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
第九章 佔有
海棠重重地點頭,喜極而泣:「我都答應你,我都聽你的。」
「怎麼了?」羅俊關切地端詳她的面色,紅潤白皙,並無異樣。
海棠錯愕地瞪著他,完全不知所措,這算未婚嗎?
「傻瓜,我去買早點。」他伸手捏捏海棠的鼻子,寵溺地解釋。
昏昏欲睡之際,她聽見頭頂上方傳來羅俊的一聲輕喚,「海棠。」
在羅俊期待的眼神里,海棠終於艱難地點下了頭。
白大爺的鋪子跟往常一樣熱鬧,羅俊拉著海棠在靠外面的一張桌子前落了座,沒多久,白大娘就笑眯眯地端上來兩碗稀飯加一盤肉包子。
只是她太累了,羅俊輕柔的撫摩著她的頭髮與後背,恍如彈奏催眠曲一般,令她動彈不得,在綿延的睏倦中越陷越深。
A市是南部的一個中型港口城市,臨海,人口眾多,商業繁華,羅俊帶著海棠在西城區找了間平常的旅館暫時歇下,這一路奔波又耗費了海棠不少的精力和體力,肩部的槍傷又隱隱作痛起來,她臉上的潮|紅令羅俊擔心。
他心裏納悶,以前怎麼就沒注意過岩中鎮上居然來了這號人物!
「管不了。」羅俊低沉地回答。
淚水沿著海棠的面頰源源不絕,他伸手欲替她抹去,卻被她扭頭避過。
「不用了!」海棠搖頭,她確實覺得餓了,懶得走動。
數月的相處,不知不覺中,她早已把對羅俊的心態從最初對立警戒的狀態調整到了依賴狀態,時至今日,海棠早已分辨不清,她對羅俊的這種依戀,究竟是源於所謂的愛,還是僅僅因為生存的必需?
「海棠。」他近在咫尺地接近她的臉,銳利的眼眸像劍一樣刺入她的心臟,「情況變了,你回不去了。」他頓了一頓,眼神無比冷漠,「除了你母親和師傅,大概沒人會希望你再出現在那裡。」
門外正興興頭頭整白大爺夫婦的王三兒聽到裏面的動靜,納悶地扭頭看過來,但見羅俊象踩一隻蟑螂那樣輕鬆地鉗制著他那一貫彪悍的手下,而他另一得力助手狗子,餓虎撲食的姿勢尚未完全舒展開來,就被羅俊猛然揣起的腳給再度送了出去。躺在地上的「蟑螂」想乘機爬起來,卻根本沒逮著機會,那隻踩住他的腳在他腦袋剛抬起來的時候又壓了上來,面部肌膚與粗糙的地面再度親密接觸,實在是苦不堪言。
那傢伙扭過臉去,直著噪子就朝外面扯,「哎!三哥,進來——啊!」話還沒說完整,雙腳就被什麼東西一勾,肥胖的身子一下子失重,頭重腳輕地「吧唧」摔在了地上。
他們住的旅店衛生設施很牽強,即使花了「大」價錢租到帶獨立衛生間的套房,衛生間也不過是很簡陋的把原來的一個長條卧室硬劈出一塊來改造而成的,連個門都懶得裝。平日里無論是誰先洗澡還是如廁,在房間的另一端的另一個總能聽得一清二楚。
他們都在逃亡途中,連下一個站台在哪兒心裏都沒譜,他們怎麼結婚?
羅俊這才回過頭來,又睃她一眼,「全好了?」
「我,我也知道,這麼做危險……可是,我好多天沒看見她了,我以前,從沒離開過她,媽媽一定急壞了,我,我想確認她現在是不是都好。」
「過來。」羅俊沒動,保持著半撐在床上的姿勢召喚她。
激潮褪卻,羅俊依然摟著她,把臉埋在她的頸肩,沉浸在剛才的情濃之中。
她簡直難以置信,「可是,我媽媽怎麼辦?我不能拋下她啊!還有我師傅,我琴行里的同事,我……」
羅俊盯著他,似在用眼神與他較量,王三兒雖然內心有些怵他,面上也不願露怯。一味含著笑,擺出容忍大度的姿勢來。
海棠有些不好意思,臉紅紅的,不敢看他。
「我發現你有時候很冷血。」海棠折返身,眼裡有幽冷的氣息,「新仇舊恨」都蘊含其中。
王三兒直覺,唯有嗜過血的人,才有可能具備如此寒冰似的眼神!
海棠木然地瞪住天花板的某處,腦海里象被掏空了似的,疲倦得什麼也想不起來,然後,頃刻間,心的某處驀地痛不可抑,她發出一聲類似絕望的呻|吟,眼淚刷地掉落下來。
「這妞兒長得不錯啊,夠水靈!」他咧著嘴捅捅同伴,笑容猥瑣。
這個姿勢讓羅俊的心一下子變得柔軟無比,海棠,終於徹底放下對他的戒備,轉而開始真正信任自己了。
海棠在他身後不安地等待,她有預感,他會答應,儘管這對他來說,不啻于冒險。然而,在篤定的背後,海棠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也許是剛才她提出要求時,羅俊那瞬間驟冷的眼神,令她分外陌生,又有種悚然的熟悉,她不敢深想。
「我好了。」海棠已經恢復了自然。
這扎眼的兩個人立刻引起了「踢館人」的注意,虎虎有聲地朝他們走了過來,「喲嗬,你們沒長耳朵是吧!」
羅俊陰著臉,點了點頭,「我明白。」
話沒聊兩句,一個如洪鐘般的聲音突然在外頭炸響,「白老頭兒,你怎麼還在那?膽子不小啊!」
羅俊從衛生間里出來,正看見穿戴整齊的海棠婷婷地站在他跟前,嘴角帶著笑,看起來心情不錯。
經過白大爺鋪子時,看見那老兩口也在收拾東西,背影蒼涼。
白大爺心疼不已,撲過去揀包子,白大娘含著淚拿了一口鍋跟在他後面,沒揀幾個,鍋子又被踹翻了,王三兒恕不可遏,「嘿!我說你這老頭兒,骨頭還挺硬!讓你走不走,你揀了包子想給誰吃啊。你!」
海棠很倦,一時又睡不著,房間里很昏暗,羅俊走前體貼地把窗帘也拉上了,此時,她側臉望著從窗帘縫隙里灌入的絲絲縷縷的光線,驀地感覺自己像只老鼠。
「你,你別開玩笑了。」海棠結結巴巴,「我,我從來沒想過結婚的事兒,更何況,更何況我們現在……」
在最後一絲清醒徹底吞噬之前,海棠聽見羅俊在自己耳邊緩慢地訴說,「我會給你一個安定的read.99csw.com生活……海棠,我一定會……」
海棠的腦海里混亂無比,她沒想到事情會突然演變到這個地步,先前對羅俊殘存的戒備和矛盾心理,此刻在他勢不可擋的熱情下,變得軟弱無力。
海棠見他面色凝重,也不敢多語,只能任由他牽著手往旅店走,一邊又擔心地問,「那白大爺他們怎麼辦?咱們不管了嗎?」
「等到了國外,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你不是喜歡彈琴嗎?我可以給你買世界上最好的鋼琴,如果你願意,也可以進最好的音樂學院去進修。等將來你跟母親團圓了,我們就去買一座莊園,一家人開開心心地過日子。如果你喜歡出去旅行,我也能陪你到處走走。」
羅俊的面龐有些僵硬,靜默了片刻,又徐徐開導,「你見她對她沒有什麼好處,這件事還沒有完,萬一讓人知道你跟你母親有聯繫,她就會變得危險,你明白嗎?海棠,我們只能離開這兒才能讓所有人安全,也讓我們自己安全,等再過一陣,事件平息了,我們再想辦法把你母親也接出來,讓你跟她團聚,好么?」
走出去老遠了,王三兒忍不住又回過頭來,朝著羅俊覷了兩眼,目含深意。
「嗯。」海棠點點頭,臉上的紅暈仍未褪卻,低聲道:「我要洗澡了。」
「呵呵!瞧你這話說的。」王三兒打著哈哈,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兩個無法動彈,眼巴巴等著他出頭的手下,「要不這樣,你把他們放了,我們走!下午我們再來找白老漢談……生意!如何?」
當初,她昏死在他懷裡,他急得幾乎崩潰,唯一的念頭就是要把她救活,要醫好她,每日每夜,他察看她的肌膚,不摻雜半絲雜念,象農人細心呵護幼苗那般等待著她複原,強健起來。
羅俊傍著她坐下,揉了揉她蓬亂的發,愛憐地答,「你睡得很香,我就沒有叫你。」
痛,還是來了,不過沒有她想象得那麼可怕,她咬著唇,感受那奇妙而有節奏的韻律。在迷亂的時刻,她恍惚睜開了眼睛,藉著房間里昏昏欲睡的燈光。她看見身體上方羅俊那張沉浸在情慾里的臉,近在咫尺,卻又有幾分陌生。
白大爺的臉頓時扭成了苦瓜狀,向著為首的那個強撐起笑臉,「咳,王,王兄弟,你這,這不是說真的吧?」
羅俊盯著她,突然說:「我看看。」
白大娘默不作聲地站在白大爺身後,盯著那沓子錢,眼神閃爍。
「你哪來那麼多錢。」
這樣說著,羅俊的雙眸如銳利的刀片那樣割向王三兒,不知為何,在這塊地方稱王稱霸了兩年的王三兒竟然渾身打了個哆嗦。
王三兒的隱而不發以及臨走前那帶著警戒的眼神已經讓他感覺不妙,「海棠,我們立刻得走。」
海棠從他懷裡掙扎著抬起臉來,乞求地看著羅俊,「我想在走之前,先跟媽媽見一面,好不好?」
一
那邊,白大爺跟王三兒一夥似乎怎麼談也談不攏,王三兒的人腳一抬,就把粥鍋給蹬翻了,幾屜白花花的包子也受了牽累,一併從車架子上倒下來,滾了一地。
待她走近,羅俊就坐起來,探手拉她在自己身邊坐下,用手指指她的肩部,「真的沒事了?」
「那你躺著休息一會兒,我出去買點吃的。」
這種感覺陳月累日地發酵,沉澱,潛移默化地覆蓋掉原來盤踞于海棠心上的愧疚與恐慌。
「我們得走了。」羅俊沒時間跟他們磨蹭,不由分說把錢塞到白大爺手裡,「您收好,保重。」
臨走前,羅俊又給她燒好了一壺水,倒了一杯放在她床邊的柜子上,「記得多喝點水,我很快就回來。」
錯愕終於被羞澀替代,接受總得有個適應的過程,海棠埋首在羅俊胸前,儘管他給她繪製的前景比她曾經設想的還要美好許多,然而,對於是否真能實現——尤其是她是否真能跟母親團聚,她難免心存疑慮。
做了兩遍深呼吸后,王三兒決定忍下這一口氣,做霸頭不光是有膽兒和蠻力就成。
然而,這個決定對他們來說,是不得不做的,哪怕再難,他也必需說服海棠——為了他們的將來。
這句話于羅俊而言,卻不亞於燃起了無形中的那根導火線,他手一緊,瞬間鉗制住了海棠,迫使她無法把衣服複原,那隻停留在她肩上的手卻依然沒有收回,修長的手指在那道傷痕處來回地摩挲,這近乎引誘的舉止一下子讓海棠耳熱心跳,渾身更像觸電似的又酥又麻,一陣陣顫粟滾遍全身。
「朋友,有什麼話坐下來咱好好說。」王三兒心平氣和的口吻反象是他遭人劫持,佔了理兒。
回到房裡,羅俊火速換了身衣服,又將隨身物品收拾好,就準備跟海棠一起離開,沒想到她怏怏不樂地站在窗前不搭理他。
「嗯。」一夜沒睡好,她精神不濟,乏累纏身。
平時很簡單的洗漱換洗,今天海棠去花了比之前多出一倍的時間,在僅有的幾件衣服面前猶豫徘徊,最後終於選定了一條白底藍碎花的連衣裙。
這突然的襲擊發生得太快,以至於那傢伙已經躺在羅俊腳下喘氣了,狗子還一副懵懵然的神色,此時聽到同伴的爆吼,才恍然回過神來,沒顧上喊王三兒,直接搶圓了拳頭就朝羅俊的面門揮去!
沒有人知道。
海棠哪裡吃得下,含著怨意瞥了羅俊一眼,心裏暗惱他的涼薄,可轉念一想,他們兩個人本來就在逃亡途中,又有什麼資格管旁人的閑事!
羅俊向近在咫尺的那幾個人掃了一眼,又看看含著慍意的海棠,勾了勾唇角,伸手揉揉她的面龐,低聲道:「快吃吧!」一副不想管事的模樣。
可海棠還是被這句話感動了,也許,沒有哪個女孩會對這樣一句誓言無動於衷。
羅俊走到白大爺跟前,遞給他一沓鈔票,「大爺,別收拾了,read.99csw.com拿著這個,趕緊離開這兒,找個安全的地方住吧。」
只有羅俊清楚,這個轉變來得如此不易。
既然管不了,那就眼不見為凈吧!
「海棠,我說過,要給你一個安定的生活,」羅俊深邃幽黑的眸子凝注在海棠臉上,「現在,我想兌現給你——海棠,嫁給我,好嗎?」
無夢的一眠,深沉黑甜,海棠已經許久沒有體味過如此暢快的睡眠了,醒來時,觸目所見是一個陌生且昏暗的環境,腦子裡有一瞬的遲滯,很快,記憶復甦,所有的弦再度盡職地綳起,她猛然間坐起來,「羅俊!」
「龍先生,啥時候搬去山上住啊?」白大爺百忙之餘,還不忘跟羅俊搭訕。
他的手指象著了魔似的,情不自禁地遊走上去,滾燙的指尖傳遞著火熱的溫度,空氣里分明有什麼東西噼里啪啦地炸響,難耐的火熱扭來轉去,要尋求出口。這是一個健康的年輕女孩的身體,與之前是多麼不同。
羅俊轉身,在床邊坐下,輕笑著道:「把你吵醒了?」
現在,她終於又生機勃勃了。
海棠側過臉去,羞得睜不開眼,而他的溫存體貼也徹底軟化了她本就不堅硬的抵抗,她放棄了掙扎,順從地任由他在自己身上動作,馳騁。
「錢的事你不用擔心。」羅俊暗吁了口氣,她的語氣明顯是在跟自己商量和探討,這表明她開始肯接受了,「我之前有些積蓄,到了那邊,我也可以接著找事做。」
「很累?」言語間他的手已經探向海棠的額頭,幸而未發燒。
她緊盯著羅俊,「我求你了,你能幫我的,對不對。」
適才定格在腦海里,遲遲揮之不去的景象如今終於真實地呈現在眼前,羅俊沒有出聲,定定地望著那截裸|露的酥肩,白如瓷玉,即使是那點槍傷的痕迹,也毫無醜陋的感覺,淡淡的一點紅,暈開在肌膚上,彷彿一個輕柔的吻痕。
羅俊放下行李包,把她攬進懷裡,耐心地解釋,「王三兒肯定會帶著人再來,我不想跟他們起衝突,否則咱們的行蹤早晚得暴露,所以得趕緊走。」
王三兒遠遠地看在眼裡,心中不覺一凜,羅俊的身手和架勢,一看就是練過的,他朝這邊走過來的同時,格外仔細地打量起羅俊:四方臉:俊朗的五官,身材欣長勻稱,行動之間,那副流暢的身手一覽無餘。此外,王三兒還格外注意到他額庭飽滿,星目微睜,一看即是內斂沉靜之人,但偶爾目光轉瞬,就會有犀利的光芒從眸中傾瀉而出,攝人心魄。
房間里隨即空寂無聲。
海棠不解,施展地看著他緩緩張開手,掌心裏是一隻紅絲絨的錦盒,「這是什麼?」
出門時,羅俊緊緊牽住了海棠的手,時不時回眸瞧她一眼,總能捕捉到海棠閃爍遊離的目光,然而,一旦與他的目光撞上,在他灼灼的凝視中,她便立刻紅著臉把眼眸轉開了。
沒幾秒,簡陋的鋪子里已經清理得一乾二淨——除了角落裡的海棠跟羅俊。
羅俊眉一挑,「你們的事我沒興趣,也不想管,我只想清清靜靜在白大爺這兒喝碗粥,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跌在他胸膛上的海棠滿面通紅,一時又掙扎不起來,只能結結巴巴地抵抗,「真的好了,真的……」
稍頃,三條赤膊的彪形大漢晃蕩到了眼前。
海棠迎視著他堅定深邃的雙眸,這一路行來,儘管有血腥,灰暗的一面,可羅俊從來沒有害過她,他總是盡其所能地呵護她,滿足她,視她如珍寶,甚至連她的命,都是他不惜背叛救下的,這樣的人,如果還不值得自己信任,那麼,她又該相信誰呢!
「我,我想……回家。」海棠于嗚咽中斷斷續續地說,這句話,在她心上壓了太久。
羅俊頭都沒抬,倒是海棠,強壓著厭惡仰起臉來,狠狠白了他們一眼,沒想到對面那傢伙一看清她的臉,眼睛立刻就變得色迷迷起來。
王三兒咧嘴乾笑,「我們跟白老……漢之間的事兒,你未必清楚。」
白皙勝雪的肩膀肌膚上,那一點淡淡的紅色印痕顯得格外觸目,海棠對著鏡子端詳良久,忍不住伸出兩指在槍傷往按了一按,還是有些隱約的疼,不知是尚未複原完全還是心理因素所致,也許得帶著這個傷疤過一輩子了,她暗暗嘆了口氣,未及將掀起的衣服穿好,鏡子里突然出現了一張男人的臉,當然是羅俊。
羅俊靜靜地望著她,默然將她攬入懷中。
白大爺還待追上去,被白大娘一把拽住了,他看看錢,又看看白大娘那張蒼老的臉,無奈地嘆了口氣,妥協了。
喜悅尚未來得及褪卻,羅俊的眼神卻在瞬間冷卻,他不吭聲,如此冰涼的沉默海棠適才感受到溫暖差別如此之大。
「呀!我睡了這麼久。」她訝然。
王三兒也利索,二話不說,帶著手下就走,「蟑螂」明顯不爽,被羅俊踩了半天腦袋,臉腫得像個豬頭,心有不甘,「三哥,這就算——」
「嗯。」海棠有點尷尬,盡量自如地回答,「還有一點點印子,不過沒大礙了。」
羅俊看了她一會兒,突然輕笑起來,俯首在她唇上輕柔地輾轉,似要將她整個人都融化掉,在她最意亂情迷的一刻,聽到他在自己的耳旁低語,「我會很小心。」
洗完澡,海棠擦著濕漉漉的頭髮從衛生間里出來,羅俊正半倚在床上吹風扇,正是一年裡最熱的天氣。
她一時惶惑不安。
「我明白你的顧慮。」羅俊打斷她,卻是成竹在胸的語氣,「之所以帶你來A市,就是因為這裏臨海,出去容易,我以前……」他驀地剎住話頭,「今天上午出去時,我已經打聽好了,去加拿大的手續不難辦,而且也最快捷。等到了加拿大,我們就可以安定下來,到時候,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我不餓。」羅俊抿了抿唇,眸中淺柔的神色逐漸轉為鄭重,「我剛才出去,還買了樣東西。」
沒等他把氣喘勻九九藏書,羅俊已經眼疾手快地抬起腳,把他的腦袋牢牢踩在地上。任他手腳亂抓也無濟於事,粗重的呼吸裹著塵土嗆得他破口大罵,「操你媽!什麼人敢打老子!狗子,快叫三哥進來啊。」
海棠依舊神色鬱郁,惴惴地喚他,「羅俊……」卻欲言又止。
可是現在,有個男人,用一對戒指,向她未婚,並聲言要帶她遠走高飛,叫她如何能接受。
然而,昨晚之後,一切都不同了。
這一晚,海棠睡得格外酣暢,想必沒有再做噩夢,嘴角微微翹著,載滿了笑意。羅俊仔細端詳她安靜的睡態,彷彿怎麼看都不夠。也許是一個人孤寂了太久,一旦心裏的那塊虛空被填補起來,那種踏實的滋味是如此甜蜜而真切:她是他的,這一輩子都是。
海棠嚇了一跳,沒想到他會提出這種要求,臉又漲紅起來,「不用了,真的已經好了,你瞧!」她舉起那條手臂,向上向下各伸展了兩下,示意給他看。
他的右胳膊還枕在海棠脖頸下,幾近麻木,他極為小心地把手臂抽出來,剛悄然下床,海棠去很警醒,揉著惺松的眼睛一下子就醒了。
羅俊竭盡所能地給她描繪著未來美好的藍圖,那幾乎是所有女孩最完美的夢想。果然,哭泣聲逐漸低微下去,海棠聽得怔怔出神。
她沒有問羅俊,他們下一站的落腳點在哪兒,於她而言,哪裡都一樣——一樣的陌生,一樣的冷漠,所幸她身邊還有羅俊,他是她現在唯一的倚靠了。
羅俊笑笑,「不著急。」
生命難以承受之重,在如此短的歲月里,以一種不由分說的方式砸在了海棠的身上,她無法推拒,除了承受與適應,似乎別無他法。
「到A市了,」羅俊提著行李在她身後,「我們先找地方住下來。」
他的那兩名隨從晃蕩了進來,罵罵咧咧地驅趕已經為數不我的食客,「別吃啦,都散了吧,散了!」
立刻有人輕輕回復,「這你都不認識,礦霸王三兒啊!專門替人收賬的,這白大爺不知道又哪裡惹著他了,唉!」
羅俊沒有為自己辯白,現在不是辯論孰是孰非的時候,他在她面頰上輕輕吻了一下,柔聲說:「我們走吧。」
他眼裡的火熱令海棠不敢正視,「我害怕。」她低聲說。
白大爺吃驚地望了眼那厚實的一疊錢,足夠他老兩口下半輩子的開銷了,他用力擋開,堅決地說:「不行,龍先生,這錢我們不能要。」
再一次顛簸在彷彿永無止盡的路上,海棠偎依在羅俊懷裡,一動也不想動,眼睜睜地看著天一點點地灰暗下來。
他是指她的肩部的傷。
他的神情前所未有地鄭重,海棠忽然就怔住了,鼻息再度有淺淺的酸楚浮上來。
多日的逃亡,回家的希望如此渺茫,海棠也愈加消沉寡言,這些,羅俊都看在眼裡,他豈能忍心再讓海棠絕望,很肯定地點頭。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白大爺哪裡肯依,還在竭力推遲,「可這,我們真的不能要啊!」
海棠本來以為羅俊也會拉著自己走,沒想到他一聲不吭,自顧自慢條斯理地掰著饅頭吃,好像壓根沒聽見吆喝似的。海棠見他不慌不忙的樣子,心也定了下來,竟然還隱隱感到幾分高興。
「呀!」她既懊且惱地叫起來!
羅俊伸手捧起她的臉,正對著自己,不容她逃避,「海棠,我們沒有時間再猶豫了,別回頭,朝前看,我給你的允諾,一定會兌現。」
羅俊對她這反常的態度有些納悶,在床邊小坐了片刻,很快也明白過來,唇邊泛起一絲溫柔的笑意。
羅俊卻很執著,嘀咕了一句:「看過才放心。」邊說邊已經把她拽向了身邊。
可憐的狗子胳膊在瞬間脫臼不說,還在桌角上把鼻子給撞破了,血滴滴答答地淌了一臉,他用另一隻完好的手在面龐上擄了一下,全是血,眼睛頓時就紅了!嗷的一噪子,再度撲過來!
羅俊笑得歡欣,「那麼,作為回報,你願意嫁給我嗎?」
永遠有多遠?
海棠瞪著迷濛的眼睛回望羅俊,聽著他從薄薄的雙唇中蹦出那一個個冷酷的字眼,最終,一個聲音清晰地滌盪而來,久久徘徊在她耳邊:你回不去了,你回不去了……驚恐漸漸注滿她的眼眸,羅俊嘆息了一聲,把她拉入懷裡,放柔了語調,「即便你能回去,怎麼跟別人解釋你這段失蹤的經歷?警察會沒完沒了地纏著你,可是鄭群不會允許你說出真相把他牽扯進去,所以,就算你說了,誰會信?」
「好。」羅俊沒再多問,走了出走。
過了許久,他才伸出手去,小心地幫她整理額前凌亂的髮絲,手指一旦觸及到她柔軟的肌膚,感受她面頰上的微涼,他竟留戀地不捨得將手收回,直到她緊閉的睫毛不安分地顫抖起來,似有被驚醒的可能。
海棠也頗意外,心頭那鬱結的冰塊頓時融化了大半,感激地瞟了羅俊一眼,走上去勸白大爺:「您還是收下吧,那些東西也都別要了,您跟大娘得馬上走,這裏終非久留之地啊!」
此時的海棠,薄薄一件短袖開衫半搭並落地掛在身上,露出胸前的內衣和大片雪白的肌膚,姿態極為撩人,羅俊只掃了一眼,立刻就把目光調開了,同時把手上的乾淨衣服遞向她,「給,你忘拿了。」
二
海棠跑過去把他們扶進來,「大爺,別著急,,凡事總有辦法。」
白大娘與白老漢渾身沾滿了塵灰,正蹲在破壞得一踏糊塗的車架前抹淚,賴以為生的吃飯傢伙已被砸得稀爛。
「羅俊,別……」海棠顫顫地叫了一聲,試圖將他從痴迷的情狀里喚醒。
他當然清楚海棠生氣是因為什麼,她可以擁有一份少女獨有的狹義情懷,可是羅俊不行,他首先想到的是自保。
在這個世上,人必須也只能先保住自己才有可能顧及別人,這是他一貫的為人邏輯。
他https://read.99csw.com投身在她身上的目光多少有些陌生,彷彿第一次看見她的裸肩,海棠畢竟年輕,哪裡經得起他這樣肆無忌憚的打量,在近乎爆裂的寧靜里,她竭力想守住最後一道堤防,扯住衣領的手驀地一松,羞澀地說了句:「看夠了吧,」就迅速抬手,想將衣服拉起穿好。
羅俊思量了片刻,隨即明白她的意思,用力擁住她,「我答應你,如非必要,以後……再不拿槍。」
海棠被睡意侵襲的腦子怎麼也無法正常運轉,她很想問問羅俊,他的這句「對不起」究竟是什麼意思。
羅俊將它打開,海棠立刻看到盒子里是兩枚並蒂的黃金對戒,她一時有些懵怔。
羅俊一怔,渾身已是象被火烤似的灼燒,啞聲問:「你……不喜歡?」
回答他的只有無休止的啜泣,羅俊閉了閉眼,他也知道,對一個二十歲且之前根本沒有經受過什麼的女孩來說,要她放棄從前,的確很難。
這個念頭讓她心生酸楚,的確,她已經像老鼠一樣生活了數月,而前方,等待她的是更多不可知的歲月,看不見曙光,無法預測的未來。
他們之間最後的一道隔閡神奇地消失了,她躺在他懷裡,是如此心安理得,彷彿他天生就是被她需要的一撐支柱,這個感知讓羅俊滿足地輕吁了一口氣。
「龍先生好人哪!」老兩口朝著羅俊他們離去的方向感激地喃喃低語。
海棠在一旁看得真切,唯恐羅俊吃虧,真心抄起桌子上的粥就向狗子身上潑去,倉惶間還失了準頭,有一小半潑到羅俊衣服上了!
海棠急得跺起腳來,「難道您還想受王三兒欺負不成!」
桌子上的食物雖然已經沒有熟意,卻仍能勾起海棠的胃口,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模樣,羅俊的唇角情不自禁揚起。
羅俊的吻越來越密集,彷彿無處不在,象一張網牢牢將海棠禁錮在他的控制範圍內,在粗重的呼吸聲中,海棠已經分辨不清,她對這場不期而遇的親密究竟是害怕還是期待……海棠節節敗退,腦子裡泛出空白,身子象浮遊在海上的藻類,虛空而倉惶,可嘴上偏偏還想說點兒什麼,來掩飾自己的無措和慌亂,「別,羅俊,好,好熱,」
羅俊又好氣又好笑地緊睨了她一眼,「你坐著吧。」
走到羅俊面前,王三兒已經意識到今天是真的碰上刺兒了,他沒有象莽夫那樣撲上去廝殺,他迅速盤算了一番,自己帶的人不多,以往三個人就可以搞定的事,他現在沒有把握,眼下兩個已經被羅俊輕鬆撂倒了,他如果再象莽夫一樣撲上去廝殺,無非是跟地上那兩個同樣的下場,看羅俊悠閑的神色,多自己一個不多。
過去種種如潮水般湧來,要將她吞沒,即使已經顛沛流離了這麼久,潛意識裡,她從未想過要放棄原來的生活,對她來說,此時經受的一切,都是暫時的,是意外,總有一天,她得回到原先的軌道里。
王三兒眼一橫,低喝道:「啰嗦什麼,走!」
「你去哪兒?」看見羅俊正待離去的背影,她立刻不安起來,每個早晨,她都有這種擔心,怕醒來時,孤身一人。
數秒的沉寂之後,傳來海棠因為哭泣而略顯沙啞的聲音,但情緒平靜不少。
下車,出站,滿止皆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大小不一的廣告牌。
說著,他鬆開了她,走到窗邊,挺拔的身姿久久不動,象是被什麼定住了似的。
海棠慌裡慌張地把衣服整好,臉憋得通紅,倉促地伸手去接,「謝謝。」
這麼一想,她便有些氣餒地低下頭來,食不知味地喝著粥,只想早早結束了離開。
羅俊勉強笑了笑,拍拍她的臉,「你讓我想想。」
終於,他看到一絲微弱的笑意爬上了海棠的嘴角,她的眼裡滿含感激,「謝謝你,羅俊,你為我做了很多,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白大爺搖頭哀嘆,「有什麼辦法呀!這裡是他們的地盤兒,我們混口飯吃不容易,原先指望交點兒地租大家能放咱們過去,哪成想,生意一好起來,反倒壞事。龍先生。」他抬起頭來看著羅俊,關切地叮囑:「你們也快走吧,王三兒不好惹,在這片勢力大著呢!你今天把他得罪了,肯定會回來尋仇的,好漢不吃眼前虧啊!」
眼見羅俊穩篤的神色,海棠卻完全沒了主意,「去……加拿大?」
她不安地翻了個身,將臉埋進帶著清洗劑味道的枕頭,勒令自己不再去思考這些於事無補的問題,跟著羅俊,冷眼旁觀他敏銳而冷靜的處事方式,她漸漸也學會了現實。不再做無謂的糾結抗爭,白白消耗精力,徒勞的痛苦,那實在太累了。
海棠少重傷的那段日子,都是羅俊親力親為替他擦洗、換藥,海棠雖然羞澀,卻也無可奈何,她自己根本沒能力照料自己,待傷勢一有好轉,她就堅持自己換藥、洗澡,再也還不肯讓羅俊幫忙,省卻不必要的尷尬。
羅俊頓了一下,朝她走去,在離她很近的地方停下來,含著笑端詳了她一會,才輕輕捧起她的臉蛋,在她鮮潤的唇上深深了印了一吻,這才柔聲道:「好看,你穿什麼都好看。」
他的眼睛都沒怎麼看狗子,手一揚,擋住了他來勢洶洶的那拳,順勢反手勒住了他伸來的臂,用力一轉,再一送,就把狗子給甩了出去!
可是,還有比這更狼狽,更不合時宜的未婚么?
半晌,他伸手捧起海棠的面龐,用極緩慢的語調對她說:「我向你保證,會儘快帶你回家。」
希望的光芒終於重回海棠的眼眸,星星點點的亮光,比天際最璀璨的星辰都令羅俊覺得耀眼,他抹乾凈海棠的殘淚,對她一笑,「小傻瓜。」
海棠縮在他懷裡止不住啜泣,「可是我想我媽媽,我要跟她在一起……」
他耐心等待著,等待海棠開口。
「海棠!」羅俊大喜,激動地把她重新攬入懷裡,緊緊地摟著,彷彿怕自己一疏忽,她就會像風一樣穿梭而去。
「要不讓三https://read•99csw•com哥來看看,他一準喜歡。」另一個笑嘻嘻地接茬,完全無視羅俊的存在。
坐在旁邊桌上的食客有幾個膽小怕事的已經匆匆起身離開了,剩下的無一不是狼吞虎咽,偶爾有搞不清狀況的人低聲嘀咕:「怎麼回事啊,這是?」
羅俊心中欣慰,面上卻依然不露聲色,「我們只不過是換一種方式生活,不過,會比你之前的生活更好,更精彩,相信我,海棠。」
「可是,我,我們在這兒都,都一年多了呀!」白大爺也著急起來,辛辛苦苦經營起來的鋪子,好容易有些起色,竟被勒令捲鋪蓋走!
海棠抽抽搭搭地迎視著他,猶自不敢相信,「真,真的?」
剎那間,她的心彷彿象被從鳥籠里放出來那般一下子躥上了高空,自由地翱翔,長久以來被壓抑的期待終於有了宣洩的出口,她多麼希望能立刻見到親愛的母親!
羅俊一笑,走到她身旁,「餓嗎?我買了燒鵝和麵食,不過已經涼了,或者,你想出去吃?」
海棠起身,拉開窗帘,原來已近黃昏。
肩部的那抹疼痛,若有似無,很快就堙沒在用鋪天蓋地的吻營造出來的柔情蜜意中……早上,羅俊先醒過來,一睜開眼睛,率先看見的就是懷裡的海棠,她像個孩子似的全身蜷縮著,拱在他的胸膛處,保持取暖的姿勢,可是天曉得有多熱,即使是這微明的初晨。
「我沒騙你罷,還有一點紅印子而已。」海棠依舊紅著臉,卻已經騎虎難下,努力鎮定著自己,給羅俊指點他「關切」的目標。
天已大亮,是個晴朗的好日子,陽光乍入眼帘,晃得她一時心神恍惚。
她臉上那種難以名狀的執拗讓羅俊既痛且惱,他用力抓住她的手臂,要將她從回憶里扯回。
然而,他看著她的眼神不再單純地涌動柔情蜜意,彷彿有一團火包裹在裏面,隨時都能奔撲而出,吞噬所有的熱情。
姓王的把眼珠子一瞪,暴喝道:「誰跟你開玩笑了?!不早告訴你了,這地方有人看上了,你立馬給我滾蛋!」
以往,無論海棠在日常生活上對他有多依賴,精神上,她總是小心謹慎地防範著自己,她把她的那顆心看護得嚴嚴實實,在羅俊對她好的時候,她遊離的目光總是反叛她真實心意,為羅俊所窺透,繼而引發出他的黯然。
「我在。」羅俊的身影很快進入她的視野,她稍稍心安了些,為自己剎那間的軟弱感到赫然。
朦朧中,海棠感受到自己的手被羅俊的手掌包裹了起來,他握得很用力,然而,不知為何,他的掌心毫無溫度,涼涼的。
他在她頭頂上呢喃著喚她的名字,灼|熱的氣息緩緩下移,最後停留在她耳邊,一陣顫粟如電波般從耳朵邊襲來,直抵全身,羅俊吻住了她的耳垂。
的確,他對她再好,也沒法取代母親在她心目中的位置。
海棠沉浸在喜悅中,而身旁瓣羅俊眼睜睜看著她歡喜的容顏,面色卻逐漸陷入陰冷。
羅俊冷笑:「你們象好好說話的樣子么?」
「好看嗎?」她用汪著水的大眼睛期待地盯著他。
海棠閉起眼睛,雙臂死死地抵在他胸前,用最後殘存的力量將自己支撐起來,然而,無力感還是像章魚的觸角那樣牢牢將她捕住。
羅俊的嘴唇從她的脖頸又移到她的耳垂,輕輕啃咬,很有耐心地挑逗著她早已是一觸即發的神經,口齒含糊地回答,「明天我們搬到山上去住,山上涼快。」
「我跟你一起去。」海棠不由分說就要爬起來,渾身去象散了架似的柔軟無力,忍不住嘶地低吟出聲。
海棠是被羅俊喚醒的,睜開惺松的睡眼,才發現火車正在徐徐進站。
羅俊終於轉過身,臉上恢復了一貫的平和,他把手搭在海棠肩上,「我可以讓你見母親,但你必須聽我的安排。」
在他輕而易舉把她壓倒在床上,正要進一步攻城略地的時候,海棠突然伸手用力格開他,「不,不行。」
他的目光還凝在王三兒臉上,腳卻已抬起,鬆開了困獸一般的「蟑螂」。
羅俊愛極了她這副嬌羞的模樣。
痴迷中的羅從被驚醒,倏然抬起頭來,驚悸地望向她,「你怎麼了?」
羅俊稍一遲疑,已經果決地伸手探向她的肩部,他一副凜然的醫師模樣令海棠拒也不是,迎也不是,竟木訥地僵持在他懷裡,由著他小心翼翼地給自己解開衣衫,畢竟,她受傷嚴重的那一陣,羅俊是她的醫生兼護理,將她照顧得無微不至,卻又從未越雷池半步,由不得她不信任他。
「海棠。」他喚她,拾起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我會對你好,永遠。」
羅俊面無表情地審度了他許久,終於吐出一個字,「好!」
面前的這個人,目光陰冷,冰得沒有一點溫度,彷彿他眼裡看著的不是王三兒這個人,而僅僅是一具隨時可以變成屍體的軀殼。
海棠側臉忖量他的話語,面頰上還漾著被吻時的緋紅,然而,笑意很快又浮上她美麗的面龐。
海棠愣了一愣,還是走了過去,手握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怎麼了?」
「你怎麼不吃?」海棠吃得差不多了,這才抹了抹油汪汪的嘴角,問陪坐在一邊目不轉睛注視著自己的羅俊。
那件略帶彈性的棉短袖被羅俊輕輕一扯,海棠圓潤白皙的肩頭便暴露在兩人的視野里,曼妙的弧線令他胸口突地一窒。
海棠皺著眉強撐起床。驀地想起昨晚與他火熱的纏綿,臉騰地紅了起來,低頭迅速找著自己的鞋,也不理會他的盤問,徑自去衛生間洗漱。
他害怕那種一無所有的感覺。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早把海棠看得秀眉緊擰,面頰上一直掛著那點嬌羞笑意頃刻間蕩然無存。
海棠困得睜不開眼睛,用極低的聲音答應一下,也不知道羅俊有沒有聽見,或許,他也根本沒期待她回應,繼續輕聲低喃:「對不起。」
海棠揪住他的手,悵悵地央求,「你別走。」
他轉身拉著海棠就大踏步地走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