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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他趕緊轉身,發現小赫夫正朝另一邊走。
地圖跳了出來。紅點沒有移動。網站免責聲明中說過,GPS只提供四十英尺範圍內的標記精度。所以很難確認亞當的準確位置,但顯然已經很近了。邁克關上電腦。
「你說真的?」
「我來這兒是為了找我兒子。」
安東尼揚了揚一邊眉毛。
這也是監視過程中常常存在的另一個問題。先不說眼下顯而易見的對隱私的侵犯。這裏還涉及執行問題。當你發現了什麼后,你該怎樣去做?出面干涉,繼而失去孩子的信任,這與未成年人飲酒一個晚上造成的傷害想必是一樣,還是更深呢?
「為什麼這樣呢,寶貝,」她說,「他就在你身後。」
「什麼?」
「姓什麼?」
邁克跑向入口。保安——一個高大的黑人,胳膊粗得如同上百年的老杉樹——厭惡地看了邁克一眼,好像邁克是個沒有生命的東西,或許是把椅子,或者一次性剃鬚刀。
「我,我,我可真有點擔心了。」
保安沒有回應。
「救命!」邁克高喊,「救命!警察!」
「也是常春藤聯盟?」
「姓名。」
移動,他想。
「事情有點緊急。他的朋友幾秒鐘前剛剛進去。他的名字叫DJ·赫夫。」
無法知道。幾十家這樣的場所沿街排開。吊著耳環的大塊頭在門口站崗,你常常會把他們和秘密特工或退役的海軍陸戰隊員聯繫起來。過去,只有一些酒吧僱用這些壯漢。可現在,似乎所有酒吧都至少擁有兩名膀大腰圓的保鏢守著大門。他們身上總是穿著緊身T恤,露出發達的二頭肌。他們還總是剃成光頭,好像頭髮會成為懦弱的標誌。
邁克意識到自己擊中了某人的鼻子。
怎樣找呢?
「你見過這個孩子嗎?」
「不,謝謝。」
「我哪也不去。」
邁克剛一轉身,有人就擊中了他的肝部。
邁克不喜歡這種方式,可也不知道還能怎樣。他掏出一張二十美元的紙幣。她伸出骨瘦如柴的手。這隻手讓邁克想起過去《魔界奇譚》連環畫中描述的棺材里探出的骨頭。
邁克又向前一步。
不管怎樣,他都為亞當只是穿了黑衣服而感到高興。迄今為止,還沒有穿刺,沒有文身,沒有化妝。迄今為止。
保安把胳膊抱在胸前。這時,邁克看到了他的文身。
「什麼?」
「荒野中的哭泣。」邁克背誦出學校的校訓。
「達特茅斯?」
「你叫什麼名字?」邁克問。
本能開始起效。
邁克告訴他說,他看到了穿著校隊夾克的DJ·赫夫。
「我聽到了。」
有人跳起來踩在他身上。邁克也曾參与過毆鬥,不過多是在冰球場上。但他還是學會了一些東西。例如,在迫不得已前不出拳。出拳會讓手受傷。是的,隔著一段距離時,你可以那樣做。但現在太近了。他彎著胳膊,盲目地揮舞著。他聽到噼啪一聲,有血噴濺出來。
「你看到一個男孩跑過去嗎?」
邁克用力一蹬。他的鞋跟與某種柔軟圓滑的東西接觸上了。只聽一聲慘叫:「媽的!」
「還有全美職業聯盟。」邁克回答。
赫夫難道不用排隊嗎?
「橄欖球。常春藤聯盟。你呢?」
「我也是。」邁克說,「你打球嗎?」
安東尼咽了咽唾沫。
邁克將頭扭向右邊時,他看到了什麼。
「先讓我看看。」
「你的名字,」邁克對保安說,「你叫什麼名字?」
女人們身穿弔帶裝和超短熱褲。儘管有些擔心自己顯得土得掉渣,而且政治觀點不正確,但邁九九藏書克還是懷疑這些人究竟只是來參加聚會的年輕人還是專職妓|女。
「你不明白。」
車窗外是年輕的人群,黑色的衣服,蒼白的面孔,黑色的唇膏,染色的眉毛。他們身上掛著鏈條,臉上(也許還有身上)有奇怪的穿刺。當然,少不了文身,這是這些人通過和朋友們融為一體,做大家都做的事,來表示獨立與衝擊力的最佳方式。人人都對自己的處境不滿。窮孩子想讓自己看起來富有,他們穿著昂貴的運動鞋、名牌服裝和華麗的配飾,等等。有錢的想讓自己顯得窮困、兇狠,他們為自己的軟弱,以及他們眼中父母的縱容而道歉。毫無疑問,很快他們就會去效仿。還有什麼比在此上演的劇情更缺乏戲劇性嗎?那山真的比這山高嗎?邁克不確信。
邁克加大步子。他想測測步速,看看花了多少時間。在這條街四分之一的部位,有一家酒吧。那是他能看到的唯一大門。DJ·赫夫一定進了那裡。門外的隊排得很長——是邁克見過的最長的隊伍。至少有上百個孩子。隊伍混雜——有埃莫斯族,有拉美族,有非洲裔美國人,甚至還有些被他們叫做雅皮士的人。
安東尼開始翻譯:「沙漠中的呼喊。」他笑了,「一直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他沒有主意。他回到街上。幾個妓|女對他拋媚眼。看起來大部分像是男人。一個穿著西裝的傢伙聲稱自己是一批不同的「熱情似火」的女士的「代言人」,邁克只需要填寫一個表格,把他的身體情況和願望寫出來,代言人就能為他找到合適的玩伴或玩伴們。在拒絕之前,邁克甚至聽完了對方的鼓動宣傳。
「你準備好動手了?」
「這跟我的名字毫無關係。」
眼下,每一種感應都在尖叫,告訴他兒子陷入了大麻煩。
女人不露齒地沖他笑笑。
「那就來吧,寶貝,我會告訴你他在哪裡。」
「冰球。」
「先告訴我。」他說。
「我想,我的兒子在裡邊。他還沒成年。」
不,邁克心想,他敢肯定,那就是DJ·赫夫。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邁克繼續前行。他找到了GPS指示給他的位置。這是一棟沒有電梯的公寓樓,裡邊塞著兩家吵鬧的酒吧。他朝里望了一眼,有十幾個門鈴。門鈴上沒寫名字——只能靠號碼和字母區分。
邁克和蒂婭究竟想從中得到什麼?
「安東尼。」
「我,我,我又被嚇到了。」
保安笑了。他的牙很好,在黑色皮膚映襯下,猶如珍珠般亮白。「不。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雖然我很懷疑,但即使你比我想象的還難對付,我還有雷吉和蒂龍。」他用拇指指了指另外兩個穿著黑衣服的大個子,「我們在這裏不是為了在某些蠢貨身上展示勇氣的。所以,我們不需要公平打鬥。如果你和我『動手』」——他模仿邁克的腔調——「他們便會加入。雷吉有一把警察用的泰瑟槍。你明白了嗎?」
「沒什麼。」
埃莫斯族主導著這一特殊的領地。按吉爾的說法,他們不再被稱為野蠻人。不過,她的朋友雅斯敏堅持認為,他們是兩個個體,這導致了很多爭論。那些人張著嘴,目光獃滯,姿勢慵懶不雅,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有些人會在某家夜總會的角落裡排成一行,另一些人則頻繁出沒于酒吧。有一個地方打了個廣告,「二十四小時永不停歇,戈戈舞表演」。邁克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是否每天都有戈戈舞演員演出,甚至包括凌晨四點或下午兩點。那聖誕節早晨或國慶日呢?誰又是在那樣的時間既要工作又是光顧這樣的地方的可憐人呢?https://read•99csw.com
邁剋死死盯著大塊頭的眼睛。一動不動。他們如同職業拳手般對視著,只不過解說的時候要說明他們屬於不同的重量級。邁克能感覺出空氣里緊張的氣氛。他感到腿有些刺痛。他知道如何格鬥。如果不懂得怎樣使用自己的拳頭,你就不會在冰球場上走太遠。他不知道眼前這傢伙真能打還是只會展示肌肉。
「大家都看到我們在這裏扯了半天。如果就這樣讓你走,會有損我的名聲——在這裏,全靠名聲吃飯。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安東尼長出一口氣。「你為什麼堅信你的孩子在裡邊?」
保安用棒球手套般的大手摸了摸剃得精光的後腦勺:「你是說,大麻煩?」
他僵住了。他說不清自己僵在那裡有多久,但已經夠久的了。他看到刀光,他僵住了。這時,他感到腦袋旁一聲悶響。他向後倒去,頭部撞在地面。有人按住他的胳膊。另一個抓住他的腿。他感到胸口被重擊。接著,拳腳彷彿落在全身每一個地方。邁克想要移動,想要護住自己,但胳膊和腿腳已不聽使喚。
他居然掙扎著站了起來。他看不清臉。但對方不止一個人。他想,兩個也不止。他們同時撲向他。他撞向垃圾桶,和鐵桶一起翻倒在地。邁克拚命搏鬥,可他們已完全壓住了他。他設法用指甲抓傷了其中的一張臉。他的襯衫被撕破了。
「所以,我會舉起拳頭,你就像個嚇壞了的姑娘一樣逃跑。如果願意,你可以跑到那條巷子里去。你能理解我嗎?」
「我想,那是死胡同。我沒去過那裡。沒理由去。那裡都是癮君子之類的據點。現在,我得請你幫個忙了。」
邁克指了指他的胳膊:「文了個D。」
「那個孩子?」安東尼搖了搖頭,「他沒有進這裏。你覺得我會讓一個穿著高中校隊夾克的小屁孩進去嗎?他跑進那條巷子里了。」
邁克掏出錢包。
邁克打著滾,他感到有什麼鋒利的東西扎入他的胳膊。也許是那些碎玻璃。他試圖爬開,但頭部又遭到擊打。他幾乎能感到自己的腦袋朝左邊甩去。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腳踝。
「我已經告訴你了,」安東尼說,「我不想——」
「我有個三歲大的兒子。」
「聽著,」邁克說,「我不想惹什麼麻煩——」
「你不相信我?」
「我兒子還沒成年。」
一件校隊夾克。
他之前已經設置了GPS的主頁標籤,並且保存了賬號名。現在,打開網頁后他只要輸入簡單的密碼——ADAM——然後等待即可。
你從沒聽過名字的樂隊海報被貼得到處都是,什麼「巴氏塗片」、「淋病膿包」。門廊上,一個母親把孩子背在背上,汗水順著她的臉龐閃閃滑落,一個燈泡在她身後晃來晃去。邁克發現一處廢棄的小巷裡有一個臨時停車場。牌子上寫著:十美元一通宵。一個九*九*藏*書拉美男人穿著緊身T恤和很短的短褲站在路邊數錢。他看到了邁克,說:「你需要什麼,兄弟?」
當邁克駛上塔街,到了離GPS告訴他的亞當所在的位置不遠的地方時,他開始在街面上尋找兒子,或是某個熟悉的面孔和車輛。他們中有人能開車嗎?奧利維拉·伯切爾,邁克心想。她已經滿十七歲了嗎?他不確信。他想查詢GPS,看看亞當是否還在這一區域。他把車靠在路邊,取出筆記本電腦,可惜搜索不到無線網路。
「你是在找那個高中生嗎,寶貝?」
現在怎麼辦?
「嗯,真是個難對付的傢伙。」
「如果你覺得孩子有麻煩了,你、雷吉和蒂龍難道還會阻止我進去嗎?」
肝部受到的重擊能使人喪失戰鬥力,暫時性麻痹。邁克清楚這一點。這傢伙沒那樣做,但差一點就到那個程度了。劇痛令他踉蹌。邁克張大口,但沒有喊出聲。他單膝跪倒在地。又一擊從側面襲來,打中他的耳朵。有什麼硬物從他腦袋上彈開。邁克想要躲過攻擊,可又是一輪,這次是腳踢,擊中了他肋骨下部。他背朝後砰然倒下。
邁克朝右邊邁一步。大個保安隨之而動,堵在他面前。
「別擋著我的道。」
「有很多男孩跑過去,寶貝。」
邁克停下來,轉回身對著那個癮君子。
「我不是問這個。」
邁克尋找出口。沒有。既沒有出口,也沒有門。他看到幾處應急梯,但都已銹跡斑斑。所以,如果赫夫真的到了這裏,他又是怎麼出去的呢?他能去哪裡——或者他在邁克與安東尼爭論的時候已經溜走了?還是安東尼為了擺脫他而欺騙了他?
「我有朋友在警察局。」邁克完全是在嚇唬對方,「他們會搜查這裏。如果你們讓未成年人進去,你們就完了。」
一定是因為這個,亞當才大老遠趕到這裏來。
邁克沒時間磨蹭。他把紙幣撕破,給了她一半。她接過去,嘆了口氣。
也許不用。一個體形格外龐大的保鏢站在天鵝絨繩子后——這根繩子大概有十英尺長——讓他們排隊進入。
「你確信?那會為你開啟新世界。」
他的前臂上紋著一個綠色的字母D。
「你有點錢嗎?」
「我說,後退。」
「你現在該離開我們了。」
他兩眼在人群中搜尋。一些年輕女孩感覺到他的目光后,皺起了眉頭。邁克環顧四周,意識到自己可能是這個被二十多歲的人群擠滿的街道上年齡最老的一個。他注意到,每一家酒吧都會讓顧客至少等上幾分鐘。門口都牽著一條天鵝絨繩子,也許有一碼長,每個想要進去的人都會被擋在它後邊大約十秒鐘,然後門才打開。
亞當十六歲。這種地方應該不會讓二十一歲以下的人進去。即使弄一張假身份證,亞當也不太可能混進去。可誰知道呢?也許這裏就有一家酒吧的辦事風格與眾不同。這能解釋為什麼亞當和他的朋友們開那麼遠的車來到這裏。「柔順娃娃」是一家有名的紳士俱樂部,就像電視劇《黑幫家族》里的巴巴砰!那裡離他家只有幾英里。但亞當是無法進去的。
「哇!慢一點,老爺爺!」
邁克看見DJ·赫夫正朝右拐入另一條街。他好像正把手機拿在耳邊。邁克加緊步伐想追上他……可接著他又能做什麼呢?這個問題再度困擾住他。抓住他,然後說,「啊哈」!也許吧。也許他應該只是跟在他後邊,看看他究竟去哪裡。邁克不知道正在發生什麼事,但他不喜歡這樣。恐懼開始侵蝕他的大腦。
九_九_藏_書得看情況。
「嘿,寶貝。」
「那就到隊伍最後邊去。不過,我想你是不會進去的。」
「那個高中生。那個又年輕,又英俊的孩子?噢,寶貝,只要想到他,我都會興奮不已。」
「別煩我了。」保安說,「你不能進去。」
他指了指約十碼外的街道。
「我可以先問一件事嗎?」
他發現前方有個車位,於是將車停了過去。用「破舊」這個詞來描述這片區域應該算客氣的了。大部分窗戶被木板封死,而不是玻璃窗。磚牆都是污濁的深棕色,形貌各異,或者破碎或者瀕臨倒塌。汗臭和別的更難以言表的臭味黏滯在空氣里。臨街的商鋪都拉下塗鴉金屬罩以保護店面。邁克呼吸著,感覺喉嚨發熱。每個人都好像在流汗。
眼前這個人聲音低沉,手掌很大。邁克不知道這個人到底應該是「她」還是「他」。
邁克把筆記本電腦放在副駕駛座位上,開車上了街。他在一個轉彎處停下,點擊「查看無線網路」。有兩個可用鏈接,但都有安全加密。他無法接入。邁克又開出一百碼,然後再試。到第三次,終於有免費的鏈接出現。「Netgear」網路毫無安全加密地呈現出來。邁克迅速點擊鏈接按鈕,聯網成功。
「這裏沒有未成年人。」
那就找到他。
邁克深知基本準則:永遠不要表現出怯畏。「是的。」
「我不在什麼名單上。」
如果說她的聲音有什麼特點的話,那就應該稱為委靡。她瘦骨嶙峋,面色慘白,儘管額頭上沒有刻著「癮君子」幾個字,但其實也差不多了。
「再近一點,寶貝。我又不咬人。除非你希望那樣。」她咯咯的笑聲簡直能叫人做惡夢。當她張開嘴時,鼻樑都塌了下來。她嘴裏嚼著泡泡糖——邁克能聞出來——但那無法掩蓋某種爛牙發出的腐味。
「我得進去。」邁克說。
邁克稍稍朝她邁近一步,生怕步子大了會把她震倒在地,讓她消失在她腳下的亂石堆中。「是的。」
他向右轉。小赫夫不見了。
「明白。」
「你有孩子嗎,安東尼?」
接著,邁克看到刀光一閃。
「後退。」邁克說。
邁克想確保兒子的安全。這就是全部。他記得蒂婭說過,我們的職責就是要保護他們安全地成年。在某種程度上,這是事實。十多歲的孩子是如此躁動不安,他們的荷爾蒙分泌是如此旺盛,感情是如此豐富。然後,他們會覺得唯我獨尊。但很快一切都會過去。你不能告訴一個十多歲的孩子這些。如果有什麼是你能傳遞給年輕孩子的智慧,那它應該很簡單:這也會過去——很快就會過去。當然,他們不會聽,因為那正是青春的美麗與荒蕪。
他沒有線索。
「你得意識到,」大塊頭說,「這會引起打鬥。」
或者至少看上去像是DJ·赫夫。那個孩子總是穿這樣一件校隊夾克。所以,可能就是他。有可能。
「他不在這裏。」
「知道他能去哪裡嗎?」邁克問。
「這我毫不懷疑,但我的世界已經夠寬廣了。」
「這就是我兒子。見過他嗎?」
邁克等待著。
保安安東尼盯著他。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
「我想進去。」
保安只是又看了他兩眼。
保安又上前一步,胸膛幾乎貼著邁克的臉了。邁克閉上眼睛,但沒有後退。冰球訓練——絕不能後退。他睜開眼,盯著大塊頭。
邁克給他看了看亞當的照片。
他又舞出一拳,並順勢轉身,亂踢一氣。天很黑,夜色中儘是吁吁的喘氣聲。他朝後仰頭,然後用https://read•99csw.com頭向前撞去。
邁克睜開眼睛,但只看到黑影。最後,有人用腳尖重重踢向他的腦側。眼前一片漆黑,直到最終什麼都看不見了。
安東尼一把抓住邁克的衣領,揚起拳頭。邁克邊退邊叫喊:「求你別這樣,好的,對不起,我這就走!」他往後撤。安東尼放開了他。邁克轉身就跑,身後傳來安東尼的聲音:「沒錯,孩子,你最好快跑……」
「我得叫他出來,否則這將是個大麻煩。」
他想起亞當和CeeJay8115的即時聊天記錄。他想起蒂婭的反應和他自己的本能。他不是個信教的人,不相信靈魂的力量或別的類似的東西,但他不願意違背被自己稱為個人生活和職業生涯中存在的心靈感應的東西。有時候,你只是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可能是一份醫療診斷表,或是在漫長的開車旅行中該走哪條線路。它只是飄忽在空氣中的什麼東西,一聲脆響,一陣安靜。可邁克已經學會忽略它,讓自己去冒險。
「他在哪?」
他撞到了某個剃光頭,穿唇環的孩子。他的兄弟們一起嘲笑他。邁克皺皺眉,從他身邊跑過。此時街上已塞滿人,似乎每前進一步,人都變得更多。當他來到下一個街區,黑色哥特風格的人——哎呀族,埃莫斯族——似乎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具拉美風格的人群。邁克聽到有人在說西班牙語。嬰兒爽身粉一般蒼白的皮膚已被橄欖色皮膚替代。身著襯衫的男人一顆扣子也不扣,以便展現出下邊亮白的、肌肉畢現的T恤。女人們具有薩爾薩式的性感,她們把男人稱做「coos」,她們穿得如此透明,身上與其說是衣服,不如說是腸衣。
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暈厥,正在放棄。
「是的。」
好了,現在怎麼辦?
「那就去最後邊排隊。」
他鑽出汽車。一個高大的黑人女子走到他跟前,說:「嘿,親愛的,想和勒蒂莎一起狂歡嗎?」
保安逼近一步。首先是他那大得足夠當壁球場的胸脯,然後是身體的其餘部分。「我現在不得不請你離開了。」
邁克掏出錢包,抽出一張鈔票。
「你呢?」
一些顧客鼓起掌來。邁克沿著街道疾馳,拐進那條巷子。他差點摔倒在一排破舊的垃圾箱上。碎玻璃在他腳下咔嘎扎嚓作響。他停下步子,朝前看,又是個妓|女。至少他認為她是個妓|女。她斜靠著一個碩大的垃圾桶,彷彿那是屬於她的一部分,是她的另一條軀幹,如果沒有它,她便會倒地,永遠爬不起來。她的假髮呈淡紫色,看起來就像是從戴維·鮑依一九七四年的衣櫥里偷出來的。也可能來自鮑依破舊的垃圾箱,上邊似乎有蟲子爬來爬去。
「錢很多,只要你告訴我他在哪裡。」
「等你說了,我會給你另一半的。」邁克說,「他在哪裡?」
他消失在一條巷子里。邁克立即加快腳步跟了上去。當他看不到那個孩子時,他開始小跑起來。
「從來沒見過他。還有嗎?」
他可以在外邊等亞當。可那樣做有何益處呢?現在是晚上十點。這裏的人剛開始多起來。如果他兒子早就不聽他的話,在這裏聚會,那麼他至少還得好幾個小時才會出來。然後呢?邁克是不是該直接出現在亞當和他的朋友們面前,說:「啊哈,找到你了!」那會有什麼幫助嗎?邁克該怎樣解釋自己是如何出現在這裏的?
亞當是否就在裏面?
毆打停止了。邁克覺得胸部壓力小了些。有人站了起來,或是被他踢開了。他的腿自由了。
「我要進去。」邁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