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劉易斯頓是年紀最小的，也是她最喜愛的弟弟。他們的大哥柯蒂斯在十多年前被殺害的時候，卡桑德拉十分痛苦。她哭了幾天，沒有離開過她的床。雖然他知道有些想法是不理智的，但他還是疑惑，那樣痛苦是否就是她生病的原因。她對她哥哥的死痛不欲生，也許她的免疫系統就是因此變差了。也許，所有的人身上都有些吞噬生命的癌細胞；也許，它們在等待時機，一旦我們的防衛倒下，他們就行動起來。

「你什麼都沒說過？」

「所以，他臉上有淤傷。」亞當說道。

「我們打了一架。」

「那麼，告訴我出什麼事了。求求你！」

「有不好的事情，對嗎？你告訴我這個就可以了。是不好的事情嗎？」

「我知道。我們都這樣做過。」

「你看起來有些擔心。」

他搖了搖頭。他這個舉動令貝齊想到了他的父親。隨著孩子們一天天長大，你會發現，他們不僅和父母長得相像，就是在行為舉止方面，也和父母越來越像。亞當現在長大了，個子比他爸爸還要高，就要成為一個男人了。

「誰殺了我的孩子？」她問道。

「蓋伊·諾瓦克今天又在你家門前開車了？」

「還有誰在場？」她問。

意味著是離婚了。他摯愛的妻子，卡桑德拉·劉易斯頓，有五個兄弟。

「說說看。」

貝齊·希爾搖了搖頭。

「你知道是誰拍了那張照片嗎？」

他髒兮兮的臉上有些地方腫起來了，一隻胳膊纏著一大塊繃帶，襯衫也破了。

「她對你那樣說的嗎？」

「他是個好孩子，希爾女士。」

「說得對。不過再說一遍，有些事情我們也還沒有弄清楚。你爸爸很快就會回來。我真的想看那封郵件。」

「我想，是DJ·赫夫拍的。事實上，我不是很肯定，因為我是在照片的背景里。我的眼睛是看向一邊的。不過，DJ上傳了很多照片到那個網站上。他很可能只是把所有的照片都傳了上去，根本沒有意識到那張照片是那個晚上拍攝的。」

「不要擔心，好嗎？事情會解決的，我保證。九九藏書」

「能告訴我原因嗎？」

唉，這些孩子。

雅斯敏聳了聳肩：「她一點都不想當媽媽。我覺得，何必提醒她呢？所以，我叫她瑪麗安娜。」

她從一開始就清楚。她為一些無法解釋的事情尋找解釋，也許她會找到一個解釋。但是，人類的行為往往複雜得多。你會發現，兩個兄弟以同樣的方式撫養，可是最後，一個為人善良，一個卻變成了殺人兇手。

亞當點點頭。

孩子們常常在上面玩耍。除此之外，他們還安裝了一套鞦韆，是從希爾斯買來的。這兩樣東西已經廢棄好幾年了。不過，如果貝齊仔細看的話，還是能夠發現一些散落的釘子或者生鏽的管線。

貝齊·希爾在她家后的那片小樹林里等侯著亞當。

「是啊。」

嘿！我打算去洛杉磯幾個星期。回來后再聯繫。

「發生了什麼事，亞當？」

「我很抱歉，希爾女士。我沒有能夠救他。」

「你打了他？」

繆斯看到：

「可以再同同你的名字嗎？」繆斯問道。

「吉爾·拜。」

「你打算怎麼辦？」

是蓋伊·諾瓦克發的。

繆斯想起蓋伊·諾瓦克也這樣說過。「那封郵件還有嗎？」

「他從我們家裡，從我們的葯櫃里拿了葯……」她好像不是在對他說，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因為一個女孩兒？」

然而，她接下來對他說的卻是：「你父母非常擔心。」

貝齊很在意他的警告，沒有打電話告訴他的父母。她擔心失去這次機會。也許那樣做是錯的，不過這幾個月來，她已經作了很多錯誤的決定，再多一次似乎也沒多大關係。

「除了這個，還會為什麼？」

喬·劉易斯頓說：「我太蠢了。」

雅斯敏走上樓梯。她的朋友留在房間里。按照常規，繆斯是想單獨問問雅斯敏的。不過，這位朋友似乎能夠令她保持鎮定。

「是的，見過幾次。」

雅斯敏皺起眉頭。「但是，你不會告訴我為什麼要這個。」這不是個問句。

有些人將此歸咎於「硬性綁定」，說是天生如此。然而，有時候並非如此——改變ｒｅaｄ.９９ｃsｗ•cｏm了生活的可能只是某個隨機發生的事件，是某種秘密的東西與你的大腦化學物質進行混合的結果。接著，在悲劇發生之後，我們就尋找解釋。或許我們能夠找到一些解釋，但那只是事後的總結而已。

繆斯說：「我不能告訴你。」

「那麼，他們也會保護你的。」

「你打電話給我是對的。」

這解釋了很多問題。繆斯本來還奇怪，為什麼沒有人報告無名氏失蹤的事。很簡單。她獨自一人住在佛羅里達。這封郵件發送之前，她可能已經獨居了好幾個月了，所以沒人發現她已經被害了。

「出什麼事了，亞當？你到哪裡去了？」

「後來，他使勁兒給我打電話。」竹亞當說，「就是那些電話。我看是他打的，就沒有接聽，而是任由它轉入語音信箱。他已經醉得那麼厲害。他心情沮喪，情緒低落。我本來應該發現的。我本來應該原諒他的。但是，我沒有。他給我留下了最後的信息。他說，他很抱歉，他知道解決的辦法。他以前就想到過自殺。我們都談論過這個。但是，對他來說是不一樣的。他是認真的。我和他打了架。我罵了他，還說永遠不會原諒他。」

「我知道。」

雅斯敏還沒有看到媽媽。她甚至不知道她回到了鎮上。

她轉過身，看到亞當正站在她身後。他是從卡迪森家的後院那邊過來的。

「我保證會弄清楚是誰殺害了柯蒂斯。」納什對他的愛人說。

「我以為她在洛杉磯。」雅斯敏說。

「我的天哪，」她說，「你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好擔心的。」

然後，他退後兩步，轉過身，跑走了。

「你沒去過？」

納什看著他以前的妻弟。之所以說「以前」，是因為如果用「前任」

「什麼意思？」

雅斯敏手裡拿著一張紙跑下樓。「給你。」

「我覺得有關係。」

「事情都結束了。」他再次說道。

「但是，在我們去之前，斯潘塞就和我打起了架。我打了他，還罵了些髒話。我當時瘋了似的。然後他就跑走了。我本來應該追上去的。但是九-九-藏-書我沒有。我任由他跑走了。我本來應該知道他會做出什麼樣的事來的。」

這片簇葉叢生的樹林屬於他們的地產，但他們從未費心整理過。前幾年，她和羅恩還說要把這片地剷平，然後建造一個泳池。不過，這筆開銷會使他們生活緊張，況且他們的雙胞胎孩子年紀還小。所以，他們始終沒有動工。斯潘塞九歲的時侯，羅恩在後院這片地上建了一個堡壘。

但她心裏清楚。

幾年過去了。然後，斯潘塞開始和他的一些朋友在這個地方逗留。

「我沒有勇氣說。但再也不會了。現在已經結束了。」

「都是我的錯。」亞當說，「我沒控制住自己。我沒有看好他。我聽到留言的時候已經太遲了。我拚命跑到屋頂，可是他已經死了。」

「我本來以為無關緊要，以為他會停止。」

「我們喝了酒，有點醉了。是因為一個女孩。當時有些失控，我們相互推搡，後來他就打了一拳。我躲開了。接著，我打中了他的臉。」

「到現在為止，已經差不多有一個星期了。」

吉爾沉下臉。「你是個女警察，又在問我朋友媽媽的事情。難道我不應該擔心嗎？」

「我想，應該還有。很可能還在我的電腦里。」

「我明白。你不想讓小孩兒擔心。如果她是你的媽媽，你又是在我這個年紀，你會想知道嗎？」

繆斯仔細地問了瑪麗安娜·吉萊斯皮的女兒雅斯敏。但是，她什麼也不知道。

「什麼結束了？」

她向他走了一步。但是，亞當搖搖頭。

有一次，貝齊發現了啤酒瓶蓋。她仔細考慮之後，想問問斯潘塞這件事，但每當她提出這個話題時，他就避而不談。他已經十幾歲了，喝點啤酒。

他沒有答話。

繆斯心想，她們太早熟了。她又問道：「你還有那封郵件嗎？」

「我沒事。」

貝齊試圖想象當時的情景。她的兒子，她那個帥氣的兒子，他在人世的最後一天，他最好的朋友打了他的臉。她想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淡，可是沒有做到：「我想不通。你們當時在哪裡？」

貝齊·希爾只是站在那裡九-九-藏-書，身體麻木了。她想起羅恩說過，沒有人強迫兒子從家裡偷盜伏特加和藥片。

「你是他的朋友。」貝齊說，「你們為什麼要打架？」

「我希望你給我列印一份出來。」

「蓋伊·諾瓦克總是在我家門前開車。他開得很慢，還氣沖沖地看過來。我想，他是在恐嚇多莉和艾麗。」

「你可以直接喊你媽媽的名字？」

「聽我說，喬。」

喬朝他走過去。納什仔細地看了看這個教室。這麼多年過去了，它一點都沒有改變，和他還在這裏上學的時候一模一樣。手寫的規章制度和草寫體的大小寫字母表都還在。到處都是顏色塗料。晒衣繩上最近的一些美術作品都快乾了。

亞當垂下眼帘。

喬·劉易斯頓麻利地放開盤起來的雙腿，站起來。納什心想，老師肯定都很習慣這個舉動：「很抱歉。本來我不應該把你也牽連在內的。」

「有用嗎？」雅斯敏問道。

「我想，那張照片在紀念頁上已經貼了很久了。」亞當說，「我一直都沒去過那裡。」

「希爾女士？」

「沒去。」

納什搖了搖頭：「我們從一開始就搞錯了。」

「你爸爸很快就會回來了。我必須得回去工作了。」

他的話讓她蒙了，無法思考：「一個女孩？你們是為了一個女孩兒打架？」

這是什麼大事嗎？

「又出了其他事。」喬說。

「沒關係。我不會對她下任何結論的。」

納什閉上眼睛：「那你現在為什麼又覺得重要了？」

雅斯敏的眼裡溢滿了淚水：「你要知道，她仍然是我的媽媽。」

亞當哭了起來。就在幾秒鐘前，她還覺得他好像快要成年了。此刻，他成年的樣子不見了，又變成了一個男孩兒。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亞當。」

他看起來非常害怕。納什慶幸，卡桑德拉從未看到過她的寶貝弟弟現在這個樣子。他想起了卡桑德拉去世前的那段日子。她的頭髮都掉光了，皮膚發黃，頭皮和臉部開始腐爛，大小便已經失禁。很多次，她疼得似乎要忍不住了，但她要他答應過不要管她。read.99csw.com她的嘴唇會痛苦地皺起，眼球突起，彷彿有鋼爪正從她身體內部將她撕裂似的。口腔里全部都潰瘍了，以至於她話都說不出來。納什常常坐在旁邊，眼睜睜地看著，心裏極其痛苦。

他點點頭。

亞當搖搖頭：「這個沒有什麼關係。」

貝齊只是站在那裡。也許，他們之間有六英尺遠。但是，她能夠感覺到他的血液流動的聲音。

不過，沒必要解釋。多莉·劉易斯頓還在收到郵件。那意味著一件事，那些郵件不是瑪麗安娜發的，儘管她在遭受痛苦之後說是她發的。

「你會保護他們？」卡桑德拉曾經問過。

他想到了卡桑德拉和他的保證。他現在知道應該怎樣來解決這件事了。

「應該沒有關係的。我才是和他打架的人。」

「你發現了他？」

但是，他沒有兌現自己的諾言，儘管那對卡桑德拉並不重要。她不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她只是懷念她的大哥罷了。所以，他立即對她作出了保證。他發誓說，他再也不會讓她感受這樣的痛苦。他會保護她所愛的人。他會永遠保護他們。

「我可以看看。瑪麗安娜沒事吧？」

「在我看來，那不是斯潘塞。你明白嗎？我的意思是，我甚至不認識建立紀念網站的那些女孩。我收到過很多暗示。所以，我沒去看它。」

在她臨終之時，他再次許下了那個諾言。

「她愛我。」雅斯敏哭了起來。繆斯上前一步，但女孩卻抬手阻止了她，「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做媽媽。她一直在努力，只是沒有成功。」

「是的。」

「會沒事的，喬。」

她似乎因此感到一些安慰。

納什說：「冷靜。」

「因為他今天上午又那樣乾的時候，多莉很不安。」

「你覺得他是在折磨你？」

「我們本來是要去布朗克斯的。那裡有允許我們這個年紀的孩子聚會的地方。」

「布朗克斯？」

「吉爾，你見過雅斯敏的媽媽嗎？」

貝齊接著說：「我也沒能夠救他，亞當。」

「我明白。」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是的。」接著又說，「嗯，她給我發了郵件。」

「有用。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