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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沃爾多牧師靠在椅背上,他的大肚子高過了桌面,就像一個探出水面來喘氣的海中生物一樣。他繼續盯著他的兒子,眼睛咪了起來,「沒人能說出什麼,是因為開那輛車的人剛才就站在偵探旁邊。難道不是嗎,鮑比·喬?」
聽到哈利提及「搭檔」這個詞,維琪像是挨了一巴掌,她意識到也許在他們之間很長時間之內都不會使用這個稱呼了。
哈利點點頭,他看到維琪在椅子上移動了一下重心,她後面的摩根則垂下眼睛。哈利微微一笑,這是他那天第一次露出笑容。
班尼武度的目光不斷射向專案組辦公室的大門,「是關於你的搭檔和她的新夥伴。尤其是斯塔諾波利斯,她一心想找我的碴兒,哈利,而且她還真的相信摩根那小子聲稱他發現的所有的東西。」他搖搖頭,「不錯,也許我不應該跟那個叫貝克特的娘兒們上床。也許我很愚蠢,竟然開著一輛無標誌警車去了她住的地方。但是可敬的救世主啊,我可從沒殺她,哈利,而且我發誓,我從沒有試圖更改部門記錄,以掩蓋我開著無標誌警車去過她家這一事實。簡直是胡扯!我根本就不知道怎樣更改電腦記錄。」
「確實那麼糟糕。除了我的嫌疑犯鮑比·喬·沃爾多以外,其他所有的牧師和助理牧師是我遇到的最大一群宣講福音的宗教狂熱分子。但這畢竟是佛羅里達啊。你和吉姆進展如何?」
「我是德懷特·季摩。」他沖他的搭檔點了下頭,「這是巴里·布魯克斯。我們來自內務部,我們需要佔用你幾分鐘時間。」
「你沒有?」
「那天晚上我沒有監視她。」鮑比·喬在他的座位上不安地扭動著身體。
哈利採訪的最後一個人名叫札斯廷·克雷爾比,是教堂的第一助理牧師。札斯廷的外貌和舉止都讓哈利吃了一驚。這是一個高大健壯的男人,五十五歲左右,長著一張老職業拳擊手一樣的滿是瘢痕的臉。這個男人還給人一種僅硬感,他的沙褐色頭髮剪成了軍人的平頭,一雙灰藍色眼睛也只能描述為非常嚴厲、非常冷酷、非常憤怒,這些更突出了那種僅硬感。此外,克雷爾比還有一雙有力的大手。當哈利與他握手時,感覺自己的那隻手好像被吞沒了一樣。在哈利的心中,無疑克雷爾比有能力以巨大的力量揮動一把刀。哈利也注意到,僅僅是站在克雷爾比旁邊似乎就讓鮑比·喬·沃爾多緊張不安。
「告訴我你是怎樣跟她犯罪的。向我懺悔,孩子。把一切都告訴我。每一個……全部的……細節。然後告訴我,是否有別人知道此事,或懷疑發生過這樣的事。你給我聽好,孩子:我不希望你漏掉任何東西。把所有細節都告訴我以後,我會告訴你下一步該怎麼做,從而確保這個教堂不會為你的罪過付出代價。」
當鮑比·喬走進他父親的辦公室時,他父親正面無表情地坐在辦公桌後面。與他的神情一致,他的語氣低沉,怒火中燒。
哈利帶上他的東西,包括一張鮑比·喬·沃爾多過去的嫌疑犯照片。他決定把這張照片拿給達琳·貝克特的鄰居和朋友,看看是否有人看到過這個年輕牧師在達琳死亡的前幾周曾與她在一起。當他離開會議室時,尼克·班尼武度向他走過來。
「教堂的情況怎麼樣?」維琪問。
那個人的目光變得如此冷酷無情,年輕的牧師感到一陣戰慄傳遍全身。
鮑比·喬點點頭,「我想我應該在此之前就告訴你。」
他們坐在那個人的車裡,車停在弗蘭克·霍華德公園的停車場。越過前面的矮牆向遠處望去,他們可以直接看到海灣平靜的水面。現在是七點鐘,離太陽落山還有一個多小時,海灘上只剩下星星點點的幾個人了。
鮑比·喬看著哈利開車離開了教堂停車場,向東駛上通往布魯克溪保護區的吉斯通路上。這個傻瓜沒有從他問的問題中得到任何東西。當他就躲貓貓俱樂部提問時,教堂的每個職員只是看著他,好像他瘋了一樣。克雷爾比甚至冷冷地讓他閉上了嘴。那個大偵探,只好在他們說話時死盯著他們,好像要從他們說話的語氣、站立的姿勢或目光接觸的方式中發現些什麼九九藏書。就像鮑比·喬見過的每一個警察一樣,這個員警也認為自己能夠預測什麼,這讓他覺得跟這個員警說話就像跟他上學時讀到的某個希臘聖賢說話一樣。
尼克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見鬼。」他小聲抱怨道。
「所以,知道這樣做的人誰都有可能把鑰匙取走。」鮑比·喬馬上接過哈利的話荏兒,就好像一個即將溺水身亡的人抓住一根拋來的救命繩索一樣。
「我認為你最好跟我們說一說。」
克雷爾比停頓了很長時間才回答。他身體前傾,讓自己離哈利更近些。他的眼睛里似乎不斷地冒出寒氣,聲音也完全變成了粗啞的耳語,「我真希望她死的那天我已經上了天堂,這樣我可以向耶穌基督作證,好把她打人地獄。」他說。
「我只是跟蹤她,想從她身上發現一些東西,一些我們能把她最終送入監獄的東西。」他說。
季摩說話的時候,布魯克斯向哈利身後望去,看到班尼武度欲轉身走回到他的座位上去時,便沖他喊道,「哪兒也別去,班尼武度。我們也需要跟你談談。」
鮑比·喬搖搖頭,「他們是不準開車出去的。我們的保險單里不包括他們,爸爸的秘書和接待員對此相當嚴格。」
當哈利問教堂職員他們在過去的一個月中是否開著一輛教堂的汽車去過躲貓貓俱樂部時,他得到的只有茫然的目光。他沒有期望有人承認,他只是在尋找線索,可是與每個人的談話均無所獲。不過當他問及他們對達琳·貝克特的看法時,他們倒是提供了不少資訊。他們給出的回答好像是預編的程式一樣,什麼有罪啊,兒童騷擾者啊,妓|女啊,還有邪惡啊等字眼兒,從他們唇上一一滴落下來。他們對達琳有一種真正的怒火,這種無情的怒火每個人都有,且毫無二致,這讓哈利斷定,不同於他遇到過的其他任何人,約翰·沃爾多牧師的職員全是真正的信徒。
「哈利,我要跟你談談。」
「我才不怕呢。」哈利回應道。
「她說駕駛座一側的車門上有道刮痕。從她告訴我的情況看,留在她車上的漆與我們那輛車的車漆顏色相符。她告訴我,她總是記下停在她車旁邊的車的車牌號碼,因為許多客人離開俱樂部時都醉醺醮的。她所說的一切似乎都合情合理,所以我就告訴她去做個估價。她做好估價后打回電話,我從汽車維修帳戶上取了錢,把錢付給了她。」他焦急地看著他父親,希望他能夠表示贊同,「爸爸,我只是想我最好儘快處理完這檔子事情,因為沒有辦法知道車是誰開出去的。」他轉向哈利,「我們所有車的鑰匙都掛在外間辦公室的挂鉤上。」
鮑比·喬堅稱他並沒有把一切都告訴給他爸爸,那個跟他說話的男人相信了他。
「我接電話時,意識到那個女人是個脫衣舞|女,她所說的事故地點是一個脫衣舞俱樂部的停車場。」他無力地沖他父親微微聳了聳肩,「呃,我覺得對教堂來說最好是付錢給那個女人。」他先看了哈利一眼,然後又看著他父親,「我是說,如果他們確實把車開到了她所說的出事地點,我們沒有辦法知道是誰把那輛車開出去的。」
哈利猛然想起前一天晚上跟蹤他回家的那個人,馬上看了一眼牧師的鞋子。當他抬起頭時,笑容又回到臉上,「我確信你可能是對的,沃爾多牧師。」他停頓了一下,「但是為了以防萬一,我想要一份所有有權用車的人的名單,這樣我可以跟他們談一談。」
那個人把手放在鮑比·喬的脖子後面,他能感到從鮑比·喬的肩膀向上輻射而來的陣陣顫抖,「這事你自己處理,鮑比·喬。你要確保永遠不會把我拖進去。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你沒在威脅我,對吧,鮑比·喬?」
「你爸爸似乎把你嚇得魂飛魄散。為什麼會那樣?」那人問得漫不經心,似乎根本不關心鮑比·喬怎麼回答。
他沉默了一會兒:「不,我不能。」
「你永遠不用擔心這個。你看,我不想給你找任何麻煩。我需要你的高明,沒有別的。」
「在那裡工作的兩位女士不記得是誰開走的那輛車嗎?」哈利問。鮑比·喬在椅read•99csw•com子上扭動了一下身子。破綻像雨點一樣從他身上掉落下來,「人們總是進來要車。」他說,「她們真的沒有辦法知道是誰開走了哪一輛車。她們只是確認一下來取鑰匙的人有權用車。他們可能是任何一個兼職的或者獲得任命的助理牧師。」
沃爾多牧師往辦公椅上一靠,「我認為道爾偵探所做的是二加二——我們的車和那個俱樂部——他得出的卻是五,都是因為那個女人也去那裡。」他把那雙依然不快的眼睛轉向哈利,「我肯定當我們把這件事弄清楚時,會發現原來是我們的一個教區居民打來電話,抱怨她的丈夫去了那個俱樂部,後來我們的一個人去了那裡,告訴那人回家。」
鮑比·喬迅速地搖了搖頭,似乎這樣可以把這項指責趕走一樣,「沒有,爸爸,沒有,沒有,沒有。」
「是的,我當然知道。問題是,你呢?」
哈利依次看了他們每人一眼,臉上帶著明顯的輕蔑,「你們得回頭找我。」
「我說了,你們得回頭找我。現在我正忙於一起殺人案,你們可以跟我的隊長預約,如果他要我放下手頭的工作跟你們談,我會談的。此刻,你們可以收起內務部的證件,他媽的給我扔一邊去。」說著,哈利從他們身邊走過,這次沒有遇到任何阻攔。
「太糟糕了……要是你能就好了。一直纏著你的那個偵探像是在非常嚴密地監視著你,好像叼著骨頭的一條狗,我認為他不會輕易把到嘴的骨頭丟棄。我要是你,就給自己找一個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據。」
現在他不得不回到他父親那裡,去聽他大罵,他得讓他平靜下來,不管這要花多長時間。他最好去這樣做,而且最好把這事做好,否則他將失去這份輕鬆的工作,發現自己在外面真實的世界里找事做,那也正是他爸爸一直威脅要讓他去做的事情。是的,找到事做的概率太小了,以他的履歷幾乎不可能。如果有人看了他的那個履歷,他們會說拜拜、再見、祝你過得好。孩子。
維琪堅定地看著他,「沒有,哈利。一點也沒有。你仍然相信兇手是一個與那個教堂有關的人嗎?」
哈利看著她,不理會她話語中流露出的辛辣的譏諷。他往椅背上一靠,繼續迎著她的目光,「咱們繼續工作吧,搭檔。」
哈利直視著班尼武度的眼睛,「你見過達琳·貝克特的屍體嗎?」他問。
哈利點點頭,又退回到辦公室裏面,「你有什麼事,尼克?」
鮑比·喬在哈利和他父親之間看來看去,「我覺得我沒聽明白。」他說。儘管他眼中的神情告訴哈利,他完全明白。
鮑比·喬搖搖頭,「是的,也許對你來說他是個好人。但有一件事我知道而你不知道。作為父親,他太嚴厲了。」
哈利點點頭,又坐回到椅子上,「你也許需要考慮你們的門上使用鎖定插銷的門鎖,尤其是你們希望保證安全的地方。你們現在用的這些鎖,裏面的插銷是可以滑動的。我的意思是,把一個有彈性的塑膠片,甚至信用卡插|進門框,用點巧勁就可以把門打開。」

五

「你在跟那個下流的妓|女睡覺,對吧?」
「鎖門。」
哈利轉向鮑比·喬,準備把他推回到更深的水中,「我們關心你們的一輛車去過脫衣舞俱樂部,是因為據了解達琳·貝克特也經常光顧那個地方。」
老牧師身體前傾,把胳膊肘支在桌面上,掌心合十放在臉前,好像準備祈禱一樣。現在他的聲音小得跟耳語差不多。

二

「我覺得我知道教堂為什麼是用石頭做的了。」哈利說。
維琪站起來,盯著他,「這麼說,我們不能僅僅靠死人偵探那眾所周知的直覺來探知兇手的所思所想了,或者說,不能僅僅靠被害人跟他說話的那種神秘感應了。」她回應他一個笑容,但是她的笑容冷酷無情,語氣中還充滿了機諷,「我認為隊長居然相信了這一切。我認為他甚至指望著用你那點偵破命案的巫術讓班尼武度逃脫懲罰。」
「右前方的擋泥板上有道刮九_九_藏_書痕,還在那裡,很小的一道,所以我還沒來得及讓人修理呢。」鮑比·喬用拇指和食指把嘴唇上面的汗擦去。
那人注視著鮑比·喬的眼睛,知道他沒有辦法相信他。他軟弱、愚蠢,一到關鍵時刻,他只會想到保全他的瘦屁股。但是你不會知道一切的,鮑比·喬。有一件事你肯定不知道一你不知道你已經是個死人了。
「嗨,夥計們,這就是命案部的工作。你要追隨每一條線索、每一個直覺。做好這一切,只需一點點運氣,就能最終找到那個你要找的人。」
哈利點點頭,但並沒有做出承諾,這讓班尼武度很害怕。作為一個員警,哈利願意相信他,至少在達琳謀殺案這件事上。但是他不打算阻礙另一個員警對他進行調查。他抬腿穿過專案組辦公室向外走,卻發現自己被迎面走過來的那兩個穿制服的人攔住。
哈利可以打賭,鮑比·喬的臉色不可能變得更蒼白,然而事實不然。「我知道。」鮑比·喬的聲音不高,顯得有些焦躁,每個字音都很嘶啞。
「你能證明這一點嗎,鮑比·喬?」
「沒有,沒有,當然沒有。」
鮑比·喬向車窗外望去,「你可以說我跟你在一起……比如,我們當時在為教堂做什麼事。」
他的父親沒有說話,但他在聽著。那唯一的跡象就是,他的雙眼眯得更窄了。
那個人轉向他,同時把胳膊從座位上方伸過來,把手放在鮑比·喬的腦後,「但是我沒有一次又一次地回到那個俱樂部去。我沒有暗地裡跟她睡覺。只有你在那樣做。只有你跟那個盪|婦保持著那種私人關係。」

四

他坐在會議室桌子旁的椅子上,打開筆記本,翻閱著他在教堂所做的採訪記錄。這些採訪雖不能說毫無用處,但也基本如此。那些人回答了他問的每一個問題,但提供的資訊要麼極少,要麼毫無根據。札斯廷·克賴爾比是唯一的收穫,但那完全是一種直覺。當他查閱他的犯罪記錄時,竟然一無所獲。這樣一來,他的嫌疑犯只剩下鮑比·喬·沃爾多了。
「事故發生的具體時間我記不清了,但過去的時間並不是太久。」鮑比·喬說道,「教堂接到一個電話,說我們的一輛車捲入了一起事故,接話員就把電話給了我。」儘管父親的辦公室開著空調,鮑比·喬的嘴唇上面還是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當鮑比·喬·沃爾多走進他父親的辦公室,在哈利·道爾旁邊的座位上坐下時,他的臉色看上去比死人的還要蒼白。上午十點鐘,佛羅里達的天氣晴朗而又溫暖,只有約翰·沃爾多牧師的眼睛里聚集著暴風雨來臨前的烏雲。這位矮胖而又面無笑容的牧師現在把目光轉向他的兒子。
「你看,我會儘力去做。但恐怕做不了太多。我不能告訴他們說,別管了回去吧。」
「是的,也許他也把我煩死了。」鮑比·喬停頓了一下。他不想讓這個人去告訴他父親他剛說的話,「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沒把我煩死,只是他有時太嚴厲了,不好相處。」
當他考慮下一步行動時,有人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他抬起頭,發現維琪正專註地看著他。吉姆·摩根在她身後,站在門口。哈利沖他點了一下頭,摩根把一根手指舉到前額向哈利敬了一個禮。
「有那麼糟糕,嗯?」
「儘管那樣……」
尼克使勁搖著頭,「那兩個人,你的搭檔和摩根那小子不只是在調查我,哈利。他們晃著外國佬的屁股,就想找我的碴兒。不看到我被弔死在最近一棵該死的棕櫚樹上,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每次他們與我對視時,我都能從他們眼中看出來,他們要置我于死地。所有這些都源於那小子憑空捏造的關於電腦的屁話。但你的搭檔,那個斯塔諾波利斯,看樣子她還認為摩根那小子是個天才偵探,而他只不過是一個剛從巡邏車裡走出來的乳臭未乾的小阿飛而已。」
「沒怎麼樣,爸爸。他跟每個人談了話,但沒有任何人知道那起事故。」
「那個舞|女的車怎麼樣?」這次是沃爾多牧師在發問。
「是的,我明白。」鮑比·喬抖得read.99csw.com更厲害了,「你不必擔心這個。真的,你不必。」
「別跟我撒謊。你敢!」
「他是個非常好的人。」
「你們沒有發現什麼可以證明他無罪的東西?或者至少提出一些疑問?」
布魯克斯是個大塊兒頭,因為坐辦公室堆積起一身的肥肉。一絲冷笑聚集在哈利的唇邊,他用只比耳語高一度的聲音說道:「你再敢那樣往我前面跨一次,我就摔爛你的肥屁股一」
牧師的眼神又變得冷酷起來。他嚴厲地看著他的兒子,「鮑比·喬會把名單給你準備好。我認為今天上午你在這裏可以找到所有需要談話的人。鮑比·喬,你把偵探的事辦完后,請回到這裏來,我們還有一些其他事情要做。」當牧師轉回身面向哈利時,笑容又回到臉上,「但願我們能有所幫助。」他說道,但他的語氣里明顯流露出打發哈利走的意思。
「那個偵探怎麼樣了?」
「道爾偵探告訴我,幾周前我們的一輛車涉嫌一起事故,事故發生在坦帕市一個脫衣舞俱樂部的停車場。這件事你知道嗎,鮑比·喬?」
「我根本不知道我蹭了那個女人的車。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冒任何風險讓人知道教堂的一輛車去過那裡。所以我很快就把錢付給了那個女人。」
「你等著瞧吧。」布魯克斯在他後面喊道。
「這事兒你似乎知道很多。」鮑比·喬說。

三

鮑比·喬哼了一聲。
「我知道你不能。但是耶穌,哈利,關於摩根那小子和他捏造的那些電腦的屁話,你得給我做主。跟他說,他這樣追查下去,是在要另外一個警察的命啊。」
「對。」
「在我們這所有的建築里,所有門上的鎖都是一樣的。」沃爾多牧師說。
哈利久久地注視著沃爾多牧師,臉上毫無表情,然後微微一笑,「你的一個助手把你對貝克特女士的譴責牢記在心,於是開始跟蹤她,想看看能否發現對她不利的證據。你認為這事可能嗎?」
「好的。如果你認為你可以威脅我的話,那將是一個可怕的錯誤。」那個人湊近他,臉幾乎挨上了鮑比·喬的臉。
維琪猛地向專案組辦公室遠處的一個角落轉過頭,哈利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看見尼克·班尼武度坐在辦公桌旁。「你調查著的嫌疑犯就與你坐在同一個房間里,這有點不可思議。」她停下來,遲疑著不願多說。
「我不怕他。」鮑比·喬的聲音微微顫抖了一下,「我只知道什麼能告訴他,什麼不能。」

一

「你覺得達琳·貝克特怎樣?」哈利問。
「但你也在監視她。別忘了這一點。有天晚上咱倆甚至在那個俱樂部撞見了。」鮑比·喬的聲音變得尖刻而又暴躁。
「我喜歡墨西哥灣。」那個人說道,「它對我總有一種鎮靜作用。」他慢慢轉過身,再一次把目光轉向鮑比·喬,「你知道達琳是在一個海灘上被殺死的嗎?事實上,那裡離我們現在這個地方很近。她跟她剛勾搭上的一個男人在一起。他也被殺了。我想這很可能就是你乾的,鮑比·喬。」他回過頭望著水面,聲音變得遙遠而模糊,「但那其實不相關。那不過是運氣的好壞而已。」他把頭歪向一側,似乎在考慮著他剛剛說過的話,「不管怎樣……不管是誰讓達琳受到了應有的懲罰,那人在她死後,轉移了她的屍體,把它帶到了布魯克溪保護區。但那個男人的屍體留在了原地。一個公園養護工一天以後發現了它。」一絲微笑還沒有在他臉上完全形成就馬上消失了,「那時,屍體已經嚴重腐爛了,因為它一直暴露在那裡,風吹日晒。還有螃蟹,它們發現屍體腐爛的速度比其他任何東西都快。」
那個人慢慢地點點頭,「嗯,我應該知道的,不是嗎?」他繼續點著頭,「我是說,我在做你爸爸要我們大家做的事情。我在監視她……跟你一樣。」
「你是哈利·道爾,對吧?」個兒頭較高的那個人問道。
沃爾多牧師還給哈利一個笑容,一個明顯施恩與人的笑容,「我們牧師中沒有什麼偵探。至於說跟蹤人的九-九-藏-書事,我認為我們這裏沒有一個人知道從哪裡做起。」
「沒有,見鬼。那天晚上我根本就不在她旁邊。」
「如果你告訴他你做了一些冒犯他的事,一些違背他的信仰的事,你覺得他不會支持你吧?」
那人沖他冷冷一笑,「父親該什麼樣,我不會知道,我從來沒有過父親,當然是沒有過真正的父親。在州政府把我送去寄養以前,我只有我母親時常勾搭到手的那一連串的討厭鬼。」他發出了一陣狗叫般的笑聲,那笑聲恐怕連他自己聽起來都很空洞。他搖了搖頭,接著說道:「那些討厭鬼,他們只想一件事,他們只想讓我滾開,這樣他們就可以……」他省略了後半句,接著又微微一笑,「嗯,你知道他們為什麼想讓我滾開。」他的笑容展開了,但同時也變得更加冷酷,「如果達琳有個孩子,你很可能也會因為同樣的原因讓他滾開。」
哈利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門旁,打開門。他仔細看了看門鎖,然後他的目光又穿過外間辦公室望向通往戶外長廊的那扇門,「看來兩扇門上的鎖是同一類型的。」他說。
鮑比·喬慢吞吞地挪動著腳步。他知道跟這個老東西撒謊沒有用。這個老東西不會相信他說的任何話,不管他把故事編得多好聽。況且他也編不出什麼好故事來。
「那學校的助理牧師和老師呢?」哈利問。
「她看起來嚇壞了,尼克。但是那恐懼是後來才有的,是當她意識到即將死去的時候才有的。一開始她很震驚,那種震驚的表情從沒有完全從她臉上消失。我認為她看到了什麼東西讓她極為震驚。比如說,她也許認識那個殺他的人,或者說,她非常震驚地發現,那樣的一個人竟然想要他的命,因為那個人或許是個牧師、是個警察,或者是個小孩,讓她震驚的是那樣的一個人竟然剛剛割斷了她的喉嚨。所以,就像我以前跟你講的,尼克,專案組沒有選擇,他們肯定得對你進行調查。」
「我知道你說的那個地方。」當被問及內布拉斯加大街時,克雷爾比說,「在被上帝拯救以前,我在海軍陸戰隊服役了三十年,大多數時間是出海的水兵。」他說這話時,後背似乎由於驕傲而挺直了,「那時坦帕是個受歡迎的自由港主要是因為那個地方,所以我知道。」他停頓一下,冷冷地一笑,然後補充道,「儘管我已經多年沒有去過那裡了。」
那個老東西的聲音像雷鳴一般響徹整個房間,鮑比·喬可以發誓,牆上的照片也在跟著晃動。他的雙手開始顫抖,「爸爸……爸爸,我可是努力去抵制她的誘惑啊。」
「也許他不會。」那人說,「也許,他的信仰對他太重要了,或者這些年來你干下的那些勾當都把他煩死了。」
哈利回到專案組辦公室時已是下午兩點。那天上午他到達教堂后,碰到的人一個個像石頭牆一樣沒有反應,這讓他情緒很低落。而前一天晚上他被人跟蹤,但他至今還沒發現那個尾巴,這讓他的情緒更加低落了。
「正常上班時間過後辦公室鎖門嗎?」
那個人搖搖頭,似乎鮑比·喬的建議是他在很久以來聽到的最愚蠢的話,「鑒於我目前的處境,我為什麼要讓那種光照射在自己的身上?我為什麼要把自己攪進你遇到的問題里?難道你認為我自己的問題還不夠多嗎?」
「也許你沒聽見我們的話。」季摩打斷他,「我們是內務部的,我們想跟你談談。」
「是的,你本該那樣。所以讓我們現在補上吧。」他父親依然嚴厲地看著他。
哈利說完,抬腿從他們身旁走過,這時布魯克斯一步跨到他面前,「我們現在就需要跟你談。」
哈利在椅子上向前傾了傾身子,「車受損了嗎?我是說,你的車?」
「沒有,哈利,從來沒有。」
鮑比·喬向旁邊躲閃著,他的後背碰到了乘客一側的車窗上,「你明知道我不敢。」他的聲音明顯地顫抖著。
「我還是不明白你想讓我做什麼,尼克。」哈利的目光此時也向專案組辦公室的門口掃去,他看見兩個穿制服的人走了進來。他們肯定是尼克一直預感要來的人。哈利幾乎遠遠地從房間的這一側就能嗔到他們,「我想我們有客人來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