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羅俊 第六章 暗算

羅俊

第六章 暗算

單斌象想起了什麼,放下勺子道:「哦,對了,有件事要請你幫個忙。」
「你確信不會抓錯?」成佳對著相片上羅俊似笑非笑的眼神問,怎麼看也無法把他跟「兇殘、冷血」劃上等號。
「一個叔叔給我的。」
第七天的太陽冉冉升起,池清一夜無眠,疲憊地從床上爬起來,桌子上,那隻黑色的話機不知疲倦地閃爍著紅色的信號,象一道隱密的誘惑,無聲盯視著她。
「不知道,也許他臨時改變了主意,也許……他沒有等到要等的人。」
她一直以為母親的死確如羅俊所言的那樣,是一場意外,而今,單斌卻告訴她,那不是意外,而是一場謀殺!
池清顯然無法接受這樣的理由,隱忍了多日的焦慮與怒意在此刻悉數爆發,「那是我的孩子,憑什麼不能讓我一起去?!你們到底是怎麼想的?你們,你們有沒有把我的孩子放在心上?!」
聽著池清在電話里結結巴巴的訴說,單斌意識到了事態的嚴峻。
池清點了點頭又趕緊招呼他們,「進來坐吧。」
三碗熱氣騰騰的豆腐腦兒很快就端上桌來。單斌慢慢用勺子挑著,並不往嘴裏去,他在思量該以何種方式開口。
單斌只覺得她的雙眸比天上的星光還要璀璨,可愛地閃爍著純真的光芒,他忍不住笑了。
池清沒法拒絕,只能撇下果果,一咱隨他們走出醫院,向街對面的一家24小時營業的大排檔走去。
池清更是食不知味,她已經後悔這麼輕率地拋下果果跟他們出來了,本來她完全能以果果為借口搪塞單斌的邀請。
果果小嘴一努一努地嚼著橘子,就是不開口說話。
面對過往的行人,成佳感到窘迫不已,趕忙俯身要把池清拽起來,「你,你別這樣,先起來,在這兒不好看。」
成佳也高興極了,不僅因為果果被救回來了,而且單斌也好好的,這原本是她最擔心的事。
單斌從文件夾里掏出一張A4紙,那上面有張兩寸大小的黑白圖片,成佳好奇地湊過去,「這是誰?」
坐在車裡,單斌第一時間給池清撥了電話,為了讓她徹底安心,他讓果果親自跟池清對話。
果果感覺到了異樣,努力睜開眼睛,見母親正對著自己頸脖中的項鏈發獃,他低低地叫了一聲,「媽媽。」
「……是誰?」池清的手微微顫抖。
他深吸了口氣,「4?26一案的揭曉,指日可待。」
池清很過意不去,「醫院里有飯賣的,你這……」
池清置若罔聞,只是賴在原地哀哀地哭著。
隔著門,成佳嘆了口氣,「可惜果果受到驚嚇,平常就寡言少語的,這回連話都不會說了,我今天跟他扯了好半天,這孩子倒好,愣是一句話沒說。」
成佳點頭,「那敢情好。」
果果閉上眼睛,心滿意足地躺好,池清望著這個失而復得的兒子,只覺得百看不夠,她俯下首,輕輕在兒子面頰上親了一下。
等了足足有二十分鐘,才見一輛警車姍姍來遲,她什麼也顧不得了,急匆匆地撲了過去,沒想到車上下來的人竟是尹成佳!
母親的死一直是她心頭最致命的疼痛,因為過於強烈的自責,她甚至想到過自盡,可惜最終沒能成功,反而陰差陽錯地跟果果一起存活了下來。
還有永忠被人抬回家來時,那張扭曲變形的臉!
胸腔的某處莫名刺痛,耳鳴聲喧囂不已,池清的腦海里交疊輪放著母親臨死前的那些觸目驚心的鏡頭,那一道曾經印上她心頭,又被時間擦凈的疑慮此時再度浮現出來。
果果的消息是池清告訴自己的,難道匪徒要殺的人是池清?!
「成佳回來啦!趕緊過來坐。」馬壽山掐滅煙頭,揮手招呼她。
果果先被送去醫院做全身檢查,成佳也陪著池清趕了過去。而單斌則火速回局裡給馬壽山彙報情況。
成佳眨巴著眼睛,從他手上把紙奪過來,仔細端詳,「看著還挺帥的呢!怎麼就當上黑社會了呢!」
「是什麼?」成佳一下子瞪大了好奇的眼睛。
「不用了。」單斌客氣地回絕,「別打擾了孩子休息,我們——是來找你的。」
單斌帶著劉亮再度回到「綁架」現場。
單斌心頭一暖,想了想,不審接過來套上了。
「果果的事,多謝你了。」池清及時向單斌道謝。
單斌密切關注著她的每一絲表情變化,「你確信不是他?」
池清回身摟住兒子瘦弱的小身體,把臉埋在他溫熱的小懷抱里,再也無法抑制心頭難言的情感,咬著唇泣不成聲。
果果連連搖頭:「不是!是他救了我。他對我很好,還……」他一下子收了口。
沒多會兒,兩個陪夜的同志就到了,成佳跟他們作了簡單的交接,就匆匆離開了。
他從自己的手包里取出那張印有羅俊相片的紙,遞到池清面前,「你能辯識一下,這張相片是不是羅俊嗎?」
「這說明他們在此地呆的時間並不長久。」單斌沉吟著道:「走,咱們去水塔附近看看。」
池清感激地說:「尹警九-九-藏-書官,你跟單斌……警官一樣,都是好人。回頭見著單警官,請一定替我向他說聲謝謝。」
李隊疑心是否有詐,馬壽山皺眉沉吟,「無論如何我們得去走一趟,萬一孩子真在那兒,說什麼也得把他帶回來。」
成佳轉頭看著單斌,他臉上沒有絲毫說笑的意味。她眼睜睜地看著他從嘴裏緩緩說出那個名字。
單斌又驚又喜,端詳左右無人,趕忙跑了過去,給他鬆綁。
「不,不,不。」池清再也承受不住,她抱著自己的腦袋,身子不斷地矮矬下去……成佳嚇了一跳,趕忙俯身去拽她,「池清,你沒事吧?池清?」
那個倉庫非常偏僻,她不敢獨去,來不及細思其中的原委,她立刻打給了單斌——她現在唯一可以倚靠的力量。
「聽著,不會有事的!你呆在家裡,哪兒也別去,等我們過去,知道嗎?」單斌沉穩的聲音彷彿能夠傳遞鎮靜,池清不再爭辯,也不管對方能不能看見,胡亂點了點頭。
「太模糊了,看不清楚。」池清強撐著解釋了一句,目光轉向別處。
池清沒想到尹成佳跟單斌半夜還會再殺回來,開了門,看見門口站著的那一對眉眼神情無一不相似的男女,池清的心裏泛過一陣微妙酸楚的漣漪。
「你別著急,我馬上過去找你!」他簡短地截住她的話。
成佳看著她這副被打擊到底的模樣,心裏難過極了,憤憤地睨了單斌一眼,剛要張口說些什麼,就被單斌投過來的目光給震懾住了。
「我們得到確鑿消息,羅俊已經離開泰國,目前很有可能藏匿在本市。」單斌目不轉瞬地望著池清,「如果他去找你,希望你能夠及時通知我們。」
「哎呀,你別打岔嘛!」成佳繃著臉攔在他面前,「我的意思是,咱們好不容易跟池清把關係緩和了一下,如果你現在就去找她做這麼敏感的事,會不會讓她覺得咱們太過功利,又縮回原先的保護殼裡?那我們豈不是得不償失?」
夜幕漸漸降臨,果果到底虛弱,倚在媽媽懷裡聽了會兒故事,眼皮就開始打架了。
成佳把飯盒擱在床邊柜上,囑咐池清道:「我剛去對門的小飯館里打的,乘熱吃,今晚上我陪不了你們了,得趕回去開會。不過別擔心,局裡派來陪夜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池清臉紅脖子粗地叫鬧了一翻,神經質地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早已超過「綁匪」給予的時間了,她絕望不已,一下子蹲在了地上,掩面慟哭。
果果見母親沒有生氣,心裏踏實了不少,「叔叔不讓我告訴任何人,否則以後他都不會再見我了。媽媽,那個叔叔對我很好,我真希望……」他頓了一下,用滿懷期待的眼神盯著池清問:「你說……他,他真的是我爸爸嗎?」
劉亮還是有些糊塗,「你的意思是,匪徒在這兒搞監視?」
終於,她把那張紙拿在手裡,又迅速地遞給單斌,艱難而苦澀地吐出了兩個字,「是他。」
此言一出,不僅池清面色灰白,連成佳都驚異不已,暗忖這難道主是單斌所謂的殺手鐧?!
單斌站起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雖然印證了心裏的疑團,但並未因此而徹底拔開雲霧。
池清還手捧著話機,哆哆嗦嗦地四處找來筆和紙,然後憑著記憶吃力地把剛才倉促聽到的地址記錄下來。
一整天,果果都沒敢跟媽媽以外的任何人說過話,因為他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會把那位好心救自己的叔叔抖露出來,可是他並不想瞞著媽媽,他不相信媽媽會害那個叔叔。
成佳聽得入神,見單斌目光閃亮地盯著自己,頓時恍然大悟,「啊!我明白了,如果是羅俊救了果果,又通過這種方式把果果給送了回來,一切的確就合情合理了!怎麼說,果果也是他的兒子啊!」
「他說了,就,就給半個小時,我,我……」池清急得不成語句。
「晚上還挺冷的,喝著暖暖身子。」成佳熱心地拉著氣氛。
「不會的,你要相信我們。」成佳見如此悲觀,也著急起來,「你要相信我們,你要相信……」她咬咬牙,「你要相信單斌,在他手上,從來沒有輸過案子。」
單斌坐在池清對面,目光有意無意劃過她的面龐,但見她神色猶疑不定,彷彿有什麼心事。他最終決定開門見山。
「不過我們同時也在調查你母親、以及你丈夫劉永忠的死因,這點大概你並不知道。」
整整七天,果果和羅俊都是音信全無,池清在漫長的煎熬中,那點本就稀薄的對羅俊的信任終於消弭殆盡。
劉亮順著他指點的方向望過去,剛好可以清楚看到倉庫內的一間小隔間。
「還……讓我叫他……爸爸。」果果邊說邊畏怯地瞅著媽媽的臉色,生怕她動怒,他知道媽媽不喜歡提到「爸爸」這個字眼。
「不可能,不……可能。」她喃喃地、無力地反擊,目光絕望地射向單斌,「你憑什麼,憑什麼這樣說。」
不過有一點能夠肯定,那就是他在九*九*藏*書營救果果的時候,匪徒並未走遠。
單斌其實也不需要她回應什麼,只要她聽著就好。
單斌皺了皺眉,朝身後幾人一擺手,「你們都別動,我進去看著。」
「嗯。」
「無別急著報警,給我七天時間,我會讓你見到孩子。」
單斌換好了便衣走出來,笑了笑道:「我的看法剛好跟你相反,這孩子不肯說話不象是受了驚嚇的緣故,倒像是裝出來的。」
單斌單手持紙,眼裡的堅毅堆積彌深。
從果果脖子里的那根項鏈,池清已經可以斷定是羅俊救了兒子,他答應過自己,七天內把孩子送回來,最終,他果然做到了。
「好孩子,別怕,叔叔這就帶你出去!」
成佳清了清嗓子,耐心解釋,「單斌已經趕去XX倉庫了,我們擔心其中有詐,所以不想讓你涉險,一等接到孩子,他會第一時間給你送回來。」
單斌等人飈車到郊外,派出所帶頭的同志小秦早已侯在外圍,簡短寒暄后,單斌問起裏面的狀況。
池清聽他如是說,頓時神色一變,低頭赫然望下去,經過數番的傳真複印,相片顯然已經大有走樣的趨勢,但那熟悉的輪廓和眉眼,是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忘記的。
成佳趕到警局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她沒顧上吃晚飯就直衝馬壽山的辦公室,一推門,立刻被裡面繚繞的煙霧嗆得連聲咳嗽起來,單斌、李隊、劉亮等人端坐其間,討論得如火如荼。
一道銀色的光一晃而過,池清怔了一下,目光停留在果果的脖頸處,她伸出手指,小心地捻起那根質地柔滑的鉑金鏈子,攤在手心裏細細打量,神思驀地恍惚起來。
果然,聽筒里傳來截然陌生的聲音,粗啞無比,「你兒子在XXXXXX路XXXXXXXX號的XXXX倉庫,趕緊過來!」
原來,那些埋藏在心底深處的猜測都是真的!
由始至終,單斌一直沉默地望著她們,他是間接給池清帶來這些痛苦的人,儘管他知道此時說什麼話最合適,但他忽然想,也許讓池清痛痛快快哭一場不是件壞事。
離倉庫越行越遠,透過後車窗,單斌朝那個謎團重重點地方再度望過去,赫然見到了那座水塔。
「前兩天,開車撞你母親的司機被我們找到,他承認了你母親和你丈夫的意外均是由他一手造成。」
哭泣耗掉了池清大半的精力,累倦至極的她,吞咽掉苦澀的往事,淚眼婆娑地望向靜靜躺在一邊良久的那張紙,那不僅僅是一張紙,更是她的一個無法掙破的夢境,撕扯不碎、如鬼似魅……她明白自己應該走向何方,那是她唯一的出路,是她跟果果唯一的出路。
成佳詫異地盯著他看,繼而有些生氣:「他才多大啊,能有多少心計,你也太能歪曲別人了!」
話機已經抓在手中,單斌的號碼她早已倒背如流,可是,手指觸摸著第一個數字鍵,卻遲遲無法用力按下去。
成佳被他扣了頂大帽子,頓時吱聲不得,賭氣沉默了。
門外,一干人都緊張地等待著,直到看見單斌帶著孩子安然無恙地出來,才都大大鬆了口氣。
小隔間沒有門,他在門框外謹慎地移動,逐一瀏覽隔間內的狀況。
單斌盯著那已經有些走樣的相片,靜靜地吐出了兩個字,「羅俊。」
散會後,成佳纏著單斌打聽細節,「這究竟唱到哪一出了啊?已經有確鑿證據可以證明綁匪就是羅俊了?」
「羅俊。」
池清被他喚醒,把鏈子從他脖子里褪下,又反覆看了好幾眼,不安地問果果,「這是哪兒來的?」
「不怎麼象。」池清只匆匆掃了一眼,便不敢再看,把紙還給單斌。
這個廢棄了多年的倉庫,挑高足有七八米,四周均是破碎不堪的玻璃,地下雜草坐生,隔幾米遠就堆了一堆不知所謂的雜物或者垃圾。雖然倉庫內面積很大,卻不是一覽無餘的,在離大門很遠的盡頭,被分割出來好幾個單間。
走近看時,卻是個陌生的號碼,池清心頭一漾,預感到了什麼,手指微微顫抖著按下接聽鍵。
池清歉然道:「今天真是辛苦你了,跑前跑后的,你有事就趕緊忙去吧,別為我們耽誤了時間。」
一碗豆腐腦兒吃完,單斌把碗推到一邊,重又拾起羅俊的相片來細細端詳,他的這個動作再度讓池清緊張。
單斌慢慢地展開答案,「兇手你也許不認識,但是他背後的指使人你一定不會陌生。」
單斌俯下身,默不作聲地察看面前的鐵攔桿,注視了許久,他索性蹲下身子,在欄杆底端的地面上,他看到些許鐵鏽的碎屑。
當那一聲熟悉的「媽媽」透過聽筒傳到池清耳朵里時,她再忍耐不住,喜極而泣,不停地對成佳說:「謝謝,謝謝!」
天的水泥台階,由於前一陣下雨的緣故,沒有多少積灰,而生鏽的鐵欄杆也看不出明顯的被什麼人觸摸過的痕迹來,單斌不死心,繼續朝前走。
「哪兒的話,回去開會八成也是為了你們的事,這不綁匪九九藏書還沒抓到嘛!」成佳在床頭坐下,撫了撫果果的頭,「說真的,果果一回來,我這顆心才算踏實了。前一陣真是吃什麼都不香。」
「醫生說果果的健康狀況良好,沒有受傷的痕迹,就是身子骨有點虛,精神上又受了些驚嚇,需要好好靜養。如果沒什麼意外,明天大概就能出院了。」
成佳掏出自己的手帕,遞給池清,她不接,眼睛鼻子都哭得紅腫不已。成佳心有不忍,給她在臉上輕輕抹了幾抹,柔聲勸慰,「你別胡思亂想了,不會那麼糟糕的。做我們這一行吧,常常會看到不少反常的例子,反正,不到最後一刻,你都不能放棄希望。」
當他的頭轉過某個角度時,眼前彷彿恍惚了一下,憑著多年的經驗,一種不祥之感隱隱生起。
到了頂部,他沿著圓形的水塔外圍繞了一圈,最後停駐在某個點上。
單斌扭頭,見劉亮從車裡抖露出一個防彈背心來,雖然面色鄭重,眼裡卻還是難掩笑意,「穿上這個吧,成佳特別囑咐過的。」
單斌把紙收好,放進手抓包內,拎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吧,現在就去找池清,讓她給我們做一下確認。」
聽著單斌體貼的言語,成佳心裡頭頓時美不滋兒的,也不管旁邊幾個人別樣的諧趣目光,旁若無人地挨著單斌坐下了。
單斌仰頭望了望黑絲絨般的天空,稀稀落落的星星點綴其中,慵懶而無聊。
「請泰國警方的朋友幫忙找到的,此人一向低調,很少在公眾場合露面。我已經正式向馬頭兒作了請示,要求在全國範圍內通緝此人。」
「119就別打了,給我們打點兒飯來倒是真的。」李隊笑得打趣。
這回池清沒敢再執拗,看著低頭悶聲不語的果果點了點頭。
這個想法令單斌心頭一緊,「走吧,趕緊回去找馬頭兒。」
黃昏時分,光線已經不是很好,兩人端著手電筒在倉庫內又轉了兩圈,除了綁孩子的繩索外,什麼線索都沒有。
單斌走在前面,他走得極慢,俯頭仔細地查找台階上是否有印跡。
成佳笑道:「瞧你一口一個警官,我聽著都彆扭,單斌這會兒肯定在局裡忙呢!我看明天他準會過來看果果,到時候你自己跟他說得了。」
「池清,果果失蹤的那些日子,羅俊真的沒跟你聯絡過?」
在倉庫周圍檢視了兩三圈,都沒有發現可疑人物的跡象,盤問果果又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大家不也耽擱,先把孩子安置妥當再說。
池清心頭酸澀不已,「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她不願再無望地等待!
「可是他沒有開槍,這是為什麼?」
可是私下裡,她捫心自問,是否真的捨得把羅俊交出去?一旦想到他將要受到最嚴厲的裁罰,甚至今生今世,她有可能再也見不到他時,她的心又像被什麼東西死死捏住,疼得透不過氣來!
對方卻是很不耐煩的口氣,「你管我是誰哪!趕緊過來,否則後果自負!」
他是愛她們,這麼多年來,始終沒有變過,池清無法否認,反而是她自己,在堅持與逃離章徘徊輾轉,即缺乏飛蛾撲火藥味勇氣,也沒有辦法讓心腸徹底硬起來,與他決裂,世間最痛苦的感情莫過於此。
單斌點頭同意,「馬頭兒,我看這麼著吧,時間緊迫,要不要先通知那片的派出先派人將XX倉庫圍起來,以防生變。」
「也可以,但務必交待派出所的同志要謹慎,不可打草驚蛇。另外,我不建議你把池清帶上一起去,如果真是個圈套的話,她去反而有危險。我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把孩子帶回來。你趕緊帶上幾個人趕過去,不要延誤了時機!」
成佳的眼圈也被感染得發紅,一味摟著她,輕拍她的背部,希望能讓她由此得到緩解。她雖然沒經歷過池清那種痛苦,但同是女人,她能理解她的絕望與悲戚。
池清哭得涕淚交流以,連連搖頭,「不,我現在誰也不信。我沒希望了,我什麼也沒有了……」
池清握勺的手一頓,目光停滯在某個點上。

單斌見視野所及處並無可疑事物,遂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那些小隔間里。
池清沒想到他這麼直接,心裏有些慌亂,竭力鎮定下來,盯著碗里的豆腐腦兒搖了搖頭,「沒有。」
「這麼多年,我,我就只剩了一個果果,如果……連他也要離開我,我……」池清痛哭地說不下去。
她並非真的對單斌動了感情,只是他對她來說,是屬於陽光的一部分,可望而不可及,她曾經為他的燦爛已經播灑及自己而沾沾自喜,後來才明白,那不過是一場虛幻而荒唐的夢。
「那名司機目前已經被收押起來,他描述的事件經過以及種種細節都與我們當時保存的相關記錄吻合,羅俊為此給過他幾筆錢,從銀行記錄來看,的確是由境外轉入的。儘管目前還沒有量刑,不過受人指使行兇殺人,量刑肯定不會低,他沒必要往自己頭九-九-藏-書上栽贓。」
池清在家裡等得心急如焚,實在呆不住家,她鎖了門跑到大院門外,在街邊駐足觀望。
見成佳走進來,池清趕忙滿面笑容地起身迎上去。
「哦,好。」
在這個深夜的人影稀疏的大排檔里,池清再次崩潰,蜷縮在成佳懷裡,揪著她警服的衣襟,哭得涕淚交流!
單斌又道:「醫生給果果作的全身檢查一出來我就看了,報告上說,孩子兩天前曾經發燒,並服用了一種藥劑」
尹成佳拎著兩盒飯菜躡手躡腳推開病房的門走進去,果果已經醒了,池清正撥了橘子一瓣瓣餵給他吃。
再信他一次吧,再信他一次。池清坐在床沿上,心裏喃喃自語著,握話機的手頹然垂下。
「是你,是你殺了我媽媽?對不對?」那是她對羅俊發出的絕望的吶喊!
一抬眼,見單斌神色怪異地瞅著自己,她吐了吐舌頭,表情立刻莊重起來,「這是哪兒來的?」

單斌火速向馬壽山等人作了簡短的彙報。
他給成佳讀了一串生僻的英文詞,見成佳面露困惑之色,他解釋道:「這是一種退燒的特效藥,但並非國內醫生常用的藥劑;另外,我們營救果果的倉庫現場,顯然是經過精心布置的,而這種精心體現在他是故意要讓我們救孩子,所以現場一個綁匪都沒有;從以上兩點可以推斷出,孩子曾經轉過手,而接手方希望把孩子平安送回給池清,又不想親自露面,這說明什麼呢?」
「我就是在那裡發現了果果。」單斌解釋地言簡意賅。
「喲,你們也沒吃哪!」成佳訝然,「那行,我這就給你們買飯去。」
兩人來到水塔下面,這同樣是個早已廢棄不用的建築,一路走上去,鐵質的扶手銹跡斑斑。
池清臉上閃過一抹僵硬,頓了片刻才不自然地點頭附和,「是啊!」
從理智上來說,她是願意協助警方破案的,這樣,她也可以結束長達數年的噩夢,從此以後堂堂正正做人、生活。
走進去的時候,他的手緊張地舉著那柄已經推上膛的槍。
「你分析得沒錯,之前她的反反覆復確實都跟羅俊有關,但是,」他垂下頭來,眼神篤定,「我還有一個致命鐧沒有亮出來。」
成佳看慣了池清低眉順目的模樣,沒想到她會驟然間翻臉,一時也有些無措,同時也為她曲解同事們的好意感到委屈,但是想到池清為了果果的失蹤,短短數日已經憔悴如斯,況且果果的失蹤與她的疏忽多多少少也有些關係,她的惱意便再也無法攢聚成團。
單斌扭頭瞥了她一眼,笑道:「看來你的心理學學得還可以。」
然而,還未等他反應過來,一陣輕微的悉嗦聲突然從角落傳來,單斌警覺地轉身,驚愕地發現了被繩索綁住,全身蜷縮在地上的果果!
池清此時已經脆弱不堪,無助的眼神哀傷地望著成佳,後者不得不努力擺出一個微笑,「真面目,你相信我!來,我們先回去,也許過不了多久,單斌就能帶著果果回來了。」
「果果睡著了?」成佳向她身後探頭探腦。
「怎麼,你懷疑匪徒上來過?」劉亮看著他的行為揣摩。
那道目光中,含著凜然的正色,儘管有些陌生,但成佳明白,那裡面絕對沒有陰暗,她狠了狠心,坐著沒動。
「頭兒,我想再回去看看現場,總能找出蛛絲馬跡來。」單斌其實還惦記著那座水塔,他總覺得能從那上面得到些什麼訊息出來。
單斌喝著水搖頭道:「你還真像馬頭兒說的,不適合干刑警,太感情用事了。」
池清的心驟然縮成一團,「你,你是誰!」
連單斌自己都沒想到事情會如此順利,簡直如做夢一般,一旦平靜下來,剛才的那點疑慮又清醒地找回了來路。
成佳沒轍,只得陪她蹲下,默默地挨著她,任由她發泄。
與此同時,迷迷糊糊睜開眼的果果也看到了他,軟軟地喚了一聲,「叔叔!」
池清的心早已疼得麻木,她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對羅俊抱有任何幻想了,哪怕是潛意識裡的。
「跟我走吧,先去吃點兒東西。至於是什麼殺手鐧,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喂!」成佳匆匆迎上去,「你怎麼能肯定池清會配合我們?就憑你把果果救回來了?可是她未必不清楚這實際上是誰的功勞啊!而且,我有種感覺,池清並沒有真的忘記羅俊,否則咱們之前也不會審得那麼辛苦了!」
他又是殺害她母親的兇手,是害死永忠的主謀!
「媽媽,你怎麼了?」果果見母親流下淚來,以為自己說錯了話,頓時惶惑不已,睡意皆無,他吃力地爬起身來,要去拉池清的手。
摟著兒子慟哭的時刻,羅俊過去待她的種種好處又浮上心頭,攪得她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池清,我想你也知道,我們要找羅俊,是為了了結4?26的那個案子,還董弈航一個清白,也把殺害他的殺手繩之以法。」
午後時分,九*九*藏*書池清正在洗刷廚房間,話機突然「嘀嘀嘀」地響起來,她以為是單斌,他經常用這隻電話與她聯絡,但鮮有好消息告訴她。
成佳快人快語地打斷她,「哎呀,醫院那飯菜能吃嘛!」她說著俯身去逗果果,「臭小子,終於醒啦?還認識我不?」
「事情的確蹊蹺,對方既不求財,也沒明確的要求,把孩子拘禁了一個多月,最後就這麼給放了,確實感覺很莫名其妙。他究竟用意何在呢?」
劉亮看看地面,又看看對面的倉庫,他學過射擊,明白這樣的角度,只需一把M25狙擊步槍,就可以把房間里的人搞定,他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池清給他把枕頭放下去,掖了掖被子,「來,躺下睡吧。」
「沒什麼動靜啊!」小秦納悶地回答,「我跟另外兩個同事一起走近了看看,連個影子都不見,不會是什麼人惡作劇吧?」
「單斌呢?」池清錯愕地問:「他說過讓我在家等他的呀!」
池清低著頭不接他的茬兒,一口一口往嘴裏塞著豆腐腦兒。
「這兒,有問題?」劉亮左右端詳,沒搞明白。
「你看!」單斌指了指前下方。
「媽媽,你別哭了,我不要爸爸了,你別哭,好不好?」
於是她明白,無論他是怎樣的人,無論自己有多麼不願意,他都已經侵佔住了自己的內心,這輩子,她再也無法與他撇得乾乾淨淨!
只要他活著,哪怕她恨他,怨他,終究還算有個念想。她無法想象,在沒有他的世界里,她將如何孤獨地行走!
成佳也緊張起來,一會兒瞅瞅池清,一會兒又瞅瞅單斌。
在大排檔坐下,成佳問他們要什麼,她自己跟單斌剛吃了出來,池清也沒有心情用餐,最後還是由成佳作主,給每人來了碗熱豆腐腦。
池清的手抖得厲害,「是他,是他……帶你走的?」
她抬腳欲走,被單斌一把拉住了,「你別跑來跑去了,坐著歇會兒吧,我們這會也快開完了。一會兒出去吃夜宵,李隊請客。」
曾經的仇恨,因為無疾而終而被她逐漸忘卻,時常在腦海里沉渣泛起的,反而是與羅俊度過的那一段短暫而又繾綣的時光,前因後果皆被抹去,只有那最純粹的一段,在無人辨識、輾轉反側的夜裡,一遍遍在心頭滾過,從曾經的疑慮上碾壓過去,從曾經的仇恨上碾壓過去,徒留思念,越積越厚……然而,終究要醒來的,或遲或早。
那是羅俊給她的最後的承諾,彷彿早就洞悉了她內心的猶豫。他冷冷的語象一盆冰水,無聲無息間就澆滅了池清心頭所有的勇氣。
淚水沿著池清的面頰滾落到手心,將鉑金的冷光糊成一片,她驀地攥緊手心,轉過臉去。
只有成佳,能夠配得上他的光芒,能夠神態怡然地站在他身旁而不自慚形穢。
羅俊似笑非笑的顏面從虛無的幻境中逐漸清晰起來,那是怎樣的一張臉,那是怎樣的一個人……他是她曾經的戀人,是她兒子的父親!
「嘿!收拾得可真夠乾淨的。」劉亮悻悻地說。
「這孩子!」成佳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又直起腰來,緊趕著看了看表,時間差不多了,同事們也該到了。
啪——的一聲,電話掛斷了。
劉亮趕忙喚住他,「等一下。」
單斌交待陪夜的兩個同事小心看護果果,這才對池清道:「能出去找個地方坐一坐嗎?」
她注視著池清,認真道:「我看你們就別再回原來的住處了,萬一期待再找上門搞點兒妖蛾子出來實在不值得。上回單斌給你們找的一處真的不錯,而且我們也在現場作了必要的設置,你們的人身安全是可以得到保障的。」
馬壽山對這其中的眉眼官司視若地睹,清了清嗓子道:「我看就這麼著吧,立刻封鎖附近所有通道,嚴查過境人員,尤其是帶異國口音的人。既然泰國方面查不到羅俊的具體去向,想必他是轉道走的,這樣查起來難度的確不小,但只要他還在我們這塊地界上,咱們就得盡一切力量抓捕到他!」
「還什麼?」池清神色焦急地盯著他。
池清抿了抿唇,已經從最初的慌亂中恢復過來,抬起頭,勉強迎著單斌的目光,朝他笑了笑,「好。」
單斌把一疊資料扔回桌上,踱到衣帽間去換衣服,「沒那麼簡單,歹徒十有八九不是羅俊,但必定跟羅俊大有關係。」
「哐啷」一聲,勺子墜地,池清渾身象篩糠一樣地抖了起來。
「好,我這就去!」
馬壽山應允了,「別一個人去,自己小心點兒。」
成佳皺起眉頭,捂著鼻子走過去,不滿道:「你們抽了多少煙啊?我差點就要打119了。」
單斌沒有立刻把相片收起,他隨意擱在手邊,低頭默默地吃了會兒食物。成佳不明白他葫蘆賣的什麼葯,當著池清的面又不敢多問,只是納悶地拿眼使勁瞄他。
「沒什麼,有驚無險。」單斌笑吟吟地回道,又似有深意地瞄了池清一眼,「只可惜,沒有抓到嫌犯。」
「有人曾經在這裏架過槍。」他指著那堆鐵屑對劉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