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四章

第四章

「她看起來非常悲傷。」莫說。
「一會見,爸爸。再見,莫叔叔。」
「我能看看你的手機嗎?」
吉爾轉身抓住雅斯敏的手。「走吧。」她說。
他下巴一揚:「看看那些車。」
「那些車怎麼樣?」
今天她沒戴墨鏡。她的笑容也很僵硬。
一分鐘后,蒂婭從廚房走了出來。看到莫后,她皺起眉頭:「他在這裏做什麼?」
邁克搖頭。
「要我和他談談嗎?」邁克問。
蘇珊·洛里曼站起身。莫注視著。
他直直地盯著她。
忠於朋友的吉爾竭盡所能讓她跟大家融洽相處。這一點令邁克和蒂婭深感驕傲。雅斯敏退出了,但吉爾依然熱愛舞蹈課。吉爾似乎熱愛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她參加每一種活動都帶著一股無法抑制的能量和熱情,並感染著周圍的每一個人。說到先天與後天,兩個孩子——亞當和吉爾——是同樣的父母培養出來的,但個性卻有著天壤之別。
「嘿,邁克。」
邁克在旁邊看著。蒂婭不停地繃緊下嘴唇。他清楚,她只有在感到驚慌時,才會這樣做。開玩笑只是為了掩飾。
雅斯敏跟著她。
「我會開個處方。如果你願意,可以去那裡拿葯。」
「你為什麼這麼說?」
蘇珊·洛里曼朝他們張望。邁克總覺得她有一種令人畏懼的吸引力——辣媽鄰居,他聽到十幾歲的青少年稱這種女人為MILF,可他實在不願去想那粗鄙的縮寫。倒不是說邁克會去做那樣的事,可只要你還活著,就依然會注意諸如此類的事物。蘇珊有一頭烏黑的長發,夏天裡,她總是扎著馬尾,穿著短褲,戴著時尚的墨鏡,迷人的紅色嘴唇總是掛著頑皮的微笑。
「哇,漂亮的屁股。」
是他十一歲大的公主吉爾。她正在屋子的一角張望,臉read•99csw•com上掛著笑容。邁克的心裏一陣暖意——這種反應瞬間即來,人人皆有。當女兒這樣對自己的父親微笑時,無論這位父親處於生活的何種狀態,他都會在忽然間成為國王。
「你就讓我看看吧,好嗎?」
這句話令他們吃驚。兩人都看著他。
「謝謝,邁克。」
「你們今天有舞蹈課嗎?」邁克問。
邁克想伸手拍拍她。如果是在辦公室里,他或許會這樣做。醫生們都這樣。可在這裏不行。於是,他一本正經地說:「戈德法布醫生和我會盡全力的。」
「上午之前,我們拿不到盧卡斯的組織分型結果。」
「上帝,希望不要。」莫坐到廚房一端的凳子上,「那麼,你到底發現了什麼?」
「是的,可他丈夫是個渾蛋。」
「嘿,寶貝。」
邁克聳聳肩,把手機遞給莫。
「怎麼?」
「我和邁克能單獨待一會兒嗎?」
都歸結于天性。
邁克從他身邊走過。他不談論病人。莫了解這一點。
蘇珊·洛里曼聳聳肩。
「什麼?」
「媽媽叫我們到外邊去玩。我們準備去騎車。」
當他們的孩子還小時,邁克能在楓樹公園的遊樂場看到她。這並不說明什麼,但他喜歡看著她。他清楚,有一位父親故意將她兒子選入他的少年棒球隊,只是為了讓蘇珊·洛里曼在比賽時出現。
「你們倆去哪?」邁克問。
「嘿,」他說。
「不,邁克,我說的是蒂婭對他的保護過分了。」
「你們在楓葉大道上的輔助藥物店買葯,對吧?」
蒂婭已經在點頭。
「需要我開點葯嗎?」
「再見,寶貝。」莫說。
「『真遺憾,聽說你雞|巴不行』。」
邁克回到車旁。莫正雙臂環抱在胸前等著他。他戴著墨鏡,想要扮酷。
蒂婭又瞪了邁克一眼。他忽然想到吉爾是從哪裡學到這隻需一眼就能讓父親安靜下來的本領的了。吉爾是學生——蒂婭是師傅。
吉爾擁抱邁克,然後又跑過去擁抱莫。她在兩人之間優雅地移動read•99csw.com著腳步,就像在人群面前演講的政客那樣輕鬆。在她身後,是她怯生生的朋友雅斯敏。
「什麼權?」莫皺起眉頭,「他是個內向的孩子。聽著,所有的父母都會用某種方式監視自己的孩子,不是嗎?那是你們的工作。只有你們看得到他們的成績單,對嗎?你們和老師交流,了解他在學校發生的事情。你們決定他吃什麼,睡在哪裡,等等。所以,這隻不過是下一步而已。」
「你這是在做什麼?」
「他不是你的教子。從你剛才論述的來看,沒有誰會比他的父母更加關心他。儘管你可能非常關心他,可你不屬於父母這個類別。」
邁克回憶著,回憶那個可愛的孩子推眼鏡的樣子。他再次想到,如果讓他死去,我會受到譴責的。
「『真遺憾,聽說你雞|巴不行』。就這樣說的。難道不夠絕嗎?」
邁克開口了:「莫。」
邁克走了過去。蘇珊努力保持著笑容,但嘴角的笑紋已開始消失。
邁克做了個鬼臉:「為什麼?你的壞了嗎?」
吉爾翻了個白眼,但方式溫和有禮。
她搖頭。
她咽了咽唾沫,飛快地點點頭:「好的。」
「但在這件事情上,」莫繼續著,「儘管它令我感到痛苦,但我得承認,她是對的。你們是他的父母。你們應該了解一切。」
「你不覺得他有隱私權嗎?」
莫還想說些俏皮話,可他從那女人的臉上看出了什麼。「好的,」他說,「當然。」
邁克在自家門前停下,看了看這棟房子。他感到奇怪,為什麼這棟房子看上去就和他的病人一樣脆弱?當你左右張望時,會發現沿街都排列著這樣的房屋,裡邊住著一對對夫婦。他們從各處開車回來,站在草坪上,看著建築思索。「是的,就是這裏,我將在此度過一生,養大我的孩子們,守護我所有的希望和夢想。就是這裏。在這棟建築泡沫中」。
蒂婭說:「莫?」
「嘿,雅斯敏。」邁克說。
他打開門:「有人嗎?」
「你夜裡睡得好九_九_藏_書嗎?」邁克問。
「你們要把他們養大成人,而不是嬌生慣養。每個父母都要決定給孩子多大的獨立空間。你們有掌控權。你們應該了解一切。這不是什麼團體,這是個家庭。你們無須管得太細,但你們應該有干涉權。知情就是力量。政府濫用了這個權力,因為他們的真正興趣和你們的不一樣。你們不同。你們倆都是聰明人。因此,這能有什麼壞處呢?」
「的確如此。」
邁克忍不住笑了。
他和艾麗尼每天都會接觸到蘇珊這樣的人。關於短暫與親人分別,他可以長篇闊論,滔滔不絕,但死亡依然是困擾他的問題。死去的人停留在他身邊。他們在夜晚撲向他,用尖利的手指戳向他。他們令他憤怒。死亡從來不受歡迎,不可接受。死亡是他的敵人——持之以恆的暴虐——如果他讓這個孩子被該死的死亡奪走,那他將會受到譴責。
「那你覺得我的感受如何?」蒂婭說,「要直到你贊同時,我才能確信監視他是應該採取的方式。」
邁克就那麼看著他。
「是的。」
「總之,這個波卡洪塔斯告訴了我她做的一件事情。無論何時,當她看到一個坐在那種車裡的傢伙時,當他猛踩油門,把他的大功率車開到她旁邊,朝她眨巴眼睛時,你知道她會對他說什麼嗎?」
「是的,是的,我聽得懂話外音。我馬上就走。但還有一件事。」
「它們都是他的?」
邁克說:「我記得你說過我們對他的保護過分了。」
「他是我的教子。他的事情也是我最關心的。」
莫說:「我聽說你在監視你的兒子,美人。」
丹特·洛里曼是她的丈夫。邁克不願當著莫的面承認,但那種評價的確很準確——丹特是個渾蛋。他外表看起來很不錯,可總是眯著眼看人。有傳聞說,他曾是個暴徒,不過這種說法可能更多的是基於他的長相。他頭髮向後梳,喜歡毆打妻子,身上香水噴得過濃,戴的首飾過分炫目。蒂婭覺得他不錯——「這片平靜海面上出現的小小波https://read•99csw•com瀾」——但邁克始終覺得有什麼不對勁。那是一個想要展示自己男子氣概的傢伙,但卻不知為何從來沒有實踐過。
「稍後再告訴你。」莫說,「眼下,你們最好照看好自己的孩子。」
「你說得對的時候,我感到憤恨。」
他知道她為什麼在外邊裝作修剪花園。他沒再讓她等待。
眾所周知,孩子也能很殘忍。
吉爾朝邁克發出一種警告的眼神,這本是十一歲的孩子無法做到的:「爸爸。」她低聲道。
「我明白,邁克。」
「是的。」
「我真的認為那是個好主意。」莫說。
「我認識一個朋友,」莫說,「是我見過的最熱辣的小雞。西班牙人後裔,拉丁美洲後裔,或別的哪裡的女人。她曾經是一個職業摔跤手,綽號叫波卡洪塔斯。你記得嗎,那時候,早晨十一頻道播放那些性感女人?」
「我記得。」
「怎麼了?」
「是的。」
「他丈夫可能也這麼想。」
莫盯著手機又看了一陣。邁克望望蒂婭。她聳了聳肩。莫把手機反過來看了看,然後遞還給邁克。
「別忘了戴頭盔。」
「一位病人?」
她十歲的兒子盧卡斯患上了局灶節段性腎小球硬化——簡稱FSGS——目前急需進行腎移植。邁克是全國頂尖的腎移植手術醫生之一,但他將這個病例交給了他的搭檔——艾麗尼·戈德法布。艾麗尼是紐約長老會醫院移植手術協會主席,是他認識的最棒的外科醫生。
他這才想起,雅斯敏已經不再練舞蹈了。雅斯敏幾乎停掉了所有的活動課程。幾個月前,學校里發生了一次意外。她們的老師劉易斯頓先生一直是個不錯的人,他常常會努力地讓孩子們保持學習的興趣,但他卻對雅斯敏的面部毛髮發表了一次不恰當的評論。細節邁克並不清楚。劉易斯頓馬上道了歉,可對未成年人的傷害已經造成。同學們開始用稱呼染色體的方式把雅斯敏叫做「XY」——或者直接叫「Y」,他們還說雅斯敏缺少這種東西。但實際上,這隻是羞辱她的一種九*九*藏*書新方式罷了。
「你們用的都是同樣的手機嗎?亞當的也是?」
車道上停著鄰居丈夫的中型車,一輛增強馬力的紅色考維特雪佛蘭跑車。他的另一輛車是烏黑髮亮的寶馬550i,而蘇珊的則是一輛灰色道奇凱領。
盧卡斯·洛里曼的病例當然有特別的私人層面的因素存在。這也是他把它轉交給艾麗尼的主要原因。邁克認識盧卡斯。盧卡斯是個有些書獃子氣的孩子,可愛得有些過頭。他一直戴著一副看上去總像快要從鼻樑上滑落下來的眼鏡,頭髮也總是支棱著。盧卡斯熱愛運動,但卻不能和運動沾邊。當邁克在車道上與亞當練習射門時,盧卡斯會走來走去地觀看。邁克把球杆遞給她,但盧卡斯並不接受。年紀幼小的他早已意識到,玩耍是和自己無緣的。盧卡斯更喜歡當解說員:「拜醫生控球,他向左側做了個假動作,朝第五洞射去……球被亞當·拜完美地撲救!」
「你別誤解我的意思。」蒂婭說,「但我想你還是應該回去了。」
「那早上再見吧。」
當莫駕車駛入邁克家所在的街道時,邁克發現鄰居蘇珊·洛里曼正在屋外。她裝作修整花園的樣子——除草、栽培什麼的——可邁克心裏很清楚她的意圖。他們開進車道。莫看著那位跪在地上的鄰居。
「丹特不相信那些東西。」
蒂婭瞪了邁克一眼,令他起雞皮疙瘩。邁克只能聳聳肩。這是莫與蒂婭之間一種永無休止的舞蹈——彼此間表面上劍拔弩張,但都能為對方兩肋插刀。
「是的。」邁克承認,「實在了不起。」
「是的。聽著,給我點時間,好嗎?」
「因此,眼前你的這位鄰居——他的丈夫,對嗎?——他有兩輛這樣的車。你覺得這意味著什麼?」
「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聽過那種話之後,據說都很難再重拾信心了。」
「你用的哪家運營商?」莫問。
「爸爸!莫叔叔!」
邁克告訴他。
雅斯敏的頭髮直直地垂在臉上,像戴著面罩。她的聲音小得可憐:「嘿,拜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