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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哈利走近尼克,以便可以直視他的臉,看一看他的表情。
「你的汽車發動機是燙的,像剛開過。」哈利瞥了一眼手錶,「從你下班到現在已經六個小時了。」
她又閉上眼睛,笑了,「當然是。」
「難道被害人不是總會跟你說話嗎?」
「而且,他們可能很粗心。」尼克滿懷希望地說。
「考慮到所發生的事情,你看來還是相當鎮靜的。」
午夜時分,哈利回到家中。查收信件時,他發現有一封來自佛羅里達假釋委員會的信,是有關他母親下周二的聽證會已被批准的正式通知。他一直在等這封信,知道它快要到了,但看到它時,依然抑制不住陣陣的噁心。他把信又看了一遍,同時留意了一下信上的時間:上午九點。接著他又看了第三遍。最後,他把信扔在桌子上,去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每夜必喝的橙汁。他走到外面涼台上,準備去海灘多散一會兒步,這時他發現珍妮·沃爾什蜷在其中的一張躺椅上睡著了,他一下子覺得寬慰了許多。他在她旁邊坐下,溫柔地輕輕撫摸她的臉頰。她在睡夢中笑了,接著她的眼帘翕動幾下,睜開了。
「只有當射擊者趴在窗戶正對面的那輛拖車前面的地上射擊時才有可能。」
「我不記得有什麼汽車,但這並不奇怪。停車場差不多有一百個停車位,總有汽車進進出出,所以即使聽到一輛汽車開進來,我也不會太注意。當時我一意識到正在發生的事情,馬上趴在了地上,所以我也有可能沒有聽到汽車開走的聲音。趴在地上時,我想起的第一件事就是這裏太密集了,子彈不可能是從遠處射來的,於是我拿出自己的武器,用手機報了警,然後爬到後門去查看房子周圍的情況。當然,到那時那裡一個人也沒有了。這事我不想興師動眾,但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不管這是誰乾的,那人一定使用了某種消音器。」
「他們會跟你說話嗎?」
「是的。」
「那麼我們去問問他們。」維琪說道。
「可能有一個,」維琪尖聲嚷道,「但不是來自過去,而是來自我們現在正辦的案子。」
「你有一支口徑為點三八的槍嗎,尼克?」
班尼武度點點頭,但沒再說什麼。
「那麼,這是怎麼回事?」他一邊問,一邊在沙發的一頭兒坐下,伸出一條腿,這樣就沒人能夠坐在他旁邊了。
他用雙臂把她抱起,抱著她進了裡屋。
「你直接回家了?」
維琪拿著一個塑膠袋走了過來。她舉起袋子,裏面裝著一顆變了形的子彈。

二

哈利走到摩根身旁,抬起下巴指向拖車,「你的地方?」他問。摩根點點頭,「過去是我姑姑的地方。她死時留給了我。」
「你仍計劃去參加嗎?」
「剛剛開過。」他說道。他看到淡淡的微笑開始在她的嘴角綻開,又補充道,「不https://read.99csw.com管他開車幹什麼去了。」
摩根回敬他一個孩子氣的笑容,「是的,我現在是。因為你們全在這裏。你應該看看事發后我的樣子。我都得檢查一下,看看我的褲子是不是乾的。」
尼克憤怒地看著她,「是的,你們可以看。它們在我班上的儲物櫃里。我有了格洛克手槍后,就一直用格洛克。至於其他武器,我不想冒有人闖進家裡偷走它們的危險。這附近許多人知道我是員警。」
「你在試圖勾引我嗎?」
尼克住在「鄉下」一棟年代較久的公寓樓里,這是位於克利爾沃特北邊的一個人口稠密的居民區,二十五年前,房地產業發展迅猛,這裏成了首批受害者,蔓生的橙樹林和馬場似乎一夜間就消失了。現在唯一剩下來的只有它原來的名字「鄉下」。
他們靜靜地躺了幾分鐘后,珍妮又開口道,「哈利,如果你不想說就不必告訴我。但是什麼事讓你煩心了……工作上的事……還是家裡的事?」
「不是。他們只是在不得不說的時候,只是在有事的時候,才跟我說話。有時他們的死不過是個可怕的意外,他們就沒什麼跟我說的了。」他停頓一下,思忖著該如何解釋才聽起來不會有問題,「關於達琳……剛開始時,我從她那裡感覺到的一切就是宗教,但那以後就停止了,再也沒有別的了。」他頓了頓,「也許是她不知道更多的事情而已。」
「你確定嗎,尼克?你真的記得今天上午看見它們了?」
「我們會調查一下他們,但我同意,聽起來他們不大可能。」哈利盯著地面看了一會兒,「你在過去的替務工作中有沒有結過仇敵?或者說,有沒有過什麼私怨?」
尼克點點頭,彷彿就這樣事情該了結了。
哈利用指尖在她的後背上輕輕滑動,「那可能要佔用你很多時間。」她用手指掠過他的胸毛,「我有這個時間。」她率直地說道。
摩根好像一下子被激怒了,「你不是在把我調離這個案子,對吧?」
「只是砰的一聲?沒有開槍射擊的聲音嗎?」
「為什麼?」
尼克幾乎花了整整一分鐘的時間才來應門。開門時,他的手裡還端著一杯酒。哈利一看尼克的眼睛就知道那不是他的第一杯酒。哈利看到尼克的臉上一下子充滿了懷疑。當尼克把目光轉向維琪時,那懷疑就更嚴重了。他轉眼看著哈利。
摩根搖搖頭,「情況就是這樣,哈利,沒有任何聲音。我是說,即便聲音是從另外一輛拖車裡傳過來,我也該聽到些什麼的。」
「好吧,愚蠢的主意。」她承認道,「你們說怎麼辦?」
「是的,但那只是問題的一部分。會有更多的人被害是因為我知道的情況還不夠多,我還沒有抓到兇手。」
「我告訴他了。」哈利說。
「今晚有人對吉姆·摩根開了一槍。不管那人是誰,他用的是一把點三八https://read.99csw•com,我只是想把你排除。」
「我記得,尼克。我長在一個警察的家裡。」
「是口徑為點三八的槍。但從彈道學角度看,這顆子彈毫無價值。激光器顯示的彈道軌跡表明,射擊高度剛好是射擊者坐在車內|射擊的高度。」
「我想得更多的是,會不會是保潔人員。他們晚上很晚的時候來打掃衛生。」
「我希望如此。」
哈利已經想到了尼克·班尼武度,但他是在等別人說出這個懷疑,「我們先查看這裏的現場。如果沒有什麼發現,我們會調查尼克的。」他轉向摩根,「維琪和我去調查。我不希望你去,他對你和你發現的計算機的事已經相當惱火了,我不想讓事情惡化。」
珍妮把他靠得更緊了。那麼你有兩個瘋子要對付,她想。一個是對兒童實施性騷擾的女人,你希望她能把有關殺死她的那個兇手的秘密悄悄說給你:另一個是多年前殺死了你和你弟弟的女人,此後她一直不斷地跟你說著悄悄話。她輕柔地擁抱著他。噢,哈利,你鳥個既可憐又可愛的男人。你這一生經受著多麼可怕的情感噩夢啊!
尼克伸手去夠那塊布,哈利趕緊把手放在他的胳膊上,阻止了他,「我想讓人把儲物櫃內部檢查一下,尼克。如果有人拿走了槍,他們當時一定害怕會有警察走進來,因此他們當時可能手忙腳亂。」
「我們在設想這兩把槍,或者至少其中的一把,有可能與發生在摩根家裡的槍擊案有關。但是子彈變形得那麼厲害,即使我們找到了摩根的兩把槍,也沒有辦法證明或排除子彈是其中一把打出去的。另外,也許尼克丟失的槍跟這事沒有任何關係。」
「開槍時你在家裡嗎?」
尼克拿起其中一把椅子上的臟襯衣和短褲,告訴他們如果願意就坐下。他問他們要不要喝一杯,哈利和維琪都謝絕了。
一分鐘又過去了。最後,哈利嘆了口氣,脫口把餘下的話都倒了出來,「我到家時,看到來了一封信,是假釋委員會寄來的。我母親的聽證會安排在下周二上午九點鐘。」
槍擊事件發生在一個拖車式活動房屋停車場當中。停車場距吉斯通路很近,位於一個小湖旁,是一個整潔、安靜、幽僻的地方,大片的遮陰樹將陽光擋在了錫板建築的外面。吉姆·摩根站在一輛無標誌警車旁邊,維琪則在三十英尺外幫著一名犯罪現場警官放置一個用於測定彈道軌跡的雷射器,那顆子彈穿透了一輛拖車的窗戶。
「工作永遠都是如此。他們扔給你一個謀殺案,案情不是一清二楚,就是一團迷霧。這個案子是個謎,目https://read.99csw•com前我不喜歡案子的進展方向。達琳已經停止跟我講話了,不過這也不足為奇。被害人總是如此,他們只知道那麼多。而我也只能在他們死後很短的時間里聽見他們說話。但在這個案子中,恐怕還會有其他人被害。」
哈利伸出胳膊,把她摟得更緊些。他把嘴湊到她的頭髮上,輕輕地吻她,「你就是那個神奇的力量,讓我結束了極壞的一天。」
對拖車式活動房屋停車場的排查沒有任何結果。摩根拖車鄰近的住戶中沒有一人聽到或見到異常情況。不得已,晚上十點鐘,哈利去找尼克·班尼武度。
哈利穿過停車場朝他的汽車走去,這時他的手機響了。幾分鐘后,他開著車飛速駛向皮內拉斯縣。一路上,他的車車燈閃爍,警笛鳴叫。
「一對老夫妻,七十大幾、八十齣頭的樣子。我覺得他們兩個人沒人會用武器。」
維琪望著別處,一副明顯不耐煩的樣子,「扯得可真夠遠的,不是嗎?好吧,也許一個保潔員會撿走隨便放在這裏的一把手槍,盤算著可以把它賣掉,但是到這裏來的幾乎都是員警呀,為什麼別的員警要偷走尼克的手槍呢?」
摩根又點點頭,「我剛到家,在廚房做三明治,我聽到砰的一聲,子彈打到我的冰箱上。」
「先生,你要帶我去哪裡?」
尼克的車停在他所住單元的外面。哈利把手放在汽車發動機罩上,感覺有點燙手。維琪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真希望是。我們能進去嗎?不會花太長時間。」
「我沒那麼容易上當的。」他說。

一

「我的波旁威士卡喝完了,就去了趟酒店。廚房的檯子上有個空袋子,你會在裏面找到收據。」他的臉上充滿譏笑,「但是見鬼,也許我在回來的路上停下來朝摩根開了一槍。」
「如果不是偷竊呢?」哈利問。
「是的。怎麼了?」
摩根搖了搖頭,「我想不到有什麼人。」
「差不多吧,是的。」
「你是什麼意思?」維琪問。
「他沒事。」
尼克站在他的儲物櫃前,他的肩膀不知是由於憤怒還是恐懼而顫抖著。
「我會把袋子和收據拿走。」哈利沒有理會他的評論,「你還能開車嗎?」
「我要帶你去我的床上,我要把你弄得心蕩神移,直到你除了哼哼唧唧什麼也說不出來,直到你飄飄欲仙什麼也記不起來。」他俯身貼近她的耳朵,輕輕說道,「是的,我就是那麼棒。」
「是啊,」尼克又一次滿懷希望地說道,「他們一個站在外面放哨,另一個搜查儲物櫃,看能找到些什麼,這很容易。」
珍妮側過身,把頭靠在哈利的胸前,「我不知道是什麼力量注人了你的體內,先生,但我希望它還能再次讓你強壯起來。」
「唔,我喜歡這個主意。我覺得我可以把它當成一個業餘愛好……幫助哈利·道爾從極壞九_九_藏_書的日子里恢復過來。」
「對,不用擔心。」哈利說,「我只是想,我們在找尼克談這事時,不希望你在那裡。」
尼克搖搖頭,「從來沒有過。你我都知道,員警也偷東西。」
「我剛才夢到你在摸我的臉。」
維琪和尼克都看著他,顯然是被問糊塗了。
尼克身穿一件土黃色的短褲和一件T恤衫,凸顯著由於大量飲酒而鼓出來的大肚子。他久久地看了哈利一眼,然後聳聳肩,一副誰他媽在乎的神情,「當然,進來吧。跟內務部那些王八蛋打完交道后,事情還能壞到哪兒去?」
「那麼?我們可以看看你的槍嗎?」維琪催促道。
「恐怕不能,尼克。順便問一句,你幾點下班的?」
尼克的臉色沉了下來,「那些傻瓜。我甚至從沒想到過他們。他們可能一直在尋找證據,好把我和達琳一案聯繫在一起。他們看見那兩把點三八手槍就拿走了,想看看他們是否能在別的事情上有新發現。」
哈利和尼克都看了她一眼,似乎她瘋了一樣。
「不一定。這是縣警察局的財產一建築、房間、儲物櫃,無一例外。只要上司同意,誰能說他們不能檢查儲物櫃呢?每次有員警殉職或被開除了,他們都那麼做。這是警局的財產。」
尼克的家裡跟他的生活一樣凌亂。他帶他們進去的客廳是根據Rooms To Go公司的產品目錄配備的傢具,包括一個皮沙發、兩張配套的椅子、一張長軟椅、一個玻璃面的咖啡桌和茶几。所有的玻璃表面都有水和食物留下的浮水印和污潰,透過拱門,哈利可以看到水池裡堆放著好幾天未洗的盤子。他不想再去看尼克的卧室了。
哈利結束了對達琳鄰居的調查,有三人對鮑比·喬·沃爾多的照片做出確切的指認。他們都相當肯定地說,他們曾見過該人進人或離開達琳的公寓。約書亞·布朗,那個曾為哈利提供車牌號碼名單的年長的鄰居,對此最為肯定。布朗聲稱,有天晚上當鮑比·喬匆匆忙忙從達琳的公寓出來時,差點沒把他撞倒。
床單在他們腳下扭成一團,兩人的身上也沁出一層細汗。
她大笑,「噢,不,你很容易。」
「他說他覺得那是胡說八道。」
「今晚?不能等到明天嗎?」
「我們先等等,看看是否有他們的指紋留下。」
「你聽到汽車聲了嗎?」
「四點左右,就在內務部的那些渾蛋走後。」
哈利只開了一小段距離,就到了躲貓貓俱樂部。他已經從阿妮塔·莫拉里那裡得到了確切的指認,但現在他想看看,有沒有別的舞|女也在這個俱樂部見過鮑比·喬。
「也許是有人出於完全不同的目的把槍拿走了。也許是內務部的人搜查了尼克的儲物櫃,拿走了他的槍,看看他們是否能把它們跟其他事情聯繫在一起。」
「是的,我沒事。」
俱樂部里跟他早先來的時候一樣,空氣中依舊瀰漫著那種陳腐的酒味和汗味混合在一起的https://read.99csw.com令人不快的味道。他與當晚工作的十二名舞|女分別談了話,其中有三人確信,她們在酒吧里見過這個年輕的牧師。三人中有兩人甚至肯定,她們看見他就坐在達琳旁邊,其中一人還強調說,她看到達琳「用最誘人的動作勾引那個年輕人」,當她再看過去時,兩人已經走了。
哈利轉過身,仔細看了一眼狹窄道路對面的拖車,然後又轉向摩根,「誰住在那裡?」
「所以你是在為這個事煩心?」
「唔,好想法。」她仰臉沖他笑道,「如果有那樣的威力,我願意重新回到睡夢中,看看你還要做別的什麼。」

三

「沒有可能子彈是從道路對面的拖車裡射出的嗎?」
尼克站在那裡,想了想哈利的問題,「如果你是說,我能不能在法庭上發誓,而不用擔心過後發現它們已經丟了三天了……不,我不能。」他搖著頭,「見鬼,哈利,它們就蓋在那塊布下面,你在頂層架子上看到的那塊布。我是說,如果我不是真的翻找的話,我可能不會注意到它們已經不見了。」
珍妮仰頭大笑,「你最好是,先生。尤其是在你說了那樣讓人動心的大話以後。」
「那是一種做好夢的力量。」他說。
「是的,你說得對。」他停頓了一會兒,「你知道約柯認識我。你告訴他他們試圖誣陷我的那些胡話了嗎?」
哈利點點頭,「我想讓你跟我們一起去趟辦公室,讓我們看看你的手槍。」
「我們可以看看那兩把點三八手槍嗎?」哈利問道,把尼克拉回了正題。
「我猜這不是什麼社交訪問。」他抬起下巴指著維琪,「不會是的,如果你需要你的搭檔跟你在一起的話。」他的聲音沉穩、毫不含糊,哈利聽不出有什麼異常。
「摩根沒事吧?」
「有沒有可能你忘了把柜子鎖上?」
「要是那樣,應該有搜查證啊。」維琪說。
「它們原來在他媽的這裏呀,該死!它們今天上午還在這裏呢。」
「所以現在你認為會有更多的人被害,而且他們會告訴你更多?」
尼克抬起眉毛,「當然,哪個員警沒有,尤其是像我一樣工作這麼久的員警?我當警察後用的第一把手槍是左輪手槍,那是我巡邏時帶的,我還有一把塌鼻的『首領專用槍』,是我做偵探後用的第一把手槍。那都是想當年的事了,後來我們就換成了格洛克手槍。但是你太年輕了,不會記得那些日子,對嗎,哈利?」
「然後呢?」
「那麼,跟著我們。」
「我記得他,因為他當時離開得那麼匆忙。」布朗說,「他竟然告訴我,要我看清我和我牽著的那條該死的狗往哪兒走。他是這麼說的:『你那該死的狗』。那個小無賴!記得我當時意識到他一定把車停在了另一條街上,這樣這裏就沒人能看到了。我甚至想,也許我應該跟著他,看他的車牌號是多少,但是他走得太快了,我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