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武器
「你想他的病已完全治好了嗎?」
多半他已覺悟會有這種下場吧?或許自己能替堀江正彥背黑鍋,他感到很高興吧?
要石崎寫抗議信,石崎一定會很樂意,因為石崎不願意堀江正彥被警方懷疑是兇手。如果那人告訴他說:「如果你寫抗議信,一定會給警方造成很大的困擾。」那麼他必定會寫。
可是,我不敢依計行事,因為我害怕他知道是我搞的鬼的話會恨我。
起先由於他倆相信石崎是兇手,所以認為即使他被無罪開釋,可是在經不起良心的苛責下才自殺。
「死而無憾。」這句話猛擊著十津川的心,因為石崎真的那麼做。
「你是怎樣弄到石崎的日記?」三上問道。
「據說他想再去美國念書,先生也在考慮最近幾天讓他去美國。」
今晚他去代代木,好像在尋找獵物般,在神宮外苑黑暗處慢慢行駛著,此時恐怕他沒有獵人的光彩,而是眼神黯然吧?
石崎死亡前五天的日記里這麼寫著:
雖然我被帶回搜查本部,可是我一點也不在意,不,應該說我對被逮捕一事感到很滿意,因為警方懷疑我,他就平安無事。
這時警方把焦點放在市內色情狂這條線索上,只有小坂井警部和他的部下佐佐木刑警兩人懷疑石崎是兇手。
「石崎?他已在二十年前自殺身亡了呀!」
關於把紅保時捷換成白保時捷,他在日記中這麼寫著:「兇手都是這麼做。」由於警方認定這是兇手脫罪的一種手法,所以石崎才故意這麼做,以便加深警方對他的懷疑。
十津川的說話語氣雖然很平靜,可是明顯可以聽出來,他帶有挑戰的意味。
「因為我想我們再度去調查二十年前的事件,會讓你感到不高興也說不定。」
「這隻是我的推測而已。正彥跟死去的石崎鬧同性戀,石崎好像很珍惜這份感情,正彥方面我們就不得而知了。因為他答應繼承父親的衣缽,他的父親才默許他的同性傾向吧?可是他也知道,一旦他的同性戀被公開來,他就無法在日本政界立足,因此他才不得不強行克制這種不正常的感情。」
「可是這麼做,跟專門揭人隱私的低級雜誌有什麼不同?」十津川說道。
也因此,讓人覺得那人有狂熱的意志力要維護堀江國會議員的名譽。雖然二十年後的今天,堀江國會議員已經死了,可是,那般狂熱的意志力並沒有消失。
我可以為他赴湯蹈火,死而無憾。
「說得也是。不過,目前對我們有利的是,我們擁有石崎的日記,對方並不知道日記的內容。」龜井刑警說道。
「首先讓堀江正彥產生動搖,因為他一動搖,必然會造成巨大的連鎖反應。」
他的正面目標是第二代國會議員堀江正彥。
為了維護堀江父子的名譽而殺人的人,或許這次也會向十津川下手。因為對那人來說,堀江正彥被逮捕,就等於自己被宣布死刑,所以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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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才去攻擊年輕女人?」
「石崎的事件已被列為禁忌,為了那個事件,警方被媒體罵得狗血淋頭,說警方調查過度,才把石崎逼上絕路。」
他握著我的手說道:「謝謝。」我在那一瞬間,感動得身體顫抖起來,他一定知道我已為他盡了心力。
「可是,如果不用石崎的日記當武器,我們不就沒轍了嗎?」龜井刑警有點擔心地說。
十津川無法正確理解同性戀者的感情,會像男女感情一樣至死不渝?或是隨著歲月的增進而冷淡下來呢?
龜井刑警反覆看了兩、三次石崎的日記。
經過了二十年後的他,自然已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石崎日記中,為其「死而無憾」的年輕和英俊已消失不見。像個運動選手般敏捷的精瘦體型也不再,身體肥胖起來。
雖然不十分清楚小坂井和佐佐木刑警對石崎的死有什麼看法,不過可以加以推測。
「你放心好了,我不會給你惹來麻煩。」
「這個恕我不便奉告。」
「好像是。」
「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我認為最大的原因是他的父親堀江正志已經去世了。不要說他父親要他繼承衣缽,他本人也希望能像父親一樣傑出,這種壓力實在太大,使他難以負荷。如今父親去世,他才得以從這種壓力中脫困出來。」
關於被釋放一事,他在日記中這麼寫著:
十津川說罷,凝視著正彥的臉。
一定是二十年前,那人或集團認為石崎是個危險人物,才以偽裝成自殺的方式殺害石崎。
一離開議員會館,龜井刑警皺著眉頭向十津川說道:「很明顯可以看出來,他在威脅我們呀!」
在前堀江國會議員時代,幾個勢力必然會為了利害關係結合在一起,而這些利害關係跟第二代的正彥也一定持續著。對這些人來說,十津川的行動一定會讓他們覺得很礙眼,而將他視成眼中釘。
「他說為了保護石崎的名譽,會跟我們周旋到底,他不贊同我們再去調查二十年前的事件。」
「你想怎麼做?」
「我們好好研究一下吧!」
S先生說道。看來先生已懷疑那些事件是正彥乾的,才想叫他去美國避風頭。在我感到放心的同時,也產生一股莫名的寂寞,我多麼渴望他向我道謝,就算只有一句話也好。
〇月〇日續
「堀江正彥是因為有恃無恐,才敢跟我們見面呢?或是他想知道我們的秘密,才答應跟我們見面?」
「沒有那回事,我曾在美國念書,學會美國人講究與尊重事實的態度。就算我已進入政界,也會恪守這種美德。」
「我想聽聽你的意見。我們能這樣去逮捕堀江正彥嗎?」十津川問道。
(這麼說,石崎是為了保守堀江正彥的秘密才自殺了?)
「你那麼說我就放心了。接下來我們九-九-藏-書該怎麼做?石崎的日記並沒有明確指出堀江正彥是連續殺人事件的兇手,因此我們不可能這樣就去逮捕他吧?」龜井刑警問道。
「堀江先生是不是跟他同一年紀?是的話,如果他還活著,也跟你一樣是四十來歲吧。」
「這個你放心好了,我是得到擁有者的同意才拿到的。」十津川說道。
正彥笑著說道:「我也希望你能查明事實真相。」
「事實上,我們是為了石崎的事情而來。」十津川說道。
「表面上看來,石崎是以自殺抗議警察的行動,可是事實真相是否如此,我們身為警察有必要加以調查清楚。很幸運的,在石崎的日記中也提到二十年前的連續殺人事件,我們希望能成為寶貴的線索。」
「可是,十津川先生,二十年前,警察認定石崎是兇手而把他逮捕起來,事後發現抓錯人,才把他無罪釋放。可是還有警察對他百般糾纏,他才以自殺抗議。這是眾所皆知的事情,難道警方為了顏面又想翻案?我想告訴你的是,希望你能尊重事實,不要歪曲事。」正彥說道。
「他想以這種方法來治療他的同性戀傾向,我想這是因為他面對父親的期待,為了不讓父親失望,才會有這種極端的反應。」十津川說道。
若是那樣,事實的真相到底是如何呢?
「事實上,二十年後我們找到石崎的日記。」
可是,後來小坂井認為石崎是無辜的,如此一來,一定認為石崎的死不是出於自責,而是被人殺害。
「沒有。」
堀江正彥已回美國,再加上在機場分手時還向他道謝,以及他倆之間的「愛」,所以不可能是他下的毒手。
可是我還是跟丟了。因為當他下了車,向我這邊走過來時,為了不讓他發現,我連忙躲在駕駛座上。
「正彥呢?」我向S先生問道。因為我非常關心他。
十津川笑著說道:「部長是個八面玲瓏的人,只要我們行得正,做得對,他也就沒有話說了。我也不想妥協,非查明事實真相不可。」
「我想兩種可能性都有。雖然二十世紀的政治家都信心十足,可是對警察的行動還是很敏感。」十津川說道。
「為什麼你突然提起他呢?他在二十年前以自殺抗議警察的濫用職權,現在你們在為過去的錯誤而反省嗎?」
十津川打電話到議員會館,說希望跟堀江正彥見面。
在上司的壓力下,小坂井和佐佐木刑警只好無罪釋放石崎。
「你不能忘記堀江先生對你的恩情。」S先生一再對我這麼說。我的心情極為複雜,先生真的以為我是連續殺人事件的兇手嗎?
「為什麼呢?」
「既然你知道,為什麼還要再去調查?」
因此,今晚我必須在不讓他發覺下阻止事件的發生,為此,我不能跟丟。
十津川把日記借回去給龜井刑警看,因為他必須跟龜井刑警一起行動。
石崎被釋放后,小坂井警部和佐佐木刑警依然懷疑他。因此,十津川不認為石崎九-九-藏-書會以自殺來抗議警方的逮捕。
「是的。」十津川說道。
十津川希望打垮這股勢力。
這麼一想,他被釋放后,縱使小坂井和佐佐木刑警繼續調查他,他也不應該會自殺,不然就有點奇怪了。
雖然正彥很鎮定地說著,可是,卻用眼尾窺視著十津川。
「你不會是以非法手段得到的吧?」三上有點擔憂地說道。
「父親的壓力?」
「目前發生的事件是肇因於二十年前的連續殺人事件,因此,我想石崎的事件也有必要再加以檢討一下。」十津川說道。
「那當然,我們就是為此目的,才展開調查行動呀!」
「既然沒有,那你就不要去調查了,免得引起麻煩。」
這些當然都只是十津川的推測,就算當面去問堀江正彥,堀江正彥也會加以否認。二十年後的今天,想去證明這件事情也幾乎不可能。
由此看來,他一定知道我為了他,不惜被警方懷疑是兇手。
「是在我們告辭后打的?」
「這麼說來,對方也很在意石崎的日記。」
小坂井和佐佐木刑警必然會向他嚴加盤問,可是,他在日記中毫無怨言。
「你那麼說,我就放心了。」十津川說道。
十津川很謹慎地回答道:「剛剛看完,由於有很多地方主觀太強,目前正在跟龜井刑警加以查證。」
「這我知道。」
二十年前,警方也認為他是以死抗議,才在報紙上刊登道歉啟事。
看來警察一定在後面跟蹤我,不然的話,絕不會來得這麼快。
不可能,因為先生知道正彥的病,如果他知道,必然會先懷疑到他。
目前十津川唯一擁有的武器是石崎的日記。
可是他十分清楚,如果他去搜查正彥,不只會得罪正彥一個人而已。
「警部,你不會認為光憑這兩本日記就能逮捕他吧?」龜井刑警不客氣地問道。
這裏也沒有提到他要自殺。
十津川以開玩笑的口氣說道。當他倆一回到警視廳,十津川立刻被三上刑事部長叫過去。
「日記?他有寫日記?如果有,我也想看看。」
(會不會他是被人殺害的呢?)
因此,今晚他開車出去,我也無法阻止他,只好開著租來的雪利車跟蹤他。
「部長平時都是那麼小心謹慎嗎?」
「我想是的。」
「是的,不能。」
如果再度發生事件,警方的搜索必然會更加嚴密,即使有我在保護他,警方或許也會懷疑他。
當我抬起頭來時,他已消失在神宮的叢林中。我連忙下車找他。
「日記?石崎在日記中說他是被人殺害的嗎?」
這篇日記一直寫到石崎自殺身亡為止。
「法務委員算老幾?」十津川笑著說道。
「因為二十年前,石崎自殺身亡,害得警方被媒體批評得狗血淋頭,顏面盡失。經過這次的教訓,他當然很擔心我們再去調查二十年前的事件,而引起其他事端呀!」
「警方何以要調查石崎的日九-九-藏-書記?」
「搞不好他會向我們施加壓力,因為他有權審議、修改刑事訴訟法。」龜井刑警說道。
「堀江國會議員跟你說什麼?」十津川問道。
警部,你錯了。
「聽說你去拜訪堀江國會議員?」三上說道。
正彥這麼說罷,又補上這麼一句:「我現在是國會法務委員,法律是國家基礎,我想跟你們也會有各種關係,今後請多多指教。」
「我們絕對不會歪曲事實。」
小坂井是因為保時捷才對石崎起疑心,也因為石崎出現在命案現場,才以現行犯將他逮捕。
「由於日記橫跨兩年,所以對我們而言非常寶貴。」
日記上只提到他很擔心回美國去的正彥。
「突然被攻擊,女人發出尖叫強烈抵抗是很自然的事情,會不會因為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才把對方殺害呢?」
「堀江國會議員已經打電話給部長了。」
如此一來,他被逮捕是意料中的事情。
「向媒體發表怎樣?我想這麼做會讓政治家堀江造成很大的傷害。」
「聽部長說話的口氣,好像不希望我們拿石崎的日記去要挾對方。」十津川說道。
我向刑警說我是堀江先生的秘書時,刑警全都大吃一驚,看樣子我會被無罪釋放。果然如我所料,我被無罪釋放,可是刑警依然懷疑我,尤其是那個警部更認定我是兇手,真是難為他了。
此外,他也預料會有人向他的上司三上刑事部長施加壓力,所以他不敢奢望會得到上司的庇護。
「聽說你在重新調查二十年前石崎的自殺事件?」
他也覺悟到警視廳內,會有人不希望他去調查堀江正彥。
「或許他會立刻打電話給我們的刑事部長也說不定。」
「被攻擊的女人全都被殺害,難道正彥的行動都失敗了?」
絕對不能讓警方對他起疑心,不能破壞他神采飛揚、意氣風發的有為青年形象。
當我心想終於又發生第四次殺人事件時,刑警跑過來逮捕我。
十津川一面看著正彥,一面這麼想著。
十津川很謹慎地繼續看下去。
十津川這麼說罷,正彥也說道:「我希望警方也能尊重事實。」
十津川忍不住苦笑道:「堀江這麼快就打電話給你了。」
那人也攻擊佐佐木的女兒季見子,還在小樽殺害女行商人。
他想知道在石崎的日記里,有沒有提到預感會被殺害。
為什麼今晚他要來這裏徘徊呢?
何況從石崎的日記中,很明顯地透露出他已下定決心替堀江正彥背黑鍋,才故意開著目標顯著的保時捷前往命案現場,好讓警方對他起疑心。
既然不想採用這種手段,要怎樣才能揭開二十年前連續殺人事件的真相呢?
(如果石崎看到目前的正彥,不知道會有什麼想法。會像二十年前一樣,對他產生「愛意」嗎?)
我被釋放回來后,秘書們為我舉行慶祝酒會,那時我才知道是堀江先生向警方施加壓力,我才被無罪開釋。九*九*藏*書
正彥仍然以穩定的口氣說道:「聽你那麼說,我也放心多了。雖然我相信日本的警察,可是為了顏面故意入人于罪的例子最近時有所聞,我希望你能注意到這點,不然的話,我會跟警察沒完沒了。」
由堀江正彥在酒會後的第二天去美國看來,二十年前,警方並沒有對他起疑心。
正彥以諷刺的眼神看著十津川和龜井刑警說道。
他倆坐上巡邏車。
雖然石崎大聲抗議,可是,十津川不認為他是真的生氣,只是擺樣子而已。
雖然在日記上有提到在機場,正彥握著他的手說「謝謝」時,他可以為他而死,可是,之後的日記再也沒有提到「死」這個字。
「日記你已看完了嗎?」三上問道。
我收到他從美國寄來的信,只是一張風景明信片而已,可是,我還是感到很高興。他在明信片上說他在美國一切安好,叫我不用擔心,並說他很想跟我打網球。
這麼說,八成跟二十年後殺害佐佐木刑警的人有關,雖然直接下手殺害佐佐木的是小混混,可是一定有人在背後指使。
我一面反覆讀著這篇簡短的信文,一面想起在機場分手時,他說「謝謝」的那刻他的口氣和握著我的手時的感觸。
「因為我認為他可能不是自殺,而是被人殺害。」
雖然不知道堀江國會議員有沒有把他的兒子送進醫院,可是,為了避開眾人耳目,八成會把他的兒子送進醫院。
「是因為他在選舉中獲勝之故?」
可是,在這兩本日記里並沒有明確指出堀江正彥是兇手,只說他可能是兇手而已。因此,他不知道這兩本日記能不能發揮作用?
十津川一面這麼懷疑著,一面繼續看著日記。
「我當然知道就算拿這兩本日記給上司看,上司也不會簽發拘票給我們去逮捕堀江正彥。因為石崎在日記中並沒有肯定堀江正彥是兇手,上司必然會說那只是石崎的推測而已,不能當真。何況堀江正彥是政治家,也是大政治家堀江正志的獨子。」
為了不讓他外出,我想出各種辨法,諸如讓他的車子故障、給他吃瀉藥,讓他的身體衰弱等。
「有結果要立刻向我報告,而且不許你向大眾媒體發表,這點請你要牢牢記住。」
「但願如此。」
石崎送他去機場,那時的情形,他在日記上這麼寫著:
十津川說道。他知道正彥也在向他挑戰。
「我已找到石崎的日記,現在正在查證日記中所記載的事情。」
他倆在議員會館跟堀江正彥見面。
他一回到辦公室,龜井刑警笑著說道:「這麼快就接到牽制球了?」
我聽到女人的慘叫聲,趕緊向黑暗中跑過去。草叢中躺了一具年輕女屍。
「你找我有什麼事?」正彥微笑著向十津川問道。
十津川不由得這麼想。
石崎為了抗議警方濫捕無辜才自殺。
「這隻是你個人的推測吧?難道你有證據嗎?」三上問道。
在前往議員會館途中,龜井刑警在車上不解地向十津川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