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空白的二十年
佐佐木只是淡然說道:「我們談論各種事情。當然也談起我當警察時的事情,所以提到那個事件是免不了,也聽到你剛才所說的事情,可是,那個事件都已經過二十年了,我也過了二十年的平凡人生活,早已淡忘那個事件。」
小坂井從枕頭下面拿出一隻舊信封交給十津川。
「是的。我想她回東京后,八成會打電話給我,可是,我一直沒有接到她的電話,倒是在報紙上看到年輕上班族陳屍小樽運河的新聞,新聞中的死者照片跟來找我的那個女人非常相似,可是沒有確切的證據可以證明。由於事件已解決,我也就沒有詳加調查。」
「他也跟我這麼說過。」
「那個人也已經死了,聽說目前是竹內律師擔任堀江的家庭律師。」
當他想起來后,把那個事件講給龜井刑警聽。
「有時不講話,有時警告我不要讓已經解決的事件再度重演。」
「你放心好了,以後我會做正確的判斷。」
小坂井幾乎沒有動疾子,只是喝著酒。
十津川這麼一回答,小坂井淡然笑著說道:「只是想知道嗎?」
「可是,他親口告訴我他已跟那個事件毫無關係。」
「小坂井兄,目前你不再確信石崎是兇手嗎?」十津川問道。
「你到底想知道什麼?那個事件已經過七年了呀!」小坂井說道。
「是的,那個青年也不是兇手。」
「目前他是某公司的職員,不過他這次來看我,是來告訴我他已經退休了。」
「不是嗎?難道你和佐佐木也會判斷錯誤?」
「如果我的病能好起來,我想再度去調查那個事件。」小坂井說道。
「如果那個青年是無辜的,石崎不就是兇手嗎?」
「真的嗎?」
由此可以很清楚看出來小坂井在警視廳的人緣。
「我跟他發生爭論。」小坂井笑著說道。
「你來探望小坂井時,他跟你說什麼事情?」
「小坂井兄,你一直都那麼懷疑嗎?」十津川問道。
「跟事件有關的人目前怎樣?」
「不知道。」
可是搜查重大事件時,沒有人願意跟他一起辦案,他也喜歡單獨一個人辦案。
「那麼,那個酒精中毒的青年也不是兇手?」十津川很慎重地問道。
可是就十津川看來,小坂井並不是狷介孤高,而是隱藏著什麼秘密,每天都是生活在鬱悶中。
十津川這麼說罷,好像在觀察對方的反應般注視著佐佐木的臉。
「難道不對嗎?」
那個人名叫松田確一郎,與其說是警察老大哥,倒不如說是舊內務官僚,曾擔任過法務大臣,說話很有威嚴。
可是,之後的一年,佐佐木並沒有任何行動。
「他也提到你喔。」
「堀江的律師怎麼樣?」
直接的死因是肺炎,醫生說小坂井的九_九_藏_書身體非常衰弱,沒有抵抗能力。
小坂井挑動著眉毛說道:「那麼想的人非常多,所以我才快樂不起來。」
「可是,儘管你辭掉警察的工作,不是還很注意那個事件嗎?」十津川問道。
那個同事把五年前的那個事件講給十津川聽。
十津川佯裝不知道。
「醫生叫我少喝酒。」
刑事課長並沒有慰留佐佐木刑警。
「是因為那個事件已經過二十年之故?」
「你沒事吧?」
十津川進入搜查一課時,佐佐木已經辭職,有關佐佐木的為人處事,他是向別人打聽來的。
「你相信那個女人所說的話嗎?」
在辦完事件后,十津川約小坂井吃晚飯。
三上的表情稍微緩和下來,不過,還是這麼說道:「你不要忘了你是警察,如果佐佐木想再去調查那個事件,你要阻止他,知道嗎?」
當十津川晉陞為警部時,小坂井已經辭職,並且染上酒癮,卧病在床。
「是嗎?——」
「那個人目前還健在,是政界的龍頭老大,我想目前已七十歲。」
「你是不是指女人連續被人殺害的那個事件?如果是,有談過。」
「你贊成他倆的看法嗎?」
「聽說警察方面,有人向你施加壓力——」
進入病房后,發現小坂井出奇地有精神。
「是的。我和佐佐木都不認為那個事件已經結束。」
佐佐木的眼神有點黯然。
「就是石崎自殺,酒精中毒青年被逮捕之後呀!有沒有再發生專門向年輕女人下毒手的連續殺人事件?」
「不知道。」
「目前他在做什麼?」
對佐佐木來說,那個事件應該算是半途而廢,可是以他的個性,就算經過好幾年,不也會想加以解決嗎?
「以後你打算怎麼做?」
「是有點感興趣,但不怎麼贊成,因為那個事件是發生在我進入搜查一課之前,我對那個事件不很清楚,無法做判斷。」十津川說道。
看來小坂井好像對那時的推理失去信心。
「我想他沒有再去調查那個事件的意思。」十津川說道。
十津川把他去病院探視小坂井時,小坂井所說的話講給佐佐木聽。
「這個人我曾聽說過,據說他是很優秀的律師。」
「那麼,兇手是誰?」
「即使真正的兇手還活著,也已失去時效了呀?」十津川說道。
「那——」
「你放心好了,你的病一定會很快好起來。」
「不知道,也許是在警告日本警察吧?也有可能是擔心我再去調查那個事件;可是我不知道哪一種才對,真的不知道。」小坂井輕輕地搖著頭說道。
「如果是那個人,我認識。」十津川微笑道。
「不是,那個疑問在我的心中逐漸擴大。在我確信石崎是兇手的情況下,你想九-九-藏-書我會立刻接受這種相反的說法嗎?」
「那個事件已經解決了,因為已逮捕到兇手,兇手是那個酒精中毒的青年。」
在他進入搜查一課三年後,才有機會跟小坂井交談。
「就如剛才所說的,小坂井跟我提過那個事件,讓我感到意外的是,他好像不再認為被他逼得自殺的石崎是兇手。」
根據他打聽的結果,得知佐佐木個性固執,做事一板一眼,絕不會半途而廢。
「那個青年雖然以精神錯亂被判無罪,但被強制送進醫院治療,去年死在醫院里。」
十津川向同事詢問這件事。
「可是在這二十年間,他什麼也沒有做呀!只是過著平凡的職員生活。」
十津川並不怎麼相信龜井刑警所說的話。
可是,就十津川看來,事情好像沒有那麼單純。
「是的。」
「我只是想知道而已,並無惡意。」
「可是,小坂井兄,你是不是認為那個事件還沒有結束?」十津川問道。
「你跟我交談,對你沒有什麼好處。」
「如果是那樣,石崎是兇手的說法不就變得很可疑嗎?」
「為什麼對方要打恐嚇電話給你呢?」十津川問道。
由於十津川問到他的心坎,所以小坂井整張臉都紅起來。
(這大概不是他的真心話吧?)
龜井刑警比十津川年長,閱歷也多,應該不會看走眼才對。可是,十津川不相信佐佐木會再去調查那個事件。
「你所說的佐佐木,是不是以前搜查一課的刑警?」
十津川這麼一問,小坂井凝視著十津川問道:「你問這個幹嘛?」
狷介的刑警非常多,或許這是職業使然也說不定,因為如果沒有信心,就無法追查、逮捕兇手,可是如果過度自信,就會讓人覺得孤高。
「以前我是那麼想,可是——」
「這個我知道。可是我確信只要有機會,他一定會再去調查二十年前的事件。」龜井刑警說道。
「是的。」
「是為了那個事件嗎?」
「佐佐木先生,你打算怎麼辦?」
「如果酒精中毒青年不是兇手,被你和佐佐木追捕的石崎不就是兇手嗎?聽說這個事件的兇手有病,病情一發作就出來作案,是不是有這回事?」十津川問道。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認為他是典型的刑警,不但腦筋古板,而且很自負,所以才會在二十年前引咎辭職,這種人會堅持一種信念,就是經過二十年也不會改變。」
「石崎的靠山堀江國會議員之後又再度擔任大臣,不過,他已在五年前去世了。他的兒子繼承他的事業,也在三年前的選舉當選國會議員。」
「那時我是不相信,只是認為石崎利用上司向我施加壓力不成,才使出這招。自從石崎自殺后,我才開始注意https://read•99csw•com那個女人所說的話,可是,我不知道她是哪裡人。雖然她曾把姓名告訴我,可是,因為我認為她在胡說八道,就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把她的姓名給忘了。石崎自殺后,她給我一封信,就是這封。」
十津川不解地注視著小坂井。
小坂井半坐半躺在病床上說道。
「對佐佐木來說,那是一個重大事件嗎?」
「不知道。我在追查石崎時,有個年輕女子來找我,向我說石崎不是兇手,不會殺人,因為她的父親曾得到石崎的幫助。」
「發生在二十年前的那個事件呀!難道你真的想再去調查那個已經解決的事件嗎?」三上以質問的口氣說道。
「我曾利用不當班的時候重新調查那個事件,可是每次都被刑事部長叫去責罵,由此可以證明我的一舉一動都在警方的監視下,此外,我也接到恐嚇電話。」小坂井說道。
「你說什麼之後?」
龜井刑警聽罷,也對佐佐木產生興趣。
「難以斷定是不是,不過,我已漸漸對石崎是兇手的看法失去信心,開始認為兇手或許是別人也說不定。」
「他說病好了,要去重新調查那個事件。」
十津川很感興趣地問著,因為他認為小坂井特地把他叫來,不是為了談論無聊的事情。
「我跟佐佐木談到十九年前的那個事件,他說雖然那時辭掉警察的工作,還是時常想起那個事件。」
「小坂井兄,是你把石崎當成兇手加以追查的嗎?」
「你不曾重新調查那個事件嗎?」
那天天氣非常炎熱,雖然十津川利用晚上去醫院探望小坂井,可是,晚上的氣溫還是高達三十度。
佐佐木稍微考慮一下后說道:「說我不注意是騙人的。那時女兒還小,所以我辭掉警察的工作時,向內人保證要以家庭為重,努力工作,因此我極力想忘掉那個事件。」
「是因為把無辜的石崎逼得自殺,讓你感到很自責嗎?」十津川問道。
「有些事情想跟你談談。」十津川很誠懇地說道。
「我沒事,能跟你談談,我已感到舒暢多了,直到今日,那個事件仍有如一根刺,扎得我痛苦萬分。」小坂井聳著肩膀說道。
「那個青年真的是兇手嗎?」
十津川本人也因為忙於別的事件,把那個事件和佐佐木忘得一乾二凈。
「石崎不是兇手嗎?」
「我嗎?」佐佐木這麼反問后說道:「如果我能怎麼辦就好了,因為以我一個人的力量,實在無能為力——」
「不幹什麼,只談談而已。」
「可是,我聽說你去醫院探望小坂井,也跟佐佐木見面,你不是跟那兩個人談論二十年前的那個事件吧?」
「你跟佐佐木談了什麼?」
四年後,十津川也進入搜查一課。好奇心很強的十https://read.99csw.com津川一進入搜查一課,立刻對小坂井產生興趣。
「佐佐木聽完我的話后,也是那麼說。」
三上果然一臉不高興的向他說道:「你不要再去插手那個奇妙的事件。」
佐佐木毫不考慮地搖著頭,笑著說道:「不想。雖然小坂井兄是我的上司,我倆又一同辦案,可是不管怎麼說,那已是二十年前的事件,現在就是想去調查,腦力和體力也都不聽使喚了。」
「是不是也包括那個事件在內?」
「目前佐佐木還是認為石崎是兇手,可是我說不是,所以才發生爭論,不過最後他接受我的意見。」
由於三上刑事部長叫人絕不會有好事情,所以十津川有所覺悟地前往部長室。
「你不想繼承小坂井的遺志,再度去調查那個事件嗎?」十津川問道。
「哪個奇妙的事件?」
佐佐木來得很晚,是單獨一個人來的。
「若是那樣我就放心了,可是經我調查的結果,佐佐木是個下定決心就無法改變的人,或許他會繼承死去的小坂井的遺志,去調查那個事件也說不定。如果讓他再去調查那個事件,你想媒體會怎麼想呢?」
小坂井繼續留在警視廳。不過,他暫時做內勤的工作,一年後,才再參与調查工作。
「那也是原因之一,最大的原因是凡是我經辦的事件都漂亮解決,唯獨這個事件沒有解決。或許就如你所說的,我把一個無辜的人逼得自殺也說不定,所以讓我感到很遺憾,也因此讓我耿耿於懷。」
「是嗎?」
「相反?」
「可是,最糟糕的是那個事件已快過二十年。」
(真希望能跟他談談。)
小坂井一面說著,一面喝酒。
可是一直到最後,小坂井都沒有說出失去信心的原因和真正的兇手是誰。
小坂井雖然經常跟十津川一起去喝酒,可是,絕口不提那個事件,十津川也不便追問。
十津川留了下來,因為他想佐佐木可能會來。
「那個青年目前怎樣?」
「怎樣的恐嚇電話?」
十津川拿出發黃的信紙,看了一眼。
「小坂井兄,你不認為那個酒精中毒的青年是兇手吧?」
小坂井的語尾有點模糊。
「是嗎?」
之後十津川再也沒有機會跟小坂井談論那個事件。
這年,龜井刑警進入搜查一課。這年,龜井刑警二十七歲。
「我不認為佐佐木已對那個事件死心。」龜井刑警說道。
「我認為是有那種可能性,她跟我見面,又從北海道寫信給我,會不會因為她知道什麼事情,才被人殺害滅口呢?」
「我想兇手是這兩人中一個,如果你確信酒精中毒青年不是兇手,為什麼你不指出真正的兇手是誰呢?」十津川問道。
「小坂井兄,你是不是認為那個年輕女人是被殺害的?」
幾年後,https://read.99csw.com十津川升任警部補,又由警部補晉陞為警部。
「今天佐佐木來看我。」小坂井說道。
可能因為颱風快來,雨要下不下的,才會那麼悶熱吧?
「難道不是嗎?」
「沒有,所以刑事部長等人才確信酒精中毒青年是兇手,媒體也是這麼認為。」
「信上提到石崎不是兇手;沒有署名,只知寫于北海道。」
「沒有那回事。」
雖然十津川這麼想,可是,一直苦無機會跟小坂井交談。
他倆是在新宿西口某大樓五樓的西餐廳用餐。
佐佐木說罷,告辭離去,不過,十津川對他的態度深表懷疑。
由於小坂井警部和佐佐木刑警判斷錯誤,把石崎逼上自殺一途,這件事大概給他打擊很大,才會悶悶不樂吧?
不用說,當然有人希望他引咎辭職,對把石崎逼上絕路負責。報紙也報導佐佐木刑警是為了對這次事件負責才引咎辭職。
「可是,這跟他的性格完全相反呀!」龜井刑警說道。
「是的。他在發生那個事件后,立刻引咎辭職。」
小坂井說罷,突然出現疲倦的表情。
小坂井的口風突然緊起來,大概在後悔跟十津川交談吧?
「是的。是我跟已辭職的佐佐木兩人。」
包括三上刑事部長在內的幾個警視廳的人去參加小坂井的葬禮,可是這些人也只上香行禮后就回去。
十津川一面認為小坂井在隱瞞什麼事情,一面問道:「那個事件之後怎樣?」
「是的。他說就算沒有忘記,也沒有力氣再去調查那個事件。」
「如果能那樣就好了——」
「小坂井兄,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或許是因為小坂井跟佐佐木的關係,和他跟十津川的關係完全相同之故吧?
小坂井託人轉告十津川,要十津川去醫院見他,是在發生事件十九年後,也就是去年夏天八月底。
「那是為了發生在禮拜天的連續殺人事件。」
「各式各樣的事情。」
十津川安慰、鼓勵小坂井后,告辭離去。兩天後,小坂井突然死去。
可是,為什麼佐佐木會表現出那種冷漠的態度呢?
「是的。那是警方為了顧全面子,並給媒體一個交代,才把那個人當成兇手逮捕起」小坂井說道。
三上又板起臉孔說道:「媒體唯恐天下不亂。佐佐木以前是搜查一課的刑警,如果讓他再去調查以前的事件,媒體一定會起疑心。如此一來,會傷害到警察的威信,你知道嗎?」
小坂井並沒有立刻回答,默然喝了兩、三杯酒後才說道:「是的。」
「是的。我想知道那個連續殺人事件目前搜查得怎麼樣?」
雖然小坂井這麼說著,可是,十津川感覺得出他也想跟人交談。
十津川一面回想佐佐木所說的話,一面向龜井刑警說道。
三天後,十津川被三上刑事部長叫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