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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俊 第二章 奔赴

羅俊

第二章 奔赴

他還記得第一次拿到相片的時候,他竟然失控地流下眼淚,那是他羅俊的孩子,即使將來有一天他死了,不在這世上了,可是這個孩子還在,他的身上流淌著自己的血液,他會代替自己活下去,他是他生命的延續。
程英的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再也做聲不得,他其實在就猜到了,只是羅俊從來沒有公然承認過。
有清淺的呼吸聲在耳畔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面龐,緊接著,他聽到那呼吸聲驟然急促起來,他的心一下子沉甸甸的,可是,他依然沒動。
強求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程英飛快地瞥了珊兒一眼,頭點得越加用力。
「沒事。」程英沒有因為他的舉止生氣,他理解老闆的心情。
可是他心意已決,凡事都得有個了斷,也許,他虛度了這麼多年,等得無非就是這麼一天。
羅俊竭盡心力討她的歡心,終於再度看到她歡欣柔膩的笑顏,他暗自鬆了口氣。
珊兒突然撲上前,死死摟緊羅俊的脖子,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淌下來,「羅俊,我好害怕。」
她很美,從他第一眼看見她時,就不得不承認。
因為他知道,在遙遠的彼端,有一個他自己的骨肉,在默默成長。
「很不好。」程英搖頭,「而且……」他望向羅俊的眼眸中多了一絲怯意。
程英的拳頭不自禁握緊,恨不能立刻把老薑攥在手裡撕個粉碎,「就這麼便宜了華幫?」
羅俊皺了皺眉,「珊兒,你怎麼能這麼說他,這些年,如果不是他出生入死給我抗黑槍,我還能站在你面前嗎?」
羅俊臉上的笑意倏地消失,他橫了程英一眼。表情冷峻,「程英,那是我的兒子。」
「你回來了?」珊兒回身瞟了他一眼,笑容勉強,眸中竟還有一絲落寞,她很少這樣。
他突然想到珊兒在陽台上提及的那個字——愛。
他卻不得不違心地勸慰珊兒,「我不會有事,我向你保證,一定平平安安的回來。」
正在跟幾個人一去商量碼頭的生意時,助理進來回報,程英回來了。
思念了。羅俊在心裏感慨,他由衷感激珊兒,如果沒有她,也許今天的自己,早已跟漢斯一起長眠于地下。
水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在她慘白的臉龐上。他跪在地上,懷裡摟著昏迷中的她,幾近石化。
今天是他跟尤珊兒的結婚紀念日,他也知道,珊兒對珠寶鑽石之類的首飾並不放在心上,但多是總得表示一下。
「我?」賣蔬菜的男子吃了一驚,難以置信地望著這個即使狼狽也不失英俊挺拔的男人。
「華幫怎麼可能知道?」羅俊咬牙切齒地喝問,臉色鐵青,「這件事只有三個人知道,究竟是誰泄露了出去?」
「媽媽,對不起。媽媽,對不起,對不起……」
羅俊即可趕回辦公室見https://read.99csw.com他。
羅俊看向窗外,不願多想。
珊兒見狀又委屈地哭起來,「我跟你,跟你一起去……機場。」
程英則眼含憂慮地點點頭。
「俞小姐做事的那家店裡有個小夥計,叫韋傑,看起來鬼鬼祟祟的,俞小姐也是因為替他送貨才出的事。」
「怎麼一個人躲在這裏抽煙?」他扶著珊兒圓潤的肩,溫和地問。
這天晚上,他們沉浸在異常寧靜溫馨的二人世界里,但羅俊總覺得珊兒有哪裡不對勁的地方。
「啪」的一聲,他腳下多了個長方形的紙包,還沒弄清楚怎麼回事,耳邊再度傳來羅俊陰冷的聲音,「如果她死了,拿你的命來償。」
羅俊這才朝她笑了笑。
天地間就只有他們三個,長久靜止。
「我會的。」羅俊拍拍她的臉,心裏未嘗沒有感動,因而也更有些心煩意亂。
程英嚇了一大跳,話也結巴了,「老,老闆。」
珊兒的身體在他的懷裡逐漸柔軟下來。
良久,珊兒睜開迷離的雙目,惘然地看著羅俊,「你愛我嗎?」
程英有些汗顏,「他滑得像條泥鰍,辦完事就溜得不見蹤影了,不過——」
她死了,他就真的什麼也沒有了。
過了安檢,羅俊扭頭,看見珊兒還站在原地痴痴地盯著自己,她眼裡,有著某種令他費解的含義。
羅俊從床上一躍而起,尾隨她出了賓館,在陌生的城市裡穿梭。
程英急得抓耳撓腮,哪裡有心情與他調侃,「可是,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呀——」
「您的意思是——這事兒跟華幫沒關係?」
一個挑著蔬菜擔子的男人從身旁經過,看到這離奇的一幕,竟然驚訝地忘了自己的方向,停在一旁舉步不前。
他一點一點地啄吻她,想撬開她的心事。
「知道他在哪兒嗎?」羅俊眯著眼反問。
從很久以前開始,他就習慣只專註于非常具體的應對之策,而很少宏觀地區考慮所謂的將來。
「別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了,先把孩子找到再說。」羅俊覺得頭很痛,閉了閉眼睛。
羅俊的激動也平息了不少,他能在最快的時間里控制好自己的情緒,「趙仁發怎麼樣?」
羅俊站在窗邊半天沒動。
程英不知道他的信心從何而來,但既然老闆這麼說了,他便權且把擔憂閣下。
「你,別走。」他嗓音沙啞地低喝。
他用力把珊兒從自己身上扯下來,向著站在一旁,神情尷尬的曾餘慶和程英道:「公司的事,就辛苦你們了。」
這不是她的錯,當然,也不是他的。
「我,我等你回來。」珊兒哭的氣喘吁吁,可是她很清楚羅俊的脾氣,決定了的事就再難有迴旋的餘地。
「另外。」程英想了想又道,「聽說警方又在查五年前的那箇舊案,、。」他說九*九*藏*書著很謹慎地看了眼羅俊。
「非去不可。」他忍住難過,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
「鮮花跟蛋糕放在後備箱了。」小齊又道。
「不,不是!」珊兒拚命搖頭,「我怕我會失去你。」
他下床,悄然步入書房,沒有開燈,靜靜地坐在黑暗中。
「這次過去,聽趙仁發說,有人曾經看到老薑出沒過,就在俞小姐出事的前後,孩子估計也……」
程英心領神會,老闆永遠比他沉得住氣,帳不是不算,但得等秋後。
羅俊感到訝異,但隨即笑起來,手指輕柔地拂過她的髮鬢,「當然。」
「哦,對了。」程英忽然又道:「我還查到老薑曾經收買了一個貨運司機找過姓單的警察的麻煩,這樣看來,華幫肯定在搞什麼鬼。不如——我們先把老薑找到,狠狠收拾他一頓,不怕他不說。」
他見過那孩子的照片,長得跟海棠像極了。
羅俊將她摟緊懷來,溫言解釋,「有些生意出了個不小的問題,趙仁發跟我告急,我總不能永遠當縮頭烏龜,把麻煩扔給弟兄們處理吧?」
羅俊又看了眼默默垂淚的珊兒,對程英低語了一句,「照顧好大嫂。」
「等事情了了再說吧。不管有沒有關係,」羅俊低下頭,冷冷地說:「既然已經有人挑了這個頭,我們沒有退縮的道理。每個人,都得為此付出代價。」
「說下去。」
他沒有喝那杯她下了安眠藥的水,他假裝昏昏欲睡,看她到底想幹什麼。
「請不要再打擾我們的生活。」這是海棠對他提出的最後的要求。
他沒有深思,女人的心事,無非是為了男人和孩子,也許,她今天觸景生情,又想到孩子那樁煩惱了。
「對不起。」羅俊頹然道歉。
果然,珊兒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什麼,你要去內地?什麼天大的事非要你親自過去?趙仁發那邊不是料理得很好?」
「替我推了。」羅俊神色不耐,「時間另約吧。」
然而,她的美太過細膩精緻,像一件沒有一點瑕疵的瓷器,只適合高高供起,給人瞻仰,她無法真正走進他的心裏。
「孩子」,當這個詞在羅俊心上劃過時,泛起的絕不僅僅是苦惱的思緒,更有清淺溫柔的漣漪。
程英抿著唇,表示默認。隔了一會兒,難免憂心忡忡,「如果這樣,那……俞小姐……會不會……」
珊兒冷笑,「趙仁發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笨了,一點小事都辦不好?」
羅俊終於轉過身來,緩慢地說:「這就是姓單的警察接近她的原因?」
一個會議結束,又是華燈初上的時刻。
機場的VIP包間里,珊兒再度淚水漣漣地摟住羅俊,一旁的保鏢紛紛低頭避嫌。
他把耳朵湊到她的嘴邊,終於聽清。
況且,他也深知,如今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有人在窺伺,九九藏書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把災禍燒都那對母子身上,這是最令他感到恐懼的事情。
「韓冬雖然不聰明,也不至於蠢到這種地步,最起碼,給別人做嫁衣的買賣他不會幹。」
「問過他沒有?」
一覺醒來,身旁的珊兒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他扭轉頭,瞥了眼杵立在一旁的唯一的觀眾,那人畏懼於他的目光,瑟縮地朝後退了退。
上了車,羅俊問小齊,「東西呢?」
對他的出爾反爾,助理不敢多言,只得應聲出去。
他跟珊兒,最遺憾的是沒有孩子,不知道為什麼,四年來,始終了無音訊。
他跟海棠,是彼此痛苦的源泉,可是,即使他無法再為她做些什麼了,至少還恩那個答應她最好的請求。
羅俊轉身,大踏步朝通道走去。五年了,他終於再度走出泰國。
「家」在羅俊的意識里,一直是遙遠而奢侈的概念,他反覆掙扎在生存線上,以至於遺忘了有「家」是何等滋味。
珊兒看見他緊張的摸樣,眉頭終於有所舒展,「我沒事。」她踮起腳,很細緻地吻他。
下面那句他沒敢說出來,也許。羅俊人剛下飛機,就會沒命!
羅俊吩咐小齊備車,助理見他急著要走,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提醒他,「老闆,福運公司的趙董已經到了,是不是……」
他的手還緊緊摟著海棠,可他知道,如果他還希望她能活下去的話,就必須得鬆手了,徹徹底底地退出她的世界,讓她遺忘掉那場有他的噩夢。
「孩子……丟了。」
「怎麼樣?」
因為,他沒有未來。
在那一瞬間,他嘗到了什麼叫「心如死灰」的滋味,原來之前的期待和憧憬,都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而已。
數年前的那場瘋狂,早已把他愛人的能力消耗殆盡,在那之前,他從未想過,「愛」會如此沉重。
羅俊翻身坐起,在昏暗的燈光下打量了會兒珊兒的睡眼。
他停住腳步,回首望她。
「不是我。」程英了解了老闆的疑慮,立刻平靜下來,目光勇敢地與羅俊對接,「我從來沒有跟第二個人透露過這件事。」
他辛苦走到這一步,卻仍是連她的命都留不住嗎?!
「老闆。」程英等了許久,忍不住喚了他一聲,「您看……」
現在想來,大概沒有什麼想法能比那時的天真更荒唐的了。
海棠的身子突然動了一動,似有清醒的跡象。
小齊幫著他把所有的東西都搬到客廳里,然後告辭退下。

珊兒不僅救了他的命,還給了他一個家。
程英駭然,立刻強烈反對,「老闆。這怎麼行!多少人就等著您出泰國呢,您這一出去——」
程英想了想,「如果孩子有事,無論是誰乾的,我都向你謝罪。」
那個夜晚,read•99csw•com海棠並不知道,她的所作所為,羅俊都一清二楚。
初時,他以為她是要逃離,可她什麼東西都沒有帶,腳步踉蹌,失魂落魄的摸樣讓他既難過又狐疑。
她口氣里有如此深切且決然的哀切,令羅俊心頭一震,一股不祥的預感從腳底油然升起。
珊兒直愣愣地盯著他,「羅俊,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掐在脖子上的手終於鬆動下來,程英咳嗽了幾聲,轉了轉腦袋。
「嗯。」羅俊點了點頭。
曾餘慶顯然還沒從上回的教訓中解脫出來,表情惶恐,「您放心,老闆。」
手下的人什麼都好說,可是要說服珊兒,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
「所以,我跟趙仁發都覺得,綁架孩子,會不會是警方的一個伎倆,用意就是要在俞小姐身上套出些線索?」
曾經,他以為能跟海棠實現那個最美妙的理想,擁有一個自己的家,不用多奢華,只要是互愛的兩個人在一起就能覺得溫暖,快意。
說畢,他丟下海棠和目瞪口呆的男子,揚長而去,直到消失不見,他沒再回頭看上一眼……羅俊伸出雙手,使勁在自己臉上揉搓,迫使自己不再去做無謂的回憶。
羅俊沒有時間耽擱,當天回去就已經把東西都收拾好了,撿了個時機跟珊兒攤牌。
他多麼想親眼看看那個孩子,做夢都想,可是不行。
「等我回來,我們就移民去加拿大,好不好?」珊兒眼裡滿是祈求的神色,「你答應過我的。」
珊兒卻絲毫沒有收勢的跡象,像個胡攪蠻纏的小孩子似的哭的直噎氣,彷彿他已經不在人世似的,羅俊開始不悅,慢慢將她纏住自己的手臂拽開,站起身來,往門外走。
通常他這樣做只有一個原因,心有憂慮,程英去內地快一周了,還沒有消息過來。
他對每個有恩于自己的人都會心存感激,但是「愛」,是在太奢侈,他擔當不起。
車子緩慢下來,直至停下,到家了。
華幫自那次申爺的調節后,沒再輕易惹事,這讓羅俊稍稍安心了些,但他不敢掉以輕心,特別加派了人手去援助曾餘慶,他深知韓冬不是個省油的燈。
這也是羅俊在思考的問題,他凝神思索了片刻,緩緩搖頭,「不,他不會。」
珊兒不在客廳,也不在房間,羅俊在室內轉了一圈,才在陽台上發現了她。
「查到什麼線索沒有?」羅俊又問,不耐地掏出煙來抽。
「非去不可嗎?」她不死心,繼續央求他,眼裡竟有了某種令羅俊惻然的絕望。

她在河邊站了許久,他漸漸覺得不妙,待她猛地翻過欄杆墜下河去時,他大駭,再也顧不得其他,發狂一般衝過去,奮不顧身地躍入河中……無論她做什麼,他都可以承受,https://read•99csw.com唯獨除了死。
手,終於鬆開了,他站起來,最後望了海棠一眼,狠狠擄去臉上的水,「替我照顧她。」
小齊把一個錦盒遞到他手上,「按著您的意思,讓珠寶行定做的,下午他們剛送來。」
羅俊突然無聲地笑起來,良久,他才仰起頭來,盯著天花板,「程英,這次我要親自過去。」
「怎麼證明?」羅俊這次真的急紅了眼。
「我跟你一起去。」她抹著眼淚說。
在微明的晨昏里,他終於把氣息奄奄的海棠撈上岸來,她似乎尚有神智,斷斷續續地說著什麼。
程英愣住。
不過人心隔肚皮,程英也不敢說死,「但是這小子愛喝酒,有沒有酒後吐露出去什麼就難說了。」
擔心是徒勞的,儘管有時候很難控制。
一踏進辦公室,程英就感覺到老闆灼灼的兩道目光朝自己投射而來,他越發覺得沉重。
有這一句,就足夠了。
「哪裡不舒服?」他仔細端詳她,有些擔心地問。
兩簇燃燒在珊兒眼裡的小火焰迅速萎靡下來,羅俊還握著她的手,一股冰冷的感覺從她的手上傳來。
但是他只能等。
程英明白他所指,略一思索,搖頭道:「也不可能,我們都跟您這麼久了。他為這事也急得上串下跳的。」
羅俊看著她這副摸樣,心裏也很不好受,他明白她在怕什麼,拍著她的被安慰她,「別怕,我不在的日子,有什麼事就找曾哥商量,程英也會幫忙,你放心,沒人敢動你。」
程英搖頭,「事關重大,我怕是圈套,您之前也囑咐過不要曝露,所以想等跟您商量了對策再說。」
羅俊皺眉。
羅俊瞭然他的潛台詞,他輕鬆地聳了聳肩,笑道:「我也一直很好奇,究竟我最終會死在誰的手裡。」
羅俊五雷轟頂,久久無法成言。他突然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之前隱約的猜測竟然輕易成真。
羅俊打開錦盒,一條璀璨奢華的鑽石項鏈靜靜地躺在裏面,他大致看了幾眼,又闔了其開。
羅俊望著他,眼神無波,「你覺得,如果我們現在跟華幫動手,誰得到的利益最多?」
「很有可能是華幫的人乾的。」程英向來最務實,深知陪著老闆難過還不如儘早想出解決的對策。
「老闆,時候不早了。」小齊委婉地提醒他。
羅俊避開她審視的目光,「你別胡思亂想了,我會盡量早點回來,好么?」
「羅俊!」珊兒在他身後大叫。
羅俊被她攪動情潮,左手托住她的後腦勺,緩慢回吻。
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聲逐漸遠去,爾後,是一聲極其細微的門閉合的聲音。
他終於明白,無論如何,他們已經不可能了。她寧願死,也不想呆在自己身邊。
「好。」羅俊無奈地點頭,「乖乖在家等我。」
羅俊突然一個箭步竄出來,擒住程英的衣襟,狠狠地把他按在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