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魯巴巴毫不猶豫,也毫不畏懼。那是當然的。因為魯巴巴其實很想跳。因為事實上在他的內心某處希望可以步上小涼的後塵。
總之如今有很多方面很空虛。
「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榎說著並且就這麼穿著睡衣從自己的房間跑過來。「一大早發生什麼事啦?」雖然很久沒有跟榎好好說話了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不過如果他是基於自己的意思要念書,就不需要裝鐵窗了吧?」
「啊?什麼?你不是有看到?」
「那就沒問題了。」
「伯父您好——其實我只是來看一下潤二郎的。」
「我先回去了。友紀夫,今天接下來你要做什麼?」
「就是密室啊,我最近一直在單獨寫一些密室的構想。」
我的背脊一陣發冷並且像是開始燃燒。我打開窗戶走到晒衣台大喊。
「說什麼傻話!你們才剛念大學吧!還要靠家人賺錢養的你們還把自己當大人?」
「那裡!」
唔唔唔,火氣上升的我這麼說著。「就是用這種藉口,所以小涼才會被你用一樣的方式害死的吧?」隨即耕治先生的臉色變得鐵青。與其說是受到打擊……看來似乎是助長了他的怒火。就像大海嘯來襲之前海邊會一口氣退潮一樣。之後隨著「你說什麼……」的微弱聲音,的確像是在工地現場擔任管理職的人擁有著強壯身體以及晒黑肌膚的耕治先生緩緩朝我的方向走近一步。雖然我的身高比較高……可惡,我還沒有作好要跟他幹上的覺悟。不過沒辦法了,我不想在這時退縮,雖然感覺到雙腳膝蓋內側有種打了麻藥的感覺擴散開來不過我不予理會。「你剛剛說什麼?」耕治先生如此說著又向前一步的時候,旁邊的智惠阿姨走到我們中間。
「啊?你是認真的?」
我回想起菅原悠畫的圖。《誕生》、《成長過程中必然發生的親子衝突》、《成長之最終階段中的親子和解》、《新家族的形成》,那四張不知該說什麼的圖,就算不是那種形式,或許某人的人生真的可以像那樣製作成漫畫或小說,或許可以將人生中的幾十年以一次起承轉合就道盡,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現在一定還在第一格或第二格,最多應該也只是在第三格。總之就現在的狀況,還看不到第四格會是什麼樣子。
畢竟在小涼身上發生的事情是因為扭曲的愛情導致的,而且沒人希望出現這樣的結果,加上耕治先生以及智惠阿姨這段時間一直在反省,雖然最近有點忘記反省的感覺,不過很快就回想起來了。
不過我跟魯巴巴今天都不會死!
「榎也順便幫忙找吧。」
「跟我約會吧。」這個提議不錯呢。
「是喔。」
九
「嗯。番場,你在那裡做什麼啊!很危險的趕快下來啦!」我聽著榎這麼大喊的聲音並朝著屋子後面跑去。那裡放著榎用來爬到番場家屋頂的梯子。我跑過去從牆壁邊拿起梯子,扛在肩上回到屋子的正面。走到榎正在喊著「快點啦,番場——」的地方之後我這麼說:「去番場家把這件事情告訴他們,我現在就爬到屋頂上面。」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潤二郎也是。」我試著這麼說不過似乎對耕治先生沒用。
「這是什麼?」我問道。
我咽了口氣,下面的人也咽了口氣,我聽到全世界咽了口氣。
「為什麼?」
不過我對耕治先生所說的應該沒有錯。說出那番話應該是對的。現在我可以回想起來,耕治先生跟智惠阿姨的表情應該是內心深處受到某種衝擊而造成的。沒錯,我的那番話大概在他們的心中的池子里投下了什麼。沒錯,肯定是這樣。沒錯沒錯。現在就先集中精神思考這件事吧。
「來了來了。」如此說著出現的是智惠阿姨。「啊,友紀夫,午安。」
「鐵棒。」魯巴巴這麼回答。「材料跟運動用的單杠一樣。」
某天晚上榎在家裡抓住了我。
「啊,原來如此。嗯,當然好啊。」
「不對,別連你都要從高處跳下來啊。」
「……也對。不過這是最後一張了。」魯巴巴說著放開手,那張紙閃著橘色的光掉到屋頂的另一頭。
「番場,你現在從這裏跳下去吧。我會在下面把你接住。我會去搬棉被之類的東西過來,不會讓你受任何傷的。」
「哈哈哈。」
啊哈哈,好像滿有趣的。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我要上了!」魯巴巴在屋頂上喊著。之後他繼續這麼說著。「要問我為什麼要叫做魯巴巴十二——因為小涼是我十二歲的時候死的——因為好像有一部分的我永遠都停留十二歲!」
「潤二郎不會跟涼子一樣做出蠢事。」
「為什麼?」
「你又在說這種事情了。親臉頰有這麼嚴重嗎?」
魯巴巴雖然如此大喊,不過無論是耕治先生或智惠阿姨或是任何人都做不到的。魯巴巴自己也知道。而且腦袋很好的魯巴巴還知道,差不多也應該要原諒耕治先生以及智惠阿姨了。
「我不懂什麼連續殺人密室殺人還是交換殺人的,總之再也不準去那種莫名其妙又危險的地方!」這樣的怒罵聲也被關在番場家的密室裡頭聽不大清楚,不過令人納悶的是完全聽不到魯巴巴回嘴的聲音。而且更令人無法理解的是,無數次解開密室之謎的魯巴巴十二,不知為何只有自己父親只利用鐵窗構成的密室他從未出來過。該不會是找不到出口吧?耕治先生每天都會出入玄關從事他的上木工作,母親智惠阿姨也常因為去田裡種田或是去打工等各種原因不在家,為什麼他不逃離這破綻百出的密室?不過因為再怎麼等也看不到他的影子所以無可奈何的我只好親自前去敲隔壁家的門,還特地挑了耕治先生會在的時候去,我甚至抱持著要跟耕治先生直接談判的覺悟。如果不讓魯巴巴走出家門的話,我將會當場對著耕治先生喝啊——好好說他一頓般意氣風發。呼呼大口喘氣的我勇敢前往鄰家。
「就這樣我想了十五個,後來感覺已經膩了所以就放棄,然後決定通通燒掉。」
不過魯巴巴沒有回答。他以空洞的視線往我這裏眺望了一陣子,不過隨即又轉向正面。我也朝著魯巴巴所看的方向望去,不過當然看不見什麼東西。只有銀杏樹、吉田沙護部的家、再遠一點九九藏書的農田跟河、再過去的堤防跟國道、星川以及河岸平原、以及再過去的山頭跟天空上一如往常的朝陽。在太陽會出來今天也是會越來越熱喔——的氣氛之下一切都如此寧靜。我把視線移回到魯巴巴身上。屋頂上的魯巴巴穿著T恤跟短褲不過沒有穿襪子跟鞋子。小涼當時也是穿著T恤,也沒有穿襪子跟鞋子。因為當時穿著裙子,所以小涼才會因為小腿骨飛出來刺穿喉嚨而死。在我被既視感襲擊的時候,魯巴巴在屋頂上取出某個東西放在膝蓋上。然後將那個東西取出一部份握在手中。那看起來像是紙。之後我看到魯巴巴把手伸進屁股口袋拿出像是打火機的東西點火讓其中一張燒起來,魯巴巴拿出來的果然是一疊紙。燃燒的紙在魯巴巴放開手之後就落在屋頂上,之後像是被風吹動般在屋頂上滑動,掉到番場家靠近我家這個方向的院子。紙在地面燃燒了一陣子,然後熄滅了。看著這個情景的我說不出話來。
「什麼嘛——」
「榎,冷靜一點。現在什麼事情都還沒有發生,慢慢來就沒問題了。不要讓他看到你慌張的樣子,可別讓那傢伙被氣氛影響了。」
回答這個問題的是魯巴巴。「啊,我家人去掃墓了。一大早就走羅——」
「咦?不會吧。哇!火還沒熄他就丟掉了!那孩子這樣太危險了吧。」
「你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吧?」
四
「可以麻煩叫他一下嗎?就算他在用功,我也只會打擾一下子而已。」
「真是的,等等我啦。」
「不過最近那傢伙好像很用功,前一陣子也都是在念書呢。每次打電話過來都說他在念書,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打電話給他,那傢伙老是在用功真了不起,不過因為我完全見不到他,所以只是想稍微看看他跟他聊而已啦。我想一定不會造成太大的困擾的——啊哈哈。」
那時番場潤二郎的側臉看來從容不迫,不過卻有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氣魄。我不禁忽然心想,他該不會真的真的想要跳下去吧?
「哈哈哈。」
「你跟小涼是不一樣的,我想要告訴你這一點。」
「番場也高興到哭出來喔,我會這樣是跟著他一起哭的。啊哈哈。番場還說『那傢伙為什麼會那麼說啊。』這樣喔。我真的覺得友紀夫很了不起,那種話很難以啟齒的。謝謝你。番場一直在說謝謝你喔。」
「搞什麼嘛,親臉頰啊。搞什麼嘛,那我晚點得去跟番場道歉呢。」
魯巴巴的身體掉到棉被中央稍微彈了一下,在即將滾落水泥地面的時候被我跟榎以身體擋下了。魯巴巴的雙腳打中我跟榎的肩膀,我雖然沒事,榎倒是勉強才卸下了力道。不過魯巴巴毫髮無傷。這是最重要的。
「深呼吸。」
「其實也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只是來看看他整天窩在房間是不是腫到變成胖子了,開玩笑的啊哈哈。」
「上吧!」我如此喊著。「跳吧魯巴巴!跳下來然後好好活下來,要比小涼活得更久啊!」
不過我跟榎部不允許魯巴巴死掉。堆到一公尺半高的棉被山也不允許如此。
小涼是要藉此讓爸媽嚇一跳,同時讓他們知道自己已經被逼到什麼地步。不過在她跟魯巴巴一樣出現一些其他的構想,使用釣竿進行某種實驗的時候不小心摔下去,然後就死了。
「認真的。番場,我現在就下去。」
「啊?」
「啊——是嗎,那我會轉告他的。」
話說現在在鐵窗另一頭的,不就是魯巴巴嗎?
「是喔?」
「小涼的事情。」說話的是魯巴巴。雖然他沒有往這裏看,不過說話了。
「不要依賴我啦。找番場不就得了,你不是跟他親過了?」
「……不過潤二郎在經濟上也可以獨立啦,以名偵探的身份……」
如今我也十九歲了,魯巴巴也即將要十九歲了。
「啊?你這小鬼在說什麼啊……我問你,現在這個玄關有上鎖嗎?」
「不是啦,不是那麼一回事啦。」
八
結果她是真的想跳樓自殺嗎?
六
「嗯……不行,我沒辦法,肚子一直在發抖……」
「是喔。總之你想燒就燒啦,可是為什麼要在這種地方燒啊?一個不小心你會把自己家燒掉的。」
「你有在迴避吧?」
「請仔細想想吧,耕治先生。」我說。這是我第一次叫耕治先生的名字。「也請好好回想小涼的事情吧」在我這麼說的時候,耕治先生說出無法讓人想像的這番話。
「嗯,我不會那麼做的啦,只要陪在我身邊就好了。」
「現在就下去!」我大聲回話之後對魯巴巴說:「好啦,快下來吧。」
「不喜歡的話怎麼可能會親他啊?」
「因為想到小涼,不知不覺就這樣了。」
「二十三歲是姐姐過世的年齡。」
「小涼哪裡蠢了你這個混帳!小涼是個好孩子而且溫柔有趣又開朗,真的是超棒的女孩啊混帳!可是卻被你們關在裡頭出不去然後胡思亂想,最後才會像那樣摔死的!而且在那個時候,小涼被送進醫院還活著的時候,你們有對她說過什麼嗎!都在罵她笨罵她蠢,只會對她說這種話對吧!小涼的確不小心做了蠢事,可是聽清楚了混帳!小涼做過的蠢事也只有從屋頂上面摔下來這件事啊!她是個功課很好、老實又開朗,給人的感覺很棒的女孩不是嗎!給我仔細想想!那時跟白痴一樣做出蠢事是我跟番場還有你們啊!跟直到小涼爬到屋頂為止都還想救出小涼的我還有番場比起來你們蠢多了混帳!混帳!混帳!小涼明明是個好女孩,你們居然把她逼上那樣的絕路……在小涼受了那麼重的傷快要死掉的時候,居然只顧著對她說教……你們這兩個蠢爸媽!為什麼小涼非死不可啊混帳!給我好好想想啊!給我稍微學著點吧!你們現在正想對番場做出一樣的事情啊!給我發現啊!混帳!混帳!混帳!」
「不對現在不是說這種事情的時候了。」我從晒衣台回到走廊,衝下樓梯在玄關穿上拖鞋來到外頭。榎也跟在我的身後。「榎,你把梯子收在哪裡?」
「呵呵。」
「那就忘了深呼吸這回事,總之去番場家吧。read.99csw.com」
「嗯,也是啦。畢竟小涼就是從這裏摔下去的。」
騎在屋頂頂端瓦片上的魯巴巴,察覺到我在叫他回過了頭來。
魯巴巴想要把番場家燒掉?
「這個布偶啊,在那個時候應該會這樣的。」魯巴巴如此說完所採取的行動至今我都無法原諒。魯巴巴忽然在屋頂上翻個身子,消失在頂端前方的空中。
不對,難道不是嗎?
我把抓著鐵棒吊在空中的魯巴巴拉上來。魯巴巴在笑,底下的所有人都鬆了口氣。不過我心想。
「老實說,剛剛番場跳下來的時候,我有想過『如果這傢伙跳偏了摔到棉被旁邊,而且就這麼死了,對我而言或許也是件好事呢』這樣。」
「喂喂魯巴巴,大清早你在做什麼超乎想像的事情啊?」我努力以輕鬆的語氣說著。魯巴巴沒有回頭。「一直都把自己關在家裡,想說你久違跑到外頭居然是在屋頂上燒東西,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嗯。」榎在發抖。
「真是的,別害我擔心啦!」
「啊?你聽到了?」
「……你在開玩笑吧?」
我將來會面臨的第四格,就算是會讓一百萬人、一億人、十億人、或者是地球上除了我以外的人都不禁滑一跤的結局也無所謂。不過拜託,總之請千萬不要只是個冷笑話就好。
「你看。」
「我因為無謂的緊張所以累了,先去二樓睡一下。」我說完走進家門,脫掉鞋子爬樓悌走上二樓,榎好像說了些什麼不過我完全聽不進去。
真是的我在說什麼啊?
「密室的構想?為什麼?」
我跟魯巴巴都會滿二十歲!會變成二十一歲!會一起長大到三十歲四十歲!
「嗯,不過如果打斷他用功的話不大好呢。怎麼了?今天有什麼事情嗎?」
「我已經不在意了,要怎麼做都隨便你吧。請便請便,那個梯子記得收起來喔。啊,不過如果還要用的話就留著沒關係。」
嗯,那麼燒掉真是太好了。
「嗯。」
我扛著梯子跑到番場家的院子,粗暴地把梯子放到地上靠在屋頂往上爬。爬到一樓的屋頂之後,再度把梯子架到二樓的屋頂。我馬上就抓著梯子繼續往上爬。如果梯子忽然倒下的話我也會死呢——雖然途中曾經這麼想過,但我還是毫不介意的爬。爬到最上層的屋頂。這是我第三次爬上這個屋頂了。不過我完全沒有習慣。看到屋頂最高處魯巴巴的背影了。雖然他應該有察覺到我不過完全沒有回頭只是又從那疊紙中取出一張點火。等到燒起來之後就放開手,讓紙就這麼從屋頂飄下去自己燒光。
「可以的話就有趣了。」
「啊?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或許念大學之後會學到一些艱深的字眼,不過這種東西不管用的!經濟上是否能夠獨立,當然是要成為大人最重要的事情!你在說什麼蠢話!」
「也沒有啦。只是最近都沒有看到他,所以只是過來看看而已的啊哈哈。」我刻意沒有編什麼謊言說有事情找他。我是魯巴巴的朋友,所以擁有見面的權力,就算是沒事。不過我這一點點的期待也沒能實現,智惠阿姨說著「是嘛,那還是希望你可以改天再來呢……」準備要對我下逐客令。
「不對。番場,你應該從這裏摔下去一次看看。」
我一生中第一個被我打臉的對象是調布警察局的某個警察,而我所打的第二張臉就是魯巴巴十二的父親,耕治先生的臉。我真的火大了。在我腦袋變得空白之前,我感覺好像有聽到額頭上方有著某種東西斷裂的聲音。也感覺聽到右耳內側似乎有人說著「好了夠了,打他一頓吧」這種話。無論如何我在耕治先生說出那句話之後馬上握緊拳頭狠狠朝他的下顎揮出去。傳來喀一聲耕治先生牙齒咬合的聲音,隨即耕治先生搖晃著向後退了兩三步。與其說是忽然揮出的那記上鉤拳生效,應該說耕治先生大吃一驚看著這裏。接著我這麼說。這番話終於從我的口中說出來了,這也是我第一次說出來。
就這樣八月十日來臨了。
「哪有什麼翅膀啊。」魯巴巴說:「是要死後變成天使才會長出來的。」
「哎呀,不用這麼擔心啦。放心沒事的。」
「我問你有沒有上鎖?」
「因為等等番場就要跳樓了。」
然而魯巴巴沒有回應。
「啊?」我猛然如此喊著。「飛是什麼意思?」我說著並在魯巴巴背上尋找翅膀。我是很認真的問。「沒有翅膀啊?」
「你在說什麼啊,這種話題已經結束了!現在我們是在講他自己決定要自己用功的事情吧?」
結果殺害菅原悠的兇手並沒有抓到,四個立方體建築物以及粗糙的外國人墓地也是被置之不理,總之事件告一段落了。收拾掉屍體收拾掉文件大家的記憶都被收拾進大腦中的某處,清晰留下的只有「名偵探魯巴巴十二」的名聲。他在準備聯考的時候也插手各種事件,有著相當程度的活躍並且在嘻笑中考完了聯考,不知不覺魯巴巴跟我能就讀的也只剩下福井文科大學了,反正升上三年級的榎也是就讀福井文科大學所以我並沒有什麼不滿。魯巴巴也說上哪個大學都無所謂,既然這樣大家就和樂融融進入福井文科大學吧——雖說如此不過有一個人不高興,那就是魯巴巴的父親,番場耕治先生。耕治先生自從小涼過世之後就一直陷入低潮低著頭偷偷縮在一角過日子,不過因為魯巴巴連東京大學或京都大學都沒去考因而憤怒到恢復精神。耕治先生整個春天都嘮叨著要魯巴巴重考一次大學,魯巴巴完全沒有聽進去,他從很久以前就沒有聽耕治先生的話了,魯巴巴並沒有拿小涼的事情把耕治先生逼到走投無路,但因為他徹底無視於父親的存在,因此耕治先生還是被壓了下去,不過自從魯巴巴隨便考個大學就讀的這件事情激怒耕治先生之後,耕治先生就再也不只是嘴裏說說而已了。春天的時候只是嘮叨著大學大學之類的,到了夏天來臨的時候,原本應該收在倉庫最深處,那懷念的鐵窗再度登場了。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啪咻!耕治先生沒有像當時小涼那時候一樣還分階段進行,這次是一鼓作氣。裝上之前拆掉的把新買來的裝在二樓的窗戶,轉眼之間我家隔壁的番場家變成了一間巨大的密室。
「什麼嘛原來是親臉頰啊。」
「咦?」
「沒有。」read•99csw•com
魯巴巴在哭的時候番場耕治先生以及智惠阿姨回到家,至此魯巴巴又越過了一個障礙。看到怒吼著「你們在做什麼啊——」走進我們所圍成圈子的耕治先生,魯巴巴馬上就打了過去。握緊拳頭,毫不猶豫。
「啊,潤二郎的確很少外出呢,這的確很讓人擔心呢。不過沒問題的,他並沒有胖很多喔。」
現在的魯巴巴,並不是單純要藉由親自實踐來說明小涼的構想。
「魯巴巴!」
我真不願意聽到這件事。
「看到了,你喜歡番場?」
仔細一看榎雙手握著鐵窗彎起手肘,將上半身湊向前讓臉探進鐵窗裡頭,然後將左手放開也伸到鐵窗裏面。
魯巴巴在屋頂上一直眺望著逐漸堆高的棉被山,而在看到我家的棉被通通集中在底下時,他緩緩地站了起來。我回想起六年前的小涼剛好就是在那個地方以那個樣子站起來的。那時的小涼肯定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摔死。
「就算兩年後我二十三歲了,你也會陪在我身邊嗎?」
所以我不怕這種一時的暴力。不對雖然會怕但我不會逃走。雖然很想逃走但我沒有這麼作。因為……算了,總之我就是不想這樣!
只有榎馬上就拿棉被過來。我爸跟我媽還有鄰居們都說別做這種蠢事,卻沒有人幫忙拿一些可以墊在地上的東西過來。榎把自己所睡床上所有的棉被都搬來鋪在地上,由於不夠所以連我的也搬來了。就這樣總算是完成了高一公尺左右的棉被山。此時終於理解到我跟榎是認真的,所以我爸跟我媽也動起來了。由於兩人把自己床上的棉被跟床墊通通搬來使得棉被山大概有我們的身高那麼高。
「魯巴巴,你在燒的這個是什麼啊?」我問。
「你怎麼忽然說這種話啊番場,到現在你才要跟著小涼一起自殺嗎?」
「現在不用幫自己做心理分析了,快點跳吧!」我大喊著。
「話說榎,剛剛你在那裡有探進窗戶親他吧?」
「咦?哇!番場他在做什麼啊?」
「你這小鬼居然管到別人的家務事!真是的直之他是怎麼教導小孩的,總之給我回去!」因為提到我父親的名字原本我連忙想要回嘴但還是忍了下來,要比大聲我絕對贏不了。換句話說不可以用聲音大小決勝負。
「在想他人的事情之前,先想清楚你自己的將來吧!」
「你自從殺了小涼之後也沒有學到任何教訓。一直到你用一樣的方法殺掉番場之前,你都會打算維持這個樣子吧?」為什麼我要這麼說?為什麼要把自己逼上絕路?我根本不擅長打架或暴力啊?
「天啊,真是浪費。你好不容易才想出來的說。」剛說完魯巴巴就回道:「沒關係的。」
「啊?」
跟鄰居和樂相處的偽裝逐漸卸下,玄關前面的氣氛開始慢慢變得險惡了。此時穿著短褲運動服肩膀掛著一條毛巾的耕治先生從屋子裡頭走出來使得緊迫氣氛達到最高潮。「喔,怎麼啦友紀夫,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只是想找找看番場燒掉的紙會不會在哪裡還有燒剩的。」
而且最重要的,這天畢竟是小涼的忌日。總之在這天,差不多隻要這一拳就可以罷休了。看在天堂里小涼的面子上。
「努力寫原創的吧友紀夫,我想到的構想太棒了給你用很浪費。」
果然。
我凝視著至今都被扔在棉被山旁邊的小涼的替身布偶。
「友紀夫你來一下。」魯巴巴說著第一次轉向我這邊。看他的表情雖然相當爽朗,不過反倒更加可怕。總之我先到魯巴巴那邊去,在大屋頂的頂端站在魯巴巴旁邊。看到我之後大家的聲音更大了。我爸爸露出信以為真的表情「友紀夫你在做什麼!快點下來啊!」如此怒吼。
「雖然那時剛好沒有人能救小涼,不過會有很多人救你的。我要告訴你這一點,我會好好抓住你的,你就安心從這裏跳下去吧。」
是喔。總覺得這真的是沒什麼。
然後每件事情就像是在自我沉澱一樣變得寧靜。我無論如何都不想跟榎說話,完全無視於試著想講各種笑話討好我的榎而獨自渡過暑假,由於不想跟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榎面對面所以我偶爾也會跑去朋友家住。雖然像這樣子迴避榎會深刻感覺得到我跟榎之間的關係越來越尷尬,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而且覺得這樣也無所謂。雖然變得很少接近所以不大清楚,不過番場家已經不再傳來怒吼聲而且很少看到耕治先生跟智惠阿姨,魯巴巴也沒有外出繼續保持沉默。榎好像還是會用梯子爬上番場家的屋頂去找魯巴巴,不過知道她想隱瞞我這件事情的時候讓我覺得更加煩躁。
早上的八點十五分左右。我被鬧鐘叫醒,從二樓要走下樓梯的時候就察覺到不對勁。映在我眼中的是魯巴巴的身影。久違一個月令人懷念的側臉。雖然看起來好像瘦了點,不過當時我沒有餘裕好好觀察這種事情。因為魯巴巴所在的地方,是番場家二樓屋頂的最頂端,也就是小涼爬上去而且摔下來的那個地方。
二
「可是……」
因為我不想在六年前失去小涼之後,又失去番場潤二郎啊!
你這句話跟你爸爸一模一樣呢魯巴巴同學。
「友紀夫,來這裏啦。」是魯巴巴的聲音!
啊,原來如此。
「好啦。」看到魯巴巴這麼說著站起來我也鬆了口氣,不過還沒有結束。魯巴巴說:「友紀夫,你一個人下去吧。我現在要飛了。」
「你真敢說啊……」面對如此低吼著又朝我走近一步的耕場先生,我為什麼沒有落荒而逃?
「不准你到外面去玩!」
「嗯。對了友紀夫。」
「喔,來的人還滿多的呢。」魯巴巴滿不在乎地說著。「有這麼多視線在看就不能用小涼的構想了。」
「啊?親臉頰?」
「……」
「可是友紀夫很在意啊。」
沒錯正是如此。正如榎所說的,我敢說一些難以啟齒的事情。就算不講出來也無所謂的事情也敢講。
「哎喲,我對密室之類的沒有興趣啦。」
是榎。「友紀夫,家裡沒人啊!」
「沒錯啊!所以他就是自己想過之後決定重考大學的!我不是說過不要打擾他嗎!你這個聽不懂別人說話的小鬼!」
當然不應該這麼說的。榎猛然放開抓住我的手,凝視著我的臉一陣子之後,就轉過身去開始哭九九藏書泣。雖然反射性地想要安慰她,不過在察覺之後就沒這麼做了。不用再安慰榎了,因為我已經卸下了這樣的工作。我把哭泣的榎留在二樓走廊,並且走下樓梯出門。
一
因為小涼真的摔死了。
魯巴巴就這樣躺在我家棉被堆成的山上,放聲大哭了好一陣子。他不斷喊著小涼小涼的名字,然後一直對不起對不起反覆道歉。對不起沒能救你,對不起那時候沒能救你。其實無論如何都想救你的,卻因為我太弱了所以無能為力,對不起沒能救你。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回過神來耕治先生跟智惠阿姨都瞪大了眼睛。我不知道是否有把我想說的傳達給他們知道,不過再也不想待在這裏的我沒有確認這件事情就離開玄關,並且快步走回隔壁的我家。而我在來到自家玄關的時候心臟差點停了。剛剛還在撲通撲通激烈跳動,忽然就被逼著差點停下來實在對心臟不大好。
啊,那裡有人嗎?
「潤二郎好像在自己的房間念書呢。」雖這麼說不過實際上智惠阿姨並沒有去確認魯巴巴正在作什麼,也沒有要把我來的消息轉告給魯巴巴的意思。平常我總是「啊,是這樣的嗎?」然後撤退,不過我今天可不會這麼輕易退縮。
「上吧!」雖然還在哭,不過榎也這麼大喊。沒錯榎跟我們今後也會一起活下去。
「午安,請問潤二郎在嗎?」
「為什麼要把好不容易想到的點子燒掉啊。真可惜。拿去寫小說啊?」
「友紀夫,你在做什麼?」
「也要像今天一樣救我喔。」
「那上頭似乎寫著密室的構想喔。雖然我不是想成為推理作家,不過提到密室總是會引起興趣對吧?像是想知道裡頭會有什麼謎題之類的。」
「那就不算是監禁了吧!潤二郎想出門的時候隨時都可以出門吧!他可以走出玄關到外頭去玩啊!不過他都已經決定要重考了,一般哪可能念到一半就出門閑晃到處玩啊!」
「想起來了?」
「啥?」
「……你說什麼?」
「我不要啦混蛋!」我馬上回答。
「啊?」
「所以我才說不要打擾他啊。」耕治先生原來滿會吵架的,不愧是魯巴巴的父親。還是說是我太弱了?
「咦?啊……」
「哎喲,不要那麼愛追究啦。那種的沒什麼意思的。親吻在國外只是一種打招呼的方式啊。」
「想說你真值得依賴呢。」
「不對啦這裏這裏,我說真的趕快來啦。要摔下去了啦~」
「可是他連電話都沒打所以我很擔心。」
「笨蛋!番場,住手啊!」就算我這麼大聲喊著魯巴巴也沒有反應。他又從膝蓋上的那疊紙裡頭又取出一張,然後又用打火機點燃。「住手啊——笨蛋!」
「別這麼說啦。」
「你們兩人都別吵了。好了友紀夫,先回去吧。親愛的,你也別再這樣了。」即使心想「哎呀……真是走運」但我還是繼續說著。
「不要再可是了!」耕治先生忽然大吼一聲害我差點跳了起來。旁邊的智惠阿姨也忽然聳起了肩膀,雖然總是會從密室裡頭聽到所以習慣了,不過這聲恫嚇可真是嚇我一跳。「如果友紀夫真的是潤二郎的朋友就不要在他想要認真念書的時候打擾他!」雖然全身就像是鼓膜一樣被音波攻擊而且整個退縮,不過我也已經十九歲了,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而卻步。我也開始採取強硬的態度。
「咦?就是親臉頰啊?」
「嗯,不過啊,畢竟還是不方便呢。不然我去跟潤二郎說一聲友紀夫你有來過,在他念書的空檔再打電話給你,好不好?」
「是嗎,真是抱歉呢。不過潤二郎他啊,剛剛才好不容易才有想要用功的意思呢,所以可以先給他一點時間嗎?」
「友紀夫,問你喔。」
啊……糟糕魯巴巴真的也被電波干擾了。
「為什麼?」
「可是上次來的時候他也在念書所以我今天才又過來找他的。」
小涼在她十九歲的時候摔死了。
因為我不想失去魯巴巴!
「當然聽到啦,番場也有聽到喔。」
「我想這樣就沒問題了,我走羅!」我一瞬間愕然目送著如此說完朝著番場家跑去的榎,然後仰望著屋頂上頭。剛才那一幕魯巴巴有看到嗎?
「二十三?為什麼?」
「密室。」
「著火了。那傢伙該不會想對自己家縱火吧?」
等等您之前也這麼說過可是他完全沒打電話來啊!
這樣並沒有解決一切的事情。
「你說呢。哎,總之別管這個,密室密室……」
「這算是監禁吧?這麼一來可是犯罪喔?」
我努力地回嘴說著。「我的確還是個學生,不過是否能夠在經濟上獨立並不是判斷這個人是否成熟的唯一判斷依據吧?」
「就算這麼說,你們這些家人作的事情也太奇怪了吧?你們把潤二郎的手機停話了對吧,那是潤二郎用自己的錢買的,為什麼要作這種事?」我也試著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著。「總之我想跟潤二郎聊聊,只要一下子就好請叫他出來一下吧。」
「你在說什麼啊?」
「那都是在我心想要怎麼殺掉我爸媽的時候想出來的。」
「好啦,差不多該下去了。」魯巴巴如此說著。
就這麼讓我家梯子靠在隔壁家的屋頂上並且跑過來的榎臉上滿是淚水。她在哭什麼啊。才這麼心想榎忽然撲了過來,我的心臟差點又停了。
之後我們目送著魯巴巴跟著耕治先生以及智惠阿姨進入番場家,然後處理這個棉被山。由於都被泥土弄髒了,必須要馬上洗乾凈才行。
「等一下。友紀夫,你為什麼要迴避我?」
「哈哈哈抱歉抱歉,害你嚇一跳是我不對啦。」我並不是在開玩笑。
「我沒有特意迴避啊。」
沒看到。魯巴巴似乎專註于將膝蓋上的紙一張張點火,完全沒有在看我這個方向。
「所以我才說小孩子別管別人的家務事,少多管閑事!」
「有人在嗎?」
果然是魯巴巴。話說剛才他們沒有接吻嗎?越過鐵窗。
我單腳踏進家門的玄關獃獃地看著此時榎也察覺到了,並且朝著我的方向揮揮手。很危險的不要這樣,我以手勢跟她說快——下——來——隨即榎點點頭之後,朝著鐵窗另一頭的某人揮揮手,踩著屋頂旁邊的梯子慢慢走下來。
七
「嗯?」我一把臉轉過去榎就把臉湊過來,輕輕吻了我的嘴唇一下。
縱火?
「我要說的是潤二郎已經可以自己獨立思考事情了。」
總之先把棉被搬回家裡之後,我再度來到了番場家前面。此時榎也跟過來了。
榎站在番場家的正面,除了榎之外還有其他人。有我爸我媽、吉本他們家的人跟山本他們家的人也出來了。大家都紛紛喊著「潤二郎快下來啊——」之類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忽然聽到笑聲,讓我僵硬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想起來啦笨蛋。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既然是小涼的忌日,就不要在這種地方企圖自殺,快去掃墓啊,掃墓!」我說到這裏底下傳來了聲音。
「是這樣的嗎?不過看他完全沒有出門,想說會不會是因為胖到在房間里都要撐拐杖了,所以有點擔心……」
只是事情似乎並沒有這樣圓滿落幕。即使沒有了鐵窗,魯巴巴還是完全沒有離開番場家半步。我一直在家裡等他過來找我,不過魯巴巴完全沒有露面。番場家也是一片寂靜,我開始認真思考魯巴巴該不會就這麼悄悄死在裡頭吧。
「什麼意思?」
然後即使沒有釀成火災,危機也還沒有解除。
「喂,等一下啦。」
響起了尖叫聲,以及咚的一個聲音。尖叫聲持續著,有人在底下哭喊著。
魯巴巴以雙手抓住剛剛的鐵棒,就這麼吊在空中。魯巴巴的腳下並不是一樓的屋頂,而是大家恐慌的臉,還有掉在大家面前的小涼的替身布偶。
「密室。」
「你看那邊!」
不過這就是我想說的,老實說還頗有根據的對吧?
「安慰番場是榎的工作是嗎?安慰榎則是我的工作呢,如此一來如果番場可以安慰我的話就太完美了。」
啊?我從屋頂前端探出頭,在我所在地點的正下方發現了魯巴巴。
「我去拿的時候你跟番場聊一下,想辦法吸引他的注意。」
我佯裝冷靜露出笑容,對他揮手如此說著。「你在那個地方做什麼啊!」
「嗯。」魯巴巴又拿起一張紙點火,然後將手放開。燃燒的紙在屋頂上滑動,停在我的腳邊,然後就這麼繼續燒著。那張紙上面有一些文字跟圖。這是什麼?不過在我看清楚之前,火就把裡頭的圖文連著整張紙燒光了。
我只有一瞬間用力緊抱著榎的身子,然後對榎這麼說:「榎,幫我從家裡拿棉被過來。」榎讓臉離開我的肩膀。「為什麼?」
「接下來也注意看喔?」魯巴巴如此說完,將手伸向鐵棒下方的把手用力拉。隨即牆壁變成一扇門,就這樣往前方打開。朝裡頭看去,裡頭是番場家的天花板夾層。就是國中一年級的時候,魯巴巴帶著我一起爬上去的地方,小涼脫離密室的路線。然後魯巴巴趴在屋頂上繼續伸出手,將手伸進門的裏面。雖然聽到底下傳來「別這樣,很危險的。」的聲音,不過我也對魯巴巴的行為感興趣了。魯巴巴從門裡頭拉出來的東西,是那個小涼所製作的等身大布偶,就這麼穿著小涼的衣服。「噹噹~~」魯巴巴說著。「還記得這個嗎?小涼的詛咒布偶,同時也是替身布偶,這個布偶其實可以擔任更重要的替身任務呢。」
三
抱住我的榎還在哭。「真是了不起呢,友紀夫,真的很了不起。沒想到你敢說出那番話呢,我真的覺得很了不起,我好崇拜你。」
「感覺好像有點虎頭蛇尾呢。哎呀算了,喝啊!」
「你看到了?」
五
之後我馬上從屋頂上跑到梯子那邊,往下爬到一樓屋頂之後又扛著我家的梯子跑去架好往下爬,在抵達地面之後繞到番場家的正面。隨即在那裡等待的榎,就這麼滿臉淚痕朝我這裏撲了過來。
「笨蛋,說不定連隔壁我家都會燒起來啊。不要再玩火了。如果想要燒東西到下面去燒吧,在不會釀成火災的地方燒。」
今天這一天的這種行動,是魯巴巴的某種訴求,不過魯巴巴自己都沒有察覺。
「不對,番場,你應該從這裏摔下去。」隨即魯巴巴笑了。他以為我在開玩笑。
看到隔壁安靜的番場家,我不禁嚇了一跳。封鎖家裡所有窗戶的鐵窗全部被拆掉了。喔喔,我不禁心想,一定是因為那天被大聲怒斥的關係……或許語氣並沒有到怒斥這種程度,不過因為我說出我想說的,或許因此發生了一些作用吧。或許跟我那番不知所以然的台詞無關,只是發生了某些事情。無論是什麼原因,番場家的窗戶被解放了。真贊。因為魯巴巴是我的朋友,所以那些沉重的鐵窗不見了讓我衷心為他高興。太好了太好了。
「是嗎?不過抱歉潤二郎現在正在念書呢,請你下次再過來吧。」
「啊?」
「嗯,我的確在迴避你,因為我覺得榎很煩。」
「首先幫忙洗棉被,然後……」
「那是什麼,著火了吧?」
「送給我寫別燒掉啦。」
「沒有啊,因為很遠。」
「把小涼還給我!」
「我現在在國外嗎?榎是外國人嗎……總之算了。仔細想想,榎跟誰親吻跟我也沒有關係呢。」
「不是的。那是鼓勵他的吻,因為番場一直哇哇大哭,所以就忍不住想要親他了。因為我不太會安慰別人。」
「我對寫小說沒有興趣。」
嗯?之後她馬上將臉遠離鐵窗,嘴也一開一合的。
看起來他像是藉由實踐小涼的構想來讓自己稍微釋懷,不過實際上根本不可能釋懷的。
「別在我下去之前就跳啊!」
「嗯?」
是榎,我看到榎了。榎在番場家的二樓,她所在的位置不是二樓裏面而是外面,榎站在番場家一樓的屋頂,並且抓著其中一扇窗戶,喂喂。仔細一看我家的梯子搭在屋頂一角,那傢伙在做什麼啊?
不過魯巴巴對我說出我意料之外的事情。「你蹲下來一下,有看到這裏嗎?」魯巴巴蹲下來將手伸向屋頂前端,指著番場家正面二樓牆壁最上面附近的地方。我蹲下來往那裡看去,屋頂下面的牆壁跟屋檐尖端所形成的三角形,有一根水平的鐵棒。
「別啊了,你真的摔一次看看吧。」察覺到我的語氣是當真的,魯巴巴觀察著我的眼睛,我也觀察著魯巴巴的眼睛。魯巴巴的眼睛深處,果然有著某種陰暗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