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羅俊 第一章 幫會

羅俊

第一章 幫會

羅俊謙遜地擺手,「我球技太差,哪敢在您面前擺弄?」
當這一消息傳到尤珊兒耳朵里氏,她感到的是一陣狂喜。
羅俊便不再多問。
隔著淺灰色的網狀遮幕,那一片高爾夫球場反射出可愛的翠綠色,像一塊綿延起伏的短絨砧布,隨意鋪在了山間。
小齊把一包錢遞給羅俊,他接了,在手裡掂了下,拋給曾餘慶,「這個給申爺,告訴他,今天的事與他無關,以後也少管閑事。」
她穿著黑絲絨的晚禮服,如一朵盛放的玫瑰般婷婷站在羅俊面前,她的手上握了兩盞酒杯,深紅色的液體在透明的玻璃杯里不安費地顫動,一如她當時的心境。
羅俊的不悅之色一掃而光,滿面笑容地迎上去與他寒暄,目光掠過他身後,但見華幫的寒冬帶著幾個人杵在五米遠的地方,臉上含嘲帶諷。
程英點了點頭,心裏感到欣慰——自己之前的工作沒有白做。
羅俊定定地看著她,突然把她攬過來,發狠一般地吻住。
程英飛快地瞥了她一眼,便不敢多瞧,低眉順目地稱呼,「大嫂。」
即使在最走投無路的時候,她所能做的,也不過是流淚。
哈哈笑著揚長而去。
羅俊順著他指點的方向看過去,眉頭不禁也微微一皺,華幫老大韓冬的車也在。
他看看表,一揮手,道:「不早了,我得走了。」
可是黑暗中,總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風起雲湧,他得罪的人太多了,已經控制乏力。
他笑了,湊近她一些,彷彿想看清楚她生氣的摸樣,「我只是,有點好奇,看看你究竟會出什麼樣的籌碼。」
羅俊的面龐僵滯得無法動彈,眼裡卻湧出一絲莫名的詫異,「殺人?」
羅俊目光平和地盯著他。
羅俊明白,尤珊兒雖然外表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其實心思很細膩,琢磨起人來頗有一套,否則,她也不會在六年前那麼大胆地招上自己。
曾餘慶在天合會是資歷最老的元老,僅次於尤攜基,四十多歲,長相憨厚,一副彌勒佛的樣子。他曾經是呼聲最高的繼任人,只可信,沒能完成繼任者該完成的任務而被淘汰出局。
「平,沒什麼問題,都順利。」程英也趕緊跟上他的思路,「等警察趕過去,我們的人早撤了。華幫那幾個好事之徒又給請進去盤問了一頓,估計吃了不少苦頭,還是老闆的主意好。」羅俊的臉上並無欣慰之色,反而有深切的憂慮,「今年再做上兩票,我們就該收手了。」
羅俊本已在向門口走去,聽到她如是說,不覺轉過身來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彌深,他聳了聳肩,輕鬆地道:「請便。」
「不行。」羅俊斷然否決。
羅俊木光閃亮,眼裡全是誠懇的味道,「那麼就仰仗蒙查警長了。」
羅俊捉住他的手,笑著道:「沒有,你怎麼越來越疑神疑鬼了?」
安保是認得程英的,一|絲|不|掛地朝場上努力怒嘴,「喏,在陪孟查警長打球呢!」
「今天不行。」蒙查皺眉解釋,「緹緹局長下午要召開個會議。」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大概也就是羅俊的末日了。
申府是中式裝潢,古色古香,迂迴的走廊,廳內擺滿了各種供奉的神器,鼻息間還偶有印度檀香飄過,很容易讓人誤會是進了某座寺廟。
「哦?」羅俊若有所思。
「稀客,稀客啊!」
「現在人在哪裡?」
命運流轉,誰能想到,最終殺了馮齊雲的人,竟然還是羅俊!
當然,內心裡,珊兒也會偶爾疑惑,尤其是當她發現羅俊雖然外表冷漠,實則心思細膩時,但跟羅俊在一起的這些年,他從來不在外面拈花惹草,只是一心一意地守著自己,漸漸地,珊兒也打消了顧慮。更重要的是罵他深切地明白,要想過好現在的日子,就少去翻從前的老賬,誰沒個不能言說的過去呢?
「俞小姐……殺人了。」
他跟海棠的事,是個被封存的秘密,即使是他最信得過的程英跟多年為自己在內地跑腿的趙仁發,也不甚清楚前因後果。
他強迫自己不再胡思亂想,換了身衣服下樓,三個貼身保鏢早已等候在車前,他正了正神色,九*九*藏*書低頭鑽進車內。
從那時起,她就時常想起那個令她無可奈何又念念不忘的男子來。
他用力搖了搖頭,不可能。
程英輕輕叩門,聽到裏面有應和聲,他趕緊推門進去。
羅俊倒退著向門外走,嘴角含著譏笑的笑意。
「曾哥。」羅俊也是微笑著稱呼他,同時用手拍拍他的肩,以示親昵。
程英迅速在腦子裡組織了一下語句,「聽說是……俞小姐殺了人。」
「那你自己小心點兒。」珊兒無可奈何地說。不再處理幫內具體事務后,她的戾氣被磨滅了不少,小兒女心態倒是愈演愈烈,滿心滿眼都只有羅俊一人。
羅俊只作不見,隨申爺進了客廳,申爺又熱熱鬧鬧地給雙方鄭重其事地作了番介紹,只是那兩放卻不見得有多領情,互相對視,寂靜無聲,場面著實有些尷尬。
程英見羅俊陪著蒙查往休息區這邊走來,心頭一喜,立刻挺直了腰板。然而,羅俊卻領著蒙查徑自在十米開外的涼棚里坐下了。
程英深知蒙查的身份,不敢輕舉妄動,只得耐著性子等候在場邊。
珊兒不滿地撇了撇嘴,「那我跟你一起去。」
羅俊慢悠悠地起身,拾起餐巾隨意擦了擦,那杯酒有一半都潑在了他那身名貴的西服上。他扭頭吩咐自己的人,「把槍都收起來,在申爺的府上,哪容你們亂來,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也好。」申爺點了點頭,「幾位都冷靜一些,今天你們既然給我面子,都來吃這頓飯,我就倚老賣老說兩句,大家平時難得有機會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談,今天在我這裏,有什麼事,不放都擺到桌面上,我申爺雖然沒什麼能耐,但絕對不會偏倚了誰。」
辦公室里,尤珊兒跟羅俊正膩得不行,她突然用手捧住羅俊的臉,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像要穿透他的內心你,「你有心事?」
「孩子呢?」羅俊狠狠抽了口煙。
然而,馮齊雲也非善類,不是那麼容易就得手的。萬般無奈之下,尤珊兒輾轉經人牽線,與馮齊雲的貼身保鏢羅俊見了一面。
「為什麼?」程英甚為不解,他是那種單純忠耿的下屬,很得羅俊的信任,一貫有什麼說什麼。
「尤其是給警局添麻煩。」羅俊似笑非笑地補充。
平心而論,羅俊不是個有野心的人呢,很多時候,他是被事態的發展潮流推著走,直至無法回頭。
羅俊殺馮齊雲的真是原因,珊兒也多有風聞各種傳言,最令她感到新鮮的是那個「英雄救美」的版本。
「老闆。」小齊低聲提醒他。
鑽進車後座,才發現車裡早已有個人在候著他了,正是在場上服侍過自己的漂亮女郎,蒙查更是樂開了花,再也綳不住,一把摟過來就狂親了個夠。

這個人,城府太深,不說不問,卻早已對對方的心思瞭若指掌。
羅俊仰靠進椅子里,臉上終於露出疲倦之色,「以前做那些事是沒辦法,可是如今世道變了,以後地下的生意越來越難做,我不想一條道走到黑。這幾年,我辦了那麼多公司,把兄弟們安排去做正經生意,就是希望給大家留條活路。你有沒有聽過盛極而衰的道理。況且,我也答應了珊兒,不再讓她總是提心弔膽的過日子。」
申爺是泰國黑幫里說得上的有頭有臉的老牌人物,一向以公正立足於江湖,跟哪門哪派都不走近,因此說起話來很有些分量,經常被邀請去調停些糾紛爭執。他難得請客,羅俊自然不能不去。
蒙查哈哈一樂,「你的心思,大概都不再這些上頭吧?」
有人輕輕地敲門,羅俊會意,出發的時間到了。
羅俊回頭,看見蒙查的小細眼還盯著遠處那個身影不肯放。
程英從車子上下來,急匆匆地步入館內,這是一處私人高爾夫球場,設施並不複雜,休息區也不大,卻遠比公共球場來得戒備森嚴。
曾餘慶侯在客廳門口,遠遠看到羅俊等人過來,立刻迎上去,「老闆。」
羅俊臉上的閑適一下子消失。
他話中有話,蒙查不禁多瞥九*九*藏*書了他一眼。
羅俊很尊重他,幫里有什麼事,都會主動找曾餘慶商量,也給了他不小的職權,天合會幾家核心業務公司都由他出任總裁,風頭無二。
尤珊兒毫不避諱地在他面頰上親了一下,雙手揉面似的按著他的肩部,語含幽怨地說:「接你回去吃晚飯啊,你都幾天沒在家呆過了。」
「貨收得怎麼樣?」羅俊話鋒一轉,語氣已經恢復正常。
蒙查滿眼含笑地瞥了她一眼,順手接過。
程英遠眺球場,果然看見兩個白色的人影有說有笑地揮舞球杆。
「被公安局收審了。」
他的言情如水波般暈盪開來,那張甜美清純的臉,帶著無可匹敵的笑容清晰呈現在面前。
球場上,蒙查正打得興起,瞄準白球,一桿下去,小球像朵圓滾滾的絨花那樣準確進入預期的洞內。
「我沒有換船的打算。」他慢悠悠地吐出了那句話。
程英只得坐下,耳朵根子竟然微微發燙。
酒剛一斟畢,韓冬先開口,「我這個人不喜歡拐彎抹角藏著掖著,平時也沒時間和興趣跟羅老闆同桌吃飯,我就直說了。」
一席話說完,雙方終於勉強在同一張桌子上坐下。
韓冬這才皮笑肉不笑地對羅俊頷首,「羅俊,沒想到你有膽子來。」
珊兒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豐|滿的胸部開始劇烈起伏,「那你為什麼要出來見我。」
珊兒面色大變,「羅俊!你這樣羞辱我,不至於天真地以為你今天能活著從這裏走出去吧?」

形勢急轉直下,雙方的人都已經齊刷刷地拔槍互指了,曾餘慶嚇得臉色煞白,申爺被完全無視,面色鐵青地坐著,一言不發。
辦公室內,羅俊坐在旋轉的皮椅上,手上空空如也,顯然是專門在等程英。
「咱們好不容易打拚到今天,如今正是最好的時候,黑白都已擺平,如果我們退了,不就等於把江山拱手相讓了嗎?」
珊兒眼睜睜地看著他走了出去,她的手裡還死死捏著那兩杯酒,她本應該覺得憤怒,本應該下令把羅俊宰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平時輕而易舉的一個指令,她卻無法自如地傳下去,甚至,她對他旁若無人的態度感到著迷。
然而,一旦進入角色,早年培育與體內的生存本性使得他做起事來比誰都下得了決心和狠心。因此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必須的。
一塊包的嚴嚴實實的長磚遞到蒙查手上,他用手掂了掂,又目測了一下厚度,夾著雪茄的手點了點羅俊,「你呀!」
儘管天合會很多人都強烈反對,珊兒還是依然決然向羅俊伸出援手,誓死保住了他的命,而他一意想救的朋友漢斯,卻因傷重,最終身亡。
羅俊站在壁櫥的陰影里,雙手插在褲兜里,身子斜倚在牆上,似笑非笑地望著她,他眼裡流動的冷靜的光芒令珊兒微感失望,很少有男人能抵擋得了她的柔媚。
「還是要多謝你的栽培。」羅俊斂著眉,一副洗耳恭聽的摸樣,「否則,我在泰國根本沒來立足之地。我做的這些事,也不過舉手之勞而已,能幫到您,應該是我的榮幸才是。」
有時,他心情好,也會在纏綿時在她耳邊低語,「我一直記得你給出的籌碼,很誘人。」
出了門,曾餘慶額頭上全是汗,跟在羅俊身後,結結巴巴地想解釋什麼,羅俊一拂手,「什麼也別說了。韓冬要再敢惹事,找程英,他罩得住。」
珊兒滿意地笑起來。
站在窗前,看著珊兒乘坐的那輛寶藍色跑車,羅俊的心裏再一次不平靜起來。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息。
程英略一遲疑,還是老實作答,「警察看著呢。」
此時,大家都眼巴巴地等著羅俊的下文。
「上去吧。」他沒有多說,揚了揚下巴,既來之則安之。
「什麼時候結束?」
「曾哥說他自己過去。」小齊忙道。
申爺把臉一沉,對韓冬道:「怎麼,費了老大的勁兒把羅老闆給你們請來了,一點表示都沒有么?」
這個男人,不就是她一直在尋尋覓覓的那一個么?read.99csw.com
他眼裡的寒光令韓冬手心起汗,數年前,馮齊雲還在的時候,韓冬不過是個跑堂的,羅俊根本沒拿正眼瞧過他,這也是他最痛恨羅俊的地方。可是,當他們真的面對面站著,他突然發現自己居然底氣不足。
「羅俊!」他在心裏感慨地喚了一聲,從後視鏡里看到羅俊還恭謹地站在門口目送自己。
出得門來的程英調勻了呼吸,眼前卻彷彿還閃耀著尤珊兒倩麗的身姿,他使勁甩甩腦袋,大踏步離開了。
坐上天合會大哥的位子已經四年多了,雖然名正言順,可底下的兄弟未必就對自己真心實意,一來他有背叛之名,這在義字當頭的年代,尤為人不恥;二來,他在馮齊雲身邊時一直籍籍無名,很少有人真正意識到他的存在,儘管他對馮齊雲而言,不亞於左膀右臂——尤其是私會尤珊兒的事,後來輾轉傳到了馮齊雲的耳朵里,他對羅俊因此更加信任,但外人對這一切無從知曉,天合會內很多人一開始更是公然向他挑釁。直到真正見識到他的手腕之後。
蒙查起身,豪邁地道:「華幫也曾經找過我,不過我只以成敗論英雄,當年的事,過去就算了,誰老記在心上,難受的只能是他自己,行了。」
安保聳肩,「這個誰也說不準。」
程英很少來山莊見老闆,這次要不是情況緊急,他也不至於緊趕慢趕底跑來這裏,聽到羅俊直接了當的發問,他不禁暗嘆老闆的洞察力,於是也不打算繞什麼彎子,直奔主題道:「剛剛收到消息。」他的聲音壓了一壓,唯恐隔牆有耳,「那邊……出事了。」
他按鈴叫來司機兼保鏢,吩咐送珊兒回家。
「姓單的那個?」
韓冬面色大變,猛然站起來,操起身旁不知誰的酒杯,往對面的羅俊身上潑去,惱羞成怒地罵了一句,「我操你媽的!」
「既然沒事,就跟我回家吃飯吧,你說過的,不管有多忙,周末一定要陪我的哦。」珊兒從羅俊的腿上站起來,不由分說拉著他要走。
幾句話說的蒙查很受用,他湊過去拍了拍羅俊的肩,「有空也出來走動走動,你現在是首屈一指的企業家,連我們緹緹局長都得給你三分薄面,你不用再為過去的事情搞得好像老在大家面前抬不起頭似的,哈哈。」
「曾哥呢?」他問保鏢小齊。
這些年,他積極賄賂機要人員,對外則毫不留情地吞食所以可以吞噬的領域,他深知,只有不斷的擴大勢力,自己才能越來越安全;但另一方面,他深居簡出,從不出席任何公眾場合,會客只在很有保障的前提下才會進行,外界對他的印象是神秘、狠毒,而只有他自己清楚,某些時候,他感受到的不是無上的成就,而是深切的畏懼。
羅俊欣然領命,朝身旁看了看,適才遞水的女郎再次跑過來,幫著蒙查收拾。
蒙查眯眼欣賞了她一會兒,忽又轉頭朝羅俊笑起來,「我每次到你這邊來,怎麼都很少見你玩啊?」
羅俊與他對望一眼,互相心領神會,繼而都大笑起來。
殺戮在所難免,他沒有放過任何一個公然與自己對抗的人,他的行事作風令人心驚膽寒,果然,他很快就肅清了異己分子,但由此也埋下了禍根。
韓冬目露凶光,始終拿槍指著羅俊,羅俊看看他,忽然拔腿走過去,一直走到他跟前,盯著他足足看了五秒,「很想殺我,是嗎?」
尤珊兒笑嘻嘻地朝他一招手,「坐呀,程英,跟我還這麼客氣!」
身旁的你、嚶嚀聲把蒙查是思緒撤回,他看著懷裡的美人,剛才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擔憂很快就煙消雲散了。
無論如何,他都難以相信她會殺人。
「那就開槍吧,現在是最好的機會。」羅俊依舊是篤悠悠的口吻,卻讓聽的人都不寒而慄。他身後那三個默不作聲的保鏢,虎視眈眈地瞪著韓冬,只有他輕舉妄動,他們就會把他撕成碎片。
身旁傳來洗漱的掌聲,立刻又一名窈窕美艷的女郎輕盈地跑上前來,殷情遞上毛巾和水。
正如他跟程英所言的那樣,往前走,就是一條不歸路,只能越走越黑。他九*九*藏*書試圖回頭,希望還能有保全的餘地,所以近年來,他努力把天合會洗白,努力與政府各界搞好關係。
程英正等得心急如焚,終於有人過來叫他,「老闆讓你去辦公室見他。」
而這件事一旦被揭開,後果不堪設想。
邊說邊已經把手套等物拋下。
緊接著,羅俊回泰國救他的朋友漢斯,被華幫的人追殺得幾近體無完膚,差點連命都搭上。
羅俊只是沉默地聽著,並不發表意見。手在桌上摸索到煙盒,從裏面抽出一根,緩緩點上,又將打火機扔回桌上。
可是,直到他轉身大踏步出門,韓冬都沒有膽量放那一槍。
「今晚真的不行。」羅俊也很歉然,「申爺約了我聚一聚,我沒法推辭。」
沒多會兒,蒙查眯起眼睛,抬頭望了望天,有些意興闌珊地對身邊的人說:「不打了,羅先生,找個地方咱們坐一會兒。」
珊兒昂起頭來,「怎麼。我的條件你不滿意?」
一到球場外圍,程英就被禮貌地攔住了,那安保人員級別比程英低了好多,程英連他的名字都叫不出,但他知道規矩,儘管心裏著急,也沒有發火,只是低聲問:「老闆呢?」
尤珊兒的母親是泰國人,父親尤攜基則是天合會的創始人,泰籍華裔,在一次幫派爭執中被馮齊雲槍殺,當時,尤珊兒年僅二十一歲,被迫挑起幫會大樑,但她畢竟是一介女流,能力有限,剛上位就面臨內憂外患的艱難局面,外部,正是各個新型幫會重新洗牌組合的混亂期,天合會雖然名噪一時,如今掌舵人不在了,勢力被消弱了不少,更棘手的麻煩來自於幫內,尤攜基死後,幫內兄弟不和,明爭暗鬥得厲害,尤珊兒支撐乏力,十分希望有人能替自己分憂,遂方言,誰替她報殺父之仇,就把位子讓給誰。
話音剛落,申爺洪亮的笑聲就傳了出來,「羅老闆來啦!」
程英被他這番話觸動,低頭默然無語。
羅俊不吭聲了,直到一根煙抽完,他吧煙蒂用力恩進煙缸,「她不可能殺人,你親自過去一趟,好好把事情查清楚,記住,你自己不要露面。」
「坐吧。」他朝程英招招手,「什麼事這麼著急?」
推門進來的,是個身材高挑的年輕女子,膚若凝脂,五官精緻漂亮,一看便知是混血美女。漂亮得讓人忍不住要倒抽一口氣。
「放心吧。」羅俊摸了摸她的面頰,安撫地笑笑。
午後的陽光開始熱烈起來,即使補充了水分,也像撒在沙土裡似的,轉瞬就消失不見了。
坐電梯上二樓看,引路的侍者帶他到辦公室門口就立刻退下去了。
他的手上噙著那杯紅酒,徐徐晃悠著,語調也是相同的速度,「韓冬,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天合會早就不做場保了,所以,XX的地盤,你根本用不著這麼低三下四來找我商量。」杯子一舉,他嘴角的笑意更深,「想要,直接去拿不就行了。」
羅俊點頭。
曾餘慶雖然人在黑幫,卻不喜歡打打殺殺的勾當,他知道此事一跟羅俊彙報,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恰逢此時,韓冬請了申爺做調停人,正中曾餘慶的下懷,以為只要雙方能夠坐下來談,事態就有迴旋的可能,所以明知先斬後奏會得罪羅俊,也咬牙要試一試。
曾餘慶最大的毛病就是耳根子軟,有點好好先生的意思,今天的這頓飯,也是他一力撮合的。眼下,他一瞅羅俊的臉色,雖然含著微笑,卻不太好看,一時也有些頭皮發麻,但依舊硬撐著把他往裡讓,「申爺他們已經等在裏面了。」
兩人經過程英面前時,程英立刻低眉順目地跟他們都打了招呼,羅俊只是朝他點了點頭,蒙查則視若無睹地徑直走了出去。
羅俊含笑看著她向自己走過來,「這麼忽然跑來了?」
程英一一答應下來。
受用之餘,蒙查突然也感到一絲莫名的威懾力。
「俞小姐」在羅俊心裏是什麼分量,程英心知肚明,所以,儘管羅俊近年來已經很少過問她的事,他卻不敢疏忽大意,始終留著個心眼兒,隔一陣總要去探探情況,找著合適的時機,便跟羅俊婉轉地彙報幾句,他不接https://read.99csw.com茬兒,但也從不阻止程英這麼做。
深吸了口氣,羅俊從繁重的思緒中掙扎出來,這時候,他又想起了俞海棠。
這句挑釁的話一出,羅俊身後幾個隨從都冷著臉,手同時摸向腰間。曾餘慶一看不妙,趕緊起來打圓場,「申爺,我看,要不咱們邊吃邊談?」
門口傳來響動,兩人立刻都噤聲。
「幹了這一杯,我們就是坐在了同一條船上!」她嘟起飽滿紅潤的嘴唇,迷離的燈光下,曖昧地靠向面前的男子。
女郎收拾完了器具,朝他們兩個一鞠躬,笑吟吟地走了。
到了申爺的府上,門衛處一看他的車牌號,立刻開門放行。申府的車庫裡,停了好幾輛高檔轎車,其中有一輛,果然是曾餘慶的,他早就到了。
看來他預料的沒錯,申爺這次不知又受了誰的委託,來做這一樁不可能完成的調停。
「嗯。」程英用力點了點頭,又將聽到的前因後果簡單作了彙報。末了又補充道:「上周碰巧趙仁發去內地出貨,否則這事兒都蒙在鼓裡呢。他一得知就趕緊讓我跟你說這事,延誤了恐怕……」
尤珊兒嘟起了嘴,「還不都是為了你。」
一旦冒出這個念頭,他渾身就有種涼颼颼的感覺。
程英很識趣地起身告辭,「老闆,大嫂,我還有事,先走了。」
曾餘慶捧著錢,唯唯諾諾地站著,目送羅俊離去,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那天在夜總會包房的情形,羅俊至今還記憶猶新。
他大大咧咧地說完,舉起桌上的酒一飲而盡,空杯朝羅俊一照,「怎麼樣,來個痛快的吧?」
蒙查眉眼立刻疏朗開來,「哈哈!也是,我知道這幾年華邦沒少找你的麻煩。不過你放心。」他一拍胸脯,「只要有我在,沒人動得了你。」
羅俊的瞅了眼曾餘慶,後者一臉尷尬,事實上,這個矛盾正是曾餘慶頭疼許久的。隨著天合會勢力的擴張,華幫、新宇以及其他小幫會被逼得步步後退,自然心有不甘,最先聊騾挑子的就是華幫的韓冬,自從三個月前他突襲了XX一帶的夜總會、歌城等娛樂場所后,始終與天合會衝突不斷,讓主管此事的曾餘慶頭痛不已。
風平浪靜之後,一無所有的羅俊對珊兒的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在她的一力撮合下,力壓群異,扶持他坐上了天合會第一把交椅,同時也成為了尤珊兒的丈夫,從此名正言順。
羅俊很喜歡這個地處偏遠的高爾夫球場,當初建造的時候,特別在附近蓋了棟別墅,閑暇之餘,可以處理公事,也能稍事休息。
羅俊隨他站起來,「晚飯都備下了,您用過再走也不遲。」
「當然不!」她笑的咯咯的,眼裡卻閃爍著狡黠,「你才不會幹那種蠢事!」
羅俊笑著搖頭,「不,已經超出我的想象,我一直以為你只會出讓天合會,沒想到你連自己都敢於奉獻。」
只要聯想到那晚在夜總會的情形,一向自負美貌的珊兒就認定羅俊根本就是個不解風情的硬漢。
自從他掌管天合會後,跟珊兒有過約法三章,其一就是珊兒不再插手會中的具體事務,一來是避免為某些事情夫妻反目,二來也是羅俊疼惜她,不想再讓她介入打打殺殺的漩渦,珊兒心裏都很清楚。
「那邊」是一個極其隱晦的特指,除了有限的幾個人外,無人知曉其真實含義。
蒙查瞅瞅他,笑道:「你放心,跟你無關。」
「這兩年,你幫了我們不少忙,我心裏都有數。」蒙查臉上的嬉笑早已收起,語氣頗為感慨,「要是全X區的幫派都能跟你這麼聽話,我們可就省心嘍。」
收拾停當,羅俊欠身向申爺道:「真不好意思,申爺,今天這頓飯還是沒吃成。改天我請。請務必賞光。」
羅俊淡淡一笑,「您過濾了,我這是不想給大家添麻煩。」
她曾幾次開玩笑似的跟羅俊提起,他不過一笑置之,反問她,「你信嗎?」
那無窮無盡的淚水,曾經把他的一顆心浸透,湮沒……他忽然打了個激靈,海棠的事,會跟自己有關嗎?
「XX一帶的地盤歷來是我們華幫在管,我希望今後天合會不要插手,上次的事,大家就這麼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