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
第十一章 藏身
「難得,他沒告訴過你何少冉的真實身份?」單斌蹙眉。
經歷了生死之後,海棠已經處變不驚了,他甚至感覺不到在陌生的環境里應有的恐慌。
劉永忠無奈,他很少跟女人打交道,更別說是像海棠這樣美麗的年輕女子了。
「是你救了我?」海棠看著他問,語氣里沒有多少起伏。
從審訊室出來,單斌先去了馬壽山的辦公室。
到了警局門口,單斌發現尹成佳正站在那裡,他愣了一下,疾步過去,「怎麼還沒走?」
審訊室里的桌上,散亂地堆著兩摞簡易的飯盒,那是兩小時前單斌讓人送進來的,池清只吃了一小半,她沒有胃口,倒是用來提神的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單斌也已經完全沉入到她描述的那個故事里去了,以至於忘記了要清理掉這些累贅。
「那麼,」單斌贊同地介面,「我們先靜觀其變。」
的確,破案工作僅僅是劈開了一個新的方向,要怎麼走,走到何種程度,誰都沒底。
「來!快進來!」馬壽山上前一把攬住單斌的肩,「今天辛苦你了。」
馬壽山又扭身看著單斌和李隊,「對於池果果被綁,你們有什麼看法?」
「果果,應該不是劉永忠的孩子吧?」單斌又問。
「羅俊後來找過你嗎?」
海棠無端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復又躺下。
她迷糊地想看過去,身子卻已經浸沒於水中,冰冷而柔軟的水包圍過來,她終於可以安息了……單斌舉起桌上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大口,嗓子眼處立刻有種粘糊糊的不舒適感,他放下杯子,乾咳一聲,終於又抬眼正視著池清。
「好!」馬壽山笑呵呵道,「那麼,我給你一天時間,想盡一切辦法把羅俊的資料給我收集過來。」
回憶對於池清來說,是一間異常痛苦的事,她本以為把過去像書本那樣闔上后,扔在記憶的角落裡,就可以不用再去觸碰,但現實不肯放過她,逼著她再次翻開,直面那些累累的傷痕。
「我是悄悄去見師傅的,他並沒看見我。」池清一語道破了單斌的不解,「我媽媽已經死了,我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害苟且活著。」
她的聲音里有種淡淡的悲哀,單斌一時竟有些無言。
馬壽山一擄下巴,「我有種預感,羅俊,會來。這場角逐,也許並非是我們跟他演繹,場上一定還有其他人。」
看到海棠起身,他又驚又喜,臉上洋溢著謙卑的笑容,「你醒了?」
她突然頓住,橫在面前的是一條開闊的河流,蠻橫地將前路切斷。
水就在她腳下,河面無聲無息地湧起,像有人在裏面平靜而淡定地呼吸。
聽到這裏,單斌忍不住插話,「後來,你為什麼會嫁給劉永忠?」
馬壽山對他一頷首,「說說看。」
尹成佳吃了一驚,「不太可能吧,泰國要殺他的人可不少。」
尹成佳正要跟單斌一起走出去,回頭看見馬壽山一副欲言又止的摸樣,不覺撇了撇嘴,「又要說悄悄話啊!」
二
「我還有什麼可留戀的呢?」這句話在她心上如水般流淌而過,引她茫然仰頭。
海棠走上前,在欄杆處站立,低頭望過去,白茫茫的路燈下,河水靜靜地流淌,有某種魅惑的詭異,忽明忽暗誘惑著她。
「沒有。」池清九*九*藏*書答得沒有一絲猶豫。
「沒問題!」
成佳笑起來,「有一點。」
送成佳的路上,單斌問她,「你準備怎麼查羅俊?」
她扭頭看看的單斌,他笑呵呵的面容到底透出幾分僵硬來,成佳抿嘴笑著又道,:「不過,我喜歡的人,首先必須正直善良才成。」
事實上,在池清斷斷續續、有時候顯得不那麼清晰的敘說中,他的提問的確起到了很關鍵的引導作用。
「馬頭兒,我認為當務之急是把池果果找回來。」尹成佳早就沉不住氣了,搶先道。
「見到你師傅了嗎?」單斌緊盯著她問。
這的確是個難題。
可是她更恨的人,是自己。
她忽然發了狠,單腳跨過欄杆,緊接著,她整個人都倚在了欄杆的外側!
她醒來的時候,天早已大亮,她依稀記得墜河的場面,但是周身沒有濕漉漉的感覺,很乾爽。她掙扎著在床上撐起,才發現自己是躺在一件半舊不新的房間里,身上的衣服已經換過。
聲音很低,劉永忠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轉過身來望著海棠,她果然已經把臉朝向了自己,他的話還是觸動了她。
「怎麼,被他感動了?」單斌斜睨了她一眼。
時間已近凌晨,熬夜的也不僅只有他們倆,還有監控器旁的馬壽山等人。在池清講述的過程中,沒有人發出聲響,連偶爾咳嗽也得壓抑著,每個人的心情都異常沉重。
「我的意思是,」李隊拿手指點擊著光潔的桌面,「每個人交代信息時,都涉及到『動機』兩字。剛才在監控器里,我看到她在某些關鍵的地方屢次表現出遲疑,這很難表明,她沒有向我們隱瞞了什麼。」
單斌介面,「如果真的是羅俊乾的,為什麼他到現在才出手?又是什麼促使他出手的?」
「唔,他原來不是在泰國的嗎?先跟泰國警方聯繫上,看有沒有什麼線索。還得想辦法把他的拼圖搞出來,再找找當時他在各國的出入蹤跡,不過說真的,這個人還真是麻煩,我們之前居然都沒有發現他的存在,跟隱形了似的。」
馬壽山犯難了,「如此一來,我們查案就困難重重了,隔了那麼遠,鞭長莫及啊!」
「那天是個起大霧的日子,天剛亮,永忠就出門去鋪子了。我在家裡帶果果,大約過了一個多鐘頭,有人來家裡報信,說永忠出事了……車禍。」
成佳下車前,單斌又拽住她,「好好休息,下午兩點,我來接你,我們一起去查檔案,我在泰國有幾個朋友,也許能夠幫得上忙。」
「綁架果果的是另一撥人。」單斌道,「這波人,必定跟羅俊有仇,但出於某種原因,有忌憚他,無法公然對著干。然後,他們無意中得知了池果果的秘密,所以想借果果來要挾羅俊。」
單斌沉吟著道:「我懷疑,他現在很有可能還在泰國。」
一推開門,但見馬壽山、尹成佳等人立刻起身,目光熱烈地向他走來。
「你離開羅俊后,去了哪裡?」單斌勻了勻氣,接著盤問下去。
4.26案子中,董弈航的身份在L市曾經引起過轟動,池清身在外地,不了解也許尚有可源,喬鳳雛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一旦羅俊離開泰國,三足鼎立就被打破,到時候,什麼可能性都存在——未必沒有人不希望看到這種局面。」
https://read•99csw•com「對,羅俊在殺阿修之前,曾聽阿修說過漢斯在泰國的處境很危險。既然他沒法跟海棠遠走高飛,說不定會回泰國救老朋友。」
兩人一時都有些沉默。
「羅俊在咱們內地有『業務』嗎?」馬壽山蹙眉問,「有沒有辦法把他『請』過來?」
「等你唄。」成佳白了他一眼,「舅舅跟你說什麼了?」
單斌嘆息一聲。
李隊沉吟,「也許,他剛剛得知池果果是他的兒子。」
單斌決定暫時結束這次長的審訊、「池清,謝謝你!你提供的這些情況對我們很重要。」
大家聽了,都不免頭疼,案子不僅跨越國境,還跟異國的黑社會有牽連,調查起來十分棘手。
「我無處可去。」她低聲回答。
天空像被撕開了一角,透出一絲微弱的曙光,然而很奇怪的,有雨滴墜落而下,先是一兩滴,轉瞬間變成驟雨。
單斌注意到她講述整件事情時,並沒有多少痛苦的神色流露,或許,劉永忠對她而已,真的只是一個過客,她感激他,但從沒愛過他。
池清的臉上有不言而喻的疲態,但她還是很配合地進入回憶,儘管不是那麼愉快的事情。
沒有多做猶豫,抓住欄杆的手輕輕一放,她向著水面栽了下去!
尹成佳嗤笑,「他以為自己是零零七?」
果然,池清的目光冷淡了一些,「我不知道。我們分開以後,就沒再見過面,我也無從得知他的消息。」她把臉轉向右側,眼眸停駐在牆的某處,半響,幽幽地道,「也許,他早已經死了。」
海棠依然沒有反應,劉永忠感到唱獨角戲的尷尬,使勁眨巴了幾下眼睛,覺得不把話說完有些憋屈,咬了咬牙,「你反正連死都不怕了,還怕活下去嗎?」
池清的唇邊現出一抹苦澀的笑意,「永忠為此跟他們大吵了一架。他對我一直都很好,日子久了,我也看出了他的心思,可他從來不多我說什麼,也沒對我有過越軌的舉動,我知道他是個好人,那時候,我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而且我又……」她驀地停頓住了,「我不想讓他因為我被人質疑,瞧不起……是我主動提出的結婚,他當時很震驚,起初不同意,我說如果這樣的話,我就只能離開了。他死活不讓我走,後來……我們就結婚了。」
他曾經在資料上見過劉永忠的照片,四十歲上下的年紀,殘疾,長相雖談不上猥瑣,但跟池清在一起,兩人的差別如此巨大,實在無法讓人想象他們是夫妻。
她甚至沒能下車去看母親最後一眼就被帶到有一個陌生的城市,為此,她恨羅俊。
她的確無處可去。
眾人都呵呵笑起來,氣氛稍稍輕鬆了一些。
「哼!」成佳鼻子里出氣,表示不屑。
是誰?
出了賓館,她沿著唯一的一條林蔭路向前走,每逢遇到岔口的右拐,腦子裡來回疊映出母親的身體被高高拋起的慘狀。她痛苦得閉上眼睛,「媽媽,我對不起你。」
眾人沉默了片刻,眼眸都逐漸明亮起來。
海棠搖了搖頭,不想理他。
「有什麼人會跟他過不去?」李隊問道。
單斌在門口重重呼出了一口氣,心情卻依然沉重。
「那,我去給你煮碗面吧。」他自言自語地往門口走。
不過這次她很識大體地先走了出去。
池清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九-九-藏-書。
「還記得漢斯嗎?」
成佳搖了搖頭,神色鄭重起來,「我不是小看他,只是覺得這樣一個人何其矛盾,一方面可以對別人的生死視如輕鴻,另一方面卻對自己愛的女人刻骨銘心,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池清能聽出單斌的言外之意,不過她臉上並沒有多少難看的表情,沉默了一會兒說道:「老是這麼不明不白地住在他家裡,不光鄰居議論紛紛,他的幾個姐妹也都對我很有敵意,有一次我還親耳聽到他們勸劉永忠趕我走,說我……不吉利,會騙他的家財。」
「我……叫池清。」她一字一句地說,口音無比清晰。
「那你,知道他後來的情況嗎?」單斌問得很謹慎,生怕她又將心扉閉合,儘管池清一再聲言與羅俊再無瓜葛,但憑著直覺,單斌認為她心裏並沒有徹底忘記羅俊,每次只要他就羅俊的問題細細查問,她都會不由自主得流露出警覺。
「嗯。他進了療養院,精神狀態一直不好。」
單斌笑道:「推測畢竟只是推測,你的任務很艱巨——查清羅俊的背景,我們就能找到開鎖的鑰匙。」
馬壽山按滅了剛點燃的一根煙,辦公室里已經煙熏繚繞了一整夜了,他揮著手,咳嗽了兩聲說:「這樣吧,時候不早了,大家先回去休息,明天——」他瞅瞅掛鐘,「哦,不對,應該說是今天下午,我們再碰一下頭,把思緒重新理理,都散了吧。哎,單斌,你在等一下。」
「你餓了吧?我去給你弄點兒吃的來,你,你喜歡吃什麼?」男人圍著她團團轉,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認為,她說的這些大致可靠。」單斌沉穩地回答,「她說話的時候,我很注意觀察她的神色,不像是在說謊。很多時候她猶豫,是在潛意識裡想替羅俊減輕點罪行。這一點,讓我可以肯定,羅俊沒死,一定還在什麼地方,而且,他們很有可能曾經見過面。不過,這些並不影響我們了解事件的整個過程。足重要的一點是,我們知道了羅俊的存在,這證實了大家之前的猜想——殺害弈航的的確另有其人,而不是當年認定的馮齊雲。」
直到此刻,成佳才意識到自己有多犯困,對他揮揮手,「那感情好,下午見吧。」
馬壽山瞅了單斌一眼,「你怎麼看?」
「劉永忠的意外,是怎麼回事?」
「咳!」單斌裝傻,笑意卻彌深,「希望你辦案不要感情用事。」
「沒那麼簡單。」單斌道,「我們過去查,根本沒有人脈,藉助泰國警方的力量,也要看他們是否願意挾制。」
「有道理。」李隊也還是認同,「另一種可能是什麼?」
池清臉上的罔然淡了些,轉而有幾分凄楚,她沒有隱瞞,點了點頭,「果果生下后沒多久,永忠陪著我回去過一趟。師傅的那棟房子已經賣,被重新裝修了一番,完全變了摸樣。」
原來的那個自己似乎真的已經在河中隕命,被救上來的,是脫胎換骨的另一個自己。
李隊是警隊里最理智冷靜的一個,他先提出自己的疑問,「你們認為,池清的口供,可行度有多少?」
李隊嘆了口氣,「如果他能過來,就好辦了。」
海棠張開嘴,大口吞咽那冰冷的雨水,有種全所未有的發泄的暢快,內心痛感的驟減讓她貪戀上水的魔力。
單斌笑著拍拍她的肩,「好了,
九-九-藏-書別耍小孩子脾氣,快回家吧,事兒還多著呢!」
尹成佳一愣,隨即會過意來,振作精神,響亮地回答,「當然不!」
單斌小小,「我不這麼認為,在我的印象里,羅俊不斤是個心狠手辣的殺手,同時,他也是個心思縝密的人。我有種直覺,這些年來,他一直沒有放棄過對俞海棠的追蹤。我們不妨把劉永忠的案子跟杜勒平的案子,以及前不久我的遭遇關聯起來分析,就不難理解了。」
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他。
尹成佳手指併攏,給他敬了個禮,調皮地一笑,「放心把,大偵探,我一定儘力而為!」
尹成佳溢滿興奮的眼睛里晃過一陣狐疑,「這還有什麼可懷疑的?當然應該是真的了。果果不都……」一提這倒霉的茬兒,尹成佳止不住心情一黯,「反正,她總不能拿自己兒子的命開玩笑吧。」
「果果的事,我們一定會追查到底,你不用過於擔心。」單斌看看表,「快五點了,我讓人先帶你去休息。好好睡一覺,你太累了。」
單斌咧了咧嘴,「機密,可不能告訴你。」
「……是。」池清終於沒再否認。
大家都熬了一夜,但每個人都精神奕奕,沒有絲毫睡意,摩拳擦掌得恨不能立刻就把這個案子破了。
成佳道:「這個恐怕很難。天合會在泰國十分低調,尤珊兒之所以如此器重羅俊,也是因為他能力很強,僅僅用了幾年的時間,就將天合會洗白,人家現在做的是合法生意,沒有理由動他。」
「姑娘,你,我,我怎麼稱呼你啊?」
「我的猜測是,羅俊對俞海棠,也就是池清的一舉一動都瞭若指掌,他不可能不清楚池果果是誰的孩子。他不出現在池清的面前,也許是不想再讓她痛苦,但同時,他又無法忍受俞海棠跟別的男人結婚或者密切交往。所以,池果果的失蹤,有兩種可能:其一,確實為羅俊所劫——理由是他對池清已經死心,只想把兒子要回來,但這一條里最大的漏洞是,究竟是什麼會令他對池清死心?!他為了俞海棠,甚至不惜背叛自己的組織,這樣的轉變顯得很突兀,不合情理。」
他耷拉著臉去開門,冷不丁聽到海棠在身後喚他,「劉哥。」
池清想了想,下意識地搖頭,「不完全是。那時我一心想要一個安定的生活,想平平靜靜地過日子,這些,他都能給我。」
簡單的寒暄完畢,馬壽山看著成佳,「羅俊的情況,調查的怎麼樣了?」
單斌透過車窗看著她搖搖晃晃往樓道里走的身影,不覺下意識地一笑。
「單斌說得沒錯。」馬壽山讚許的點頭,「羅俊的確是本案至關重要的人物,如果池清不說,光憑我們的力量,的確很難查到。」
「你是因為有了孩子,才嫁給劉永忠?」
門開處,一個半佝僂著腰的中年男人走進來,一條胳膊藏在袖子里。
「跟劉永忠結婚後,你回家看過嗎?」單斌切換到另一個問題上。
「這個當然。」馬壽山道,「成佳,你明天要休假嗎?」
「咳,我姓劉,叫劉永忠,你不嫌棄的話,可以叫我劉叔,哦,不,劉哥。」劉永忠生性有些木訥,此時因為自己一時犯下的言語「失誤」,臉竟沒來由地紅了一紅。
從此,這個世上,少了一個俞海棠,多了一個池清。
「羅俊的可能性很大。」李隊先開口,「如九九藏書果真的是羅俊綁了池果果,那麼我們得搞清楚他究竟知不知道果果是他的親生兒子,這關係到孩子的人身安全。」
尹成佳早已把一杯剛沏上的清茶端到他面前,表情溫柔,瞅得單斌心裏暖暖的,朝她會心地笑了笑。
尹成佳對單斌佩服得簡直五體投地,「這個推理很合情合理啊!」
走了沒幾步,他又折回來,站在屋子中央,鼓起勇氣對海棠說:「凡事都想開些,人來世上走一遭不容易!你父母要是知道你這樣……不得傷心死啊!」
這個單斌也了解,海棠一家跟何少冉的事雖然與喬鳳雛無關,終究也對他產生了不小的刺|激,晚年一直鬱鬱寡歡,後來在出行途中遭遇車禍身亡。
「不排除這種可能性。」單斌沒覺得是玩笑瞥了她一眼,「你別小看他,這絕對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成佳與單斌對視了一眼,單斌用鼓勵的眼神望著她。
一次尋死未遂的人,往往很難再鼓起再次尋死的勇氣,海棠也是,在投河的那一刻,她的痛苦達到了極致,。但是醒過來時,再回想之前的種種,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除了疲倦,她已無法在凝聚起任何一種強烈的感覺來,她活著,純粹只是因為活著。
「那人就多了去了。」成佳抱歉地聳肩,「不過目前天合會在泰國的勢力也不容小覷,跟馮齊雲的華幫和另外一家新宇,在華人界屬於三足鼎立狀態,以互相鉗制而達到了某種平衡。所以,無論背地裡他們搞什麼鬼,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什麼來。」
同時,卻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變了調的怒吼,「海棠——」
「基本情況已經摸到了。」成佳清了清嗓子,「羅俊目前還活著,在泰國,是天合會組織的核心成員。天合會是個有深厚黑社會背景的組織,創始人叫尤攜基,尤攜基在六年前被馮齊雲所殺,其女尤珊兒繼承了父親是位置,后羅俊潛回泰國,曾遭到馮部下的追殺,被尤珊兒力保,經過近一年的打殺,戰火才勉強平息。」
那男人先猶豫了一下,才使勁一點頭,「唉。」
是啊,她連死都不怕,還怕活下去嗎?
「也許。」單斌忽然緩緩開口,「除了我們,還有別的人也希望他離開泰國。」
池清沒有多少表情地對他搖了搖頭,「你不必謝我,只有你們能把果果找回來,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是劉永忠救了你?」
尹成佳頓了一下,想起來了,「你是說他的那個同伴?」
「什麼意思?」
「我知道。不過我覺得他並非一個完全冷血的人,如果他足夠在乎某個人的話。」
東方微亮,池清的表情看起來很累,他們已經坐著談了八個多小時了。
她彷彿聽到一個聲音在蠱惑她,「進來吧,進來了就可以不必再痛苦。」
馬壽山用手指指尹成佳的背影,對單斌低語,「查羅俊的事,你也盯著點兒,我剛才沒說,是不想打擊那丫頭的積極性。」
下午四點,馬壽山辦公室里,4。26案複審的關鍵隊員都如期到來,大家的臉上不約而同呈現出凝重的神色。
一
海棠依舊瞪著天花板,不理他。
單斌笑道:「您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那我們去泰國呢?」成佳提議。
「媽媽!」在懸空的剎那,她低喚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