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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俊 第五章 果果

羅俊

第五章 果果

趙仁發對著電話豪邁地嚷,「接到了接到了,就在我身邊……哎……好,明白……」
果果不能留在自己身邊,無論他有多麼捨不得,羅俊明白,自己的前面沒有出路,死是早晚的事,他不能感情用事,必須儘早把孩子送回海棠手中。
「他都幾天沒吃東西了,哪經得起你這樣喂啊!」趙仁發氣急敗壞,「回頭要出點什麼事兒,看你吃不了兜著走。」
果果暈暈乎乎地趴在趙仁發的背上,他的背寬闊且厚實,一點也不像媽媽的那樣瘦弱。每次生病,媽媽背著他上醫院,果果總是擔心自己會不會從她背上摔下來。不過趙仁發一身的汗味,不比媽媽身上,總有好聞的味道,極清淡的幽香,若有似無,讓他感覺很踏實。晚上睡覺時,果果喜歡挨著媽媽睡,只是媽媽經常做噩夢,好多次,他都被她的尖叫聲驚醒,在黑暗中一動不敢動,等待媽媽開燈。
趙仁發走過來,恭敬地提醒,「老闆,時候不早了。」
邊說邊從果果嘴裏把麵包摳了出來。
趙仁發把槍揣好,點了點頭,朝濤子一努嘴,「快走吧。」
「為什麼?」果果很不解。
「切!」趙仁發喊他,「我趙仁發可不是沒有過錢的人,我說老楊啊,按理,咱們合作也好多年了,不該瞞著你,不過這次的事兒,上頭囑咐了不讓說,你就別為難我啦!」

羅俊驀地很難過,無法迎視他澄澈的雙眸。
羅俊沒有放果果回床上,直接把溫度計要過來,「等一會兒我給他量吧,剛喝過水。」
「仁哥,我總覺得咱們這回哪兒有點不對勁。」濤子把心頭的疑慮吐露出來,「那輛車好像知道咱們會經過,早就好在那兒了,還有,怎麼這一路上過來連個攔的都沒有,這也……太順利了點兒吧?」
「快撈走!」是另一個男子的聲音,嗓門很粗啞。
想到這裏,趙仁發的目光不覺瞥向躺在一旁位子上級果果,能讓羅俊出山,這孩子何其神通!
把果果輕輕放到床上時,羅俊才意識到自己的手竟然在輕微地抖動,他沒有在意手下略含異樣的目光,轉頭吩咐小齊立刻給果果作了全身檢查,除了發燒和虛弱外,沒有明顯的外傷跡象。
一陣麻慄慄的疼過後,他得以重見天日,但是眼睛顯然適應不了乍面的強光,他不得不再次把眼睛閃上。
羅俊看著面頰被燒得通紅的果果,眉頭緊皺,「讓趙仁發別找了,先去弄個像樣的醫生過來。」
果果見這倆人神色都不象之前那撥般凶神惡煞,心裏稍微踏實了點兒,但仍不敢掉以輕心。
縱有千般不舍,也難輝分離的時刻,羅俊收起所有唏噓的情緒,把果果抱起來,又緊擁了一會兒,狠狠親了他一口,突然神色一轉。
濤子張了張嘴,一想到剛才被趙仁發搶白了幾句,遂憋屈地又把嘴閉上,不再自討沒趣了。
「會!」果果回答得很肯定,「叔叔,你是除了媽媽以外對我最好的人。」
他的目光久久無法從床上這個瘦小的男孩身上挪開。
這就是他羅俊的兒子!
「來,小子,坐起來讓我瞅瞅!」
他們藏身在這兒是瞞著人的,一旦讓外界冬季,就兇險無比,如今除了那些明年、暗的仇家,邊警察都在千方百計地找羅俊。
羅俊告訴他,很快就會送他回去見媽媽,果果很高興,連連點頭。
他的表情如此虔誠,還帶著一絲激動,讓果果感到惶惑。
小齊咬牙道:「華幫這次寄存太陰損,得好好整整他們。」
「好。」小齊答應著退出來。
但是看著老闆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小齊實在開不了口拒絕。
「你醒了?」帶著磁性的男聲因為柔和,格外悅耳。
果果的眼裡掠過驚詫,但很快又被羞澀替代,他的小手拽往了羅俊衣擺的一秀,半晌,輕輕喚了一聲,「爸爸。」
果果點點頭。
趙仁發聽了,甚為舒服,哈哈一樂,「小齊哥你太抬舉我啦!」
「有什麼消息嗎?」趙仁發對此也很關心,立刻也把耳朵豎了起來。
羅俊把表塞進他懷裡,嘆了口氣,「拿著吧,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果果的手腳都自由了,他睜開眼,看到兩張陌生的面孔都直愣愣地盯著看書,離他最近,有著公鴨嗓的那個年紀略微大一些,長相粗獷,帶點兒兇相,所幸對果果的態度還是挺溫和的。
想到即將面臨的分離,羅俊有些傷感,他摟著果果,問:「將來你還會不會記得我?」
「等一下!」
「唉!」趙仁read.99csw.com發嘆了口氣,不知道說什麼好,「其實,老闆根本沒必要親自過來。咳,當然了,他即使呆在泰國,也一樣不會安生。不過話說回來,母子兩個都出事,這落誰頭上都得急,是龍潭虎穴也得闖啊!至於尤小姐那邊,」他越說越亂,這種事兒光想想就頭疼不已了,於是重重咳嗽兩聲,草草下結論道:「總之夫妻間的事吧,就得靠他們自己去調解了,是吧?」
即使是最愚笨的人,也不難猜出那一大一小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小齊終於明白這一次,為什麼老闆會冒著如此大的風險親臨現場!
「地方找好了沒有?」
「那女的……」小齊覺得這樣稱呼海棠鹽分彆扭,但又實在找不著別的詞語,「她們案子究竟是怎麼回畫?」
果果眨了眨眼睛,心情低落,「我沒有爸爸。」
果果想了想,很認真對待點頭,「那好,我答應你,保守秘密。」
「老闆,都妥當了。」
「要喝水嗎?肚子餓不餓?」他起身拿起水杯,想想不妥,又想開門去叫些東西來吃。
他的腦子裡一會兒是幼兒園熱鬧的囂叫聲,一會兒是媽媽面含微笑的臉,一會兒又是那些對他呼來喝去的陌生人兇惡的表情……這些影像來回交錯,盤踞在他腦海里,讓他再也疏離不清思路,漸漸地,意識越來越迷糊,他昏睡了過去……他怯怯地睜開眼,打量這完全陌生的環境,是間很豪華的房間,天花板上垂下來一盞漂亮奢華的鑽石吊燈,但是沒有開,室內的光線來自兩邊柔和的壁燈。
果果驀地感到一陣恐慌,因為羅俊說話的語氣,就好像是生離死別一般,他使勁搖著頭,「你放心,我什麼也不會說的。」
當趙仁發把迷的孩子從背上撤下來時,羅俊再也忍耐不住,搶先一步推開想迎上去的手下,雙手一抄,直接把果果接了過去。
趙仁發趕緊扶他起來給他灌水,回頭吩咐濤子,「開快點兒,這小子病了!」
小齊沒接,「我不需要這個,仁哥都安排好了。」
羅俊已經在這間屋子裡守候了他三個多小時。
羅俊用力拍了拍小齊的肩,「我走了。」
「那孩子……」小齊欲言又止,他不是多舌之人,但這一次,實在是因為有關方面過意外。
濤子從包里拿出來一塊麵包,就著水瓶大口吃起來,果果看在眼裡,忍不住舔了嘴唇。
「你跟老闆有五年了吧?」小齊問道。
羅俊沒有回答,隔了片刻,面無表情地說:「只要他來,就別讓他活著離開這兒。」
半夜,果果的燒不但沒退,反而又高了,他開始說胡話,不停地叫「媽媽。」
帶上門后,他臉上難掩的訝然之色經久不退,坐在沙發里的幾個人正無所事事地打牌,其中一個看了看他的臉色,問:「沒出什麼事吧?」
「保守秘密!」羅俊強調。
天蒙蒙亮時,果果的燒神奇地退掉了,而且還感覺到了餓,連喝了兩碗薄米粥。羅俊又高興又心疼地撫著他頭,喃喃自語,「這孩子胃口大。」
在清冷的院子里佇立片刻,羅俊煩躁的頭服逐漸冷靜下來。
果果立刻把整塊麵包都塞在了嘴裏,他已經記不得自己上一次吃東西是在什麼時候了。
趙仁發吩咐他把麵包調水裡,一口一口餵給果果喝。兩人說著話,氛圍才和緩下來。
小齊回過神來,忙道:「老闆,都準備好了,可以走了。」
也許,他根本不該見這個孩子,而是應該直接讓人將他遣返給海棠。
這是一棟獨立的複合式別墅,外面還有個木柵欄圍起來的小型花園,從遠處看過來,配上西墜的落日,是一幅典型的歐式休憩風光圖。
「媽媽如果知道你救了我,她一定會很感激你的。」果果遲疑了片刻道。
一聲嘆息夾雜了幾分慶幸和幾分感慨,干他們這一行的,掙得哪一分錢不是抵上了性命換來的?!
果果怕他翻臉,掙扎著乖乖坐了起來。
小孩子只知道,誰對他好,他就也對誰好,在心裏,他何嘗不希望這真的是自己的爸爸啊!
他下意識地想維持剛才昏睡的假象,但已經來不及,椅子里的人看到他恢復動彈,立刻湊了過來。
果果扯了扯領子,嘟噥著嚷,「我熱。」
濤子闖了禍,也是臉煞白,喃喃地問:「仁哥,這孩子……究竟什麼來頭?」
聽他這麼一說,果果稍稍覺得安定了些。
果果自從退燒后,食慾也增加了不少,他依舊不怎麼愛說話,但只要羅俊單獨在一起,他就顯得特別乖,有問必答,那副模樣格外惹人憐愛。
九-九-藏-書謝謝老闆。」小齊知道羅俊的脾氣,沒敢再推,把表收好。
趙仁發深知小齊是羅俊身邊的親信,樂得跟他套套近乎,便一五一十地說開了,「也是老薑乾的好事,他買兇殺了人,然後栽的臟。說起來,殺人那小子也夠狠的,據說不是死掉的那個的什麼表侄子,嘖嘖,居然下得去手!所以說啊,錢有時候也不是個好東西,」他狠狠抽了口煙,「也是殺人利器啊!」
果果環顧四周,心裏七上八下,這裏哪有媽媽的影子!
小齊把趙仁發的顧慮跟他說了,請求他的意見。
趙仁發將他前前後後翻過來倒過去察看了好一會兒,這孩子除了瘦了點兒,沒別的毛病,他大大放下心來。
「那女的我見過。」趙仁發在繚亂的煙霧中眯起眼睛,「很漂亮,嘿嘿。」
「韓冬肯定會拿這事大做文章。」小齊憂心忡忡,「我是擔心大嫂那邊……」
開車的顯然也是趙仁發多年的搭檔了,這時回過頭來朝趙仁發道:「阿仁,你不幹這行很久了吧?怎麼著,手又癢啦?還是最近缺錢啊?」
「哦。」羅俊趕忙返回,俯身把他抱在懷裡,拿起水杯給他一口口喂著喝。
可是果果不想讓媽媽難堪,聽以他裝睡。
他把手上一隻金錶褪下,遞給小齊,「完事後去菲律賓躲一陣。」
燈光一亮,媽媽就會輕輕湊過來察看有沒有心動了他,他於是把眼睛閉得牢牢的,彷彿睡得很熟的樣子,良久,會聽到媽媽長長吁出一口氣。
趙仁發經他這麼一提醒,細細一琢磨,也有些七上八下的,不過他很快就揮了揮手道:「孩子都到咱手裡了,還怕他個鳥!再說了,這次是老常親自出馬給辦的,他膽兒小,跟我又十多年的交情了,不可能出妖蛾子!」
趙仁發比他自然多了,搓了搓面頰,「那倆人完全不一樣,知道吧,沒法比。」
低頭看著懷裡乖順飲水的果果,羅俊驀地醒悟,自己有什麼地方做錯了。
果果覺得身上忽冷忽熱,嘴裏更是幹得要命,趙仁發正低頭瞅著他,面色犯愁,不時拿手在他額頭上試探,「怎麼這麼燙呢!」
趙仁發緊盯著他的變化,猛然間大喊:「濤子,趕緊停車,這孩子要吐!」
濤子被罵得灰頭土臉,蹲在一邊不吭氣兒。
他撲過去一把拍掉果果手上的麵包,朝濤子喝罵,「你豬啊!會噎死他的,趕緊給他喂點兒水!」
羅俊倏然間將果果緊緊擁在懷裡,心頭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似的疼痛難忍。
「那……他們為什麼會分開?」小齊被勾起了好奇心。
他的眼睛和嘴巴都被巾上了黑色的膠條,但感覺到細微的光線交錯,與此同時,後備箱里特有的那股悶熱難聞的味道消失了。
面對趙仁發的抱歉,羅俊只說了一句,「辛苦你了。」
羅俊點點頭,站起身,沉吟了幾秒,把果果一把抱起,走出門來。
剛才被果果的病搞得亂了方寸,差點就釀成大錯,他自己死了不要緊,如何對得起那幾個多年跟他出生入死、對自己忠心耿耿的弟兄?!
羅俊把一隻用糖果紙折的蝴蝶遞給果果,這是給他換衣服時在他衣兜里發現的,「還給你,很漂亮,好好收著。」
這個詞對他來說是如此陌生,但是一旦叫出來,又彷彿有著某種魔力,讓兩個人都著迷不已。
「嗯。」果果點點頭,破天荒地回應了他。
「算認識吧。」
「仁哥,人在這兒呢!」一個年輕男人直著嗓門在喊。
「仁哥,你的電話。」
趙仁發正在深思,鼻子哼了一聲,「還不是不相信我。」
濤子答應道,返身進車,很快又出來,手上多了把黑乎乎的手槍,他遞給趙仁發,「仁哥,你小心點兒。」
小齊沒客氣,從他舉著的煙盒,大大咧咧地揮揮手,「給老闆做事,應該的。」
「會說話嗎?」
果果懵懂之際,剛要張口呼他,趙仁發拿一塊小手帕往他鼻息間一按,一陣暈眩侵襲上頭,他即刻什麼意識都沒有了……倉庫外的車旁,小齊正低頭嫻熟地裝著一架槍,羅俊走過去,抬頭,眯眼瞅了瞅西偏的日光,又目測了一下附近那座水塔,搶的射程為90米,這座水塔造得相當完美。
這個人是誰?他為什麼對自己這麼好?
羅俊接在手裡,啞然失笑,但看著果果不苟言笑的小臉龐,他也一本正經地點頭,表示同意。
一隻布滿老繭的手在果果臉上粗糙掠過,然後停留在他右邊臉頰上,手指小心翼翼地一捻,「操!我還以為是刀痕,原來是塊泥怪!」
槍已經裝配完整,他舉起來read•99csw.com,朝著遠處試瞄了一下,又很快收好,從口袋裡取出一幀相片,與羅俊作最後確認,「是這人吧?」
一根煙后,思路愈漸清晰,對著當頭的明月,羅俊決定,把所有的計劃都提前,他不能白來這一趟,要做的事就得做得徹底,且乾乾淨淨。
果果咳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張臉漲得通紅。
羅俊瞥了眼相片上的單斌,「嗯。」
引擎發動的聲音傳來,稍頃,他再度陷入先前那覺得無邊無際的顛簸之中。
羅俊心急如焚,衣不解帶地在床邊陪著他。
做保鏢的,除了身手要好以外,還要有很強的耐受力,幾個保鏢中,小齊最受羅俊的賞識,因為他很象以前的羅俊,榮辱不驚,泰山崩頂也能不動聲色。
「你……能叫我一聲爸爸嗎?」他語氣艱澀地與果果商量。
小齊敲門進去的時候,正看見兩個人在拉鉤,羅俊一臉慈愛的笑意,看得小齊發愣。
果果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想到了什麼,小手探進口袋,摸出那枚用糖果紙疊成的蝴蝶,鄭重遞給羅俊,「那我把這個送給你好了。」
趙仁發抱著果果拍了幾拍,總算給他緩過氣兒來了,皺眉對濤子道:「你犯什麼倔!趕緊過來幫忙!」
這個孩子好瘦,簡直沒有幾兩肉。這是羅俊把他抱在懷裡時的第一感覺,當他低下頭去,打量果果時,赫然發現他長得有多象自己,儘管他的臉形像海棠,下巴比較尖,顯出幾分女孩才有的秀氣來,可是他的眉眼、鼻樑和嘴唇,無一不是自己的翻版。
果果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
果果珍愛地塞回衣袋,「這是思桐油爸給我們折的,我跟思桐一人一個。」

「是啊!」趙仁發挺感慨,「一直在內地跑,跟你們這些老在老闆身邊的人不好比啊!」
按著趙仁發的安排,他們很快轉移到了另一處安全的住所,是一棟陳舊的公寓樓,雜七雜八什麼人都有,設施也非常簡陋。
「仁哥已經去找了。他讓我們收拾好東西,天一亮就去西緹,他在那麼接應咱們。」
他剛才分明聽到了幾聲槍響和叫喚聲,近得就像在他耳邊一樣。緊接著,車子不再顛簸,彷彿被硬生生停了下來。
房間里很安靜,果果略略轉動枕頭上的頭顱,立刻看到右手邊的椅子里端坐著一個人,他頓時緊張起來,心裏企盼趙仁發的出現,那個人雖然長相兇惡,對他卻沒動過粗。
等一切安排妥當,離羅俊兌現諾言的日子還差一天了。
「果果,」羅俊揉著他細軟的頭髮,心裏酸楚極了,卻又不得不叮囑他道:「我跟你見面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好么?」
「思桐?」
「孩子,委屈你了。」說畢,把果果拋給趙仁發,轉身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小齊笑笑,「猜的。」
「讓廚房燉點粥,涼了給端過來。」
一股以前從未體會過的血緣這情油然從心底生起。
此時,果果一個凝視和一句短促的回答就讓羅俊整個胸腔都飽脹了喜悅,他在兒子的床邊,居然有幾分無措。
「那我以後還能再見到你嗎?」果果無限期待地望著羅俊。
「那你……爸爸呢?」問這句話的時候,羅俊不知緣何心裏忐忑不已。
「比大嫂還好看?」小齊到底年輕,話一問出口,自己就尷尬起來。
趙仁發搖頭:「這事兒我看老闆肯定得認栽,沒法跟人家談去,沒準兒韓冬就等他找上門呢!找機會吧,找機會直接把他做了。對了,你們出來也有一陣了,打算什麼時候回去?老貓在這兒不是個辦法,遲早得給人發現嘍。」
「好,」羅俊下車,牽著果果的手往倉庫內走。
「嗯。」趙仁發恨恨地點了點頭:「可惜讓老薑那老小子跑了,就逮著幾個蝦米,沒怎麼用手段就全給招了。」
小齊很識趣地推開,還沒到門口,又被羅俊叫住。
他答應了海棠,七天之內就把果果送到她面前,事實上,找到果果用了不到四天的時間,憑著直覺,他感到事情一定不簡單。
饒是如此拼上了老命,也不可能象程英那樣得到羅俊徹底的信任,畢竟趙仁發離得遠,雖然地位重要,終究是條外線,搞不好哪天為了自保就把他這邊給斬斷了,有時候想想也難免寒心。
果果半信半疑地望著他。
趙仁發嘿嘿笑道:「他要不去自首,只怕會死得更難看!」
羅俊從自己脖子里將一條鉑金兜圈子裉下,給果果仔細戴好,「這個送給你,留個紀念。將來你長大了,我也老了,興許就不認九*九*藏*書得你了。如果有機會再碰面,這條鏈子就是個憑據。」
車子開到一處廢棄的倉庫前停下。
「老闆沒交待。」小齊朝身後眺了一眼,若有所思,「他似乎……另有安排。」
小齊也覺得自己問得不妥,換了個話題:「這次的事,應該是華幫在搞鬼吧?」
車子甫一停穩,趙仁發抄起果果就蹦下車,把他背朝上托著,果果頓時一通嘔吐,想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一般,原來白皙的臉一下子蠟黃。
「嗯,她是我同學,她爸爸是警察,她媽媽死了,所以她沒有媽媽。」
趙仁發接完電話,回頭看見濤子還在往果果手裡塞麵包,果果的兩上眼睛已經撐得往上翻了!
小齊也警覺起來,「你發現什麼問題了?」
羅俊忽然感到喉嚨口有一股暖暖的氣流要破堤而出,他猛地一把將果果摟進懷時。
羅俊一聽就明白了。
羅俊別轉臉,朝著虛空勉強笑了笑,又轉過來,撫摸著果果的後腦勺,「會吧。」
羅俊起身,嗓音沙啞,「不必了。」略微一頓,又道:「你看著他,我出去走走。」
「沒。」小齊徑自向廚房走去,神色恢復了平靜。
然而,一切都是如此奢侈,無論是他自己,還是他的兒子。
「這……」小齊一下子為難住了。
趙仁發看看他的臉色,心領神會,「怎麼,你也知道了?」
羅俊低頭看看他,眼睛深藏在墨鏡背後,看不出什麼表情,「最好不要讓你媽媽知道。」
那時候,他就明白,大人也會害怕。
他把果果抱在自己膝上,「也許你以後再也不會見到我。」
「沒。」小齊卻遙了搖頭,「一直不方便跟程英通電話,怕被追蹤到。」
趙仁發先跳下車,領著幾個疾步進去察看現場,沒幾分鐘又奔了出來,朝倚在後面那輛車上的小齊打了個響指。
果果遲疑了一下,點點頭,還是一聲不吭。
「在想什麼?」羅俊的手在他白皙細嫩的脖子上輕輕摩挲著。
「叔叔,你……認識我媽媽嗎?」果果感到好奇。
濤子領命,車子開得飛快,顛簸更厲害了。
「我渴。」果果輕聲叫道。
很快有腳步聲走近。
有人在給他鬆綁,耳邊傳來交談聲。
「你媽媽,她怎麼跟你說的?」
「我懷疑,」趙仁發再度眯起眼睛,「這孩子是有人故意放的。」
果果稚嫩的雙手纏繞在他脖子上,附在他耳畔又連連叫了幾聲,「爸爸,爸爸……」
「來,抽一根。」趙仁發見了他,立刻熱情地給他讓煙。
趙仁發坐在第一輛車內指路,羅俊跟果果坐在了後面那輛車。
果果給灌下去半瓶多的涼水,發不了汗,胃裡又給冰得難受,再加上車子開得飄來晃去,益發昏錯沉沉起來。
羅俊甚感欣慰,又接著囑咐道:「記住,不管誰來找你,不管他們問什麼問題,都不要回答,否則——」
因為,當他摟著果果,看著他明亮的眼睛的時候,他忽然發現自己對他再也撒不開手了。
儘管嘴上這麼說,心裏總似有根弦牽絆著,無法順暢起來,「開快點兒,早點讓他們完事走人才是正理!」
羅俊感覺到他小小的身子綳得緊緊的,唇角勾了勾,伸手撫慰地摸了摸他的小腦瓜,「別怕,我帶你去見你媽媽。」
不過趙仁發有一套自己的準則,所謂做生不做熟,到哪兒其實都一樣,沒人肯出錢養閑人。在羅俊手下干最在的就是獲得大,老闆是個慷慨的人,知道他跟手下都不容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有時給出的份額連趙仁發自己都忍不住乍舌,也由此圍住了一批忠心耿耿的弟兄。
有時候,那盞燈會亮很久,於是果果裝睡就會很吃力,他把眼睛偷偷睜開一絲細縫,就可以看到媽媽正在打量他,默默流著眼淚。
果果感覺到自己的身子被人一把抄起,凌空晃了沒多會兒,就被橫著放在來,身下似乎是椅墊,如海綿般柔軟。
果果的手腳都被綁著,動彈不得,他想轉個身,但是根本不可能。寂靜比騷亂更加能讓人產生恐慌。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塞進後備箱里,而且很快,就有人替他揭掉了眼睛和嘴巴上的封條。
果果想起思桐坐在單斌肩上時得意洋洋的小模樣,他忍不住喃喃自語:「我回去就告訴他,我也有爸爸了。」
趙仁發擺擺手,他給果果粗粗收拾了一下,扭頭朝兩邊看了看,對濤子道:「也差不多了,我就從這兒走,你把車子開到老常那兒,他知道怎麼處理。」
四目相對,某種心靈相通的暖流在彼此的心田流淌而過。
果果的視野里出現了一張年輕男子的臉,他https://read.99csw.com尚且年幼,不懂分辨相貌俊丑,只是籠統覺得這張臉好看,還有幾分令他詫異的感,也許因為對方的眼裡滿含了驚喜和激動。
羅俊有剎那的暈眩,他彷彿正在照一面鏡子,鏡子里是許多年前的自己,那時候,他也曾有過偎依在父親懷裡的幸福時光。
果果見車內的大人一個個肅穆莊重,心裏有些忐忑,死死挨在羅俊身邊。
老楊哈哈一笑,「成,有你這句話,我啥也不問了,只管收錢走人!」
這一點也象他自己。
「你給我記住,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不該問的少問!」趙仁發瞪了他一眼,搶過他手上的水杯,給果果灌下去幾口。
果果搖頭,「她從來不提爸爸。」他抬起頭,看著羅俊,「不過我知道的,每個人都有爸爸。我一定也有。」
有人很輕地叩門,過了片刻,小齊推門進來,打算再給果果量一下體溫,但是,房間里的這一幕令他瞠目結舌!
果果雖然不解其意,但他跟羅俊相片了這些天下來,只覺得他事事皆可信任,於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果果吃下去小半杯水泡麵包,只覺得比從前在家裡吃到的紅燒肉都要看,他眨巴著眼睛還想再要點兒,趙仁發不給了,讓他躺著好好休息。
小齊笑道:「哪裡,其實我們誰都清楚,老闆最看重的兩個人,一個是程英,一個就是你仁哥。」
自從跟了羅俊后,錢是沒少掙,但羅俊這個老闆城府深得很,光讓你做事,卻不告訴你原委,很多時候,一個麻煩處理完了,趙仁發才明白當時有多兇險,事後出一身冷汗是常有的事。
趙仁發笑罵,「那幹嘛不開口,你傻啊!」粗糙的手在他頭上揉了揉。
說到這裏,一種滄桑之感油然而生,羅俊的眼眶竟微有濕潤。
趙仁發其實是個聰明人,早就猜出果果的身份,只是老闆不明說,他也懶得問,倒是由衷感慨了一句,「得虧老常手腳利索,這要再拖下去,我看我這塊地界兒也呆不長了。唉——」
趙仁發把煙蒂扔在腳下,用力捻了幾捻,臉綳得緊緊的,「這兒不能呆太久,得想辦法轉移。」
小齊俯身叩了叩車窗,玻璃飛快地卸下。
這實在不像一個年僅五歲的孩子,他比同齡人懂得要多得多,是否因為他承受了過多的艱辛?
「嗬,這孩子怎麼細皮嫩肉,長得像個小姑娘呀?」是粗啞嗓門的那個,「來,讓我看看,有沒有傷著哪兒。」
濤子掰下一塊來遞給他,「諾,吃吧。」
「明白。」
院子門口,兩輛黑色的越野車和四五個整裝待發的手下正靜靜等候著,羅俊向他們微一點頭,眾人即刻會意,迅速鑽入車內。
「老闆,我得,給他再量一下體溫。」小齊盡量壓制住心頭的詫異,語氣平和地向羅俊請示。
濤子也跳下車來,順手給趙仁發遞了瓶水。
果果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令媽媽如此害怕,他真希望自己能快快長大,長大到足夠可以保護媽媽。
身旁的手機忽然響起來,那個被喚作「濤子」的年輕人趕緊接起來。
小齊撓撓頭髮,沒有言聲,他能理解老闆此時的心情。
「最後不不定期是把自己給折進去了。」小齊不以為意,冷哼著道。
「這我哪兒知道。」趙仁發哼哼道。
聽到開門聲,羅俊仰起臉來看著他。
趙仁發正一個人坐在台階上抽煙,小齊拾級而上,在他身旁坐下。
迷迷糊糊地醒來,天色漸黑,他們已經在另外一輛車上了,這回是濤子開車,那個老楊早就不見了。
趙仁發的擔憂不是多餘的,這也正是他自己顧慮的地方,這兒終究不是泰國,有太多埋了雷的區域他無法涉入且無從辯別,他最擔心的是自己已經陷入了某個編織的圈套之中,只有儘早離開才是上策。
「我……」羅俊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解釋,「這是我們之間的一個秘密。」
給果果餵過葯之後,羅俊驅逐了所有的人,獨自呆在房間里陪伴果果。
一想到媽媽,果果又開始犯愁,他離開媽媽好多天了,本來以為可以很快就見到她,沒想到現在反而越來越遠了。
「嗯,剛打。估計他們二十分鐘內能趕到。」
「好,我這就去辦。」他硬著頭皮答應下來,轉身欲走。
正驚疑不定間,羅俊已經蹲下身來,扶了扶果果的臉,「我不能跟你媽媽見面,所以,一會你得在這兒等她了。」
羅俊站起來,低聲問他,「電話打過了?」
「你餓?」
濤子應聲提速,又惴惴地問:「平常泰國那邊不是很少來人的么?這回怎麼……」
「我們通知的是俞小姐,他會來嗎?」小齊仍有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