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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俊 第四章 轉折

羅俊

第四章 轉折

一隻手輕輕搭在她抖動著的瘦削的肩上,隔著薄薄的幾層單衣,池清能感受到那是一隻透出涼意卻極為有力的手。
「你為什麼要殺杜靳平,他是你姑父吧?」
「說說那天的具體情形。」
她久久盯著那早已消失不見的背影,難以置信剛才的一幕究竟是真實的,還是源於自己的一場夢境。
「很多細節都跟現場查證一一吻合,而且,我們在那天門衛的監控錄像里沒有發現韋傑的摩托車,韋傑在供詞中也提到,他是把摩托車停在了別墅區外面才步行進去的,這個細節很微小,我覺得是比較可靠的。」
池清低著頭,無動於衷的表情。
「你出門為什麼要帶著刀?」單斌盯著他問。
池清已經許久沒有聽到他那帶點兒磁性的男中音了,她甚至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可是,乍然聽到這熟悉的聲音,與她內心深處某個不可告人的渴望不謀而合時,她的心像被灼燒了一下,火辣火辣的,喉嚨口更是猶如被卡住了似的,再也無法正常說話。
為什麼老天爺對她這麼狠心!
馬壽山道:「釋放池清問題應該不大,但韋傑殺人一事,我總覺得有不對勁的地方,暫且不去說這個動機能不能成立,他之前沒有任何嚴重的前科,但從現場上看,能夠做到天衣無縫,不留一絲痕迹,這絕對不像一個初案犯的手筆。這極有可能是一起收買與幕後操縱的協同犯罪。」
儘管警局方面希望池清的案子能早點了結,但鑒於池清的身體狀況,不得不再往後拖延。
那時,曾有一隻類似的手將她從死亡中拽回來,扶持著她,守護著她。
「你想過這麼做的後果嗎?最後池清成了殺人嫌疑犯。」
恍惚間,她像回到了五年前的那場逃難中。
這些年來,他很辛苦地想著她,可是充斥在他回憶中的,是她曾經的笑顏,那些調皮的對話,她纖巧靈動、能夠彈奏出魔力音樂的手,而遠非眼前這個徒留軀殼的女子。
坐在單斌面前的,是一個二十歲剛出頭的毛頭小夥子,謹言訥行,怎麼看都不像個衝動的人。
「鐘點工在之前的供詞里並沒有提到你。」
擦肩而過時,池清聽到一個對另一個竊竊私語,「就是她,平時就神神秘秘,獨來獨往的,這次聽說連兒子都被人綁了,嚇死人了。」
「人是我殺的,與池清無關。」他反覆強調著這句話,「你們放了她吧。」
臨上車前,單斌忍不住又囑咐她,「池清,我有預感,這兩天極有可能會有事發生,不管你碰到什麼人,何種情況,請一定記得告訴我們。」
「請你救救果果,求你!」池清哀哀哭泣,她已別無所求。
「我不知道是他。」池清低聲回答。
羅俊跟單斌,他們都曾給過自己承諾,她究竟應該相信哪個?
單斌被她如此直截了當地拒絕,也有些尷尬,頓了一頓,才又緩言道:「房子已經找好了,在東城區,我昨天去看了看,挺清凈的。」
「你為什麼要跟蹤池清?」乘著韋傑停頓的片刻,單斌不失時機地插了一句。
送走單斌,池清返身回自己屋裡,在走廊上遇到兩個女街坊,笑容尷尬地與她點了點頭,池清素來與鄰居不來往,也僅是點頭之交而已。
「晚上睡覺時你就把它開著,有情況趕緊給我們打電話,局裡24小時有人執勤,我們也會派人手在這附近轉悠,一旦發生意外,我們會在第一時間趕到。」
他坐在那裡,穿著池清從未見過的華服,雖然只是很隨意的一個坐姿,卻有凜然的威嚴流溢而出。還有他彷彿看透一切的目光中,總是閃爍出冷冷的微光,read•99csw•com讓人不寒而慄。
兩人都在急促地喘息,彼此相對,虎視眈眈。
池清的眼裡閃過希望和喜悅的光芒,在瞬間將她重新點亮,羅俊望著她,久違的心火再度隱隱燃起。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他的語氣放柔了不少,「我來了有好幾天了,一直在等你出來。你別急,我來找你,就是想告訴你,果果一定不會有事。」
韋傑笑笑,「常備的。」
池清走過去,把它抓在手裡打量,忽然咯咯笑了起來。
「這麼說,你早就發現杜靳平對你有意,但當你得知他要送畫,你還是單獨過去了,你當時是怎麼想的?」公訴人緊盯著她問。
「真的是你……」池清喃喃地低語,原來,在法庭上見到的並非是她的幻影!
韋傑點了點頭,「那天下午,我原來準備回綉坊的,結果在停摩托車的時候看到池清在對面的公車站候車,她手裡拿著幅綉品,估計又是去送貨的,我就追了過去,想代她去送。哦,也不能說是『代』,這本來就是我的活兒。」
「是。他是我的遠房姑父,但他連禽獸都不如。」
池清的淚水愈加洶湧,她不知道該怨誰,讓她丟失了曾經擁有的一切,走到這無法退身的一步。
羅俊就近選了把椅子坐下,蹺起腿,一手撐住下巴,目光還牢牢盯在池清臉上。
韋傑虛弱地笑笑,「我連殺人都承認了,你覺得我還有隱瞞什麼的必要嗎?」
「我,我……」池清囁嚅地說不出話。
單斌向馬壽山和李隊彙報了此事。
無論滄桑變幻,他相信,他終能找回她!
原來,都不是。
淚水順著眼角無聲無息地淌下,無論她裝得多麼堅強,只要一想到果果,她的心就像被鞭子抽過似的又痛又酸。
池清努力挺直了腰桿,摒棄了腦子裡很多紛亂的念頭,她意識到,他的到來,也許對找到果果是個轉機。

站在面前,默默注視著自己的,正是羅俊!
「我們可以很容易就猜到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你跟杜靳平因為某些細節沒有談攏,他又強行要求與你發|生|關|系,所以你懷恨在心……」
羅俊的唇現先是輕輕地試探,繼而帶著疾風驟雨般的熱情撬開了她的唇齒,長驅直入,輾轉碾磨,恨不能把她整個人都揉碎了,吸入口中,所有蘊藏在心底深處的情感都被肆無忌憚地釋放了出來……池清時而清醒,時而眩暈,理智上,她明白自己應該拒絕羅俊,他們身處兩個完全迥異的世界,她曾經花了那麼多的力氣,吃了那麼多的苦,才從他身邊逃開,現在怎麼能輕而易舉地重蹈覆轍?
她想起來了,那是羅俊的手……池清渾身一個激靈,猛地挺起身來,驚懼地向身後望去,然後,她整個人都徹底驚呆了!
那間破落的租房裡,所有物品紋絲未動,單斌里裡外外轉了兩圈,沒有逮到一點蛛絲馬跡,但他仍然不敢懈怠,思忖片刻,把自己手包里的一隻笨重的大哥大和一張記載了聯絡方式的紙片鄭重交給池清。
池清感到了來自周身的暖意和力量,她終於可以不再孤獨,不再是孤軍奮戰了。
黑色的磚塊已經抓在手上,池清看著那不停閃爍的紅色的信號源,心亂如麻。
池清被他兩句話就給噎住,臉上旋即現出絕望與驚恐。
到底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單斌?
池清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贏來如此戲劇性的結果,當她走出看守所大門,迎面看到等候在車邊朝著自己微笑的單斌時,真有一種做夢的感覺。
「混蛋律師!」成佳捏九-九-藏-書緊了拳頭恨恨低罵。
然而,當他嫻熟地托著她的後腦勺,找尋著昔日他留在她身上的痕迹時,池清感到自己的心都在為之顫慄,身體原來遠比靈魂更誠實……冷和熱同時灼燒著她,池清在放縱與收斂的邊緣徘徊遊盪。而單斌的臉一再在腦海里迭現,那張正義的、容不下任何罪惡的燦爛笑臉,像一縷無法拒絕的陽光,要把池清從越陷越深的黑暗中拖曳出來。
羅俊有種錯覺,他深深愛著的那個「海棠」,跟眼前這個叫「池清」的女子,的確應該是兩個完全不相干的人。
那個驟然而起的疑團在單斌的心裏卻沒有因此而消散,反而越聚越濃厚,他堅信,池清的暈厥一定跟見到了某個人有關。
這一刻,他們兩個終於因為一個孩子而捆綁在了一起!
池清快步回到自己屋裡,把門砰的關死。
「你躲在哪兒了?」
他猛然間轉身,目光急切地在後面搜索,人頭攢動中,沒有發現異常,他有些失望。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茉莉清香飄入鼻息,這久違的氣息挑開了羅俊所有的回憶,讓他在一瞬間熱淚盈眶,彷彿回到那個激|情燃燒的年代!他緊緊擁著她,像擁緊一件失而復得的寶貝,下巴在池清的頭頂輕輕摩挲,他閉上眼睛,呢喃地喚她,「海棠,海棠……」
「你把我兒子弄到哪兒去了?」話才一出口,池清就已哽咽,她突然發現,無論自己曾經有多麼堅強,原來在他面前,還是難掩委屈的心理。
池清不敢想象那樣的結果,此時此刻,她的心裏竟然荒唐地湧起一個念頭,如果是羅俊,那該有多好!
「主要是輿論導向太厲害了。池清如今在大眾的心目中,就是個貪婪的第三者形象。再說,公訴人總是站在被害者一邊說話的,他接觸最多的人是韓吟秋,這也難怪。」單斌勸解道。
池清望著車窗外疾馳而過的風景,隔了半晌,幽幽地說:「我不能走,果果回來找不到我會著急的。」
「鄉下一個朋友那兒。」
「你知道池果果被被綁架的事情嗎?」
單斌沒有發表意見,手一抬,「你繼續。」
池清生怕自己粗硬的舉止讓羅俊變卦,她很快又抬起頭來,央求地看著他,「救果果的事,請你一定……」
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她只要她的孩子,只要果果能回來!
池清獃獃地看著他,羅俊此時的表情還有他說話的語氣令她如此陌生。
可是摟著自己的這個人卻是如此執著,他要替她找回原來的身份,他要她永遠當他珍愛的「海棠」。
「我哪兒也不去。」池清輕輕地打斷他。
「好的。」池清送他到大院門口。
她的果果沒了,警察不好好去找,反而疑神疑鬼地認為是羅俊乾的,還擔心他會來找自己!
他於她,已經與「故人」無異。
然而,她很快就把那絲委屈抹煞。
席間有些微的波動,不少旁聽者開始議論紛紛。
「我平時夜不歸宿得多了,他們都懶得管我。」
他心頭泛起憐惜的漣漪,手不由自主伸出去,握住了她的,池清再也控制不住,撲進了他懷裡,放聲慟哭!
「你其實知道那個地址就是杜靳平的新別墅,是不是?如果你讓韓吟秋知道了,她就有可能阻止你去。你認為這是個機會,一個改變你們母子窘困生活的機會……」
一路上,池清始終緘默不語。
單斌笑著拍了拍她的背,「事情還沒弄清楚,你就已經同情心泛濫了。你呀,破案最忌諱感情用事,我看你還得好好再磨礪一下。行了,別撇嘴了,走!找個地方吃飯去。」
杜靳平一案因為韋傑的出現九-九-藏-書而峰迴路轉。
最終,她把那隻大哥大慢慢放回桌上。
池清接過那隻如一塊磚似的手機,瞄了兩眼,放在了桌上,漫不經心地說:「謝謝。」
「他也是我的兒子。」羅俊打斷她,聲音驟冷,「如果他有事,有人就得替他償命。」
「不。」她悲哀地搖了搖頭,「我只要他活著回來。」
韋傑臉上現出愧色,「我沒想那麼多,當時的念頭就是殺了人得躲一陣,沒想到後來會弄成這樣。」
「等我開到對面時,她已經上了公車,我反正閑著沒事,就跟著公車一路開過去。然後,我發現她去了杜靳平的別墅。」
但是現在——即使在大街上迎面遇見,羅俊大概都不會留意到她。誠然,她依舊有著清秀的面龐,可是支撐她美麗的張揚與靈氣不見了,她整個人都死氣沉沉的。可見,一個人真正的美麗,並不純粹來自於先天的容顏,更得倚仗後天的精神面貌。
她再也做不回海棠,就像破碎的鏡子無法完好地粘合回去一樣。
「後來鐘點工走了,我就悄悄潛到樓上,正好看見杜靳平在拉扯池清,當時我氣得眼睛都紅了,池清跑出去之後,我就用自備的一把彈簧刀把他給殺了。」
她難以置信地望著他,呼吸驟急,公訴人的指責與席間的非議像波浪一樣一圈圈往外退去,她的耳朵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對不起。」池清垂下眼帘,心底有不安暈開,可她強迫自己不去想太多。
「我一直疑心杜靳平這人道貌岸然,有幾次還被我在夜總會撞見他摟著年輕女孩,只有我姑姑看不出來,想不到這次他竟然膽大包天,對池清動起了歪腦筋。」
池清搖了搖頭。
李隊和單斌都認同地點頭。
單斌道:「韋傑平時就是個問題青少年,所以他身上帶刀,一時衝動殺人也在情理之中,另外據綉坊其他員工也提到過,韋傑對池清一直都是很客氣的,也最願意幫她的忙。當然,這當中,也不能排除他被人利用的可能。」
池清一案開庭那天,尹成佳與單斌等人早早就進了法庭,坐在最靠前的一排位子上。
「不是那樣的。」池清被他的推斷驚到,抬起頭來,難以置信地打斷他。
池清長久地思量著。
面對如此指控,池清的腦子裡發出嗡嗡一片轟鳴聲,她惶懼地往座席望去,接觸到的是一雙雙鄙夷而疏冷的目光,她下意識地用手攥緊木欄杆,想要汲取些許力量。
她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她似乎猶豫了一下,臉上終於有了些許活色,「謝謝。」她對他點了點頭。
「我跟局裡商量過了,覺得你還住在原來那個大院不太合適,也不安全,所以想給你換個地兒住,你……」
「我不希望池清有事,前思後想還是決定進去。我把摩托車停在別墅區的外面,然後徒步走進去。我跟鐘點工見過幾面,所以她認識我,我叫了門后她就放我進去了。」
五年了,她變了不少,從前,她的美如犀利的鋒芒,耀眼而灼人,能一下就扎進別人的心裏。
然而,如此假設並未讓他感到如釋重負,心的某處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咬了一口,很痛。
「雖然我們的初衷是要破董弈航的案子,不過我答應你,果果我一定會給你找回來,請相信我。」

羅俊轉過臉去,避開池清哀怨的目光,淡淡地反問,「你憑什麼說是我帶走了他?如果真的是我,我還有必要出現在這裏嗎?」
韋傑投案自首了。
韋傑稍稍遲疑了一下,低頭輕語,「我……喜歡她。」
眼看著九*九*藏*書救護車把池清拉走,站在街道旁邊的成佳還是憤憤不平,「公訴人怎麼能這樣信口胡說八道呢!明明就是證據不足嘛!」
快一個月了,他在哪裡?吃得飽嗎?穿得暖嗎?對著陌生人他會害怕嗎?有人打過他嗎?
這才是他的海棠!
在此之前,儘管她對羅俊綁走果果半信半疑,但有一點她還是有把握的,羅俊不會害果果,現在,一旦證實果果不在他手上,那麼就只剩了一種可能!
那個在審訊期間在單斌心頭積聚而起的疑團再度飄了過來。
他情不自禁地用手指輕輕捏起池清的下巴,眼神朦朧間,頭已經俯了下去……雙唇碰觸的剎那,池清突然打了個寒噤,單斌那雙堅毅的眼眸突然晃回她面前,「我答應你,果果我一定會給你找回來,請相信我。」
羅俊是果果的父親,他會找回果果!
就在大家沮喪地準備繼續空等時,案情卻出現了誰也沒想到的重大轉機。
最終,理智佔了上風,她不能在這個時候再犯跟從前一樣的錯誤,她本已綿軟無力的身體突然繃緊,雙手用力,將痴纏住自己的羅俊一把推開!
面對公訴人咄咄逼人的質詢,池清除了簡略回答外,並無多少鬥志,有些問題簡直就像設好了圈套讓池清往裡面跳似的,可池清卻毫無警覺。
「我不知道!他被綁架了?什麼時候的事?」
池清漸漸恢復了清醒,她緊張地向後退開幾步,雙手僅僅攥住桌沿,目光下意識地略過桌上那塊「黑磚」,雖然只是倉促且飛快的一眼,卻沒能逃過羅俊的眼睛,他的眸中不易察覺地閃過一絲悲哀,深藏心底的一盞燈倏然間黯淡了。
羅俊,羅俊……她在心裏默默念著這個名字。
「離她遠點兒,別把咱們也攪合進去了,這種人,得讓房東趕緊打發她走人……」
門開了,又悄然合上。室內空空蕩蕩,唯余海棠一人。
「餓嗎?我們先找個地方吃飯,好不好?」
多少次,他曾幻想過與海棠再次見面會是何等場面,她是恨恨地撲過來廝打自己?亦或是淚眼相對,無語凝噎?還是轉頭就跑?
羅俊卻不再看她,調勻了呼吸,徑自朝門口走去,頭也不回地囑咐,「先別急著報警,給我七天時間,我會讓你見到孩子。」
但人不可貌相這句話是不錯的。
「靠譜嗎?」馬壽山皺著眉問。
堅強冷淡的偽裝一旦扒下,才發現,裏面裝著的,是一顆再脆弱不過的心。
而當她的目光掃向聽眾席的邊緣時,突然整個人都僵直,一個身著米灰色西裝的男子,正抱著膀子,一手撐住面頰,遠遠遙望自己。
他把手搭在池清肩上,一雙堅毅的眸子執著地盯著池清。
她在他懷裡仰起臉,淚眼婆娑地盯著他,「果果他,他是……」她痙攣地說不完整。
這個名字,曾經令她傾慕過,曾經令她畏懼過,曾經又愛又恨,如今,什麼都沒有了,所有的感情都已經像粉塵般飄散,隨著空氣灰飛煙滅!
還有什麼比這更可笑的嗎?
這一系列的疑問猶如一支支插上心頭的利箭,把池清傷得鮮血淋漓!很多時候,她甚至不敢去想,拚命壓制自己,讓大腦呈現真空狀態,否則,她遲早會瘋掉!
這一切是多麼的可笑!
成佳有些憂愁,「唉,池清太可憐了。被刺|激得當庭暈過去了。」
可是,總在不經意間,果果的小臉就會映入她的腦海,用那雙清澈而懂事的眼睛默默注視著她,她心碎欲裂……單斌扭頭瞟了眼她凄楚的面龐,心裏也不好受,他忽然改變了主意,他們替池清想得再周全,也無法代替她去承受一個母親失去孩子的傷痛,他read.99csw.com決定尊重池清的意見。
眼前的池清對羅俊而言是何等陌生,而羅俊于池清,又何嘗不是。
他滿懷寒意地望著與自己咫尺相隔的「海棠」,阻隔他們的,除了那些無法重來的前塵舊事,還有時間。他想起那個在她身旁陰魂不散的警察,臉隱隱泛青。
忽然,一陣猛烈的天旋地轉侵襲上頭,她張了張嘴,想要呼喚什麼,身子卻失控一般軟塌塌地倒了下去……「不好,出事了!」成佳憤怒地叫起來,便擠出聽眾席向前面衝過去。單斌卻像被定住了似的沒有動彈,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還凝聚在池清倒下去那一刻愕然的表情上。
如今,他凝望著她的眼眸中,早已褪卻了青澀的痕迹,幽黑深邃,卻又彷彿有種特別綿軟悸動的東西在裏面,讓人無法捉摸那裡面究竟隱藏著什麼。
「出事後,我就找到她,第一時間囑咐她不要說出來,否則她也脫不了干係,她因為害怕被牽扯進去,就同意隱瞞了。」
「你父母難道不擔心你?從來沒找過你?」
單斌冷眼看著他,韋傑的驚訝倒不像是裝出來的,「你肯定這件事與你無關?」
她得不到果果也沒事,只要果果能好好活著!
羅俊自嘲地笑了笑,把一切情緒不露痕迹地收起,「見到我,就這麼害怕?」
李隊沉吟,「就是這個作案動機實在是……」
單斌揚了揚眉毛,眼含深意地向他望去。
他昔日清俊的五官和挺拔的身姿猶在,只是那眉眼間彷彿又多了幾縷滄桑,眼裡也不再似從前那樣隱隱燃過兩團簇躍的火焰。
韋傑眼裡閃過一抹驚異,「池果果?你是說……池清的兒子?」
韋傑臉上的羞赧一閃而過,隨即又恢復了平靜之色。
羅俊見她遲遲不語,遂瞥了她一眼,她臉上的惶恐令他心有不忍。他站起身來,走近她,才發現她的手竟在不住地顫抖。
面對唯一的關切,池清拒絕乏力,她悄無聲息地鑽進車內,聽著車子引擎啟動的聲音,恍如隔世。
「對!」
「走吧,我送你回家。」單斌從她手上接過僅有的行李包,裏面幾乎沒有什麼東西,很輕。
實在沒什麼可乾的了,單斌摘下帽子,抬手一擼後腦勺,「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離得太遠,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可是那副輪廓,即使至死,她都不可能會忘記!
池清的眼眸轉向他的手,那雙手,曾經在她面前殺過人。她知道,在他們分離之後,他還經歷過數場血雨腥風,那麼,如今他的手上,想必又沾染了更多的罪孽了罷……池清迅速紅起的眼圈徹底攪亂了羅俊的心緒,剛剛裊起的錯覺也被擊得粉碎——他終究無法把「海棠」跟「池清」區別開來對待,他是如此清楚,「她」們就是一個人,即使她變化再大。
在尹成佳的眼裡,池清就是一個被「愛」所累的犧牲品,一個可憐無助的母親,她站在那裡即使什麼話也不說,已經足夠讓成佳愧疚不已。
李隊表情稍稍放鬆了些,「我會立刻派人去重新核對細節,只要能夠證實人的確是韋傑所殺,池清就可以無罪釋放,我們的計劃就能繼續下去。」
羅俊眼中的洶湧熱潮終於緩緩褪卻,他還是不可避免地做了場夢,是夢,就總有醒來的時候。
當蒼白瘦削的池清被帶上被告席時,成佳的心還是被重重地撞擊了一下。
「你剛才已經說了,是訂貨人打電話過來要求更換送貨地址,當時你的老闆韓吟秋就在店裡,就在你身邊,你為什麼不跟她說一聲,或者把新的送貨地址給她過目?」
那塊黑色的磚頭還放在桌子上,像個陰森的窺伺者,目光灼灼審視著她,眼含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