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知道嗎？亞當在網上瀏覽色|情|網|站。」她說。
她說得對。
「看看吧。」
亞當轉過身來對著他。他胳膊環抱在胸前，想要顯得不友好，但並沒奏效。孩子大了——他都已經比自己的父親還要高大——邁克明白他將很難對付。在禁區內，他無所畏懼。他不會等著後衛來保護他。但如果說有人侵犯他的領地，亞當一定會把他們趕走。
「我知道你不想看這些計算機報告，可是……」她閉上雙眼。
「我想是的。」
赫夫家。丹尼爾·赫夫，那個家的父親，是當地警察機關的長官。他的兒子——每個人都叫他DJ——也許是同齡孩子中最愛惹麻煩的傢伙。
話一出口，邁克便後悔了。典型的父母理由。孩子們嗤之以鼻，充耳不聞。他年輕的時候一定也會這樣做。我們為什麼要那樣呢？就在我們發誓不再犯長輩們的錯誤時，我們為什麼總是照做不誤呢？
「納什？」皮爾拉道。
邁克進了房間。這裏和他上次與文身布雷特及他那骯髒的指甲一起潛入時看起來有些不同。那種想法又浮現出來。布雷特的臟指甲曾經接觸鍵盤。錯誤。監視是個錯誤。可還是那句話，如果他們不這樣做，亞當將會參加一個酗酒的聚會，沒準還會有毒品。所以，監視是件好事。不過話又說回來，邁克在未成年時，也曾參加過一兩次那樣的聚會。他沒有陷進去。難道情況會比這更糟嗎？
「請告訴卡桑德拉，我想念她。」
「帶吉爾一起去嗎？」
Hockey Adam 1117：我還是覺得我們該說點什麼。
「我要去奧利維拉家。」
他能看見她眼角的魚尾紋。她愣愣地望著鏡子里的他們。所有女人都會遇到形象問題，但蒂婭對自己的外貌總是非常有信心。不過最近，他發現她已不再自我感覺良好地照鏡子。她開始給灰發染色。她看到了自己臉上的皺紋，下垂的乳|房，以及種種隨年齡而來的問題。這令她不安。
「有辦法不讓亞當去參加那個聚會了嗎？」
「你去不了是什麼意思？」
「邁克？」
她從手袋裡拿出記錄。即時通信，是指孩子們之間通過打字進行的實時交流。列印出來的記錄上有名稱和冒號，就像糟糕的電影劇本。父母們抱怨這種發展，但事實上，他們中大部分read.99csw.com人也曾在青春期花了大把時間煲「電話粥」。邁克並沒有真正意識到問題所在。我們有電話，他們有即時通信和簡訊息。一回事。這讓邁克想起那些老年人詛咒年輕一代玩電子遊戲，而自己卻又希望能坐著大巴去亞特蘭大城玩投幣賭博機。虛偽，對吧？
「這和成年男人不一樣。」她說。
Cee Jay 8115：沒事吧？
「我們不能讓他去。」他說。
「我們要求他必須回家睡覺怎麼樣？」他問。
「誰是CeeJay8115？」邁克問。
「讓我好好想想。」邁克說，「或許會想出來的。」
「沒什麼但是。」
邁克站在亞當的門前，雙臂環抱，然後推開門。
客貨車是偷來的。牌照也被篡改過，以混淆視聽。納什鑽到後座。她把一塊手帕塞進瑪麗安娜的手裡，讓她的手指緊緊抓住手帕。他取出一把剃刀，割破瑪麗安娜的衣服。當她赤身裸體時，他從一個購物袋裡拿出一套新衣服。儘管很費勁，他還是設法將它們穿在了她的身上。粉紅色的上衣太貼身了，可這正是他要的效果。皮裙實在是短得可笑。
「沒準是她。」
「他告訴了我，但說他和克拉克要去奧利維拉·伯切爾家玩。如果我們不讓他去，他會懷疑發生了什麼。」
Cee Jay 8115：事情早就過去了。只要不開口，大家都沒事。
「有可能。」蒂婭還是這樣說，顯然她並不認可邁克的想法。
「首先，他受到邀請，明晚在赫夫家裡參加一個聚會。」蒂婭說。
「郵件里說得不是很清楚。他們計劃要想出某種理由，好通宵不歸，以便能夠——原話是——『爛醉如泥』。」
可這一次……好吧，失蹤，沒錯。
「不，當然不。我只是不知道對此該怎麼辦。」
「吉爾會在雅斯敏家過夜。所以，她不會在家。」
因此，他給她留了些牙齒。但牙齒配型——假如他們找到足夠多的證據去做配型的話——難度很大，而且非常耗時。
「所以，我們要讓他待在家裡？」
他們從新澤西蒂內克的一個酒吧開始，就在跟著瑪麗安娜。而現在，他們身處紐瓦克以妓|女和謀殺聞名的第五大道貧民窟。這是她犯下的錯誤——又多了一個被殺害的妓|女罷了。紐reaｄ•９9csw•cｏm瓦克的人均兇案發生率是附近的紐約城的三倍。所以，納什好好地暴揍了她，敲下了她大多數牙齒。並不是全部。如果把牙齒全都打掉，會使他想要隱藏她身份的目的變得太明顯。
蒂婭喝了一口杯里的飲料，把沒有問出口的問題咽了回去。
「我十六歲時，也偷看過《花|花|公|子》雜誌。」
「我不想去。」
「不知道。」
「什麼？」
隨便吧——這是青少年最常用的答覆。
「瑪麗安娜？」
「是的，沒準是她。」
「赫斯特今天叫我去了她的辦公室，」蒂婭說，「她希望我明天去波士頓處理一份證詞。」
「這不一樣。」
Hockey Adam 1117：在。
他伸出胳膊握住她的手：「我們該怎麼應對這場聚會呢？」
「別那樣稱呼她。我是認真的。」
「那你到底打算怎麼做？」他問。
她點點頭，臉色略微一變。不是很明顯。如果你在玩撲克的話，或許會把這稱做一種暗示。這是一種在你結婚很久后才能體會的事情。你可以輕而易舉地讀懂那些暗示——也可能你的搭檔不打算再隱藏它們。不管怎樣，邁克明白那不會是好消息。
都是皮爾拉選的。
亞當聳聳肩：「隨便吧。」
Cee Jay 8115：周五見。
「已經談過了。」邁克說，「我向他解釋了那些膚淺的青少年性知識。我也說了，只有在有了愛情時再觸及性，才是最好的。我試著教育他尊重女性，而不是將她們物質化。」
「好吧。我們就告訴他，明晚他必須在家待著。」
哇，邁克琢磨。我剛才真的說了沒什麼但是嗎？
納什擊打瑪麗安娜的臉部時，具有外科醫生手術時的精準。一些攻擊是用來鎮壓反抗的——讓對方喪失還擊的能力。一些攻擊被用來產生可怕的疼痛。一些則被用來造成身體損傷。納什對它們了如指掌。他清楚如何在使出最大力氣時保護他的指節和手掌，清楚怎樣正確出拳以避免傷到自己，清楚如何有效使用手掌攻擊。
「是嗎？我們那時只有那個。當時沒有網路。如果有，沒錯，我或許也會朝那個方向前進——想方設法去看看裸體女人。這就是當今的社會。你無法對任何事情視若不見，充耳不聞。如果一個十六歲大的男孩對看裸體https://read.99csw.com女人不感興趣，那才真的奇怪。」
「或許什麼事也沒有。可能只不過是那些線上冒險遊戲之一的部分罷了。」
他沒有回答。
「那我們要問問他這件事嗎？」
他沖她微微一笑，回到車內。皮爾拉發動汽車，兩人揚長而去。
「不行？」
「沒有哪個十多歲的男孩會聽最後一點。見鬼，我甚至不相信有哪個成年男性會接受這一點。」
他還是不回答。
蒂婭搖頭：「你不覺得他們的對話太含糊了嗎？」
她咬了咬下嘴唇：「他這一周的表現都很好，所有的家庭作業都按時完成。通常，我們都會讓他周五晚上出去的。」
蒂婭咽了口唾沫：「我們養育的是什麼樣的孩子啊，邁克？」
不等亞當再說話，邁克便轉身離開了房間。
邁克清楚這對她有多重要。自從重新開始工作，她做的大部分都是雜事。「太好了。」
「邁克？」
「什麼？」亞當問。
Hockey Adam 1117：沒事。
「這是我房間。」
「說吧。」
納什觸動按鈕。屏幕亮起來。一張瑪麗安娜女兒的照片躍然而出。他盯著照片看了一會。真可憐，他想。他按下電子郵件圖標，找到他想要的郵件地址，開始寫信。
「是的，」邁克贊同，「而且那意味著他知道我們在監視他。」
「『周五見』。所以，CeeJay8115會參加赫夫家的聚會。這對我們有幫助嗎？」
「我想要了解，卻又痛恨了解。」
「你難道沒有覺得這不對嗎？」
「但是——」
「可如果他不遵守怎麼辦？難道我們要出現在赫夫家？」
「這是我家。」
「是的。」
從時間上來看，接著有長達一分鐘的間隔。
亞當一身黑色裝扮，像個哥特人。他迅速轉過身來：「你敲門了嗎？」
「沒問題，我能應付。」邁克回答。
「是的。」
「或許是學校的事情吧。例如他們或許看到了某人在考試中舞弊什麼的。」
這將是一場戰爭。他們倆都明白這一點。邁克已準備好戰鬥，但這是他想要的嗎？你必須站穩立場。但禁止他去奧利維拉·伯切爾的家——這會令亞當產生懷疑。
「還有呢？」
「是的，不行。我是你父親。你得去看比賽。」
「莫已經買好票了。」
他在郵件末尾署名「瑪麗安娜」，九_九_藏_書複製了郵件，又將內容粘貼到另外兩個地址中。然後他按下發送鍵。認識瑪麗安娜的人不會找她找得太厲害。納什能想到，這就是她的行事方式——失蹤，然後再忽然出現。
「你讓她在那個XY家裡過夜？」
「你母親告訴過我了。你常常去奧利維拉家，可這是遊騎兵對飛行者的比賽。」
「莫給我們弄到了遊騎兵對飛行者的包廂票。」
亞當已經按下某個按鈕，關閉了電腦屏幕。他不想讓爸爸看到自己在瀏覽什麼網站。要是他知道……「我有好消息。」邁克說。
「好的。」
邁克聳聳肩：「很遺憾，我們是父母。我們有權利不講理。」
「我去不了。」
「我看不出幫助在哪。」
納什重新粘上假鬍子，皮爾拉也戴回假髮。其實，這已是多此一舉。周圍沒有別人。他們將屍體拋入一個垃圾桶。納什低頭看著瑪麗安娜的屍體。
就在瑪麗安娜死前，就在她喉嚨里的鮮血隨著她的呼吸噴出時，納什做了通常這種場合下會做的事情。他停下手來，確認她依然有意識。然後，他讓她抬頭看著自己。他死死盯著她，盯著她眼中的恐懼。
「和他談談。」她說。
「不行。」
他看到她臉上掠過一絲異樣的表情。他想起來了：「你說過有兩件事困擾著你。」
他希望她談論的依然是亞當：「的確如此。」
「而赫夫家的人都外出度周末了。從電子郵件的內容來看，他們將整夜狂歡。」
嘿！我要去洛杉磯待上幾周。等我回來再與我聯繫。
納什右手抓著瑪麗安娜的手機。這是一部「黑莓珍珠」。你可以用它收發電子郵件，拍照，看視頻、文字，與家裡的電腦同步更新日程和地址簿，甚至還能用它來打電話。
「你到底在亞當的計算機里發現了什麼？」邁克問。
兩個人站在那裡。邁克又讀了一遍聊天記錄。還是那些字。
「有兩件事。」蒂婭說。
他想要說些安慰的話，但還沒開口，便決定還是不說了。
蒂婭說：「我們打開了一個潘多拉的盒子。」
「一段即時通信記錄，」蒂婭說，「就在兩天前。」
「怎麼了？」她問。
「是的，可這意味著我將不在家。」
納什把濃密的假鬍子放進口袋，坐在客貨兩用車的乘客座上。皮爾拉扯下假髮，發動汽車。
皮爾拉趁納什用凱恩和猿猴的理論九*九*藏*書吸引她注意力的時候，在她酒里下了葯。當他們把她弄進車時，納什揍了她。他下手很重，持續時間也很長。他起先揍她只是讓她感到疼痛。他想要她說出來。當他確信她已經把一切都告訴了自己后，便把她打死了。他很有耐心。人的臉上有十四塊支架骨。他希望將它們儘可能多地打斷打塌。
她搖搖頭：「這是我頭一次在亞當的即時通信中遇到他。」
「你怎麼想？」
「你覺得這是什麼意思？」他問。
他們在餐桌邊坐下。蒂婭已經煮好咖啡。她在喝一種低咖啡因的早餐能量飲料。邁克喝的則是純的黑咖啡。他的一位病人在一家生產咖啡機的公司里上班，他們的咖啡機使用的是咖啡餅，無須過濾器。邁克成功地為這個病人實施了移植手術。病人送給他一台咖啡機作為禮物。這台機器使用簡單：你只需準備好咖啡餅，放入機器，咖啡便會自動煮好。
「放學后回家，我來接你。」
Cee Jay 8115：還在嗎？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什麼時候的？」
「這麼說，你贊同他的做法？」
「亞當要對什麼事情閉上嘴以確保安全？」
邁克戴上老花鏡。他是幾個月前才開始用上眼鏡的，並很快開始憎惡隨之而來的不便。亞當的網名還是HockeyAdam1117（冰球亞當1117）。這是他許多年前給自己起的。這個號碼是他最喜歡的冰球運動員馬克·梅西爾的號碼和邁克自己在達特茅斯大學時的號碼17的結合。真有趣，亞當居然還沒有改網名。不過，這可能再次很能說明問題。但更有可能，這什麼也不代表。
然後，他終於允許她死去。
「有可能。」
他想起了卡桑德拉。他心情沉重，但這也給了他力量。
「好吧。」
「她會在雅斯敏家過夜。」
「告訴他帶其他人去吧。」
「嗯？」
Cee Jay 8115：你沒事吧？
「豪飲，吸毒，是嗎？」
「我只是在思索。」
「是嗎？你付錢了嗎？」
他需要她集中注意，而他辦到了。接著，他低聲說出了她聽到的最後幾個字：
信息到此結束。
「只要不開口，大家都沒事。」邁克重複著。
「最後一點，」蒂婭說，「他沒有聽你說的最後一點。」
「明天晚上。媽媽去波士頓取一份證詞。莫會在六點鐘開車來接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