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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章

「我不知道。」哈利說,「我找約翰·沃爾多牧師。你是他嗎?」那人的笑容消失了,「你是誰?」
羅拉再一次停頓下來,考慮著哈利所說的話,然後她點點頭,「我會好好研究一下這個教會,哈利,好好研究一下。」
「確保如此。你還要確保其他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我的想法。」
鮑比·喬移動一下雙腳的位置——又一處破綻——然後搖搖頭,「我不知道什麼人跟她有過聯繫。」他說。
辦公室內部設計也別具一格,設計的主旨在於突出牧師的形象。辦公桌左邊是沃爾多牧師和許多不同政客及縣政領導的合影,佔了滿滿一面牆,其中還有一張是沃爾多牧師與哈利的最高領導——皮內拉斯縣司法長官——握手的照片。室內的第二面牆上掛滿了獎狀和牌匾,上面記錄著牧師的各種善舉。最後一面牆上掛著耶麻基督的巨輻肖像。奇怪的是,這幅肖像倒成了唯一一件與周圍環境格格不人的東西,這讓哈利立刻想起了《聖經》中有關駱駝和針眼的那句箴言。沃爾多坐進一個高背皮辦公椅里,椅子在他的重壓下發出可以聽到的嘎吱聲。辦公室有兩把供來訪者坐的椅子,他指了指其中的一把,哈利在椅子上坐下時,覺得自己好像陷進了柔軟的皮革中。旋即辦公室的門開了,秘書端著一個咖啡托盤走了進來。沃爾多謝過她,稱她為艾蜜莉,但是並沒有向哈利做任何介紹。哈利草草地把那個女人的名字記在筆記本上。那個女人離開后,沃爾多呷了一口咖啡,然後靠坐在椅子上,雙手合在一起,像是準備祈禱的樣子,「現在,關於比利·霍爾,你想從我這兒了解什麼?」他又一次沖哈利笑了笑。
沃爾多從桌子後面站起身,笑容又一次浮現在臉上,「跟我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裏的人們。」他說。
「偵探,」哈利說著打開證件,「我叫哈利·道爾。」
「這事全仗你了,要確保不出問題,聽明白了嗎?還有,你最好檢查一下艾蜜莉整理的名單,如果有誰可能成為問題,就把他從名單中刪掉。」
哈利點點頭,似乎在消化難懂的一點兒資訊,「好的,你預計他什麼時候結束準備?」現在輪到他得意地笑了。
「不錯。」哈利回應道,「那麼,你是誰?」
「偵探這裏剛才問我一個問題,我不能給出肯定的答案。」沃爾多開口道,「他想知道我們職員中有沒有人跟騷擾過小比利·霍爾的那個女人有過聯繫。」
主耶穌基督第一教堂坐落在吉斯通路,靠近皮內拉斯縣和希爾斯伯勒縣之間的縣界,距布魯克溪保護區只有幾英里遠。教堂是個向四處蔓延的綜合建築群,包括教堂本身、一所小學、一個健身房和幾座小一些的建築,其中的一座被清楚地標明為青少年中心。所有的建築都有戶外長廊相連接。教堂里還有一個相當大的停車場,這表明該教堂有眾多會眾。當初哈利是個年輕的協警時,曾被臨時派往全縣各大教堂執行禮拜日交通管制任務。那些教堂在禮拜儀式前後所造成的交通擁堵可與工作日高峰時段相匹敵。哈利去教堂前先打了電話,但被告知約翰·沃爾多牧師正在聖器收藏室準備周日的禮拜儀式。哈利決定早點兒到,這樣等那些準備一結束就可以見到他。
哈利抬頭朝他笑笑,心想皮特·羅克該有多麼高興,「就告訴他是警方事務。」他用一種顯而易見的去你媽的語氣說。也許羅克不會對此高興。
哈利爬上一段寬闊的水泥樓梯,樓梯通向一道道玻璃門,門的裏面就是接待區。再穿過二十英尺的開闊區域后是另一組門,進到裏面便是教堂本身了。哈利走過教堂裏面的幾道門,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拱門下面,其跨度是整個聖器收藏室的長度。但是教堂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個巨大的舞台,佔據了教堂的整個裡端,舞台前是一排排帶靠背的長凳,足以容納五百名教區居民。舞台上方懸挂著燈。只有長凳、拱形屋頂和掛在後牆上的一個巨大的金十字架讓他覺得他進入的是一個教堂。如果沒read.99csw.com有它們,他會覺得自己走進了一個大劇場。
「我們的兇手可能並不需要這個邀請,但他一定非常、非常認真地把這一邀請當成了一回事。」她停頓了一下,凝視著哈利的眼睛,「你是否從被害人那裡感覺到了什麼東西……跟宗教有關的東西?」
「我們不叫它排演。」

一

「非常有可能。但如果是那樣的話,我認為,他會相信他自己有罪。他會相信把他引向罪惡的人比他自己更邪惡,但他對自己的那部分罪過依然非常內疚。」
羅拉像交通警察一樣舉起一隻手,「我看,我看。」
羅拉開始仔細閱讀謀殺案資料。哈利看到,辦公室的設計給人提供了一個安靜、放鬆的環境。室內燈光柔和,傢具——一個沙發和兩把椅子——都是特大號的,上面軍著柔軟舒適的長絨棉布。即使羅拉的辦公桌也沒有令人生畏的感覺,屬於那種更適合家裡而不是辦公室的安妮女王風格。牆上沒有榮譽狀和證書——那些已被默默無聞地放在了接待區——只有令人寬慰的彩色蠟筆畫。這是一個旨在使受到驚嚇的、不安全的人感到安全的地方,但這對哈利並不起作用。事實上,他覺得內心有一種揮之不去的緊張。他知道,這種緊張會一直跟隨著他,直到達琳的謀殺案結案為止。這是他在每一個複雜案件中都必須忍受的東西,是促使他尋找那些躲躲閃閃的答案的東西,至少他認為是這樣。
「比利·霍爾的罪過被寬恕了嗎?」哈利問。
「那麼你們的牧師不是被任命的?」
不等哈利說什麼,他迅速轉身,又走進了辦公室。
哈利看著這個年輕人,但還沒等他說什麼,沃爾多牧師就給他兒子下了一道清楚而直接的命令,「你照這個人說的去做,鮑比·喬。如果我們能做到,我們就有提供幫助的責任。你讓艾蜜莉整理一份名單,你負責此事,要確保道爾偵探拿到名單。」
「我想跟現在在這裏的每一個職員談一談。」哈利說,「我需要一份所有職員的名單,不管是拿工資的還是不拿工資的,包括他們的家庭住址和電話號碼。」
沃爾多的辦公室跟他本人一樣,不僅空間超大,而且陳設奢華。他們穿過供一個秘書和兩個助手角的外間辦公室后,走進了一個二十英尺見方的房間。一踏進房間,哈利就陷入足有一英寸厚的柏柏爾地毯中,他的鼻孔也在一瞬間充滿了高級皮革和新近使用的傢具光澤劑的氣味。書柜上方是一扇大型風景窗,外面可以看到一個精心設計的池塘。池塘的一端是蘆葦,另一端是正開著花的睡蓮。一棵巨大的皇家鳳凰木長在池塘的一個岸邊,四處蔓生的樹枝和火紅的花朵倒映在池塘表面;池塘的另一岸邊是一棵開滿白花的紫薇樹和一棵金雨樹;在池塘的第三個岸邊,有一棵高大的藍花楹樹,枝頭掛滿了紫色的鍾形花朵和茂密的蕨狀樹葉。如果景觀設計師旨在獲得一種寧靜的氛圍,哈利認為他確實達到了設計效果。
哈利感到有隻手放在了他的肩上,手的壓力雖輕但很明顯。他轉過頭,看到一個二十八九歲的男人站在他身後。那人一頭顏色很不自然的金髮,幾乎垂到肩上。他又高又瘦,身穿牛仔褲和印有「耶穌現在到永遠」標誌的T恤衫。他長著一張方臉,鼻子扁得好像被人打過不止一次似的。儘管他滿臉笑容,但那鑽藍色的眼睛明顯地不友好。
「我知道你不能。」羅拉久久地注視著他,「關於兇手,你的直覺告訴你什麼了,哈利?我能覺察到,你感覺到了一些東西。」
「這真的有必要嗎?」鮑比·喬插話道,「我已經告訴你了,這裏沒有人跟那個女人有過聯繫。」
「你對兇手有什麼初步感覺嗎?」哈利問。
小沃爾多看了一眼手錶。哈利的語氣讓他的臉現出了冷笑,「大約十分鐘。現在我台上還有些事情要做。如果你願意,你可以待在這裏,我會告訴他你在等他。但是別九_九_藏_書四處走動,這會讓他分心,他不喜歡這種事情發生。」他猶豫了一下,使出渾身力氣,狠狠地瞪了哈利一眼。挽回了點面子,哈利想。「他會願意知道是什麼事。」為了做樣子,沃爾多又補充道。
小沃爾多向舞台走去,走路時還試圖露出一點大搖大擺的樣子。哈利看著他,暗暗記下來,他要調查鮑比·喬·沃爾多的犯罪記錄。直覺告訴他,他會發現一些重要的事情。
「是的。」
「是的,牧師。是關於比利·霍爾的事。我相信這個男孩曾經是你們教堂的一員。」
「我會的。」
「這麼說,我能留著這份影本嘍?」
「這麼說,你是為達琳·貝克特的事來找我?」當哈利在一把來訪者的椅子上坐下時,她問道。
「我自己任命我們的牧師……當然,首先要經過教會內部適當的學習和工作過程。我本人,就是由我的前任以同樣的方式任命的。」
「我們在犯罪現場發現了一個金十字架,上面刻的就是引自主禱文的這句話。檔中有這部分,你還沒有看到。」
顯然,他的父親也把它看在眼中。他在椅子上再次向前傾了傾身子,「如果你知道什麼人跟那個女人有過聯繫,就告訴我們。」
哈利不錯眼珠地盯著牧師,「你或你這兒的任何職員與貝克特女士有過聯繫嗎?」
沃爾多走近哈利時,臉上堆滿了推銷員般的笑容,但那笑意從未帶到眼中。他眯著眼睛,顯得非常機警。這是一個個兒頭不高、體態圓滾的男人,身高至多五英尺七英寸,但哈利猜測,這人的體重卻足有二百磅,走路都有些吃力。很顯然,他兒子的身高、瘦削的體形以及譏笑的表情繼承的是他家另一個成員的遺傳基因。沃爾多大概在五十五到六十歲之間,頭髮很多,但並沒有明顯的白髮。他上身穿一件充滿活力的湯米·巴哈馬牌印花襯衣,下身是一條褲線筆直的棕褐色亞麻長褲,腳上則露出一雙閃著微光的軟皮義大利休閑鞋,一塊豪雅牌金錶戴在手腕上。這是一身高檔休閑服飾,哈利估計沃爾多穿在身上的錢比自己一整年花在衣服上的錢都要多,也許超過自己兩整年在衣服上的花銷。
他們穿過外間辦公室,來到了外面的長廊,長廊通往教堂和其他建築。他們剛走幾步,牧師就突然止住腳步,「等一下,我有一件有點緊迫的事情,忘了告訴我的秘書。我馬上回來。」
鮑比·喬點了點頭,似乎縮小了一圈,「我現在就去做。」說完,他就掉頭去了外間辦公室。
「求你了。」哈利說。
「我注意到你用了邪惡這個詞。」哈利看著牧師的眼睛。
「鮑比·喬·沃爾多。」那人得意地笑道,「我是沃爾多牧師的兒子,這裏的助理牧師之一。沃爾多牧師在舞台上。」
跟預計的一樣,十分鐘后沃爾多牧師結束了他的準備工作。哈利看到他的兒子走上去在他耳邊嘀咕了一陣。老牧師點點頭,朝哈利坐著的地方望過來。最後,他給導演棚和舞台上的人們一些指示,便向哈利走過來。幾乎就在同時,唱詩班開始了「奇異恩典」的準備。
「你們有多少牧師和職員在這裏工作?」不等這父子倆再說什麼,哈利問道。
「是的。」
「你的會眾里有沒有人對做此事表現出特別的興趣?」
哈利從椅子上起身時,羅拉傾過身子,認真地看著他,「你有什麼新情況嗎,哈利?你看起來很緊張。有什麼私人問題你願意談談嗎?」哈利猶豫了一下,接著搖了搖頭。過去他跟羅拉談過他母親,因此每當他們見面時,羅拉都會問一句,但並不具體指明是在問他母親。
沃爾多輕輕地笑了笑,「如果你是問,有沒有人試圖聚集一伙人,點上火把,去縣政府遊行,那答案是否定的。恐怕我的佈道沒有那麼大的感召力。如果你在問,是否有人寫信給法庭或州檢察官,甚至是給貝克特女士本人,我得說我確信一些人可能這樣做了,儘管我自己對這樣的信件尚不得而知。但我確實知道我們有一群非常忠誠的會眾。他們致力於對罪過的懺九-九-藏-書悔,致力於對罪過的懲罰,我不妨加上一點,他們也致力於對罪過的寬恕。」
「現在你聽我說,兒子。你確定這個偵探不會發現什麼東西來反駁這個教會,給我們帶來麻煩嗎?」
「我母親就要假釋了。」哈利最終做出讓步,「但是我不需要談這個。」她抬頭沖他笑了笑,「你可能需要。但這事我不強迫。我要你考慮一件事:這個案子可能不適合你,也許應該讓其他人調查這個女人的謀殺案。」不等哈利表示任何異議,她便揮手阻止並繼續說道,「我不是說你不能做好這個工作。你很可能是這個州最好的命案偵探。我是說這個案子可能不適合你。」
「她還說,你的會眾得到鼓勵去向達琳·貝克特『討回正義』。」
她是個瘦小的女人,只有五英尺高,體重不到一百磅。褐色的短捲髮,顯然是染過的,長鼻子,厚嘴唇。濃妝較好地掩飾著滿臉的皺紋。她從未結婚,沒有孩子。儘管她大部分的成年生活都在佛羅里達度過,卻依然帶著她兒時的布魯克林口音。
「我不能放手不管。」他說。
「他自己會不會曾經是個受虐者?」哈利問。
哈利把他帶來的兩個資料夾放在她的辦公桌上,「上面這個是謀殺案所有資料的影本。」他說,「我真的需要您先看看這個,盡您所能跟我談一談有關兇手的情況。另一個資料夾是達琳虐童的案件資料,我昨晚剛從希爾斯伯勒縣的州檢察官那裡拿到,為您複印了一份。」
回到室內,沃爾多把鮑比·喬從秘書的桌旁拉到一邊,然後湊近他以免所說的話被人聽到。
哈利拿出證件,把它舉在手裡。
「有意思。如此漂亮的一個女人,為了變得更有吸引力,仍然把自己交付給外科手術刀。」她打開另一份文件,看到一張達琳身穿啦啦隊隊長服裝的早期照片,「看這裏,」她說,「她小時候不是平胸,她非常正常,絕對可愛。」她搖搖頭,「她一定有種強烈的心理需求。我願拿我的執照打賭,這個女人在很小的時候心靈受到過無情的摧殘一作為一個女人,這讓她對自己的外貌過度關心,對自己的慾望格外迫切,她可能也希望成為其他女人想擁有的對象。」她補充道,「我不是說她是個同性戀,或雙性戀。這是一種強迫症,成為別人想得到的東西,這種需求不會僅限於一種性別。」她又搖了搖頭,「但這隻是目前的推測。給我時間我會發現更多。這是個複雜的女人,一個心理非常失常的女人。因此,毫無疑問,你的案子結案后,我還需要時間去徹底解讀她……如果我要讀懂她的話。」
「也許那是你的過去站在你身邊,哈利。」羅拉說,「想想這種可能性,哈利。很認真地想一想。」
這次輪到牧師向前傾了傾身子,目光也變得更加冷漠起來,「比利·霍爾若是懺悔了就會得到寬恕。但是你必須有了前者才能有後者。比利·霍爾沒有懺悔他的罪惡。他本應出庭作證反對那個女人,但他並沒有那樣做。他父母也同意他拒絕出庭作證。正因為如此,一個真正邪惡的女人逃脫了法律的制裁。」
「我一定把這個口信帶給他。」那個年輕的牧師厲聲回敬道。
「要我幫忙嗎?」他問道,但他的語氣沒有一點提供幫助的意思。
「被達琳虐待的那個男孩,他和他家人屬於一個福音教會,他的家人拒絕讓他出庭作證后,那個教會就把他們孤立了。牧師還鼓勵教區居民要盡其所能將達琳繩之以法。」哈利看著羅拉,「這是沒有限制條件的聲明,就我所能理解的意思,這幾乎就是一個讓他們為所欲為的邀請函。」
「當然沒有。」沃爾多厲聲說。
「非常強烈。」
鮑比·喬·沃爾多走進辦公室,打斷了他們的談話。哈利注意到剛才鮑比·喬對待他的得意的笑容現在不見了,他懷疑鮑比·喬是否知道在他父親面前他不能對員警耍那種態度。
哈利搖了搖頭,「非常少,只是有時覺得他離我很近。有時感覺他好像就站在我身邊。我以前從沒有過那樣的感覺。」
「我會九九藏書留意的,爸爸。」
羅拉研究著達琳屍件的原位照片。她抬頭看了哈利一眼,「植入式隆胸?」她問。
「我確定,爸爸。」
「就我所知,現在仍然是。」他的語氣突然變得犀利,但他很快又用一個虛假的笑容去遮掩。
一個男人站在舞台中央的聚光燈下。他的形象被投射到他上方左右兩個巨大的電視熒幕上,他所說的話像捲軸展開般地顯示在熒幕下方。在他左側不遠處,一群樂師在恭敬地聽他講話。哈利注意到,那些樂器包括一架風琴、一架鋼琴、三把吉他、一個大鼓、一個康茄鼓、兩支薩克斯管、兩把小號和一支長笛。男人的右側站著一個由十二名男女組成的唱詩班,每個人的表情都同樣專註,在認真聆聽男人講的每個字。哈利看到,在教堂前端長凳子上方,高高的黑色玻璃後面,隱藏著一個導演棚。他猜想投影屏以及所有舞台照明都由那裡控制,這個猜測很快得到了證實。站在舞台中央的這個男人在好幾處中斷他的訓誡,直接沖那個導演棚講話,要求攝影機在那些特定的地方拉近鏡頭,拍成特寫。就教堂的禮拜儀式而言,這遠遠超出了哈利的想像,他覺得自己好像正在觀看一場專業劇場才會有的排演。
羅拉愉快地把兩隻小手放在一起。「這麼說,你需要我嘍。即便哈利·道爾擁有眾所周知的直覺,有能夠聽到死者低語的特異能力,他還是需要一個老太太查明他。」她哈哈地笑著,「無論如何,我很高興。自從這個女人出現在媒體上,我就特別想研究她。」她身體前傾,「我認為我們將會發現,這是個複雜的女士,哈利。她絕不是媒體上報導的那個頭腦簡單的漂亮妞。了解她,了解她是怎麼想的,將是一個挑戰。」她揮動著她那雙小手,似乎在趕走她剛說過的話,「至於你關心的其他問題,我可以毫不猶豫地告訴你,任何一個兩腿間長著那個東西的異性戀男人都會被她吸引。雖然不是每個人都會有所行動,但是他們肯定都渴望得到她。這是一個極具誘惑力的女人,哈利,也是一個極力維持自己誘惑力的女人。至於你的兇手,我認為我能夠幫助你。當然,不是姓名和住址,而是至少要給你一個可靠的分析和推測。所以,我需要看一看你的整個案件資料,當然,還有達琳的。」
「外面太熱了。」哈利說,「我想我還是回到空調屋裡等著吧。」
「好的,道爾偵探,我兒子告訴我,你需要就警方事務跟我談一談。」
「那麼你得到這個大案子了。」她坐在那把像蠶繭一樣包圍著她的大辦公椅里,抬眼看著他說。
「是一種強烈的……感覺?」
沃爾多撥通辦公室的內部電話,讓他的秘書去找他兒子,哈利則在一旁等著。沃爾多打完電話后,哈利把筆記翻到新的一頁,「確切地說,你的教會屬於什麼教派?」
「沒事?」羅拉追問道。
「那顯然是她的寫照。」他說,「同樣,這並不是說,她就不能被寬恕,不能放棄她邪惡的方式,不能得到主的寬恕。」
羅拉·莫洛夫斯基醫生現年七十歲,是個拒絕退休的精神病專家。在做了四十年的職業治療師后,她不再接收私家病人。目前她專門與在皮內拉斯縣和希爾斯伯勒縣的各種員警機關一起工作,致力於法律的實施。因此,當哈利打電話預約時,她同意立即見他。
「沃爾多牧師再有多久才能結束他的排演?」哈利問。
「我不直接監管職員。我兒子鮑比·喬負責此事,他是這裏的助理牧師。如果你說的情況存在的話,我肯定他會告訴我的。為什麼讓猜測懸而不決呢?我們把他叫來,讓他馬上告訴我們。」
沃爾多又點點頭,「同樣正確。」
「你們叫它什麼?」
沃爾多看到他兒子的目光向辦公室的外門望去,他轉過身,看見哈利站在那裡。
「嗯,很明顯,兇手屬於一種不同的強迫性行為。我猜想,我們的兇手是個年輕人,二十八九、三十齣頭的樣子,對宗教非常虔誠,到了著魔的程度。他很聰明,卻被自己的信仰所蒙蔽。他不願read.99csw.com意質疑那些信仰,或者說,他不能容忍任何不跟他一樣狂熱接受那些信仰的人。毫無疑問,他是一個真正的信徒。」她舉起雙手,然後又讓它們落回到桌子上,「把邪惡一詞刻在被害人的前額,然後用面具蓋上,事情做得是那麼率直,簡直有點兒不正常。這個人並不精細,他相信所以他行動。他的腦子既有條理又沒有條理。」她點點頭,「依我看,此人並不像他自認為的那樣聰明。他讓自己相信,其他人無法領悟到他所看到的東西,因此他必須給他們一個極為簡單明了的資訊。這是一個對同類沒有任何尊重和寬容的人,一個除了對他自己以外,對任何人都沒有道德責任感的人,儘管他自己相信他對所有人甚至整個世界都有巨大的道德責任感。或許可以說,他的這種責任感甚至發展到了救世主情結的程度……哈利,我的朋友,你正在對付一個純粹的反社會的人,而且這個人很難被發現,因為他極其善於隱藏。這項技巧他練習了多年,因為他不得不那樣。」
沃爾多點點頭,「他的確如此。」

二

鮑比·喬想了一會兒,然後聳聳肩,「他們為什麼要聯繫她呢?」他回答時眼珠稍稍向左移動了一下,哈利看在眼中。那是個典型的破綻,雖然不能說明這個年輕的牧師在撒謊,但它的確表明他沒有用一種特別誠實的態度回答問題。
「喂,」牧師開口道,「協警嗎?」
「這要看你怎麼定義職員。」牧師說,「我的第一助理牧師,名叫賈斯廷·克雷爾比,還有鮑比·喬,他們是這裏唯一被任命的牧師。我們還有幾個兼職牧師,他們在教會外還有別的正式工作。比如,我們的音樂指揮,儘管未被任命,也被認為是一個兼職牧師。我們還有幾個人,他們做兒童項目,我們稱其為助理兼職牧師。至於領工資的全職人員,我們有專職牧師、我的秘書和一個助手——另一個助手是一位兼職志願者——我們學校的校長和三名教師,再加上一位管理人員。再有,負責禮拜儀式燈光和音響的那些人都是拿工資的兼職僱員。」
「如果說那個十字架不是從兇手脖子上扯下來的,我會感到驚訝。」她說。
哈利拿出筆記本,在上面寫下時間、日期和牧師的姓名。當他抬起頭時,沃爾多正在不耐煩地把身體重心從一隻腳換到另一隻腳上,「如果這個要花些時間,為什麼不換個地方去我辦公室坐一坐?在那裡我們都會舒服一些,教堂秘書煮的咖啡很好,我總是在做了長時間的準備后喝上一杯。」
處於排演中心的那個男人,哈利猜想,應該是沃爾多牧師。此刻,牧師正在布置下周日將在聖彼得斯堡舉行的同性戀遊行,他把該遊行稱為「雞|奸慶祝會」,並敦促他的教徒們加人到全縣抗議者的隊伍中,毫無保留地反對「這場對罪惡的公然讚頌」。
「員警。」那人說。
「我們叫它準備。」
「完全正確。」羅拉使勁兒點了點頭,「那正是他現在的感覺。」
哈利點點頭,羅拉又一次把她的兩隻小手放在一起,「寶藏,絕對有價值的寶藏。」她搖搖頭,「有這個待在這裏等著我看,要我專心看謀殺案資料可就難啰。」
哈利身體前傾,迎著牧師的目光,「比利的母親告訴我們,那個男孩對『懺悔他的罪行』承擔了巨大壓力。」
「因此,引領我們遠離邪惡。」哈利說。
「我們不屬於任何特定的教派。我們是獨立的福音教會。」沃爾多答道。
現成的笑容又回到沃爾多的臉上,「好主意。」他說,「不過,我們馬上就得出去。」
「是的。我需要一份有關這個女人的心理分析,如果可能,我還想了解一下易受她吸引的那類男人的心理狀態。另外,如果您能告訴我一些有關兇手的情況一。比如他的姓名、住址以及社會保險號,就更好了。」哈利的臉上綻開了笑容。他跟她已經有過多次合作,對這個女人他是既喜歡又尊重。
「你確定你可以在這個問題上代表你的全體職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