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亞當想將現在的局面理清,但是他太累了。他一整夜都沒有睡覺。
肯定還是類似的話。
「原諒我……」
「我不想再聽那些理由了。」
美洲虎俱樂部此刻異常安靜。在她的人同拜和他那個留著平頭的夥伴貼身近戰之後,羅斯瑪麗將所有人全部打發回家,停止了營業。留在這裏的僅有他們兩個。
但是羅恩知道,事情要比這複雜得多。
他們為什麼沒有看到呢?
聽到電話的鈴聲時,她還在外面。她趕忙跑進去,在鈴聲第三次響起的時侯拿起電話,沒有來得及看來電顯示。
「不會有事的。不要擔心。等你看到媽媽的時候,告訴她你接到過我的電話。告訴她我沒事,我很快就會回家的。告訴她聯繫上爸爸,讓他回家,好嗎?」
她站起來,走出門口她檢查了那把藏起來的鑰匙,它還在它該在的地方。莫最近用過,說已經放回去了。她覺得,莫知道這把鑰匙放在哪裡,在某種程度上,他也有嫌疑。不過,儘管蒂婭和莫之間有矛盾,但信任並不是問題。他絕對不會傷害這個家庭。在我們認識的人中,能為我們擋子彈的人寥寥無幾。莫可能不會替蒂婭擋子彈,但為了邁克、亞當和吉爾,他會那樣做的。
他爸爸的出現,將他的計劃全部攪亂了。
亞當看著他:「讓我用用你的手機。」
她按了下去。
「噢,不會吧……」
這是什麼樣的父親啊。
「你知道他去哪裡找了嗎?」
莫搖了搖頭:「還沒有。」接著又說:「那麼下一步幹什麼?」
「我真的很害怕。」
蒂婭和邁克決定分頭行動。
「那樣說並不能使我們免去懲罰。」
「沒有人能夠證明什麼。」
他點點頭。「我明白。」
無論蒂婭怎麼猜測要聽到的話,都沒有想到會是這個:「噢,上帝,真是太讓人難過了,蓋伊。」
「不要擔心,吉爾,好嗎?按照我說的做。很快事情就結束了。」
亞當在中學旁的山上等著DJ·赫夫。DJ的爸爸是在這個鎮上長大的,是警長。他說,放學后孩子們常常會爬到這座小山上。一些壞孩子常常在這裏溜達。其他人寧願多走半英里路也要繞開這裏。
亞當的目光穿過樹木,向山下看去。足球場空蕩蕩的,不過周圍有人在慢跑。他向左邊略微轉頭,想找到那片屋頂,斯潘塞被發現的那片屋頂。不過,那裡被前面的塔樓擋住了。DJ移了移位置,站到了他的身旁。
後門的聲音嚇了他一跳。他沒有聽到車子駛近的聲音。他慌忙走向樓梯邊,看到了貝齊。他看到了她臉上的神色,就問:「出什麼事了?」
「當然不能。」蒂婭表示同意,「我馬上來接她。還有其他我能做的嗎?」
他想起斯潘塞死後的那幾天。他來到這個房間並不真的是為了清理東西,而是想仔細看看那些東西。他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只是不由自主地整理著兒子的東西,彷彿現在開始認識他能夠改變什麼似的。貝齊走進來,大發脾氣。所以,他沒有再繼續整理,也沒有告訴她自己的發現——儘管他還會繼續努力靠近貝齊,儘管他在尋找她、呼喚她,他愛上的這個女人還是不見了。她也許很久以前就已經離開了——他不再那麼肯定——但無論還剩下了什麼,都已經隨著斯潘塞被埋在了那個該死的盒子中。
「斯潘塞死了。」
「我很抱歉……」
「我知道。而且,我知道如果那是我爸爸,我會有什麼感受。但是,你不能因為那個就不分青紅皂白亂來一氣。你需要冷靜下來,好好想想。我和卡森說了。他希望我們進去和他談談。」
他抬眼看去,可以看到遠處的足球場。亞當八歲的時候曾經作為某個球隊的成員在那裡踢過球,不過足球並不適合他。他喜歡冰球。他喜歡冰鞋的寒冷和滑行時的感覺。他喜歡戴上所有的墊子和面具,喜歡防衛射球時需要的專註。那一刻,你就是最重要的人。如果你技術夠好,夠高超,那麼你所在的球隊就不會失敗。大多數孩子都不喜歡那樣的壓力。亞當卻情有獨鍾。
「我沒告訴他。」
他口袋裡放著一把刀。他掏出刀,攥在手裡。
「他要來這兒?」
「是因為一個女孩兒?」
「你真的相信?」
他正在全力以赴尋找亞當。她不想讓他分心。她走出房外,天空藍中帶綠。她低頭看看路,看看周圍安靜的房子,看看打理完好的草坪。格拉曼夫婦都在房外。格拉曼先生正在教他六歲大的兒子騎兩輪車。孩子踩腳踏板的時候,他緊緊抓著車子的後座。這也是成人的一種儀式,也是一個信任問題,就像其他練習一樣,你任由自己向後摔倒,是因為知道那個人會接住你。他看起來瘦得無法再瘦了。他的妻子站在院子里遠遠地看著,手攏起放在眼睛上遮擋陽光。她在微笑。丹特·洛里曼駕著他的寶馬550i駛進車道。
「他說了什麼?」
納什感到自己的手機在振動。他不用再去看來電顯示。他知道,還是喬·劉易斯頓打來的。幾分鐘前,他聽了第一條充滿絕望的留言:
「當然。無論你和雅斯敏需要什麼都不為過。」
「如果他們不讓我們退出呢?」
「姑娘們都很好,放心。你看過新聞了嗎?」
斯潘塞一直以來情緒都很不穩定,有時候極度興奮,有時侯又極度低落。他說過要離家出走,要開辦公司,很多時候是要去死,從而結束痛苦。所有的孩子多多少少都說過類似的話。亞當去年甚至還和斯潘塞約定一起自殺。但是,對他來說,只是說說而已。
「對。」
「不是什麼?」
「亞當?」
「你覺得事情會怎樣,DJ?」
之後,他的爸爸堅持要他去觀看遊騎兵隊的那場比賽。
「所以,那些數字絕對不是隨機的。」莫說,「它們應該是含有一定意義的。現在的問題是:只要弄清楚它的意義就可以了。」
DJ搖搖頭:「你不明白。」
「嘿,蒂婭。」
「聽著,我得走了。」
「我得打個電話。」
「沒有。我們會沒事的。我的意思是,如果吉爾晚點再過來,可能會好些。我知道,這樣的要求有點過分,不過,雅斯敏可能需要朋友在身邊。」
「當然。」
「在哪裡?」
「斯潘塞是自殺的。」她說。
「哦,我猜到了。我們今天不營業。不過,我一直在等你的電話。」
「我沒想到會那樣。我只是看到你爸爸在跟蹤我,就打電話告訴卡森了。」
她閉上了眼睛。
羅斯瑪麗搖了搖頭:「不是那樣的。」
她告訴了他打架的事,還有那些電話,還有亞當如何的自責。羅恩試圖理清這些話。
每天晚上,這些話都在他耳邊響起,尤其是最後一句。斯潘塞的聲音已經不清楚了,已經是瀕臨死亡的聲音了。
「原諒我,好嗎?……」
「就讓我一個人來處理,好嗎?」
納什走向諾瓦克家的後門,試圖打開門鎖。
或許這是中年危機。羅恩並不這樣想。他覺得這個理由太牽強,太容易為自己開脫。事實上,羅恩討厭這樣的生活。他討厭他的工作。他討厭回家,討厭回到這座房子里,討厭孩子們不聽他的話,討厭不斷的吵鬧聲,討厭跑著到家得拿更多的燈泡,討厭擔心煤氣賬單,討厭為孩子們存上大學的費用。還有,上帝啊,他多麼想逃避啊。他怎麼陷入了這樣的生活?怎麼這麼多的男人都是這樣?他希望在森林里擁有一個小屋,他喜歡一個人就那樣待在森林深處,可以在樹叢中找到一處露天的地方,仰起臉,感受太陽的光芒,沒有電話可以找到他。
他想打那個電話。他給她打過一次電話,說了足夠長的時間,好讓她知道他沒事,而且還讓她發誓不要告訴父母。
「沒有。到今天之前,他們甚至不知道她的身份。」
蓋伊·諾瓦克走進了他的房子。納什靠得更近了。三分鐘后,前門又打開了。一個女人走了出來。蓋伊·諾瓦克的女朋友。他吻了吻她的臉頰。門在她身後關上了。她沿著小徑走了下來。當她走到路邊時,她回頭看了看,搖了搖頭九*九*藏*書。她也許哭了,不過從這裏很難看清楚。
他害怕待在這裏,待在這座房子里,這個棺材里。貝齊會堅持不下去的。他和雙胞胎孩子之間就會沒有了聯繫的紐帶。一個男人不想履行自己的義務,不過理由是什麼?那樣做有什麼意義?你犧牲了自己的幸福,希望會讓下一代更幸福。但是,那會有保障嗎——我不快樂,但我的孩子們會得到更多的滿足?一派胡言。這對斯潘塞起作用了嗎?
「是的。」她說。
蒂婭查看了亞當的郵箱,不過還是無關緊要的郵件發送過來。他的朋友克拉克和奧利維拉仍然在給他發送信息,都是些比較緊急的事情,可是DJ·赫夫什麼都沒有發送。這讓蒂婭感到擔心。
「不是的。」
不過,就實際情況而言,已經沒有時間再等下去了。他現在必須行動。那意味著——不管有沒有瘋狂——孩子們很可能最終都會間接地受到傷害。
「斯潘塞自殺了。我們沒有對他做過任何事。」
「別這樣,我是認真的。」
「謝謝你,蒂婭。」
「聽著,我和我老爸談過了。他正在為我們調查這件事。他是警察。他會解決這件事的。」
「怎麼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去。也許他可以將自己的計劃稍微推遲一點,但如果那天晚上他不出現的話,羅斯瑪麗和卡森以及其餘的人就會起疑心。
但是他不能。他把事情都搞糟了,他過於頻繁地情緒高漲。如果你這樣,你就會開始相信,不知何故,世界上唯一無條件愛你的人,唯一不管你怎麼胡鬧都還會愛你的人竟然是你的敵人。
「我們不為任何人效勞。」她打斷了他的話。
他撥響了吉爾的手機。
「亞當,求求你接聽……」
亞當皺起眉頭:「你做得對。」
「我想,他是去布朗克斯之類的地方了吧。我聽媽媽說過那樣的話,關於美洲虎俱樂部的話。」
「你知道媽媽和爸爸在哪裡嗎?」
「我沒有。」亞當回答說。
「我還以為能發現更多的原因。」她說。
貝齊轉身要離開。
「什麼?」
「這件事我可以解決。我會讓他明白原因。讓我處理吧。」
「這些都是壞蛋。」
「你很激動。」亞當說。
「出什麼事了?」
「在後院。他們過去常去玩的那個地方。」
他忍住抽泣聲。「我前妻被殺了。我剛剛確認了屍體。」
他正在沉下去,他能夠感覺得到。他知道,如果他不自救的話,他的下場會和斯潘塞一樣。所以,他制訂了計劃,為昨晚做好了準備。
他本來應該看出來,斯潘塞會那樣做的。
羅斯瑪麗沒有說話。
「什麼意思?」
「那不是我們的錯。」
現在時間有限。不知怎麼,納什有些混亂。他們查清了瑪麗安娜的身份。新聞上報道了。她的丈夫已經被警察訊問過了。人們認為執法警官都很愚蠢。他們並不愚蠢。他們具備所有的優點。納什對此很重視。
所以,在昨晚之後,他感到恐慌。他跑了,而且躲了起來。他只是需要時間好好想想。
「我必須和我的父母談一談。」他說。
「事實還是如此,亞當。也許,他們不像你和我這樣直接被牽連進去,但是他們也下水了。」
他現在才明白了很多。他們不信任他。這讓他非常憤怒,不過冷靜下來想一想,他值得他們信任嗎?
「你想說什麼?」
「這不是你的錯,亞當。好嗎,兄弟。試著去理解吧。這不是任何人的錯。只是因為太難了。一直都是太難了……」
電話又響了。
「很好,你呢?」
她搖搖頭。
當然,兩個人都在撒謊。她抬起頭,望向整個街區。房子外形都很相像。她又一次想,這些堅固的結構應該能保護極度脆弱的生命的。但洛里曼夫婦的兒子生病了。她的兒子失蹤了,而且很可能和違法事件有關。
「我想,我告訴雅斯敏的時侯,吉爾還是不要在場為好。」
他掛斷了電話。蒂婭坐在那裡,有些回不過神來。被打死了。她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太意外了。她從來都不是一個能夠同時應付很多事情的人,而且最近幾read.99csw.com天心裏也是亂得像一團麻似的。
「你爸爸還到過我家附近。」
「卡森和他的兄弟們覺得你要陷害我們。」DJ說。
他不希望任何人看到。
「對它的含義想到什麼了嗎?」
「我得告訴蒂婭。」
「我必須把他們兩個都除掉。」
「我爸爸過去常在這裏閑逛。」DJ說,「你知道嗎,他上高中那會兒,也是那些壞孩子中的一員?他吸食麻|醉|葯,還喝啤酒。他還經常打架。」
但是,他們監視了他。
「我是邁克·拜。」
「原諒我,好嗎?只說句原諒我就好……」
「喂?」
「那不怪我們。」
「很好。」
亞當獨自待在山上,耳邊仍然能夠聽到斯潘塞的聲音:
亞當閉上了眼睛。那些語音留言。他把它們保存在他的手機上,每天都聽,感受痛苦反覆地撕裂自己。
「亞當?求求你回家吧。我好害怕。」
「的確如此。」羅斯瑪麗說,「你知道我的地址。儘快過來吧。」
他聽到聲音轉過身。是DJ·赫夫。
DJ說:「亞當?」
亞當想好好思考一下這件事,但時間來不及了。
「我們必須結束這一切,DJ。」
他們已經知道他在防範了。他們還通過勒索恐嚇強迫過他。所以,他悄悄溜出家,去了美洲虎俱樂部。
「你怎麼樣?」
「我剛才看到亞當·拜了。」
他快要溺死了。
「你要去哪裡?」
「媽媽正在來雅斯敏家接我的路上。爸爸出去找你了。」
莫在家裡和他們會合。他和邁克開車返回,駛向布朗克斯,而蒂婭則去看電腦。邁克開始對莫詳細地講述發生的事情。莫開著車,沒有追問更詳細的細節。邁克講完后,莫只是簡單地問道:「那個即時信息。是Ceejay8115發過來的嗎?」
他覺得自己需要一個就像在電視上看到的竊聽器。但是,他們給了他一個和普通鋼筆樣子差不多的東西,可以記錄聲音,還有一個皮帶扣樣子的攝像機。他會把那些都拿過來,交給警察——不是交給當地的警察,因為DJ的爸爸在那裡工作——讓事情水落石出。他在冒險,但是別無選擇。
亞當閉上眼睛。該死的。他們知道了。
毫無疑問,她長得非常漂亮,也很性感。但此刻,她一貫冷酷的外表看起來像要崩潰。她用雙臂抱著自己。
「如果把我們自己攪進去,我們就完了。我們很可能會坐牢。我們可以不再想讀大學的事了。你覺得卡森和羅斯瑪麗將那些葯賣給了誰——是救世軍嗎?有幫派也參与了此事,你不知道嗎?卡森都快被嚇傻了。」
「我在回家的路上。雅斯敏還不知道。我必須告訴她。」
他掛斷電話,看著DJ:「你開車來的嗎?」
「我不會感謝你的。」
「這不是愧疚的問題。他們試圖殺了我爸爸。哼,他們還想把我也殺了。」
「我認為這樣不好。」
「喂?」
「好,隨你怎麼說。我們的合伙人。我們的銷售商。說什麼都行。」
他回頭看著朋友:「你一直都是這麼生活的,DJ。」
「喂?」
DJ眼睛濕潤起來。他伸出一隻手,取出手機,然後交給亞當。亞當撥響了家裡的電話。沒有人接電話。他撥響了他爸爸的手機號碼。還是沒有人接聽。他又撥了媽媽的電話。還是一樣。
那樣會有什麼不同嗎?那個晚上,是的,會不一樣的。他的朋友會再活一天。然後繼續再活一天。再之後,誰知道呢?
「什麼時候?」
「這個決定會影響我們所有人。」DJ說,「不只是你個人的未來,還有我的未來。克拉克也有關係。還有奧利維拉。」
「我不知道。也許是在他到達布朗克斯的一小時之前。我爸爸看到他坐在街對面的車上。」
邁克撥響了美洲虎俱樂部的電話號碼。聽到羅斯瑪麗·麥克德維特親自接聽電話,他有些驚訝。
「我們得快點。」
羅恩·希爾首先確定貝齊和雙胞胎都不在家,然後他朝樓上他已經死去的兒子的卧室走去。
「太讓人難過了,蓋伊。」
「噢,上帝,納什,你在幹什麼?我不想那樣的。請不要再傷害任九*九*藏*書何人,好嗎?只是……我只是想你和他談談,或者拿到錄像之類的東西。還有,如果你知道另一個女人的事,也千萬不要傷害她。噢,上帝,噢,上帝……」
「亞當,再過兩年我們就該上大學了。這一切都會被遺忘的。我們不是罪犯。我們不能允許這一刻毀掉我們的生活。」
羅恩獃獃地站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貝齊說道:「我剛才看到亞當了。」
羅恩靠在門邊。他注視著那張床,好像那樣做就可以想起兒子的樣子——好像他用力地看著,最終就會出現一個人影,那就是斯潘塞。他仰面躺著,像他過去那樣,眼裡含著淚水,靜靜地盯著天花板。
他聳了聳肩,亞當明白他的心情。DJ兩眼發紅,臉上出了一層細汗,身體在搖晃。
他等著她繼續說下去。但是她沒有。於是他問道:「發生什麼事了,貝齊?」
「我不知道。但是,不可能還有8114個叫Ceejay的。」
「嗯。我打算和他談談。我知道自己在於什麼。你只要離開就可以了。」
納什看到那輛沒有標誌的警車停到了房子前。
卡森受傷的鼻子開始疼起來。他看著羅斯瑪麗·麥克德維特放下電話。
「瑪麗安娜是怎麼死的?」蒂婭問道。
「他們肯定證明不了。」
「那是怎樣的?」
「不,DJ,我們有責任。」
「只告訴她就好。」
「莫?」
「那又怎樣?我不明白你,兄弟。你是怎麼和你爸爸說的?」
「我們得談談。」
亞當本來那天晚上全部計劃好了。他甚至還去了城裡的監視用品店。
「我爸爸會施加壓力的。他說那樣就沒事了。事情會越描越黑,我們只要什麼都不說,讓律師代言就可以了。」
「那些傢伙還差點殺了我爸爸。他住進了醫院。」
她抓起鑰匙,想了想要不要打電話告訴邁克,然後決定不打為好。
「我老爸說,如果我們保持沉默,就不會有事。」
DJ說:「你沒事吧?」
「你需要做的,」她說,「是讓我來處理。」
「你碰上了麻煩,你老爸就幫你解決。」
亞當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還沒有,怎麼了?」
邁克應該早知道的。說到數字,莫算得上是一個低能天才。正是這個天賦成為了他進入達特茅斯大學的門票——學術能力測驗數學滿分,超標準數學測試優等。
蒂婭只見到過她幾次。大約是在雅斯敏和吉爾開學的時侯。瑪麗安娜離開了。這件事曾經引起鎮上的居民很多風言風語——一個不能承擔做母親的壓力的母親崩潰了,拋棄家庭,在鬧哄哄的地方過著放浪的生活,真是沒有責任心。大多數母親們談到這件事的時候,都表露出非常厭惡的神情,以至於蒂婭不由地想到,大家這樣說是不是心裏多少有點嫉妒,有點羡慕瑪麗安娜打破了束縛,儘管方式很自私,而且帶來了很多傷害。
他的語氣聽起來好像從高樓落下,沒有安全的地方著陸似的。
「隨你怎麼說,兄弟。你希望為此感到愧疚,那是你的事。你不要把我們所有人都拉下水。」
「他們抓到兇手了嗎?」
她剛剛坐在駕駛座上,手機嗡嗡地響了起來。她看了看來電顯示,是貝齊·希爾打來的。最好還是不要接聽。她和貝齊現在立場不同。她不會告訴她藥品派對的事,也不會告訴她警察在懷疑什麼。不會告訴她的。
「是我給你介紹了那個地方,不過,他們掌握的對我不利的證據也就只此而已。關鍵是你爸爸的處方箋。我們只說要退出就可以了。」
莫繼續開著車。
亞當現在想的是,不,是你要原諒我。
他胳膊上的刀傷很疼,甚至可能需要縫上幾針,也許還會感染。他已經清理過了。疼痛差點令他昏倒,但是此刻還堅持得住,必須堅持到他將局面重新扭轉過來。
「她是被打死的。」
他心裏發癢了。納什喜歡稱這種感覺為瘋狂。他知道,那個家裡還有孩子。他沒興趣傷害他們——也許這樣說是在撒謊?有時候很難說清楚。人們都會自欺欺人。而且,納什有時也會沉湎在那種過度的自我放縱之中。
「你https://read•99csw.com到底想說什麼?」
「我們為之效勞的那些人——」
「你不用為姑娘們擔心。我的朋友貝絲在看護她們。我剛剛往家裡打了電話。她們都很好。」
「是亞當的老爸?」
三十秒鐘后,她也走了。
「我們一直都在想該怎麼做才能救他。不過,也許,我也不確定,也許沒什麼辦法的。或許,我們鐠過了什麼,不過也許那並沒有關係。我不喜歡這樣想,是因為我不希望我們脫離這個困境——後來我又想,嗯,我甚至連困境、責備之類的也不在乎。我只想回到另外一天。你明白嗎?只要再有一次機會。或許,如果我們只是改變一件事情,最小的事情,比如說,如果我們開出車道之後左拐而不是右拐,又或者,如果我們把房子塗成黃色而不是藍色。改變任何一件事情,現在的情況就會完全不一樣。」
「你還不明白,對嗎?」
「我們不可能只是走開就可以完事的。」
「我的意思是這樣的。在那個年代,犯了錯誤還可以繼續生活。人們看你的方式是相反的。他們會覺得你只不過是個孩子——你可以發泄掉多餘的精力。我爸爸像我們這麼大的時候偷過一輛車,還被抓住了,但他們對他從輕處理。現在,我老爸是我們這裏最守法的公民之一。但是,如果他是在今天的社會長大,他肯定會被關起來的。事情就是這麼荒謬。現在,你在學校沖女孩吹口哨也得坐牢。如果你在走廊上碰到了人,就會被指控一個罪名。犯一個錯誤,你就完了。我爸爸說這些都很荒謬。我們究竟該怎麼走自己的路啊?」
「嘿,丹特。」
他責備自己,因為沒注意到兒子的異常行為而責備自己。他責備自己,因為將藥片和伏特加放在了兒子能夠輕易拿到的地方。但是大多時候,他是為他一直在考慮的事情責備自己。
這也是他繞了那麼大的圈子去隱藏瑪麗安娜身份的一個原因。
自我保護意識告訴他,他得逃走,躲藏起來,然後偷偷出國。但是,那樣做不行。即使喬沒有自助能力,他還是能夠幫助喬的。他回頭會打電話給他,勸他保持沉默。或者,喬可能會自己明白過來。喬現在非常恐慌,但他還是首先聯繫納什來幫助他。也許,他最終也會採取明智的行動。
「是我。」
「你覺得你是在和誰說話?」
「是蒂婭嗎?我是蓋伊·諾瓦克。」
亞當沒有說話。
「亞當?」
回想過去,你會知道,這個孩子總是有點乖僻,總是有點過於憂傷,過於平靜。你不希望他被人貼上躁狂症或抑鬱症之類的標籤。他畢竟還只是個孩子,你會覺得他慢慢會擺脫這樣的狀態。然而現在,回想起來,他經常走過這個房間,門關著,羅恩會不敲門就打開它——這裡是他的家,該死的,他沒必要敲門——斯潘塞只是眼裡含著淚水躺在那張床上,直直地看著上方。羅恩就會問:「一切都好吧?」他就會說:「當然,爸爸。」然後,羅恩就會關上門。那樣就結束了?
卡森坐在她對面。他想冷笑,但鼻子會疼。
蓋伊·諾瓦克從車裡出來了。一個便衣警察也要下車,但諾瓦克揮手示意他離開。他又伸出手到車內,同那個警察握了握手,然後跌跌撞撞地向房門走去。
他應該告訴父母真相的。
「嗯。」
「所以呢?」
「它已經毀了斯潘塞的生活。」
「你要去哪裡?」他問。
DJ搖搖頭。亞當向他走近一步,握著拳頭:「不要逼我自己拿過來。」
「斯潘塞神智不清。他是自殺的。」
他痛苦,筋疲力盡,心中一片迷茫。他一整夜都在思考,但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是個瘋子,DJ。你知道的。你自己剛才還說過——他認為我是想陷害他。」
「我們任由他去死的。」亞當看著自己的右手,握起了拳頭。那是斯潘塞與另一個人最後的接觸——他最好的朋友的拳頭:「我打了他。」
「好讓你和他單獨在一起?」
她的手指懸在接聽按鍵旁邊。現在重要的是找到亞當。其他所有的事情都要退後。也可能,貝齊發現了什麼,能夠就現在發生的事情給她提供點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