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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七章

「她沒發生什麼事兒。我這裏沒有。我按章辦事。假如有什麼的話,那是我做得太好了,而此時我在為此受責難。」本尼掏出一塊手帕,擦去臉上的汗水。「上帝,這兒太熱了。」他辯白道,「那個該死的空調一定又出故障了。」
「為什麼不呢?」她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搖了搖頭,「為什麼不讓他再失眠一夜呢。」
哈利打開筆記本,上面有維琪的筆記。他必須把問題轉向他需要答案的方面,並希望這個女人願意回答他的提問。但他知道,即使是清白的人,也未必願意合作。
「在學校。」男孩的臉漲得通紅,「你知道,就在警察介入進來把她逮捕之前。」
「哦,不。哦,不。」本尼在胸前揮動著雙手,似乎這樣可以避開維琪的暗示,「我一點兒也不知道她是怎樣把那東西弄下來的。我最後一次看她時,我檢查了——就像我每次見她時做的那樣——我看到她按要求戴著監視器呢。情況都寫在那裡,在我的每一份報告里。」
「你結婚了嗎,本尼?」維琪問。
「我丈夫在工作,我兒子在睡覺,而且我不會為這事叫醒他。」她的語氣很強硬,哈利知道最好不要強求她去改變她剛剛表明的立場。
「我知道。我在報紙上看到了。」羅爾夫搖了搖頭,似乎即使是現在他還覺得難以置信,「我們不能一周七天、一天二十四小時地跟著緩刑犯,我們只能儘力而為。」
哈利看著她,「我還是擔心。」他說,「雖然不是太擔心,但還是擔心。我不希望這項調查受到任何人先人為主的道德觀念的影響。我們不能被道德觀念所左右,否則我們會走許多彎路。所以我希望你繼續跟他一起工作,留意他都做些什麼。至少暫時是這樣。他現在做什麼呢?」
「達琳?你在開玩笑嗎?她從未對任何事情表示過懊悔。她跟我每天打交道的其他緩刑犯一樣。唯一讓她後悔的事就是被逮住了。」維琪看著他,心想他是否意識到同樣的描述也適用於他。
維琪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嗯,有點古怪。」她說,「不要誤解我的意思,我是說,談話過程他處理得不錯,但是後來……」
比利垂下眼睛,點了點頭。哈利不太相信比利會給他打電話,但他肯定他會再次見到比利的。
哈利又按了一次門鈴,終於有一個又矮又壯、身穿T恤衫和短褲的女人前來應門。女人長著一頭不聽話的褐色頭髮,模樣一般,沒有化妝,看起來還有點兒上氣不接下氣。根據維琪的筆記,這個女人和她丈夫均為三十五歲,但此刻她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老很多。
「沒有,我們的朋友要麼表示支持,要麼就避開這個話題……也避開我們,至少一些朋友是這樣。我丈夫工作單位的那些人,呃,他們都覺得這事非常可笑,也有人告訴他,他的孩子是多麼幸運,尤其是他們在電視上看到那個婊子以後。唯一真正希望把她吊起來晾乾的人是我們教會裡的一些人。他們不能理解我們為什麼願意沒有經過審判就把她放掉。那是因為他們不必去聽比利在自己房間里哭,他們不必去看他害怕走出家門的樣子。即使是我們帶他去看的那個心理學家也說這事就讓它過去吧。他說孩子如果去作證,就不得不把事情再回憶一遍,加上還要應付審判帶來的公眾的注意,這些都會給他造成嚴重的情感壓力。所以我說讓他們所有的人都見鬼去吧,我要把我兒子放在第一位。所以我就告訴要起訴的人讓他見鬼去,而且我們也不再去那個該死的教堂了。我丈夫反正從沒願意去過教堂。他去教堂是為了孩子們,也因為我想讓他去。」
維琪不慌不忙,態度友好地開口問道:「那麼,本尼,達琳是否告訴過你她受到過什麼威脅,或者她特別害怕什麼人——比如她的前夫啊,男友啊,或者她去酒吧遇到的某個人?」
「當然可以。問吧。」
男孩聳聳肩,「我聽到一些人說她壞話。」他偷偷地看了他母親一眼,「但我從未聽到有人說他們要殺死她或痛打她什麼的。教堂里的一些人說因為她的所作所為,她將在地獄中被燒死。」他在椅子上不安地扭動了一下身體,「他們說如果我不懺悔的話,也會在地獄中被燒死。我告訴他們我已經懺悔了,但他們說我必須公開懺悔,比如在全體會眾面前才行。我跟他們說,沒門兒。」
「自這事開始后,有沒有什麼人在什麼時候對你說過什麼事情,讓你覺得他們想傷害達琳·貝克特?」
貝蒂·霍爾怒視著他,「按你說的做吧。整個事情開始以來,一直都是按你們說的做。」
維琪真希望她從未提及此事,她還沒有事先預測哈利對此事可能的反應,但要想退回去已經太晚了。「嗯,我們回到車上時,我看得出來他很生氣,他不喜歡羅爾夫被達琳引誘的說法,也就是達琳能夠利用性|交易來繞開法庭對她的限制的說法。怎麼說呢,他是個真正照章辦事的警察。」她沖哈利笑了笑,又補read.99csw.com充道,「我們大家也一樣,都應照章辦事。我覺得,羅爾夫被人以那種方式利用的說法讓他很憤怒。他想知道我們是否準備把此事上報。他態度相當堅決,認為我們應該上報。」
「那麼,摩根怎麼樣?」
本尼開始冒汗了。他急速地眨著眼睛,還是那麼結巴著。維琪心想,這個男人的破綻太多了,多得幾乎讓你難以全部記錄下來。她沒有說話,因為憑直覺她知道,本尼將填補這個空白。她朝摩根看了一眼,意在讓他知道,她想讓他看她的眼色行事。沉默果然沒有持續多長時間。「你看,」本尼說,「如果這是個販賣毒品的人,或者是個被人殺害的小地痞,你們根本不會到這裏來。我監督的許多緩刑犯最後都死掉了,但是你們為此來找我問問題的次數屈指可數。」
「你錯過了一次不得了的談話。」她說,「摩根和我剛跟本尼·羅爾夫——達琳的緩刑監督官——談完。那小子嚇得尿褲子了,尿得那麼厲害,我以為我們得需要一個划艇呢。」
「哦,不。哦,不,我每次去都有記錄。」
「好了,比利。」哈利遞給他一張名片,「上面有我辦公室的電話和手機號。如果你想起了別的事情,我希望你給我打電話,明白嗎?」
維琪停了一下,哈利覺得她似乎突然不願意再多說了。
「你怎麼跟他說的?」
「我希望你跟我兒子比利談話時要輕鬆一些。」霍爾開口道,「他總是試圖掩飾,但這是因為所有這些對他打擊太大了。我們本以為他開始從這次事件中走出來了,但現在由於她被殺,他又得把整個事件再經歷一遍。」
霍爾搖了搖頭,「沒有,從來沒有。唯一喋喋不休地在那裡談論她的是我們教堂的人。」他厭倦地吐了一口氣,「但他們喋喋不休地說過很多事情,倒不像是他們準備把她燒死在火刑柱上或是怎麼著的。」
她厭倦地呼出一口長氣,「六點,六點半。不會比這早。」
「你最後一次跟她說話是什麼時候?」
「達琳被害當晚你在哪裡,跟誰在一起,我需要一個完整的概述。」維琪的聲音變得冷冰冰的。
摩根轉身面對她,「我們可否建議他所在的部門調查他?他可能對他所監督的每一位女性緩刑犯都是如此。」
「如果你覺得那個教堂令人討厭,那你為什麼還去呢?」哈利問。
「嗯,你確實像是在儘力。」她看到羅爾夫點頭表示同意,「你確實足夠多次地去過她的公寓。」
喬·霍爾是個高大健壯的男人,在當地一家較大的建築公司做監理。他的身高少說也有六英尺三英寸,體重足有二百四十磅。他穿著短褲和T恤衫,看起來像一級聯盟橄欖球隊某個打中後衛的球員。在哈利看來,霍爾毫無疑問可以輕易擊敗那個「牛仔」和達琳·貝克特。但當他轉過身跟哈利打招呼時,哈利的這些想法就全被驅散了。他額前的V形發尖退得很靠後,下面是一雙棕色眼睛,這是哈利見過的一個男人所能擁有的最溫柔的眼睛,他的聲音也同樣溫柔,以至於哈利必須認真去聽才能確保聽見每一個字。在哈利見過的所有男人中,他最不可能是兇手。
「也許你沒有把它們全部記錄下來。」摩根提示道。
「我剛才還在想這裡有點冷呢。」維琪說,「但不說這個,本尼。我們回到最初的問題。達琳是否表示過害怕某個人,比如她的前夫、男友、隔壁的鄰居,任何人吧?」
辦公室里亂七八糟,緩刑犯資料夾和文件被隨意堆放著。室內僅有一扇窗戶,向外可以望見停車場。窗戶上的玻璃是辦公室里唯一看起來乾淨的地方。
「你們說了些什麼?」
男孩使勁搖了搖頭。
「呃,那不是真的。」她急促地說道。她搖了搖頭,「我的意思不是說那個偵探沒有說實話。我的意思是她走後我才想起來,我丈夫的母親那天晚上來過電話,說她找不到葯了。她有心臟病,丈夫幾個月前剛去世,所以每當出了什麼問題她就給喬打電話。我覺得她只是需要知道有人在那裡幫助她。」她淡淡一笑,「不管怎樣,她打來電話時大約十點鐘了,我接的電話,然後給了喬。後來,一小時后她打回電話,還是我接的,然後給了喬。」
「沒有,最後那次在學校見面后就再沒聯繫過。」
「得到確認就好,無論什麼樣的確認。這樣我們就不會再從這方面問你更多的問題了。」哈利沖她微笑了一下,但並未得到她的回應。「你能告訴我你婆婆的姓名、住址和電話號碼嗎?」
「是的,執法,而工作以外的生活是寂寞的。」維琪說,「有時,你的全部就是工作,還有每天跟你一起工作的人。」維琪的目光又落到他身上,「你覺得我說得對嗎,本尼?」
「清咖啡就行。」
「抱歉,讓你久等了。我正在後面的房間整理床鋪。」
「是的。」
本尼·羅爾夫閉了一下眼睛,點了點頭,「當然,」他說,「不管你想要什麼。」
九九藏書哈利對她的評論感到震驚,但他克制住自己沒有顯露出來,「你的擔心我記下了。我向你保證,我會控制住我的個人感情。」
她回到房間,幾分鐘後端著兩杯熱騰騰的咖啡回來了。即使還沒有品嘗,飄來的香氣告訴哈利,咖啡會很好喝。
哈利舉起警徽,向她作了自我介紹。
「他們喋喋不休地說什麼?」哈利問這個問題的目的更多地是想讓霉爾繼續說下去,而不是為了得到什麼具體的資訊。
「他告訴我他很害怕。」霍爾說,「我相信他。但我預計他不會向你承認這一點的。那會違反他的準則。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沒有那麼多。」羅爾夫抗議道。
「人應該排在機器前面。」她說,「人可能突發心臟病或被公車撞死,而機器第二天還會在那裡。」
「我怎麼能知道?」本尼發現自己說錯了話,這讓他的聲音少了些抵賴,「你看,我經手的緩刑犯中這也不是第一次有人把那東西弄掉過。那不是萬無一失的,看在耶穌的分兒上。」
「真噁心。」摩根說。
回到車裡,維琪用幾分鐘的時間把另外觀察到的東西草草記在筆記本上。記完后,她看了摩根一眼,只見摩根表情冷峻。「那麼,你怎麼看?」她問。
「他害怕嗎?」
「後來,怎麼了?」哈利問。
「那個狗娘養的一有機會就敦促這個。」她說。
「是的,確實是。」
「你們會保護我兒子和我的家人不受媒體的騷擾嗎?」她死死地盯著他,說道。
「他去看她嗎?」
摩根盯著前方,「我認為達琳·貝克特說服她的緩刑監督官為她卸下了那個監視器,我還認為,作為回報,無論他什麼時候來她都可以跟他上床。」
「在,我答應過你的。」她回答,「進來吧。我丈夫正在外面涼台上做漢堡包。你知道怎麼過去。我去告訴我兒子你來了。」
哈利不慌不忙,很自然地轉入了訊問程式,「霍爾夫人,我自己沒有孩子,因此我不能完全理解此遭遇給你和你的家人造成的痛苦。很抱歉我不得不提及此事,讓你們再次回憶它。但是我們有一個謀殺案要調查,而且如你所知,媒體對此案非常關注。現在,不管怎樣,這已經給我的上司帶來了壓力。相信我,那壓力越來越大,所以我需要儘快結案。如果我能做到這點,對你同樣有好處。我越早查明是誰殺害了達琳·貝克特,媒體就會越早遠離你和你的兒子。好嗎?」
「你跟她說話了嗎?」
哈利看了一下筆記本,「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人,對發生在你兒子身上的事情或對貝克特女士的處罰這一回事有不同的意見?」
「我告訴他我會在報告中註明這一點,但是否繼續追查此事則由其他人決定。我還告訴他我覺得追查此事的概率不大。」她停頓一下,「這沒讓他高興起來,不過他知道他只好接受現實。」她看到哈利在認真思考著她說的話,馬上補充道,「你看,哈利,這個人就是對他的工作特別認真而已。他人非常好。我認為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他就像大多數巡警一樣,看不到灰色地帶。他是那種非黑即白的人。」
「教堂的名字是什麼?」哈利問。
「什麼?沒有。那有什麼關係嗎?」
「她是否曾表示過懊悔,為她對那個男孩所做的事?」摩根問。
「從此你再也沒跟她說過話。」
「在法庭上,她認罪以減輕刑罰的協議被法官批准的那天。」自他倆開始談話以來,霍爾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憤怒的神情,「她走出那個法庭時,還衝我們微笑。你能相信嗎?她那樣傷害了我兒子,讓我們的生活變得一塌糊塗,她還微笑。」霍爾深吸了一口氣,「我告訴你,道爾偵探。那時我想傷害那個女人,如果我想過要殺她的話,我在那個時候、在那個地點早就把她殺了。我會赤手要了她的命。」
維琪點點頭,似乎對此完全理解,「跟我們說說腳踝監視器的事,本尼。」
「嗯,我們相當清楚,本尼到達琳家進行的那些次探訪並非全都合乎規定。當我們就此逼問並暗示他可能幫她卸掉了監視器時,他真的嚇壞了。我是說,這小子的犯罪跡象就顯露出來了。到我們走出他的辦公室時,我們已經相當確信就是這個老本尼幫達琳卸掉了監視器,以換取跟她上床。但是達琳被害當晚,他不在犯罪現場,這一點已經核實過了。他當時跟他母親在一起,如果你能相信的話。」
「她跟孫子們說話了嗎?」哈利問。
哈利看了一遍那位牧師的專欄文章。在文章中,沃爾多牧師敦促他的教區居民去履行基督教徒的責任,去做任何可以把達琳·貝克特繩之以法的事情,從而讓被她引向墮落的那個男孩獲得自由,這樣他才能重新回到耶穌基督的愛的懷抱。
「不允許她去酒吧。」羅爾夫說,「那是她緩刑協議的一部分。」坐在辦公桌對面的維琪微微一笑,「好吧,我來給你一點線索,本尼,這位女士是一個酒吧的常客,這一點我們非常確定。而九_九_藏_書且我們有證人可以對此發誓,事實上,跟她一起被害的那個傢伙就是在那家酒吧勾搭上她的。」
「我會盡我所能不讓事情變得更糟。」哈利說,「但現在我需要問你幾個問題。」
她帶他穿過裝有空調的房子,再穿過一組滑動玻璃門,來到外面的有個小水池的涼台上。她解釋說她不想吵醒兒子,讓他無意中聽到又一次關於達琳·貝克特的談話。然後她呼出一口氣,好像終於對不可避免的事情做出了讓步。接著,她問哈利是否想喝杯咖啡。
「噢,你知道,他們是反對者。他們反對同性戀,反對墮胎,反對移民,反對今天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的穿著,反對他們聽的音樂。就好像他們知道這個世界應該是什麼樣子,任何東西,只要不合他們的標準,都是罪孽。」
本尼開始結巴起來,「呃……呃……噢,這個我不知道。我認為我的案件檔案中沒有那麼多次。」
維琪的下巴收緊了。與其說她是跟哈利生氣,還不如說是跟她自己,她本不該多嘴。「他正在查尋警局機動車調配記錄中被刪除的資訊。看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說過的,我一點也不擔心他。他可能有點刻板,但就我看到的情況,作為一個調查員,他有很好的直覺。」她停頓了一下,然後不客氣地說道,「哈利,恕我直言,如果我負責這個案子,我會更擔心你的個人感情問題而不是他的。」
「那當然。當我告訴他,我們得去跟他母親核實他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據時,喲,像歌中唱的那樣,他的臉色變得煞白。」
「她告訴我,我們兩個必須否認所有的事情,還說我得讓我表哥收回他對員警說過的話。」
六點半哈利準時返回霍爾位於坦普爾泰勒斯的家中。這之前的幾個小時他一直在核實霍爾夫人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據,調查所有家庭成員的背景資料,並試圖找到他在塔彭斯普林斯現場發現的金十字架的來源。
「只是例行公事,霍爾夫人。」哈利說,「我只是把工作做得認真細緻而已。你丈夫和兒子在家嗎?」
這座房子坐落在坦帕北部郊區一個名叫坦普爾泰勒斯的地方,距達琳與其前夫曾經共同擁有的家不到一英里。房子緊鄰一條短街,短街頂頭是個死胡同。街坊鄰居都是工薪階層,每家前面的草坪上均有供租用的自行車、滑板或娃娃車。每隔一個車道都有一個籃球筐,這似乎讓車道增色不少。表面上看,這個街區住的都是工作勤勉的家庭,有許多孩子需要他們去愛、去關心、去支持。
羅爾夫防守似的舉起雙手,「你看,這個女人臭名昭著,她的案子又特別引人注目。沒錯兒,我去她那裡的次數比慣例要多些。如果她出了什麼差錯,比如,她又去騷擾另外一個孩子,那我可就得吃不了兜著走啊。」
維琪朝窗口望去,懷疑和厭惡交織在一起。本尼馬上注意到了她的表情變化。
「對。我和我丈夫在客廳看一個我們喜歡的節目。孩子們在家庭活動室看別的節目。」她補充道,「我們甚至還告訴了她那些節目的大概內容。」
「我知道。」哈利說,「但是根據斯塔諾波利斯偵探的報告,除了在家裡的人,沒有其他人可以證實你們當時全都在家裡。」
羅爾夫被迫接著說道:「好吧,也許我也有點被她迷住了。看在耶穌的分兒上,她是個媒體明星,不是嗎?所以我跟其他所有人一樣,對她有種特別的興趣。」
「你是否曾聽到有人恐嚇過貝克特女士?」哈利問。
「去看一個緩刑犯那麼多次,這正常嗎?」維琪問。
維琪決定她和吉姆·摩根在冒險進人警局電腦系統的泥潭以前,首先對達琳的緩刑監督官進行調查。摩根,顯然是個不為人知的電腦歪才,適度地提出了異議,但維琪拒絕改變主意。
「謝謝,我想喝一杯。」他回應道。其實他不想喝咖啡,什麼也不想喝,但現在既然她有了讓步的表示,他想讓她把這種心情繼續保持下去。「奶油?糖?」
這次輪到維琪不相信地搖了搖頭,「本尼,本尼,本尼,我們有個鄰居一直密切監視著達琳。他保留著一個筆記本,把停在達琳車道上的每一輛車都無一例外地記錄在案。他日日夜夜都在家,因此不會錯過多少。在過去的九個月中,也就是自從達琳開始向你彙報情況后,他看到你去達琳家多達三十九次,也就是說,至少一周一次。這不會有錯吧?」
比利·霍爾坐在戶外的小桌旁,他的父母坐在他的兩側。透過那組滑動玻璃門,哈利看到比利六歲的妹妹正遠遠地從屋子裡偷偷地看著他們。哈利仔細地打量比利。由於比利未成年,他的照片從未在當地報紙上出現過,所以這是哈利第一次見到他。從外表上看,比利是個典型的十五歲的佛羅里達少年,又瘦又高,皮膚被太陽晒黑了,頭髮的顏色被太陽漂淡了。他沒有他父親那麼高大,儘管他的骨架表明或許有一天他會長成那樣。他的藍眼睛、略長的鼻子和大嘴則是read.99csw.com遺傳了他母親的特點。他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既不是特別吸引人也不是特別讓人討厭。此刻,他目光機警,可以說是很害怕的樣子,說話時嘴唇微微顫抖著。
貝蒂·霍爾猜疑地看著他,「當初這一切開始時,我們的律師告訴我們,不管警察什麼時候採訪比利,我們都有權在場。」
哈利問了他達琳被害當晚他們的活動,以及哈利已經核實了的他們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據。霍爾所有的回答都與哈利已經掌握的情況相符。
「對,我同意。我覺得,很明顯,她提出的這個條件讓他無法拒絕。對於那個既可憐又可鄙的懶漢來講,這或許成就了他的美夢。但我認為我們無法證明這一點。」
「我只是從沒有為去教堂感到那麼煩惱,我可以說已經毫不在意它了。我妻子喜歡那個教堂,他們有個相當不錯的青年計劃,她覺得那有助於孩子們受到那種宗教的影響。」他搖了搖頭,「我想那個計劃對我兒子沒起什麼作用。但是天曉得,如果我十四歲時也面對同樣的狀況,我不知道我會怎麼做。我肯定,我會跟他一樣害怕極了。」
「嗨,如果你是想說我跟卸掉那個監視器有關,那就是胡說。我為什麼要為那個盪|婦去冒失去工作、失去養老金、失去一切的危險呢?」
「而且我斷定,他不想讓他媽媽知道他跟達琳的小小幽會。」
哈利想到了他的那個小幫匪朋友盧比奧·馬迪,「是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最後一次見到達琳·貝克特是什麼時候?」哈利換了一個問題。
「你讓摩根扮演成好員警,去對付你的壞警察了嗎?」
霍爾夫人一口氣說出那些資訊。
本尼·羅爾夫與辦公室特別匹配。他不到六英尺,本來只能承重一百八十磅的骨架上一層一層地堆起了二百四十磅的重量。他四十齣頭,褐色頭髮,髮際線已迅速后移,他的鬍子不僅修剪拙劣,還帶有點點灰斑。只需看他一眼,維琪就敢打賭,他一定有一種令人討厭的口氣。
女人的臉一下子像泄了氣的皮球,「昨天剛有一個偵探來過這裏。是不是為了同樣的事,那個傷害我兒子的婊子?」
「我們將盡最大努力。我是該案調查組組長,我不希望媒體與我們的任何證人接觸。但是我只能控制我們這一方。如果你或你的家人,或你們的任何一個朋友,決定與媒體談話,我是無法控制的。但是我們不會向媒體泄露任何資訊。」哈利沒有說他也無法控制自己部門的高官們可能做的事情。
哈利獨自一人坐在會議室里,翻閱著他的筆記和特遣隊隊員提交的報告。這時門開了,維琪一陣風似的走了進來。
「我們不想給你造成任何麻煩,本尼。我們只需要知道達琳·貝克特生前都發生了什麼事兒。」維琪用儘可能誠懇的語氣說道。
哈利敲敲門,然後等著有人來應門。剛剛上午九點鐘,天氣就已經開始熱了起來。據說中午可達九十華氏度,哈利可以感到汗水在襯衣裏面一股股地淌下,看來溫度已經開始上升了。房子只有一層,呈長方形,臨街而建,儘管地方很小,卻也能提供一個類似後院的地方。像多數佛羅里達的住宅一樣,房子也是爐渣磚結構,外牆塗有水泥,所有這些都是在靜靜地迎候一年一度的廂風季的到來。當然,假如有足夠強的腿風來襲,爐渣磚塊將是唯一能倖存下來的東西。一旦飛來的瓦爍把窗戶擊碎,整個屋頂就會被掀開,房子裏面的所有東西都將消失在暴風驟雨中。
她咧嘴笑著,一副眉飛色舞的樣子。哈利忍住笑容,「看來你好像有機會扮演了一把『西方壞女巫』的角色,而且你很喜歡。」
「你那樣做了嗎?」
達琳的緩刑監督官是一個當了十八年兵的退伍軍人,名叫本尼·羅爾夫。他的辦公室位於一棟毫無特點的二十世紀六十年代的樓房裡,與希爾斯伯勒縣政府辦公大樓毗鄰。樓房的內部結構基卒相同,所有的辦公室都像是用餅乾切割刀切出來的,一模一樣,裏面擺滿了單調的辦公設備,比那些在多數監獄中看到的設備要好一些。
「主耶穌基督第一教堂。」她把掉到前額的一縷不聽話的頭髮捋回原處,「我有一份教堂小報。上面有些東西我想讓你看看。」
「我想先跟你丈夫單獨談,等我們談完了,再跟你兒子談。」
摩根指出,機器可能染上致命的病毒,也可能導致系統崩潰。接著他就笑了,承認她說的更有道理。他笑起來很好看,維琪心想,跟他外向、隨和的態度非常協調。摩根又高又瘦,很會穿衣打扮,但不是那種故意穿小一碼的襯衣以突出肱二頭肌的類型。警察局裡這樣的人太多了,他們經過每面鏡子時都必須查看一下自己的形象,她沒有興趣跟那種人一起工作。以前她只見過摩根穿制服的樣子。現在摩根穿上休閑便裝,朝氣蓬勃,她覺得他很吸引人。他留著淡黃色短髮,長著一雙引人注目的藍眼睛和一張大而性感的嘴。維琪禁不住看了他的手一眼,發現他沒九*九*藏*書有戴結婚戒指。她發覺自己有點兒失態,馬上從剛才的想法中緩過神來。她可不想跟任何人有感情上的糾葛。她剛被前任男友甩了,沒有興趣跟工作中的某個同事再弄出點什麼風流韻事來。她發覺自己笑了。但是你看看他們還是可以的,她心想。
「有些事我得跟你、你丈夫和你兒子談一談。」
「我們已經接到他們打來的電話。」她說,「於是我們馬上就把電話號碼換了。這已不是第一次了。」她嘴角的線條繃緊了,但是哈利可以看出她在強忍著眼中的淚水。「六個月前我們把老房子賣掉,搬到了這裏。我喜歡我們的老房子,我們都喜歡。我們的孩子們在那裡出生,我們的大多數朋友也在那裡。但是那個女人——她所做的事情和由此帶給我們的惡劣影響——讓我們幾乎沒有選擇。我兒子每次走出家門都很害怕,害怕某個記者或瘋子從灌木叢中跳出來騷擾他。」她的眼裡涌動著淚水,「校方甚至迫使他轉學。他被學校開除都是因為那個女人對他所做的事情,而那個女人是學校的員工。」此刻她的兩隻拳頭都捶緊了,「噢,他們說這是為他好,其實他們只是想擺脫他,擺脫他們應負的責任,因為是他們導致那樣的事情發生在他身上。他看出了事情的真相,他們是在懲罰自己。」她猛地搖了搖頭,「他還能怎麼看?甚至連他從小就去的教堂也反對我們。」
霍爾夫人打開門,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我婆婆告訴我你順便走訪了她。」她說。
貝蒂·霍爾的下巴收緊了,「沒有,她沒有。你必須相信我說的話,孩子們確實在家。」她的聲音冷冰冰的。
比利又搖了搖頭,「我媽和我爸告訴我,我得跟警察實話實說,而且,假如我讓蘭迪——他是我表哥——撒謊的話,我只會讓他陷入麻煩。」
「是關於達琳·貝克特。」哈利說,「你是霍爾夫人吧?」
「那麼我現在跟你談一談,我今天晚些時候再來跟你丈夫和兒子談。你預計你丈夫幾點回家?」
她找到那份小報,遞給哈利。小報印刷專業,布局整潔,內容包括教堂資訊、幾篇簡短的專題文章,以及約翰·沃爾多牧師的一篇專欄文章。貝蒂·霍爾在那篇專欄文章中有關達琳·貝克特的一條評論下畫了線。她用一根手指戳著那個地方,「你看看吧,這就是我們每次去教堂都要忍受的事情。」
本尼使勁兒搖著頭,「她所做的就是抱怨法庭加給她的限制。」
「嗨,我不喜歡你在這裏胡說八道。」羅爾夫厲聲說,「你們沒有證據表明我做錯了什麼。如果有的話,那隻能表明我一直在非常努力地監視達琳。就是這樣。」他的嘴唇上面開始冒汗,「即使你們在這裏暗示什麼,也會給我造成很大的傷害,這你們知道。我們局也有類似的內務部門。他們來質疑你的案子,他們開始審查你所有的檔,找你監督的所有緩刑犯談話。他們若是那樣做,總能發現些什麼問題。哼,緩刑犯們會聲稱你做了各種各樣的爛事兒,他們認為你一直在讓他們失望,等他們突然有個機會對你實行報復了,他們就會抓住那個機會。你最好相信他們會的。」
「她曾試圖跟你聯繫過嗎?」
當他們在他狹窄的辦公室坐下時,維琪覺得他看起來還有一點緊張。她決定在整個談話中看著他的雙眼,以尋找破綻,以便知道他什麼時候在撒謊。
維琪和摩根繼續盯著他。最後,維琪向前傾了傾身子,似乎期待他再多說些。
「不,他跟她住在一起。」維琪說,「在他從小長大的那座房子里,看起來老本尼從未離開過那個家。」
「噢,確實是這樣。」
「是我。貝蒂·霍爾,受害人的母親。」她的聲音里有一種不耐煩的飢諷,好像是在重複一句她無數次聽到和讀到的話。
「有可能。但是那得等我們結案並遞交最終報告后,由州檢察官決定。我肯定要把我的懷疑寫在裏面,但這之後就該由權力比我大的人決定了。」她讓摩根考慮了一會兒剛剛說過的話,然後又補充道,「如果沒人想提這事,也不要驚訝。執法部門不願意相互惹事。他們都擔心被同一把刷子抹黑。所以,除非有什麼政治利益可圖,或者被迫去做些什麼,他們通常更願意視而不見。」

三

「你能不能安排一下,讓你兒子到時也在家?」

二

「你怎麼知道她把它弄下來了?」摩根問。
「霍爾夫人,昨天斯塔諾波利斯偵探在這兒時,你們告訴她,貝克特女士被害時,你們全在家裡,在一起。」

一

「沒錯兒。」哈利說,「如果你願意那樣,沒有問題。但是我跟你丈夫談話時,確實不想讓你兒子在場。這樣的話,我覺得他能談得更隨意些。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也可以帶他去我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