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非常感謝。」哈利沖她真誠地一笑,但艾蜜莉·摩爾看上去依然眼淚汪汪的。
當他們回到犯罪現場時,犯罪現場偵查隊正在把偵查用具裝入箱中。馬丁·勒巴倫手裡拿著一大把寶麗來一次成像照片朝哈利走來。
艾蜜莉·摩爾打開她辦公桌的抽屜,然後又打開她身後的櫥子。她起身離開椅子,走進一個似乎裝有大量辦公用品的儲物間,開始翻找起來。
「為什麼?出了什麼事?」
哈利走到擺放著尼克的其他CD的櫥櫃前,開始仔細查看,「這裏沒有其他福音音樂。」他說。
「我不能證實這一點,但這肯定是我的推測。」
「合理的事情,哈利,是你根本不喜歡教堂。」羅克說。
哈利見過吞槍自殺的其他警察或平民的屍體。尼克的後腦殼不見了,子彈打飛了他頭骨拳頭大小的一部分。哈利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血、骨頭和腦漿四處噴濺,距離超出了三英尺。他一邊觀察尼克的臉,一邊戴上乳膠手套。正常情況下,被害人的臉會跟他說話,告訴他有關情況,但這次沒有。尼克的容貌已經變形,凸出的眼睛幾乎要從眼眶裡掉出來。從被打碎的牙齒和燒焦的軟組織看,他把格洛克槍管放進了嘴裏,使得槍葯在口腔裏面爆炸的威力達到了毀容的程度。哈利低頭看了看那把槍,注意到擊鐵已經扳上,可隨時射擊,這是射擊過後手槍自動完成的。「槍臉里還有實彈。採集指紋后,記著立即給槍拉上保險。」
詹洛點了點頭,承認他輸了這一分。
一
「是的,使勁敲他門的是我。」她說,「那個音樂聲突然響了起來,聲音特別大,你知道。可那時天還沒亮。我給他打電話,我是說他以前確實給過我他的號碼,但是沒人接聽。」
鄰居的門開了,開門的是一個三十五歲左右的女人,看上去像是昨夜睡得不太好。這個女人金髮碧眼,修長苗條,長著一對顯然是做過豐胸的大|乳|房。哈利懷疑,自從他們做鄰居以來,尼克不定多少次騷擾過她呢。女人說自己叫特莉·霍根,已經在這裏住了三年了,對尼克很了解。
「怎麼了?」哈利問。
「所以你在想,兇手把它帶走了——又一個我們不能證明的假設。」
哈利仔細考慮著他們的話,各種可能性在腦海里飛速閃過,「我要你們把這個資訊保留一天。」他最後說道。
「你知道我們在這裏幹什麼嗎?」她問,「我們星期六一早都過來上班,是要為鮑比·喬牧師的喪禮做準備。我們沒有時間去滿足一個警官的好奇心。」
女秘書的嘴唇開始哆嗦,她想說話,但一個字也沒說出來。淚水已溢滿她的雙眼。哈利把身子向前探得更近一些,「現在去做。」他說道,聲音小得如同耳語一般。
詹洛點了點頭,但沒有說話。
羅克撓撓下巴,「就這一次一也許這是你員警生涯中僅有的一次一上面的領導站在你這邊。他們不喜歡我們自己的人被貼上連環殺手的標籤,他們不喜歡這個想法。所以當我告訴他們,你不相信尼克是謀殺案的兇手時,他們讓我給你時間去證明。」羅克看到哈利的嘴角露出微笑,便用下面的話把那笑容抹去,「給你七十二小時,哈利,不能再多一分鐘。這是上面的指示。到時,不管莫特發現了什麼,尼克的自白書都將公布給媒體。」
「差不多是凌晨三點吧。」她說,「我忍了幾個小時,拽個枕頭捂在頭上,想接著睡,但那聲音總是把我吵醒。最後我只好過去,使勁敲門,但是他根本沒有應門。」
他默默告訴自己,你是個食人魔鬼。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打斷了他的思緒。
「為什麼?」維琪和馬丁異口同聲地問。
艾蜜莉·摩爾從裝有辦公用品的儲物間里出來,眼裡又一次充滿了淚水,「我不明白。」她說,「我們一般都會有一些剩餘的小報,但現在一份也沒有了。」她望著哈利,似乎在等著他突然抽出手銬似的。
「如果他把它們穿回家,他車內駕駛位九_九_藏_書置的地板上應該留有血跡。」哈利說,「有嗎?」
「你覺得這意味著什麼?」
「那本身不能證明什麼。」維琪說。
他們把屍體留給停屍房的工作人員,來到外面哈利的車旁。詹洛魁梧的身體靠在汽車左前方的擋泥板上。
「那我們現在就去。吉姆,你站在房門口,確保除了犯罪現場偵緝隊沒人進到裡邊來。警員到達后,告訴他們保護現場,包括尼克放在停車場的車。告訴他們哪一輛是他的。」
四
「我不喜歡在這樣的一個周六上午被叫出來。」他抱怨道,「我一天工作十六小時,一周五天,周末也經常得拿出一部分時間用於工作。」
「音樂響起時是幾點?」哈利問。
尼克的屍體擁在椅子上,頭向後仰,椅子上裝飾的仿羊皮絨面革被血浸透了。哈利走近屍體。只見尼克張著嘴,露出裏面幾顆被打碎的牙齒和嚴重燒傷的軟組織。一把口徑為九毫米的格洛克自動手槍放在他的腳邊。
「摩爾女士,鮑比·喬牧師不是死於心臟病。他不是死於癌症,也不是死於車禍。有人來他家,用一把非常鋒利的刀子割開了他的喉嚨。他是被謀殺的,摩爾女士。而我就是被派來查明真相的警官,要找出是誰像殺一隻耶誕節火雞一樣殺死了他。所以,不管你在做什麼,都給我停下來,去給我找那份教堂小報,否則我會給你戴上手銬,把你放在我的汽車後座上,送你去警局總部,並以妨礙司法罪名控告你。隨後你會被光身搜查、拍照、采指紋,然後被關進一個小牢房,跟一些非常討厭的人在一起。明白了嗎?」
哈利把他在犯罪現場發現證據的情況說了一遍。當哈利對每一處矛盾的證據做出解釋時,羅克都點頭表示同意。但當哈利說完時,羅克卻搖搖頭。
羅克猛地轉過頭來,用質疑的目光看著維琪。
哈利沒有理他,把注意力又轉回到屍體上。他凝視著尼克腫脹、變形的臉,想起了他就自己與達琳的關係接受第一次訊問時的情景。當時他們四個——羅克、維琪、吉姆,還有哈利自己——接二連三地質問他。那些問題讓他焦慮、困窘、憤怒,但在這些情感變化之下也有少許恐懼。那是哈利多次在嫌疑犯臉上見過的那種恐懼,是當他出警去抓獲他們或者當他們意識到無論說什麼或做什麼都不能使他們擺脫困境時所露出的恐懼。
「我不能肯定這是自殺,也不能肯定自白書是真的。」哈利說。
「明白。」吉姆說。
哈利把房間四處又看了一遍,找到CD播放機的位置。他沒有碰那台機子,也沒有碰機子上的設置,這些留給犯罪現場偵緝隊來做,「你進來時就是那台CD機在播放音樂嗎?」
「我需要的時間,你是給還是不給?」
三
「是的,但是你還多拿錢呢。」哈利說。
哈利把雙手拄在她的辦公桌沿上,向她探過身去,臉上則保持著笑容,但那笑容並不和善。艾蜜莉·摩爾把椅子向後挪了挪。
「是的,又一個你不會喜歡的難題。」馬丁說,「不過也許你會喜歡。」他手裡拿的是一組從各個可能的角度拍攝的一雙褐色翼梢鞋的照片,「我們在尼克的壁櫥很靠裡面的地方發現的。我還沒有跟沃爾多謀殺現場的照片作對比,但是我相當肯定它們會很吻合。」
「鄰居被音樂聲吵醒,我們猜想,把聲音調那麼大是為了掩蓋槍聲。如果是自殺,為什麼還要掩蓋槍聲呢?」
「我準備去莫特那兒看一下,然後我想去鮑比·喬的教堂再看一眼。」
「對。」馬丁說。
哈利回味著他剛對這個女人說過的話。他毫不懷疑羅克早九_九_藏_書晚會聽到,他好像總能聽到哈利的輕率言行。羅克可能會覺得用光身搜查來威脅一個教堂的老處|女有點過分。哈利的嘴角浮出笑意。這有可能讓她一整天都過不好,他心想。
「尼克剛剛在電視上點了一部付費電影,如果我們相信自殺的說法,那麼我們不得不認為他在看電影的中間做出了自殺的決定,於是他離開卧室,打開CD播放機,把音量調高,然後吞槍自殺。」
「進來以前戴上手套,穿好鞋套。」哈利警告道。他認真地看了摩根一眼,「如果你覺得會噁心,就不要進到裏面來。」
「沒有。」
「我剛剛發現了他的屍體。噢,上帝,哈利,他吞槍自盡了。」
哈利瞥見尼克的灰發上有什麼東西。為了看得更清楚,他湊近一些,同時屏住呼吸以避開血液和腦漿的氣味。
哈利把尼克口袋裡的所有東西取出並包好,然後檢查他的錢包,同樣也把它包好。維琪站在他旁邊,在她的筆記本上記下每一件物品的名字。接著哈利開始仔細檢查尼克的衣服,搜尋上面的任何毛髮或纖維,他也許想把它們指給那些正在趕來的法醫看。尼克身穿T恤衫和寬鬆的土黃色大口袋短褲,赤腳。
「好吧,如果莫特哪怕有一點兒疑問,我都不會向外發布自白書的消息。就祈求不會有別人替我把消息發布出去吧。在此期間你和維琪準備做什麼?」
「11-C碼,跟尼克其他鞋的尺碼相同。」
「我會派吉姆·摩根去觀察屍檢。維琪和我準備去走訪鄰居,然後我得爭取讓皮特·羅克多給咱們一些時間。如果有關這份自白書的消息泄露給媒體,我們麻煩可就大了。」
「新發現?」哈利問。
維琪搖搖頭,「是福音音樂。我只是從未料到尼克喜歡福音音樂。」
「如果你想待在命案部,最好改變一下思維。」哈利不客氣地說,「這個州處決罪犯。如果你擔心人們最終會死掉,你就不能幹你的工作。」他看到摩根勉強點頭同意后,轉過身繼續檢查尼克·班尼武度的屍體。
「你應該過來看看這個,哈利。」維琪正站在一台放在小桌上的計算機旁邊。即使在房間另一側,他仍能看到熒幕上有資訊。
半小時后,馬丁·勒巴倫和他的犯罪現場偵緝隊來到現場。他聽了哈利的關切后,迅速檢查完所有房間,然後示意哈利跟他到外面去。「我明白你的意思,哈利。你在每一點上都是對的,除了一點。」
「哈利,我還沒有跟莫特或馬丁·勒巴倫談,但是我要告訴你,到目前為止,我看到的一切證據都直接指向尼克。此外,還有那份自白書。」
「那是什麼?」他問。
「你跟那個來敲房門的鄰居談過了嗎?」他問維琪。
「有沒有人家裡還存一份,能不能從那裡拿到?」
「我想把它控制在我們——你、我、馬丁和莫特·詹洛——之間。結案只有幾天了。但目前我不想告訴羅克或專案組其他偵探,我不想有任何可能把這個資訊泄露給媒體的情況出現。」
「哈利,我不希望這是我的人乾的,為此我願意放棄一切。但是,如果我們不能夠證明這不是自殺,我們就不能忽視這份鎖在房間里的寫好的自白書,以及旁邊這個把自己腦袋打飛了的警察。看看犯罪現場偵緝隊能有什麼發現吧,看能不能把它確定為他殺。」
「因此這雙鞋是被人放置在尼克家裡,用來栽贓的。」維琪說。
尼克仰面躺在那裡,面目更加怪異。他的五官看起來更加扭曲,凸脹的眼睛已經開始罩上一層陰雲。在這層陰雲下面,哈利覺得他能探查到一種強烈的恐懼感。他俯下身來,湊得更近些,更加專註地看著尼克的眼睛。是的,恐懼就在那裡,他對此確信無疑。他見過許多開槍自殺的人。如果致命的傷口在死者的軀幹部位,死者在不能速死的情況下,眼中就會充滿恐懼。但如果是速死,就不會。關於自殺,他讀過的所有文獻、諮詢過的所有心理學家都認為:一個人在做出最後的自殺決定后,會獲得一種巨大的安寧感。那麼根據這個九_九_藏_書觀點,恐懼這一因素幾乎不應該與自殺摻合在一起。但是哈利確實探查到了尼克眼中的恐懼,因此,他絕非自尋死亡,那不是他樂意做的事情。
哈利返回到尼克家時,發現皮特·羅克站在尼克的屍體旁。
哈利轉向吉姆,「你確定你在外面監視時,不可能有人進來嗎?」
那個人是誰,尼克?你在死前誰令你恐懼了?他把戴著乳膠手套的雙手放在尼克的胸膛,但是沒有任何感覺傳出。他抬起頭,看到犯罪現場偵緝隊的隊員們正看著他。馬丁·勒巴倫在微笑著。
「是的。」維琪的臉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沒有簽字,只顯示在電腦上。」哈利爭論道,「尼克是個好偵探,皮特。他知道那樣的自白書不會讓人相信。他很容易就可以列印出來,簽上字。印表機沒毛病,裏面也裝著紙,但是他沒有那麼做。」
「你為什麼不相信這是自殺呢?哈利,所有的物證都相符。」
「是椅子里的嗎?」
「這不是我想要的結案方式。」他說,「不是以我自己人的自白書和自殺結案。」
「監視。」哈利說。
羅克慢慢地點點頭,「誰去記錄屍檢?」
羅克轉向哈利,「給我說說。」
「吉姆·摩根。」哈利說。
「哈利,跟我說話。」維琪說,「告訴我你在想什麼。」
維琪走到哈利的手提箱那裡,找出需要的東西遞給摩根,「你還好嗎?」她問。
「我們還不知道是否相符,我們還沒有拿到犯罪現場偵查隊的報告,而且莫特·詹洛下午才進行屍檢呢。」
「是的,我注意到了。但是他……死之前,一直躺在床上看電影。我們得把那根羽毛與他枕頭裡的羽毛類型做個對比。」
哈利看了看椅子,「不是,椅子里填充的是泡沫。」
「你發現這樣的一個枕頭了嗎,裏面有槍擊余淹或燒焦痕迹?」
莫特·詹洛重重地嘆了口氣,「好吧,你已經說明了你的觀點。有些觀點合情合理,所以我這裏不倉促做出判斷。我已經安排好今天下午早些時候做鮑比·喬·沃爾多的屍檢,接著做尼克的。歡迎你去找我,你可以四點左右去我那裡看一下。」
「那他為什麼還要自白呢?為什麼租了電影,卻只看了一半呢?為什麼放那麼大聲的福音音樂去掩蓋槍聲昵?」這次是維琪,聽到她冷不防地羅列出哈利關心的事,兩個男人嚇了一跳。「還有那個可能用來幫助尼克的格洛克手槍消聲的枕頭的問題。」
摩根心不在焉地點點頭,「是的,我沒事。我只是覺得有責任,好像是我把他逼成這樣的。」
「它們是泡沫枕頭。」哈利說,「我已經檢查過了。」
馬丁·勒巴倫不慌不忙地沖他一笑,「我剛好檢查了。尼克的車裡沒有血跡證據。」
沃爾多牧師的秘書看著哈利,好像他剛從哪塊岩石底下爬出來似的。
「我給吉姆打了電話,跟他說了發生的事。」維琪說。
聽到房門打開了,哈利轉過頭去。吉姆·摩根站在門口,望著屍體。他看上去有些發抖,哈利不知道這是由於他以前從未見過如此毀損的頭部,還是由於他看到這樣的事發生在一個兄弟警察——一個他認識的人身上所致。
「我也不能確定它是真的。我想等犯罪現場偵緝隊看過再說,但是我同意哈利的看法,這根本不對勁。」她說。
此後的兩小時,馬丁和偵緝隊的人對尼克的公寓房和汽車進行檢查。莫特·詹洛在他們進行到一半的時候來到現場,開始徹底檢查屍體。哈利決定等他們得出初步檢查結果。詹洛首先結束任務。
「鞋碼一致嗎?」哈利問。
六
那是恐懼嗎?那是他在尼克毫無生氣的眼睛中看到的東西嗎?他想知道事情是否那樣簡單一就是說,尼克在他生命的最後時刻,意識到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擺脫自殺之舉。應該是吧,哈利想。可如果尼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他最後的表情應該是一種無可奈何的感覺,也許還有一絲釋然——一種從逼他自盡的所有壓力中終於解脫出來的感覺。https://read.99csw.com但是恐懼呢?當然,可能會有一些,但是恐懼不應該是最後表情中的主要成分。
「你是什麼意思?」吉姆問,「在我監視的六個小時里,沒人來過這裏。」
「一根羽毛。」哈利說。
「還有別的嗎?」
「我想不出其他的可能來,但是它們不應被扔掉。我們總是多印些,這樣我們好有備份。我也總是把幾份過期小報放在我抽屜里,可是什麼都不見了。」
他轉過身去,看見站在卧室門口的維琪和吉姆,「他在看一部按次計費的電影,看到了一半。」
詹洛給了他一個冷眼。他腳尖觸地,注視著他的鞋,「哈利,你為什麼認為這不是自殺呢?」他舉起一隻手,「我不是反對這個看法。我只是想聽聽你的理由。」
「他也有可能那麼做,我是說自殺的人可能失去理智。但是好吧,你又得了一分。」
「最後就是這份自白書。自白書寫得太好了,莫特。多年來我看過尼克寫的很多報告,坦率地說,跟許多警察一樣,他的文筆沒那麼好。自白書絲毫沒提用於蓋在被害人臉上的面具,也沒提刻在他們額頭上的字。尼克是個命案偵探,莫特,命案偵探不喜歡支離破碎的東西。他應該告訴我們為什麼做了所做的事,他應該告訴我們整個經過。」
印表機呼呼地響了起來,哈利開始閱讀尼克的自白書。自白書基本上遵循了維琪的說法:尼克愛上了達琳·貝克特,卻發現她一有機會就對他不忠。他開始跟蹤她,自白書上說,當他在塔彭斯普林斯的一個小沙灘上看見她時,忍無可忍,就殺死了她和她的情人。然後他把達琳的屍體運到布魯克溪保護區,以確保所在縣裡的命案偵探被派去處理該案。後來,他得知鮑比·喬也與達琳有染,而且哈利·道爾正逼著鮑比·喬交代信息。他確信達琳跟鮑比·喬說過有關他們的私情以及他隨後對她進行的恐嚇。於是他去見鮑比·喬,試圖迫使他閉嘴。但他很快意識到那個年輕的牧師是如此軟弱,他感到牧師為了保全自己,遲早會把知道的一切都倒出來。鮑比·喬讓他別無選擇。自白書有兩頁,最下面結尾處打著尼克的名字。
二
「沒有,一直沒有時間。」
「有可能。」
「那期小報是幾個月前出的,但是有可能。我們這裏歲數大一些的教區居民確實留著它們。我可以打幾個電話,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份。」
「他暫停了電影,莫特……就像一個人不得不去洗手間或去廚房拿瓶啤酒時一樣。」
「為什麼要去沃爾多的教堂再看一眼?你還是認為兇手與那個教堂有關係?」
「對。」
「讓我不解的還有那個隔壁鄰居,音樂聲已經把她吵醒了,但她沒有聽到槍聲。」哈利說,「一把九毫米口徑的格洛克手槍是個吵人的武器。但是如果你把槍管放進一個人的嘴裏,用枕頭捂住他的頭,聲音可以顯著降低。」
「十五分鐘,最多二十分鐘。」
「輪到我監視。吉姆值完了第一個六小時的班,我大約早晨五點去接替他。我們打算讓輪班不影響我們的工作,這樣就不會妨礙我們對其他線索的追查。不知怎的,大約七點半,一個鄰居開始『砰砰』地敲尼克的家門,但是他沒有應門。她離開后,我上前去看是怎麼回事,我聽見裏面傳出了很大的音樂聲——我是說聲音非常大,大得超出任何成人願意聽的程度,當然一個人不可能聽著那麼大的音樂聲睡著覺。於是我也敲起門來,但仍沒有任何回應,所以我就叫管理員來開門。門一拉開,氣味撲鼻而來,我馬上就明白了。我走進屋裡,看到他癱在椅子上,我檢查他的脈搏——其實根本不需要了,我關掉正播放著的CD,接著給你打了電話。然後我封鎖現場,用對講機報告,請求警局支援,並通知了法醫。」
維琪點點頭,「那意味著他暫停電影,起身,走進客廳,寫完自白書,打開CD,把聲音調大到能蓋過槍聲,然後坐下來開槍把自己腦袋打飛。聽起來不怎麼合理,是嗎?https://read•99csw.com」
哈利開始在房間四處走動,以便把周圍環境記在心裏,「你是怎樣發現屍體的?」他問維琪。
「他有可能在洗手間,」哈利說,「他有可能去廚房拿瓶啤酒。有幾種可能的場景。」
當哈利返回到尼克家裡時,尼克的屍體已經被放在輪床上。他告訴停屍房的工作人員休息一會兒,以便對屍體做最後檢查。他把固定苫單的帶子解開,把單子拉到下面。
哈利從犯罪現場手提箱里取出相機,拍下屍體、手槍和天花板上濺潑的血跡,然後開始仔細檢查屍體。
「哦,大約五點半的時候,我確實開車去那個通宵加油站小便。」她依次看了哈利和吉姆一眼,「嗨,我不能像你們男人那樣尿在瓶子里呀。」
「也許他根本沒在意。」羅克說,「也許他只想離開這個世界,根本不在意身後的事。」
哈利一言未發,返回到屍體旁。維琪跟在他身後,一臉疑惑。
「在做死人偵探的事情,哈利?」
皮特·羅克坐在辦公桌後面,聽哈利講需要更多時間的理由。維琪坐在哈利旁邊,一反常態地安靜。
「是自白書,包括達琳、那個牛仔和小沃爾多的全部三起謀殺案。」哈利走到電腦旁。在開始閱讀資訊之前,他檢查了一下附近的印表機,確認裏面有紙。然後他用鉛筆移動滑鼠,點擊列印選項,「我想要一份紙質版,以防我們丟掉熒幕上的東西。」
這是一位纖細的女人,五十五歲左右,胸部平平,一臉苦相,與衣著很匹配的灰白頭髮綰成了一個緊湊的髮髻,掠褐色的眼睛被無框眼鏡遮住,更顯得暗淡無神。她的手指上沒有婚戒,哈利懷疑沒人給過她。她桌子上的名牌寫著艾蜜莉·摩爾。
「那麼你去了多長時間?」哈利問。
哈利和維琪對尼克鄰居的走訪調查幾乎沒有收穫。僅有幾個人聽到了深夜的音樂聲,而且只有住在隔壁的那個女人曾試圖去制止。很顯然,音樂的聲音很大,足以打擾住在批鄰住宅的人們,足以掩蓋非常響亮的槍聲。
「這是唯一合理的事情。」哈利說。
維琪的聲音傳了過來,聽起來有點顫抖,「你最好到尼克·班尼武度的家裡來。」她說。
「沒有,我應該那樣做嗎?我是說,尼克被搶劫了還是怎麼了?」
「正是這個。如果在維琪開始監視、到她後來去尿尿以前,尼克還沒有開槍自殺的話,我們有這樣一種情況,即兇手有可能從後窗戶闖進屋裡。尼克的卧室里有一扇窗戶敞開著。但是我不能想像,當某個傻瓜從窗戶爬進尼克的卧室時,他會躺在那裡看電影,而無動於衷。」
五
「當然,但如果他們從後窗戶進來、出去,還是可能的。我們擔心尼克帶走證據,所以我採取的位置是可以看到他的家門和汽車的地方。我並不關心會不會有人爬進來。」
「現在還不能確定,但是我不喜歡它。」
「你認為有人把它們拿走了或扔掉了?」
「你注意到他頭髮上的羽毛了,對吧?」
「是的,確實有,哈利。但是每一種都很牽強。」馬丁用手撫摸著下巴,「尼克是個員警,是個好警察。如果某個傻瓜從他窗戶爬進來,我打賭那人要麼被銬上手銬,要麼被抬出去放進停屍車。」
「那是什麼?」維琪問。
「道爾。」他說。
維琪拿過那些照片,一張一張地查看著,「這麼說如果這是沃爾多犯罪現場的那雙鞋,那意味著他把它們穿回家,留著等我們發現,而不是把它們丟進某個垃圾桶里,對嗎?」
「音樂聲第一次把你吵醒時,你去過外面或者從視窗向外望過嗎?」維琪問。
哈利沒有理會,他開始仔細檢查尼克的各個房間。與他上次來訪相比,尼克的房間收拾得整潔多了。他來到尼克的卧室,立刻注意到床對面的電視機開著,並處於暫停位置。他認出那是按次計費的電影格式。他找到遙控器,用鉛筆按下播放鍵。電視開始繼續播放一部布魯斯·威利斯主演的電影。哈利看過這個電影,因此他知道尼克按下暫停鍵時,差不多看到了影片的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