第七章 國際墓苑
第一節
「從6月26號到今天,已經是第五天了,在這段時間里,科長一直沒有來過電話什麼的?」杉原溪子又問了一句。
「嗯!……」森文代輕輕地點了點頭,像是要壓抑住心中湧出的潮水一樣,森文代緊緊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那麼,那個兇手叫做什麼?」
「就說殺死堀越早苗吧,也許的確是那個名叫真僻的傢伙干下的,但是,肯定淵上律師也是主謀之一。說真僻因心臟病發作而死了,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可是,也許這也是那個女人的目的呢?」
杉原溪子無言地看著森文代,那劇烈抽|動的雙肩和上半身。文代的話,使她感到十分意外,但是,她的心中,竟然沒有想要責備她的念頭。她的心中產生了,一種「局外人」的冷漠感覺,同時,她拚命地壓抑著不斷湧現出來的凄慘的預感。
森潔的理論,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他卻忘記了一個重大事實:事故車禍並非「不可預測」,還有殺人的動機夾在當中。那麼,淵上紀久子極有可能,就是殺害真璧秀敏的兇手,而且,在早苗被害的過程中,她是否參与了,還是真璧秀敏一個人所為,這都很難說。
看到杉原溪子那吃驚的樣子,森文代也奇怪地盯著溪子。
「那麼,就是這個名叫真僻的人,殺死了堀越早苗太太?」杉原溪子激動地問。
如果文代夫人所說的話,是真實情況的話,6月26日下午6點半,久保川雅夫和淵上紀久子,會在國際墓苑上方的日本人墓地見面的,而他們在同一時刻,也把森潔騙到了同一地點,也就是這三個人,為了各自的秘密目的,集合到了同一地點。在那之後,只有阿森沒有回來……
正在這個時候,他發現了在石油公司大樓拐角處的、像是在等人樣子的堀越早苗。因為那個時候,阿森根本不認識堀越早苗,因此,他也就沒有特別往心裏去。然而,當他把車開出來,又來到剛才的地方時,看到早苗像有什麼急事似地,在原地踱來踱去。
在那裡,淵上紀久子認識了那個名叫浜口光彥的、還沒有穩定的職業、而且比她年少的男性。一度他們還有過同居的形跡。那段時間不能確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197X年1月,浜口住進了南阿蘇的精神病醫院,3月份出院,回到了佐賀縣波戶岬的老家。但是,後來就在附近的海面上,發現了他的屍體。據後來的調查,他在長崎是販賣毒品——大麻的團伙成員之一。
「這個嘛……」杉原溪子苦笑著搖了搖頭,無言相對。
接著,從文代的口中,又說出了令杉原溪子感到意外的事情。
「什麼……真僻?……科長是這樣講的?」
久保川雅夫比森文代大了兩歲,今年32歲,聽說他是文代父方的堂兄弟。他少年時代就住在佐世保,與文代從小就比較廝熟。後來雅夫在長崎成了家,森文代也在長崎的一家觀光公司,秘書科里找到了工作,因此,兩個人的關係很密切。然而,不幸的是,在文代所在公司的,一名董事的撮合下,她認識了阿森,並最終和森潔結了婚。
「賠償金……?」杉原溪子吃了一驚,她激動地喊著,「賠償金?……畜生,是為了賠償金喲!……媽了個巴子的!……」
然而到了今天,即使淵上紀久子被警方傳喚過去,對事故的責任進行答辯,再追究真僻秀敏的法律責任,也是不可能的了。而如果不追究這個法律責任,肇事者的親屬對死者的親屬之間,也就沒有賠償等的問題了……
「那麼……如果說全部解決了,用浜口的名字,把科長叫到長崎的,又是什麼人呢?」
那麼,阿森告訴文代的事情,也可以說,是明明白白的了嗎?
「你所說的『那個女人』究竟是什麼人?」
「在信中,我們自稱是浜口的親屬……知道了與你,也就是與阿森,有很密切關係的一個女人,對你隱瞞的事情,而且具有犯罪的事實。」文代夫人感慨無奈地低聲耳語著,「簡單地說,她對你來說,就是一個危險的女人。如果你能夠在6月26日下午6點半,到達長崎的稻佐山國際墓苑上方右側的日本人墓地,就可以親眼看到,那個女人的真面目了。但是,一旦被那個女人察覺的話,這個計劃就會失敗。所以,你要儘早到達那個地方,把自己隱藏在墓碑後面。」
三個人同去了國際墓苑,然而,一個人下落不明,另外兩個人從此斷絕了消息,難道這兩個人之間,有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果用紀久子的名字傳呼他,也許他會有反應的吧?
「信的內容是什麼?」杉原溪子問道。
「是呀。我丈夫說——撞了堀越夫婦以後,逃離現場並殺死了早苗,這都是那個叫真僻的人一人所為。可是,真僻也是遭了老天報應,在早苗死後的一個月時,也因心臟病發作,突然死了……」
這到底是為什麼read•99csw•com呢……?
自從發生了那一連串的事件以來,通過調查,杉原溪子一直認為:這件事情,只與森潔和文代兩口子有關,怎麼又突然殺出一個別的女人來?
多少恢復了一點精神的森文代,有意無意地用手幾次向耳朵後面,撩了撩蓬亂的頭髮,然後,她就低沉地哇啦哇啦說了起來。
在森文代那因激動而瞪大的雙眼中,飄浮著一種陰冷的神情。
「於是,科長便急急忙忙飛往了長崎。」
文代夫人搖了搖頭。杉原溪子低聲問:「那麼,久保川雅夫先生,應當知道的吧?」
四年之前,淵上紀久子碰巧來到了,南阿蘇的肇事逃逸現場,而她卻從容地離去了。但是,這並不構成法律上的責任。如果被追究的話,那也是道義上的責任。
「怎麼商量的?」杉原溪子好奇地問。
一開始的時候,淵上紀久子對這種電話,還根本不當一回事兒,常常一掛了之。後來久保川雅夫又打了幾次之後,她才開始明白,不可以無視這個電話。尤其是當雅夫說出,她日常生活中十分詳細的事情時,更令紀久子驚恐不已。
森文代希望森潔能夠了解到,紀久子那個女人的本性,那就必須證明,她是一個一旦認為,你如果是她的敵人或者是她的絆腳石之後,便會毫不留情地剷除你的、冷酷無情的女人。而且,抓住這樣的證據之後,還要窮追猛打,讓阿森徹底看清楚,這個女人的真面目,之後才能夠住手,不僅如此,一旦這個目的達到以後,還要把她送上法庭。
「嗯。名字我只聽他說過一次,但是,因為這個名字很少見,因此我記得很清楚……」
「解決?……」杉原溪子張大了眼睛,看著森文代。
結婚以後,文代便搬到了福岡。從那之後,久保川雅夫偶爾去福岡一下,但是,他從來不去森潔的家裡去看望文代。在日常生活中,尤其對辦公桌有潔癖症的阿森,只要聽到文代說「雅夫」這兩個字,就皺起了眉頭;而久保川雅夫對森潔,也是敬而遠之。
「那麼……淵上紀久子的過去又怎麼樣呢?……」杉原溪子好奇地回憶起來。
森潔的事情,自然與杉原溪子身邊發生的,一系列事件有緊密的關聯性。實際上,那是和她在同一個時間段里發生的。
「其實,什麼也沒有解決!……不,即使對我丈夫來說,看上去是解決了,無論如何我也忘不了。只是……因為我丈夫肯定愛上了淵上律師。」
森文代嘆息一聲,仰起頭來,朝後捋了捋頭髮,張大兩眼望向窗戶外面。
淵上紀久子在送浜口光彥,去小宮山精神病醫院后的回家途中,來到了車禍事故的現場,但是,她當時沒有救護傷員,而是離開了現場,因為她擔心警方通過她,而找到浜口光彥。
剛剛放下心來的森文代,聽到這番話之後又是一怔。她瞪大了眼睛,似乎要逃避這個問題,帶來的恐懼似地,輕輕地搖了搖頭。
「對,我丈夫所說的『解決』,就是指的這個意思。根據他的說法,在交通事故當中,無論出現多麼惡劣的場景或者事件,最根本的就是:它是一件不可預測的事故,發生了就不可挽回。」森文代一臉安逸地說道,「重要的是,儘可能地減少包括當事者在內的,所有人的損失。現在,肇事逃逸兇手已經查明,然而,誰也不是獲利的人吧?比起這個來,對被害者的親屬再進行實際的賠償,還有什麼實際的意義嗎……?」
而且,這兒還有森文代呢!……並且,杉原溪子也想起來,剛才在電話中,立花洋介要她多多留神森文代的話來。
「我的丈夫一口咬定,對於真僻先生的死,淵上律師沒有特別的法律上的責任。」森文代像是壓抑著心中,打算要湧出來的潮水一樣,這麼對杉原溪子說道。
「我丈夫這會兒,正是鬼迷心竅的時候,說什麼也是白搭,如果我說淵上律師的壞話,給她出難題,給她難堪,說不定,我丈夫會更恨我呢……」森文道一臉無可奈何,流著眼淚囁嚅著,「不管怎麼說,我不能夠直接對他講明這些事情。是不是有辦法,讓他自然而然地,意識到那個女人,是個妖精呢?……可是,讓我苦惱的就是,找不到一個適當的時機,而我又擔心夜長夢多,有一天,我丈夫真的離我而去。——後來我見到來醫院,看望我的久保川雅夫先生,就把這件事對他講了。」
「我丈夫在對我講了,事情的全部經過之後,又說目前為止,事情已經全部解決了。」
「淵上律師答應,以後每個月,支付給早苗的老母親和孩子一定的生活費。聽說我丈夫還做為證人,親手將生活費,交給了早苗的親屬,但是,他並不說出淵上律師的名字。之所以採用這種形式,對淵上律師來說,也是對她當年,因為見死不救、造成的後果的,一種道義上的責任的償還吧。即使對https://read•99csw.com死去的堀越早苗,這不也是最好的一種結果嗎?……無論如何,達成這樣的協議,就算是事件最圓滿的解決了吧。後來我丈夫還說,你就當做什麼也沒有聽過一樣,把它忘了吧……」
說這句話的時候,杉原溪子的心中,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說到這兒,文代用兩隻手的手指,緊緊地按壓在嘴唇之上,但是,仍然流露出了嗚咽的聲音。
從第二天開始,文代夫人每天都給久保川雅夫供職的新聞社打電話,但被告之,他這幾天都不在。於是,她留下口信:一旦回來之後,給自己回電話。但那也始終不見他打來電話。
「另一方面,堀越早苗太太的事故,就是197X年1月,在南阿蘇的縣道上發生的。肇事汽車逃跑了,兇手至今還逍遙法外……」
萬般無奈之下,她只好又給久保川雅夫住的公寓,發了一封電報,但是,仍然沒有迴音。
「我想是的……」話說到這裏,文代夫人的臉上,突然出現了一種不安的陰雲。
真正使森潔再回憶起,這個情景的原因,是大約在半個月後,他在當地報紙的報道中,看到了堀越早苗異常死亡的消息。他看到了照片,才知道了對方的名字,並聯想起半個月之前,她曾經站在大樓那裡時候的情景。
那天在醫院的餐廳里,文代把從丈夫那兒聽說來的事情,對久保川雅夫講了。於是,他們想出了一個辦法。
「根據車牌號碼,就可以抓住兇手?」杉原溪子低聲問。
到底是不是這樣的呢?溪子開始思考這個問題。她知道以前通過製作電視節目,森潔和淵上紀久子之間,是有機會接觸到的,因而會變得親近起來。不過,看上去,他並不是文代所擔心的那種人,在溪子看來,阿森是個具有傳統家庭觀念、深明大義的男人,因此,如果說,他會與淵上紀久子因為工作關係,而產生戀情是過於敏感了。不過,也許紀久子表面看來,像是個「冷美人」,其實是個具有凡人不知的、可以融化任何性格堅毅的男性的女人呢!
目前做為年輕有為的女辯護律師、具有令人羡慕地位的淵上紀久子,其過去的情人——浜口光彥,曾經於197X年1月,住進過南阿蘇的醫院;而另一方的堀越早苗,也在同年的1月,在那一帶的縣道上被車撞傷。轉眼四年過後,堀越早苗竟然從懸崖上落水而死,並且,在此事發生的半個多月之前,堀越早苗正好和淵上紀久子在街頭偶遇,因為什麼事情,兩人曾經十分「激烈」地進行了交談……
「什麼?……」杉原溪子驚呼了起來。
「什麼……?」杉原溪子驚訝地兩眼瞪得溜圓,靜止覷著森文代。
但是,杉原溪子不能夠這樣單刀直入地去詢問森文代,於是,她又問起了別的事情。
「……這到底是因為什麼?都怪我太大意了。如果我丈夫有個好歹,這還不都是我一手造成的嗎?……」森文代又趴在桌子上,頓時失聲痛哭起來。
「而且,我丈夫還和淵上律師,還達成了一個協議呢!……」文代激動地說道。
杉原溪子壓抑住心頭的激動問道。森文代抬起頭,看了杉原溪子一眼。
「那是我從來沒有預料到的事情……如果我不問就好了。」森文代嘆息著,悲傷地閉上了兩隻眼睛,把腦袋垂得很低,「不知道為什麼,我只相信我丈夫一個人,我不能在這個時候……」
「淵上律師當時也沒有辦法,兩、三次答應了對方的無理要求。但是,那個女人好像並沒有滿足的樣子,提出如果不再支付她一大筆巨額賠款,她就要以其為真正的肇事逃逸犯,向法院起訴她。由於當時,堀越早苗記住了淵上律師的那輛汽車的車牌號碼,因此,事情馬上就會被弄清楚。於是淵上律師決定告訴她真正的兇手的車牌號碼。」
「他說是淵上紀久子。」文代用低沉的聲音答道。
「那麼,你丈夫是怎麼反應的……?」杉原溪子好奇地盯著文代問道。
工作完成以後,森潔打算去看望文代。走出了電視台,他朝附近的停車場走去。
「畜生,我丈夫他究竟怎麼了?……他的去向難道還不清楚嗎?」
文代的話音漸漸地弱了下去,大顆大顆的淚珠兒,順著她那蒼白乾枯的瞼頰,滴在了桌子上。
歷經四年之後的今年三月份,堀越早苗通過登有紀久子照片的雜誌,知道了她的身份。從那個時候開始,堀越早苗便開始了對紀久子的威脅。
杉原溪子忍耐著、等待著。過了一會兒,恢復了平靜的森文代,又嗚啦嗚啦地講了起來——下面就是森文代從丈夫森潔那裡,聽來的事情。
「不,即使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那麼,萬一這兩個人達成了,第三者不知道的什麼誓約,這個女人佔據了我丈夫的心,那麼,我也是不能容忍的。」森文代異常嚴肅地申明著,「對,我只是希望我丈夫,能夠猛九九藏書醒過來,從那個女人的所謂『愛情』當中拔出腳來,我……我只能依靠我的丈夫,活在這個世界上……」
由於得到了福岡市家庭汽車工會和社會團體的贊助,成立了「照料交通孤兒和母親會」,森潔就是其中的成員之一。在今年決定的,一場旨在喚起國民關注的慈善演出的時候,堀越早苗母子竟然也被,列入了出席者的名單,但是,她們並沒有來。由於工作上的關係,阿森便記起了堀越早苗的名字。
「怎麼會是這樣……?」杉原溪子嘟囔著。
似乎那時候他在頭腦里,便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紀久子本人就是那個肇事逃逸的兇手,四年以後,堀越早苗終於找到了她,為了不受到威脅,紀久子便殺死了早苗滅口。
站在二樓的房檐下,可以一覽海港的整個街景。城鎮的中心部分,燈火最為明亮。
「已經解決了」,以及他對妻子講的理論……
杉原溪子坐在了森文代的旁邊。
森文代的聲音,漸漸地變成了呻|吟,然後,她扭動著身子,趴在桌子上哇啦哇啦哭泣起來。
「我丈夫一定發生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變化。難道是哪個女人,奪走了他的心?……」森文代面色蒼白,一臉懊惱的苦相,「後來我一個人的時候,就陷入了苦惱之中……」
「啊!……」杉原溪子聽到這裏,一下子明白了過來。她已經記起來了,自己確實從森潔的口中,說過這樣的話。那時候他說,他認為在事故發生后,人類的理性和善意是至關重要的。
至於那家「荷蘭樓」旅館的具體地點,杉原溪子向「白嶺」小飲食店的女服務員打聽了一下。順著來寺町的坡道,再向回少走幾步,拐進一條小石板衚衕就到了。雖然名字是外國的,但是,這裏卻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日本式兩層建築。在大門口的牆上,畫著一幅外國人的光屁股肖像。
「是誰呢?」杉原溪子側著腦袋,輕輕地問道。
接下來的計劃,自然便是把森潔誘騙到這個地方來,於是,他們就給阿森的出差目的地,寄了一封快信。他們決定將寄信人的名字,註明為「浜口光彥」。
另一方面,事故的立接責任人——真僻秀敏和堀越早苗都死掉了……
森文代從她那乾澀的口中,喃喃地吐露著心聲。她盯著杉原溪子的雙眼,已經失去了焦點,漫無目的地看著半空,蒼白如紙的臉頰上,慢慢地滾落下來大顆、大顆的淚珠。看上去森文代心力交瘁。
這麼說來,阿森就是知道堀越早苗與淵上紀久子的事情的、另外一個男人。
但是,能得出準確的答案嗎?與此同時,紀久子也向阿森坦白了,她與真璧秀敏的曖昧關係嗎?
「實際上,那封信是久保川雅夫先生寫的。」文代夫人低頭囁嚅著說道,「因為,如果是我的筆跡,會被阿森看出來的。因此,寫信的人必須是男人的字體。」
杉原溪子一度就曾經確信,真璧秀敏和堀越早苗的見面,是第三者的一個陰謀。——不,阿森忽視了一個重大的事實,他編造了一套謊話,來掩護淵上紀久子,矇騙了妻子。
「是的。大概淵上律師和這個人,進行了秘密的商量,具體情況我就不知道了。但是,他們兩個人見面之後不久,早苗太太就死了。按照淵上律師的話說,大概是真僻事先偵察好了,早苗太太的行動規律,這才下手殺死了她。當時她說話的時候,連聲音都顫抖呢。」
「他叫『真僻』,是福岡的一個實業家。」
「是的。我給他的新聞社裡打電話,並留下了口信兒,說是一個叫淵上紀久子的女人,要和他商量採訪的事情,要他在今天晚上5點半到6點,來一趟『白嶺』小飲食店。因為在這個時間里,他完全可以騰出時間。我之所以選擇那家店子,是因為他必須進來之後,才能知道是不是我在等他。而他一旦發現是我而逃走,就可以明白,我丈夫為什麼下落不明了㈣……結果,他果然逃走了。」
「噢,對不起喲!……」此時的杉原溪子,努力使自己儘可能平靜地說道。
4月19日,圍繞著節目製作的話題,富岡和溪子發生了不太激烈的爭論(從而導致溪子賭氣出走,在電視台不遠的石油公司大樓拐角處,與真璧秀敏相遇)——在那之後,森潔又製作了二十多分鐘的節目。
杉原溪子期望聽到是「真璧秀敏」這個名字,但卻稍有不同。
「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喲!……」森文代憤怒地搖著腦袋,「不過……我的身體不好,又不能生孩子,所以,只是一心想拴住他的心……」
真璧秀敏被殺掉的五天之前,即5月30日夜裡,真璧秀敏曾經在「秋吉」飲食店裡,與穿黑色長外套的女人,秘密會面之後,就有人打來電話,詢問這件事情。從現在森文代所講的事情來看,那個關鍵的女人,就是淵上紀久子,而打電話的人,有可能就是阿森。
「那麼,久保川先生後來是怎九*九*藏*書麼講的?」杉原溪子急切地問道。
於是,森潔便以個人的身份,開始了對四年前發生的「早苗事故」的跟蹤調查,同時,他也對那個女人的過去,進行了一番調查。之所以這樣做的理由之一,就是有一次,森潔在問那個女人在街頭,怎麼和堀越早苗談話的時候,那個女人頓時表情特別奇特。在森潔的堅持追問之下,她才說,她過去認識早苗。但是,阿森覺得她的表情很不自然。
「可是,大大地出我的意料之外,我丈夫居然十分詳細地,對我講了這些事情。他說他其實早就想對我講,和我商量一下。」
但是,堀越早苗那時候,偏偏清醒了過來,並且還記住了淵上紀久子。
什麼,他要和文代商量?——難道那個威脅者從一開始,打算接近的是阿森嗎?……這個念頭迅速地,在杉原溪子的腦子裡閃過。
「——我漸漸地察覺到,他在有意地躲避我。我丈夫的下落依然不明……於是,我便想了一個辦法。」
關於阿森對真璧秀敏的了解,就知道這些嗎?早苗奇異死亡之後,阿森曾經委託過興信所,對淵上紀久子的過去,進行了周密的調查,並在暗中對她進行秘密監視。
「但是,事實多少有些差距。淵上律師在我丈夫的追問之下,終於坦白了事實……」森文代低聲說。
阿森對妻子沒有掩飾淵上紀久子的存在。為了不使森文代產生更多的懷疑,他最小限度地,講述了淵上紀久子的事情,尤其是她干出來的「惡事」。這也是他的「丟車保帥」的策略吧。在他的內心深處,又是怎樣想得呢?
杉原溪子內心裡對森文代的這種坦率,感到十分驚訝。阿森對於妻子,雖然隱瞞了紀久子的事情,但是,文代卻出於本能,是不是已經洞察出了事情的真相呢?
久保川雅夫和森文代察覺了,淵上紀久子這個意見的危險性,同時,這也正是兩個人等待的機會。
森文代依舊緊緊地咬著嘴唇,默默地陷入了沉思之中。
剛才,久保川雅夫突然推開「白嶺」小飲食店的門,出現在了飲食店內,被杉原溪子和森文代認了出來,他翻身又逃出去之後,溪子一下子陷入了追還是不追的猶豫之中。但是,她又一想,看他的那個樣子,恐怕不是自己一個女人,所能夠追得上的。
在浜口光彥死亡之後,淵上紀久子辭去了那家法律事務所的工作,一年之後,就職于現在的福岡櫻井法律事務所……就是這些。
「——您說要拴住您丈夫的心,這是什麼意思?」
於是,久保川雅夫便從六月中旬開始,以長崎的浜口光彥的名字,威脅紀久子(當然,在此之前,他已經徹底了解了浜口光彥的全部情況,基本上不會露出破綻)。
「6月26號以後,我這兒什麼消息也沒有得到。」文代皺著眉頭,用暗淡的目光,看著杉原溪子。
「你問科長了?」杉原溪子不可思議地問道。
「當時我什麼線索也沒有。因為,對方一聽是我的聲音,馬上就掛斷了。」森文代嘆息著說,「但是,到了後來,我問了我丈夫才明白了。」
掌握了這些資料的阿森,決心當面和淵上紀久子談一談,把事情弄個水落石出。
於是,杉原溪子想到了前往「荷蘭樓」。立花洋介說:只要步行五分鐘左右,就可以走到「荷蘭樓」了。九州電視台在這兒組成了拍攝班子后,也許還有空閑的房間吧。
「大概是六月中旬的時候吧,我又一次被同意,在家過夜的時候,突然地,我就向我丈夫問起了這件事。」
「啊,竟然是那個女律師淵上……」杉原溪子十分震驚,她獃獃地看著森文代。
「心臟病?……」杉原溪子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可是,後來她漸漸明白了,森潔的真實意圖。
「我在家裡給他的電視台,打去過電話,而且,我一天都沒有離開家。我還給他公寓發過電報,可惜也沒有收到迴音。」
淵上紀久子在大阪的大學畢業、並且,她在結束了司法實習以後,回到老家熊本結了婚。但是,一年之後她又離了婚,並隨後搬到長崎,在一家小的法律事務所里工作。
於是,杉原溪子慢慢地,走到了森文代的桌子旁邊。此時的森文代站在那裡,目光獃滯地看著杉原溪子。是不是在久保川發現了溪子的同時,文代也發現了溪子?
到了夜裡,文代只好給久保川雅夫的工作單位——長崎文化新聞社打了電話,但是他也不在。半年之前,久保川已經和妻子分居了,一個人住在一家公寓里,但是,那兒沒有電話,於是,她向那家公寓發了個電報,但也沒有任何迴音。
可是,森文代突然一下子扭曲了面容,哇啦哇啦地哭泣了起來。但是這個地方,不是痛哭的地方,因此,似乎九*九*藏*書她只是希望這「哭」,能夠引起溪子的注意,帶她離開這裏。
但是,阿森是不會不這樣考慮的。於是,他對文代說「真僻死於心臟病」,難道是他真的不知道,事實的真相嗎?
「是的,反正淵上律師是這樣說的……」
「那麼,夫人您……?」
「……我因為車禍住院以後不久,就覺出我丈夫的神情,變得有些奇怪了。我一開始還單純地以為,那是因為休克以後,住院產生的神經過敏……反正只要他來醫院看我,我一眼就可以看到他的心裏。」森文代安靜地娓娓道來,「到了五月底,我被允許可以在外面過夜,偶爾回一趟家裡,就感到家中有些異常。以前我丈夫的書桌上,從來都是整整齊齊的,可是,那天我回去之後,看見那裡亂七八糟的,一張便箋上,還寫了幾行愛情的詩句……而且,那天夜裡,我還接了一個女人打來的電話,聽到是我接的,對方又馬上掛上了。」
6月20日後,在第四次的電話中,紀久子開始詢問,對方有什麼要求。久保川雅夫便趁勢提出了,向她要一筆過分數額的金錢,紀久子沉思了一會兒之後,提出要見一次面。雅夫同意了,紀久子便選擇了6月26日傍晚時分。由於雅夫提出地點「最好是避開人多的地方,以免以後留下證據……」,於是,淵上紀久子便提出了,在稻佐山的國際墓苑見面。準確地講,是國際墓苑上方,與日本人墓地相對的右側區域內,具體時間是6月26日下午六點半鍾。
具體的做法是這樣的:久保川雅夫從長崎那裡,給在福岡工作的紀久子打電話,僅僅暗示他知道她和浜口光彥的過去,以及默認兇手肇事逃離的事情,而且,他還提了一下堀越早苗死的蹊蹺等等,但是卻不提任何條件。
「我丈夫被那個女人,奪走了心之後,失去了冷靜的判斷力。面對那個年輕、貌美的女人,和悲劇的結果,他會忘乎所以的。我最了解他了,可以說,我對他的稟性了如指掌。淵上律師可不是我丈夫說的,那麼簡單的一個女人。對於威脅到她的幸福和地位的人,她不是會果斷地採取那麼兇殘的手段嗎?!」
從表面上看,真璧秀敏是死於杉原溪子所住的,那幢公寓附近的沼澤池裡。如果相信森文代現在說的這番話,那麼,兇手十有八九,就是淵上紀久子。
森文代說完這些,就閉上了嘴巴,疲憊地輕聲嘆了一口氣。她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像是陷入了沉思,又像是沉睡。杉原溪子一時也無話可說,默默地盯著文代。
森文代的表情,馬上顯得虛弱無力起來。她虛無飄渺地看著空洞的上訪,但是,從她的側臉上看,她的面容漸漸地變得扭曲,嘴唇也開始顫抖起來。
淵上紀久子向阿森坦白了這一切,而阿森又將這些,對文代講了,但是,「真僻」是不是一個人殺死的堀越早苗,淵上紀久子就不知道了。只是這個名字與真璧秀敏十分相似。
「6月26號,本來是我預定出院的日子;因為我丈夫說好,那天從東京趕回來,幫助我辦理出院手續,但是,他那天卻改變了返回的計劃,去了長崎。而他也和我失去了聯繫。我想他的心裏,一定十分緊張吧。而且,從那之後,他竟然杳無音信……去了長崎之後,他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就一點兒也不知道了……」
「可是,你具體打算怎麼辦?」杉原溪子有意停頓了一會兒才問道。文代掏出手帕,輕輕地擦了一下眼淚。
「是一個女人打來的……」杉原溪子漸漸地覺得,森文代說話的底氣越來越不足了。
杉原溪子推測,他們之所以寫信而不是打電話,也許是害怕阿森會聽出久保川雅夫的聲音。
「我越來越害怕那個,名叫淵上紀久子的女人了。無論如何,她可以俘虜一個年逾40歲的、又極有人緣的男人,隨心所欲地操縱他。而且,我感到了一種危險。啊……就是現在,他們說達成了合同,而我彷彿看到了他們兩個人的手,已經拉在了一起,但是,萬一發生什麼變故,她會翻臉不認人,把我丈夫當成敵人除掉的……」
從文代夫人的角度來看,她想儘快知道那天在國際墓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她于同一天下午出的醫院,然後,就一直呆在家裡,等著久保川雅夫的消息。但是,任何音訊她都沒有收到。
兩個人在「荷蘭樓」里坐定之後,森文代用追問的目光,盯著杉原溪子問道。
森潔雖然感到漠然,但是,又產生了一種懷疑的念頭。更使他對早苗事情給予關心的,還有另外一個理由。
森文代默默不語地跟著杉原溪子,但是一走進房間,她立刻就癱軟在了桌子旁邊。她那乾枯、僬悴的臉,讓人感到:她頓時顯老了許多。這是杉原溪子從來沒有見過、也從來沒有料想過的、被認為是一個幸福家庭中的夫人的面容。
「於是,那天夜裡,您就用淵上女士的名字,把他叫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