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鑒於達琳·貝克特對你兒子的所作所為,你有多想傷害她?」她的這一開場問題把他嚇了一跳。
哈利淡然一笑,「我希望他們會,牧師。但他們只告訴我,在最後時刻他們的兇手讓他們感覺到了什麼。」
「我相信那是一種講話方式。」沃爾多牧師停頓一下,好像害怕自己再去多問似的。最後,他似乎鼓足了勇氣,問道:「我兒子死後跟你講話了嗎?」
維琪的眉毛一下子揚了起來,「回來?你要去哪兒?」
「我明白了。」維琪回答,「你去印刷商那裡,對嗎?」
沃爾多抬起頭,用乞求的目光看著哈利,「請你抓住他。」他低聲說,「抓住那個殺害我兒子的人。」
「我走之前去見他。」哈利說,「你先告訴我是否找到那份教堂小報了。」
如果她出來了她會殺死你,哈利。她會把你送來跟我在一起。
「你有一把獵刀嗎?」維琪重複道。
馬丁·勒巴倫把資料夾放下,「你認為他可能是我們要找的兇手?」
「目前還沒有刀的資訊。」哈利說。
「哪個詞?」
「兇手……難道我們不是在談論自殺嗎?」吉姆·摩根露出一臉的困惑。
「我認為是。」哈利說。他看了維琪一眼,「我想讓你做一個徹底的背景調查。我是說徹底的——一直追溯到我們這位朋友戴著尿布的時候。」他轉向馬丁,「在此期間,我為你申請搜查證,去搜查我們這個朋友的家、汽車、工作場所,所有的地方。我希望在咱們圈外的人尚未察覺的情況下完成調查。」他的下頌綳得緊緊的,「這個嫌疑犯,不能給他機會上訴或去掩蓋證據。」他停頓一下,依次看了他們每人一眼,「我希望明天下午我回來之前完成此事。」
「我們在他頭髮里發現的羽毛呢?」
「怎麼回事?」
四
霍爾眯起眼睛,「我沒殺那個女人,偵探。」
「我會的。」哈利說道。
哈利慢慢地點了點頭,「從你我所指的意義上看,是的,他跟我講話了。」
二
莫特·詹洛彎著身子,俯在尼克·班尼武度打開的體腔上方,準備取出心臟。他抬頭看著兩個偵探,「禁止嘔吐。」他面帶一絲笑容,說道,「你們要是想吐,到外面去。」他看著哈利,綻開笑容,「尤其是你,哈利。」
「我還是個孩子時,我爸爸就開始做這個生意。」羅林斯說道,他把哈利領進了主辦公室,「那時我們主要印刷商業名片和信紙,也印一些婚禮請柬這類的東西。三十年前我接班時,對業務結構做了一點調整。我們仍然經營商業名片和信紙這些業務,但我們現在的主打業務是定製印刷,就像你在找的這種教堂小報,以及一些社區劇院節目單、學校課程表、畢業典禮日程表、家庭教師協會簡報、運動會日程表等等。我們現在僱用全職人員十五名,兼職人員兩名,而當初我接班時這裏只有五名員工。」
「我需要你把印刷商的名字給我。」哈利說,「我想去看看他那裡是否還有那個小報。」
牧師的嘴唇開始顫抖,「他跟你說了什麼?請告訴我」
「誰告訴你們的?」
「他也不知道。」哈利說。
「沒有。他打來電話時我正忙著,當時沒想起來。後來,我想起來了,於是決定給他打回去,看看有沒有額外生意。」
「每一個定期指導孩子們的人都被稱為青年牧師。他們對分配宗教頭銜很大方,目的基本上是讓孩子們守規矩。但是,相信我,它們更多是名譽上的。我所做的是指導棒球訓練。」
「我想看看小報的排印件。」哈利說。
「滾出去!」貝蒂·霍爾喊道。
牧師盯著地板看了好一會兒才又開口道:「我跟司法長官說過你。那是在我兒子遇害之前,當時我以為你在迫害他。司法長官告訴我你是一個多麼好的偵探,以及你小時候發生在你身上的事。他還告訴我,你們警局有人認為死人跟你講話,因為死人認出你是他們中的一員。那是真的嗎?死人跟你講話嗎?」
「那把刀的情況呢?從我檢查的傷口看,我推測,用來殺死達琳和小沃爾多的是同一把刀。從留在脊柱上的痕迹看,我得說你要找的是一把相當大的獵刀,刀刃上有個豁口。」
「邪惡。」維琪說,「你為什麼說她是邪惡的?」
「滾!」貝蒂·霍爾又喊道。
「如果最後九-九-藏-書證明是謀殺,我差不多就可以鬆口氣了。」摩根說。
「我可能帶搜查證回來。」維琪說,「如果我必須那樣做的話,我們將去警局辦公室談話。鄰居見了會不好看的,霍爾先生——看著你被裝進警車後面。」
「你沒有公開這個信息吧?」
「我明白。」她的話似乎有些多餘,「你在那裡的時候我來應對。」她停頓一下,心想是不是應該祝他好運。不過,最後她只是點點頭。
「他一直是個好孩子,早熟,但是個好孩子。只是在後來,到了十幾歲的時候,他跟一群孩子混在一起,那些孩子在做一些不該做的事情——吸毒、酗酒,有時甚至偷東西。當然,總有一些不檢點的年輕女人跟他們一起廝混。那剛好是他母親去世后的那段時間。那段時間他最需要引導,而我一心撲在工作上。你知道,我所感覺到的只有失去妻子的痛苦,為了排解痛苦,我埋頭于工作中。我告訴自己,我必須讓這個教堂變得更大,讓它在宗教界更具影響力。我朝著那個目標夜以繼日地奮鬥,終於讓教堂達到了現在這個水準。但是當初我真正需要做的是照顧好我的兒子。那時他承受著痛苦,但我也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沒有察覺到。」
我還希望你能告訴我,其他死人都跟你說了什麼。死人的話非常、非常重要。他們能看到我們難以發現的事情。死人能看到一切,是因為耶穌已經打開他們的眼睛,讓他們看到活人無法看到的世間萬物。要是我們能知道死人知道的事情該有多好。如果真能那樣,所有生與死的秘密都會消失,我們就會了解天使。那是我所渴望的。我渴望了解天國里的事情,那能讓我繼續回應上帝的召喚。如果你告訴我死人在說什麼,你就能幫我完成這件事……
「我認為你該走了。」喬·霍爾說。他看起來不再憤怒,只是無可奈何而已。
艾蜜莉·摩爾看起來被弄糊塗了,「嗯,她就是邪惡啊。不只是沃爾多牧師這樣說,連那個可憐的男孩的父親也這樣說她。他說她是他見過的最邪惡的女人。像沃爾多牧師一樣,他也希望她受到懲罰。我親耳聽見他這麼說的。他說他兒子受到了嚴重的傷害,他希望那個女人也受到同樣嚴重的傷害。是他妻子,而不是他,希望事情趕緊了結,結果沒能讓這位姓貝克特的女人受到應有的懲罰。我為他感到難過。他在這裏做過差不多一年的青年志願牧師,看起來一直是那麼善良的一個人。」
「那是什麼時候?」哈利問。
「有問題嗎?」
「是的,我有一把獵刀,是我父親傳下來的。我不打獵,但因為感情原因我留著它,捕魚時用。」
詹洛開始依次取出每一個器官,稱重,檢查有無異常,然後放在一邊,以備隨後做進一步的檢查。
「沒有。」
哈利點了點頭。
我的兒子:
「因為目前我覺得,好像是我把他逼到自殺這一步的。」哈利看到這位年輕的協警臉上露出了深深的憂慮。
「第一次觀察驗屍?」哈利走過去,站在他身邊,問道。
「唔,我掛上電話后一想,也許他需要加印那份小報,數量不一定多,也許一百份左右。」羅林斯沖哈利笑了笑,一臉的孩子氣,「丟不起生意。而且,我這裡有印樣,很容易安排小量印刷,滿足他們的要求。」
「他們會告訴你那個人是誰嗎?」
「男的。他說自已是一個助理牧師。說他的名字叫什麼斯塔克,或是斯塔基之類的。但我一定是記錯了,因為等我打回去時,接電話的那個人絲毫不知道我在說誰。」
「你當初在教堂有多積極?」
哈利想告訴牧師他所相信的事情,告訴他兇手是一個與他的教堂有關聯的人:告訴他兇手是一個喪心病狂的渾蛋,是一顆長著雙腿、篤信宗教的定時炸彈,只待合適的環境和合適的人去引爆;告訴他達琳·貝克特傷風敗俗的放蕩行為以及約翰·沃爾多牧師正義、虔誠的憤慨,為兇手提供了他所需要的一切。不過,哈利沒有這樣說,而是直視著牧師的眼睛,說道:「我不知道。」
哈利把信疊好,放回盒中。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讓他母親繼續留在獄中。他明天會去見她,然後,周二,他會把信帶到聽證會現場,讓假釋委員會的各位成員看一看。如果有必要,他甚至可以把這些信讀給他們聽。他曾https://read.99csw.com向弟弟仿出承諾,每次去弟弟的墓地看望時也會默默重複這一承諾。而且,是的,吉米的確跟他講過話,他要求他信守諾言,繼續把母親關在裏面,以免她去傷害別人。
「許多孩子在青少年時期都陷人困境,牧師,但大多數都自己走了出來。」
維琪猛地把頭轉向這個女人,「你為什麼用那個詞?」
六
「你為什麼要打回去?」
「我們以前沒有任何理由去找它。」哈利說,「沒有任何理由。」
「當然。」羅林斯說,「排印件我們至少存檔一年,一直如此。那樣的話,如果需要重印,或者有人想看看去年的耶誕節節目都有什麼,或者如果出現了錯印或漏印的投訴,我們就能找出原始排印件。」
「你告訴我的搭檔道爾偵探,有一次她在法庭上沖你家人微笑時,你想傷害她。還記得說過這話嗎?」
她第一次看到霍爾的眼睛里閃出怒火,像他這樣魁梧的男人發怒,還真是一個令人畏懼的場面。
「嗨,哥們兒,你走開前,我要告訴你一件事。」哈利正準備離開時,盧比奧喊道。
一輛克利爾沃特的巡邏警車停在哈利的房前,另一輛四輪驅動的警車停在沙灘上可以看到他後院的位置。哈利確認兩輛車已到位后,走進了家門。
羅林斯把哈利領到一個客戶櫃檯後面,打開一台電腦。不到幾分鐘,他便調出了教堂帳號,並查看了已印小報是否還留有存貨。「正如你所看到的,我們印刷的所有小報都送到教堂去了。你知道,有意思的是,你打電話之後,我想起教堂有個人給我打過電話,也在打聽這份小報。」
「打電話的是男的還是女的?」
「他跟我說了殺害他的兇手的事。」哈利看著這個男人,不知他是否能明白,「當死人跟我講話時,牧師——如果他們確實那樣做的話——這就是他們跟我說的全部……關於奪去他們性命的那個人的事。」
七
「把刀扔掉,卻把浸了血的鞋留在壁櫥里,這不合情理。」詹洛想了一下自己剛說的話,又補充道,「那麼,都有誰知道你所掌握的情況?」
「沒有,沒有找到。我不明白,它們怎麼就消失了。這是一個沒完沒了的悲劇,從那個邪惡的女人虐待那個可憐的孩子起就開始了。」
「馬丁發現尼克的壁櫥里藏著一雙鞋,鞋底和鞋跟處有血跡,馬丁肯定這雙鞋跟沃爾多公寓里發現的帶血的腳印相吻合。」
聖器收藏室空蕩蕩的,唯一的光線從舞台後面的那扇巨大的彩繪玻璃窗透進來。懸挂在舞台上方的那兩個大熒幕定格在一個苗條、年輕的女人為一個小男孩推鞦韆的畫面上。沃爾多牧師孤零零地坐在第一排長凳上,低著頭,眼睛盯著地面。哈利走近他時,能看到他面頰上仍掛有新近的淚痕。他旁邊的座位上放著一台電子設備。
聽到貝蒂·霍爾的聲音,維琪轉頭望去。不知何時,霍爾夫人已來到涼台,並拾起了她丈夫的憤怒。
「有人告訴我們,你曾是個青年牧師。」
哈利回過頭,看見盧比奧正沖他咧嘴笑著,「什麼事?」
「沃爾多牧師想見你。他告訴我,如果你再來,請你去聖器收藏室。」
「不過,現在我們有了。」維琪說。
「眼下先保密。我希望能有幾天時間從這個角度人手,在此期間,沒有媒體來煩我。」
「你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吧。」喬·霍爾說。
「我只想讓你知道,你不需要外面那些警察。你有盧比奧·馬迪在家,不需要他們。這是實話,哥們兒。」
哈利用一根手指戳了他一下,然後解釋說他要整理一些文件,為第二天參加的一個會議做準備。
秘書打開她的名片簿,抄下地址和電話號碼,「請不要忘了,沃爾多牧師想見你。」
哈利考慮了一下,以決定該透露多少資訊,「不,我不這樣認為。但我認為他認識兇手,而且那人把他嚇得要死,嚇得他不敢告訴任何人他知道的內幕。另外我認為,那人殺死他是為了滅口。」
牧師準備問哈利一個他可能不想回答的問題,他的嘴唇一直顫抖著,「鮑比·喬感覺到了什麼?」
詹洛揚起眉毛,「就這些人?連羅克也不知道?」
出了教堂以後,哈利從筆記本中找到了採訪喬·霍爾的記錄,然後把霉爾的原話告訴了維琪,「我想讓read.99csw.com你再採訪他一次,就教堂秘書透露的資訊向他嚴加盤問,如果他承認了,給他施加壓力,質問他為什麼告訴我只有在法庭上那次想要傷害過達琳。另外你問他,為什麼他從未告訴我們他曾志願做過青年牧師。」
哈利把盛信的盒子收好。周二之前他不會需要這些信。在那以後,不管結果如何,他再也不會需要它們了。
詹洛看了一眼哈利,哈利向他微微搖了一下頭。這位驗屍員轉向摩根,「我們只是在探索所有的可能性。這是我們這裏要做的事。」
哈利看了一眼珍妮,看見她被盧比奧的男子漢氣概逗笑了。他又看著這個十二歲的小幫匪,「是的,我知道,哥們兒。但是我父親,約柯,他是個老古董,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他們總認為後援永遠不會有多餘的時候。」盧比奧輕輕地哼了一聲,哈利在盧比奧看到他笑出來之前,已轉過頭去,「給我半個小時。」說著,他進到屋裡。
「但是除了頭部的槍傷,沒有其他致死原因?」
三
「但是你沒有把這個情況告訴打來電話的那個人?」
「要是他否認呢?」維琪問。
喬·霍爾的聲音從沒有因憤怒而提高過,他的呼吸頻率從沒有加快過,他的臉從沒有漲紅過,對此維琪感到十分驚訝。整個講話過程中,他顯得平靜而克制。
五
維琪開始流覽那一頁,接著突然停了下來。當她抬頭望向哈利時,一臉震驚,「這讓我無法相信。」她說。她把資料夾遞給馬丁·勒巴倫,「我們以前怎麼沒關注這個?」
維琪迎著這個女人的目光,冷靜而沉著。她不想給這個家庭再增加痛苦,但眼下她知道必須把這一局較量進行下去。她轉向霍爾,「這是不是意味著你們不願意交出那把刀去接受分析?」
「那對我們來講,他就是嫌疑犯,而不只是一個性犯罪受害人的父親。那樣的話,你就像對待其他嫌疑犯一樣對待他。」
「我認為她很性感。」盧比奧說。
「你真的想知道嗎?」
他按下身旁電子設備上的一個鍵,小男孩和女人開始動起來。哈利陪著這個哭泣的男人一起看他的家庭錄影。熒幕上,孩子和女人都在大聲歡笑著,小男孩喊著他想盪得更高些。
「是的,牧師。那是主要原因。」
「如果有必要,我們可以去申請搜查證。」哈利說,「但首先我想讓你們倆看看這份排印件。」他從桌子對面推過來一個馬尼拉資料夾袋子,「看第三頁。」維琪拿起資料夾后,他又補充道。
「我想親自看看那把刀。」馬丁·勒巴倫說,「如果是舊刀,像他說的那樣,刀刃應該有一些很有特色的標記。」
聽到哈利的聲音,牧師抬起頭。他的臉色很不好,眼睛好像陷人憂鬱的雙頰中,一副極其缺少睡眠的神情,「謝謝你能來。」沃爾多牧師的聲音幾乎跟耳語一樣,這讓哈利覺得好像他是第一個來參加牧師兒子喪禮的客人。
他慢慢地、幾乎心不在焉地點點頭,「是的,但不是我。我放了她一馬。有人傷害了你兒子,你應該讓他們付出代價,但是我沒那麼做,我妻子也沒有,她甚至不希望法庭去追究那個該死的女人。唯一想讓那個女人為她的罪行付出代價的是我們去的那個教堂的肥牧師,以及一些為他工作的人,還有一大群教堂的會眾。他們都想把她吊在外面晒乾。他們給我們施加了很大壓力。但我妻子和兒子不想那樣。他們只想讓那件事趕緊過去。所以我們不再去那個該死的教堂。」他沖維琪苦笑一下,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看到了吧?那個該死的女人所做的事甚至把我家人的教堂都奪走了。」
哈利也沖她點點頭。如果你明白,得說你勝我一籌,他想。
維琪猶豫著,不確定她願意透露多少,「是一個為教堂工作的人。」
維琪停了一會兒,再一次觀察著這個男人。顯然對他來講,教堂比他願意承認的要重要得多。
「跟他家其他枕頭裡的羽毛都不匹配,但這並不意味著他不是從其他地方帶回來的。也許他去另一
九-九-藏-書家看一個女性朋友,跟她上了床。不過,這也意味著兇手可能用枕頭削弱了槍聲,然後又帶走了枕頭。我們只是還不知道。」
沃爾多牧師抬頭看著舞台上方的一個熒幕,又開始哭泣起來,「鮑比·喬那時四歲。」他的聲音很低,「那是他的母親在推他。七年前她去了天堂,我們的上帝那裡——癌症。」
他猶豫著,決定應該怎樣回答,「特別想。」他終於說道,「你知道,我班上有些人總拿這事開玩笑。他們在電視上見過她,見過她有多漂亮。他們所談的全都是這孩子能搞進她的褲襠里是多麼幸運。後來,當他們發現她胡搞的對象原來就是我的兒子,呃,就把矛頭指向了我個人。那些馬屁精說他是子肖其父……還有其他人……其他人則問我,我兒子是否告訴過我她的床上功夫是不是很棒,好像一個十四歲的孩子懂得那些區別似的。但是那幫小丑沒有一個需要跟我來家裡看看,看看一個過去充滿歡樂現在卻坐在房間里不想出門的孩子,一個不敢打開電視或收音機因為害怕可能聽到有關議論的孩子。他們從來沒有聽到從他房門傳出的哭聲,因為根據那個該死的學校規定,他必須轉學,必須離開他的朋友,必須去一個他誰都不認識的地方,只是因為一些家長認為,他會對他們的孩子產生不良影響,把他趕走後,學校就可以掩蓋所發生的事情。所以,是的,因為所有這些,因為她對我兒子所做的事情,因為她對我妻子和我所做的事情,我想傷害她。」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事情不會輕易結束,只要那些報紙和電視人揪住這一事件不放就不會結束。而她似乎很喜歡這樣。每次鏡頭對準她時,她似乎都很興奮。」
他對此無能為力。如果尼克的死最後證實是自殺,摩根不得不接受現實。如果哈利是對的,尼克並不是那兩起謀殺案的兇手,吉姆也得接受。命案員警也犯錯誤。你只能盡量別犯太多的錯誤。他把一隻手放在摩根的肩膀上,「去透透氣吧。這兒我來替你記錄。」
「尼克車裡的地板上有血跡嗎?」
一
「所以馬丁認為這雙鞋是栽贓嘍。」詹洛說。
詹洛點點頭,「尼克的心臟已經擴大。假如他的腦子沒有被那顆九毫米的子彈蒸發掉的話,他下次在衚衕里追趕某個孩子時也很可能會倒地猝死。即使沒有那種過度的緊張,我也懷疑他還能否再堅持五年。」
回到客廳后,哈利把裝有他母親的來信的盒子找出來,挨著他放在沙發上。盒子像一個臨時檔案櫃,來信都豎放在裏面,每封信都按收到日期排放。每年的來信從未超過一封,而且每一封都是在他弟弟紀念日當天收到。他知道他想要的那封信,那是他收到的第八封信,是在他十八歲生日過後沒幾天收到的。這是唯一一封他反覆讀了多遍的信。
哈利無奈地點了點頭,「他感覺到了恐懼……那種他擔心了那麼長時間的事情終於發生了的恐懼。」
維琪坐在小涼台上,那是哈利第一次採訪喬·霍爾的地方。她看著眼前這個建築監理魁梧的身材,以及他表現出來的與其外形形成鮮明對比的輕柔、溫和的舉止。接著她發現他的目光在他腿上停留的時間有些過長,於是決定讓他迅速面對現實。
沃爾多坐在那裡驚愕了好一陣子,「因此你認為他認識殺害他的兇手。」
霍爾把雙臂交叉在胸前,在他和維琪之間形成一道屏障,「是的,沒錯兒。」他說,「那是在她得到那個輕微的判決之後,她從我們面前走過時,低頭看著坐在那裡的我們,然後就像看一群傻瓜似的對我們微微一笑。是的,就在那時,就在那裡,我真想用雙手扼住她的喉嚨,讓她窒息,直到她的眼睛從頭上冒出來。但是我沒有那樣做。當時我什麼都沒有做,後來也沒有。她傷害了我的兒子,又逃脫了懲罰,可我什麼都沒做,沒能讓她為她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羅林斯定製印刷廠坐落在塔彭斯普林斯市的一個工業區內,這裏的商家規模都不算大,但顯然生意興隆。當哈利去家裡找到商店老闆埃德*羅林斯時,他同意去店裡開門。羅林斯身材修長,禿頂,五十五歲左右,眼睛為淺灰色,口音略帶南方人的拖腔。
維琪和馬丁·勒巴倫隔著會議桌坐在哈利的對面。維琪剛剛把她對喬·霍爾的採訪向他們做了簡要的介紹。
哈利和維read•99csw.com琪來到教堂時,艾蜜莉·摩爾還在為鮑比·喬的喪禮做準備工作。
「你的秘書說你想見我。」
約翰·沃爾多慢慢地搖搖頭,「不,我兒子在邪路上走遠了,是我幫著把他引向了邪路。」他轉過身,抬頭看著哈利,「你認為是鮑比·喬殺害了那個女人嗎?」
哈利看到自己的手在顏抖,不等看完他就把信放在一邊。他母親的瘋狂讓他無法忍受,但也觸動了他內心深處的某種東西。他想知道,自己聽見死人說話的能力是否源自於此。它是源自他十八歲時收到的這封瘋狂的來信嗎?一直以來,他把工作中發生的事情僅僅描述為一種直覺。但能否做出更多的解釋呢?是他母親的部分瘋狂通過獄中來信傳遞給了他?他覺得他永遠不會知道這個答案。
「你有那份小報的排印件?」哈利問。
吉姆點點頭,但是沒有說話,害怕自己一張口,聲音會嘶啞。
摩根離開后,詹洛探詢地看了哈利一眼。
「我自己也不太喜歡。」哈利說,「我見過幾十次驗屍,但每次都跟第一次一樣糟糕。」
「你、馬丁、維琪和我。」
貝蒂·霍爾的臉上滿是懷疑,「什麼?」她終於說道,「那個盪|婦讓我們遭受這一切后,你們現在又找上門來,說什麼喬跟她的謀殺案有關嗎?」她猛烈地搖著頭,「噢,不,你們這輩子也別想!你給我從這裏滾出去,女士。如果你們警察有誰再想跟這個家裡的任何人談話,你們最好弄張法律憑證來,說明我們必須接待你們。」
「你有一把獵刀嗎,霍爾先生?」維琪出其不意地拋出這個問題,然後等待他的反應。
「不是很積極。幾年前我指導過教堂贊助的少年棒球隊。因為我兒子在裏面打比賽,所以當他們要我幫忙時,我就答應了,最後我成了教練。」他聳聳肩,「你知道,那些事情往往就是這樣。」
吉姆·摩根看起來有些不安,古銅色的臉上現在掛著一絲灰暗。
「你能讓我拿去分析一下嗎?」
「我先看看沃爾多牧師想要說什麼,然後馬上就去。」
「沒有。」
「上午我會在外面,我得去佛羅里達中部女子監獄,可能要到下午三四點才能回來。」他直視著維琪的眼睛,過了片刻說道,「我得去見我母親。他們說如果我想反對她假釋,我就必須去見她,而且沒有其他時間。」
「我走之前去見他。」哈利說。
「這個警察想拿我爸爸的獵刀去做什麼狗屁的分析。」喬·霍爾答道。
「我很好。」珍妮回答,「盧比奧是個很棒的伴兒。」
現在你弟弟吉米己經與耶穌在一起達八年了。我多麼希望你也跟他在一起。昨晚在夢中吉米向我走來,告訴我他在天堂里,坐在上帝的腳下,看著上帝沐浴在天堂的榮耀中,是多麼的幸福。那是一個美麗的夢。在夢中,吉米告訴我,他跟你說話了,而且,你聽到了他說的每一個字。耶穌告訴他,你自小就具備這種能力。當然,死人跟我們所有人講話,但是只有少數人有能力聽見他們在說什麼。我有這個能力,現在我知道你也有。我希望你寫信給我,告訴我吉米跟你說了什麼。知道這個對我很重要。作為一個母親,我有權知道。
聽到這個資訊,哈利感到大為震驚。他回憶起自己跟那個男孩的父親喬·霍爾談話的情景,在心中勾畫著這位建築監理的形象——高大、魁梧,聲音和舉止出人意料的溫柔。這個男人曾說他只是因為他妻子才來教堂的。而現在,哈利卻被告知這個男人曾志願做過青年牧師。他還說過,他僅在一種場合下想要傷害達琳——當她離開法庭沖他的家人微笑時。但是根據眼前這位教堂秘書的說法,他至少還有另外一次。
維琪迎面看著他,「有人讓她付出了巨大代價,霍爾先生。」
「他怎麼會認識那樣一個人?我知道他走上了邪路,但是沒有走到那麼遠,從來沒有。」
「為什麼?」詹洛問。
哈利進屋時,珍妮和盧比奧正坐在涼台上。他吻了一下珍妮的額頭,抱了一下盧比奧的肩,「你好嗎?」他問珍妮。
「就在上周。也很急迫。要我去庫房看看,確保我們這裏沒有多出來的。我告訴他印刷數量是嚴格控制的,但如果我們有多出來的,我們也總是給客戶運過去。可他還是堅持要我親自去查看一下,我去看了,沒有一份多出來的。」
「牧師?」
「應該說是一種直覺,一種對他們臨死前的感覺的直覺。」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