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她們還太脆弱。」
「我不希望他參加那個聚會。」邁克說。
「這可不像他。」
布雷特在筆記本電腦的鍵盤上敲擊什麼。他把屏幕轉向她。E-SpyRight的主頁已經出現。「我要去，呃，去樓下弄一瓶汽水。」他說，「你要點什麼嗎？」
「我不知道。」
羅恩的聲音變得柔和起來：「沒人打他，貝齊。」
「當然試過。你覺得我會那麼笨嗎？」
「斯潘塞把葯和酒混著喝了。你明白嗎，貝齊？」
「沒人逼迫他從我們的櫥櫃里偷走那瓶伏特加。沒人逼迫他從我的藥箱里拿走那些藥丸。我把它們放在哪裡了？就在那裡。我們都知道，對嗎？那是我的藥瓶，是的，卻被我忽略了。真的，我應該承受痛苦，讓痛苦繼續，可我卻想重獲新生，對嗎？」
「比如說呢？」
「有他的消息就給我電話。」
「我們該怎麼做？」
「同樣的旅程，」羅恩說，「和我們的蜜月旅程一模一樣。當然，遊艇不同了。那艘老船已經不再航行。這是一艘嶄新的。我訂的依然是上等艙——一個帶陽台的客艙。我甚至已經委託好別人來照看博比和卡里。」
沉默。
「我也是。我們都有些心煩。」
「亞當不在家。」
「不。我今天去學校找了亞當·拜——」
「所以呢？」
「那樣也會顯得很奇怪。」
她搖著頭。可他視而不見。羅恩站起身，走出家門。
「嘿，工作順利吧？」
「哦？」
「那就別問那些顯得我像個傻瓜的問題。我當然給他打了電話。我撥打了好幾次。甚至給他留了緊急簡訊，讓他回電話。」
CeeJay8115：你告訴她什麼了？
「好ｈｔtps://ｒead•99ｃｓw.ｃｏｍ的，別擔心。」
「好的。」
「這個你用吧。」布雷特說。
「明白什麼？」她問。其實她清楚：「我沒有責怪你，我發誓。」
「你在這裏一樣可以。」
HockeyAdam1117：她知道一些事情。
蒂婭思考了一會。「你試過撥打他手機了嗎？」
她想到過搬家，可亞特蘭大離得太遠。她一輩子都生活在新澤西。
羅恩看著她時，就看到了他死去的兒子。
「該怎樣做才行呢？」
「回了，但在他自己房間轉了一圈就出去了。」
羅恩拿起照片。
「不，你在怪我。」
「不。只要聯上網路，你在哪都能查。」
「我還以為只能在我自己的計算機上查閱。」
「你在聽？」
「那天晚上他不是一個人。」她說。
他開始飛快地眨眼，像百葉窗，他只有在想要說出某個特別難說出口的詞時才會這樣。這場景讓貝齊害怕。羅恩已經很多年沒有那麼快地眨眼了。她的公婆告訴過她，羅恩在二年級時挨了很多打，而且不讓她知道。就是從那時候起，這種眨眼的行為開始了。隨著年齡增長，情況有了好轉。現在已經很少表現出來。即使是在聽到斯潘塞的死訊時，貝齊也沒有見到他的那種眨眼。
「也許他先和朋友們出去玩。又怎樣呢？」
羅恩走過來，彎下腰，親吻她的臉頰，將一本小冊子扔在餐桌上。貝齊探手拿過來。
她掛斷電話。
「我們不能把雙胞胎留下整整一星期。」
「嗯，很好。」微笑在繼續，「有個驚喜。」
她沒有說話。
她搖頭。
蒂婭皺了皺眉。「聽起來不太安全。」
「是九_九_藏_書的。」
她點頭。「也許你是對的。」
「不，你應該。不要想著讓我免受這些事情的困擾。我希望了解真實情況。」
他想逃離。這個想法再度浮現在她腦海中。眼下，他希望她能和他一起，但她總會給他帶去痛苦。「我愛你，羅恩。」
HockeyAdam1117：什麼也沒有。我跑了。
「我也是。」
「我不知道。」
她聽到車庫的門打開，然後是羅恩的喊聲：「貝齊？」
「我一直等到放學。我給他看了照片。」羅恩只是搖頭。
「我要改變。」羅恩說。
「也許有人打了他。」
「你試過給他的朋友家打電話了嗎？克拉克和奧利維拉？」
「沒有。」他回答。
「可如果我直接過去阻止他……」
「我知道。」
貝齊沒有說話。羅恩眨眼更加劇烈了。眼淚開始順著羅恩的面頰滾落。她想伸手為他擦拭，但被他躲開。
「你覺得呢？」他問。
「羅恩？」
「我不知道。聚會兩小時內應該還不會開始。我們可以考慮一下。」
「我們能做什麼？」邁克說，「我在家等著。」
「一周巡遊。」他說，「看看旅程指南，貝齊。我用便利貼在那一頁作了標記。」
「對不起。」她說，「我的意思不是——」
「是的，好吧。也許走運的話，在那之前我便能找到他。」
「他沒回家？」
「嘿！」他說。
「不是什麼？你以為我不明白嗎？」
「你沒聽清我說的嗎？」
「找到他。無論如何都要找到他。」
布雷特目光離開屏幕，抬起頭來。「有麻煩？」
CeeJay8115：她說了什麼？
「我得給你看一樣東西。」貝齊說。
「在
九九藏書去看比賽的路上嗎？」他朝門口走去。蒂婭坐在椅子上，開始敲鍵盤。她調出報告，搜索今天的內容。幾乎什麼也沒有，只有與神秘的CeeJay8115的即時對話。CeeJay8115：出什麼事了？
他凝視著，但貝齊知道，實際上他已經沒有在看了。他的身體語言說明了一切。他抽搐而僵硬。他把照片放在桌上，雙臂抱在胸口。他又拿起照片來。
「你會愛上那裡的。」
「好的。」
HockeyAdam1117：今天放學她母親來找我了。
「我是說，他的有確缺乏責任感和別的不良習慣，但把無人看管的妹妹丟在家裡……」
「羅恩，那不是……」
她希望他快樂。她希望讓他走，因為羅恩有那個能力。他需要逃離。他無法面對這一切。他不能和她一起跑。她會時刻讓他想起斯潘塞，想起學校屋頂那個可怕的夜晚。可她愛著他。無論是否出於自私，她都害怕失去他。
布雷特聳聳肩。「你們為什麼不檢查一下他的E-SpyRight報告？」
「也許晚些時候我該讓邁克去檢查。」
蒂婭坐在波士頓四季酒店的一間會議室內，辦公室的計算機高手布雷特則在玩著筆記本電腦。她看了看正在響的手機，是邁克打來的。
只要不留在這裏，他去哪裡都行。他想回到過去。她會努力嘗試，但那不會有用。你無法回到過去。永遠不行，尤其當你擁有那對雙胞胎時。
貝齊·希爾看著丈夫羅恩將奧迪車駛入車庫。他依然是個那麼英俊的男人。他那黑白相間的頭髮已顯得白了很多，但臉上的皮膚依舊光滑，他藍色的眼睛，和死去的兒子如此相似的九九藏書藍色眼睛，依然炯炯有神。他和大多數同事不一樣，他的體型保持得很好。他的工作強度適中，而且他對食物很在意。
「我也愛你，親愛的。」
「有很多需要去學習。」他說，「我們一次邁一步。首先是巡遊，好嗎？」
「他們已經解釋了。他也許昏了過去，面部著地。」
他停下來，一手扶著樓梯欄杆。當他回過頭看時，自己似乎被抓住了，似乎錯失了一次徹底逃離的機會。他的肩膀一沉。
他在她身旁坐下，握住她的手。「我今天和Sy公司談了。他們在亞特蘭大的新辦公室需要一名經理。那是個很好的機會。」
「你做什麼了？」
「如果他不回家呢？」
「是的，你當然試過了。要我回家嗎？」
蒂婭看了看假裝沒有聽到的布雷特，朝另一邊走去。
羅恩面帶笑容地走進房間。她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他的笑容了。貝齊趕緊將那種照片藏到一本雜誌下，不讓他看見。她想要保護丈夫的笑容，哪怕是幾分鐘也好。
「我們當然可以。」
「怎麼了？」
她明白，他希望事情過去。當然，這沒有錯。生活要繼續。這是他的處理方式。他希望事情過去。她還明白，他最終還希望她也成為過去。或許，他會為了雙胞胎女兒繼續和她在一起，但所有美好的記憶——圖書館外的初吻，海岸邊的通宵，令人驚訝的陽光蜜月巡遊，扯掉第一套房子里可怕的壁紙，在農貿市場里開始大笑不止，以至眼淚都流了出來的那些時光——所有這些此刻已成過去。
「嘿，別誤解我。」蒂婭說。
她從MySpace網頁上列印的那張照片就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過去的一小時里，她一直坐在這九_九_藏_書裏思索該做些什麼。雙胞胎到她姐姐那裡去了。她不希望他們現在在家裡。
「發生什麼事了？」
「他把吉爾一個人留在家裡？」
笑容開始隱退。「他們會沒事的。」
「回來做什麼？」
蒂婭思考著布雷特的話。
「還是需要你的ID和密碼。你只需要打開E-SpyRight的網頁，然後登陸進去。沒準你的孩子收到了郵件什麼的。」
「我不知道。但我記得警察發現斯潘塞時，他的眼睛有淤傷。」
「他逃跑了。這裏邊顯然有問題。」
「沒什麼你可以做的。我能應付。我真不應該給你電話。」
「你覺得亞特蘭大怎麼樣？」他問。
「這又能改變什麼？」他問。
「蒂婭。」
「他們為何什麼也沒說？」
「貝齊？」
「我在廚房，親愛的。」
她真希望能收回照片。羅恩回到家，想要給她撫慰，而她卻拒絕了。
「誰知道呢？他們嚇壞了，也許斯潘塞不讓他們說，又或許，也許，你弄錯了照片的日期。也許他和他們匆匆見了個面就離開了。也許這張照片是早些時候拍的。」
她翻到那一頁，往下看。巡遊從邁阿密海灘出發，要到巴哈馬群島、聖托馬斯島，以及一些遊艇公司擁有的島嶼。
他再次親吻她的臉頰。他的唇有些冷，彷彿他已經離去。她將失去他。也許還要過三個月或兩年，可終究，這個她唯一愛過的男人會漸漸遠離。即便他在親吻自己，她還是感覺得到他將離開。
CeeJay8115：今晚再討論。蒂婭又讀了一遍。接著，掏出手機按下快速撥號鍵。「邁克？」
「我覺得不管怎樣，你還是應該去阻止他。你可以盡量處理得微妙些。」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