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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池畔之死 第二節

第七章 池畔之死

第二節

被害人的身分就是電報的桑原義典,那天晚上在本廳里確認了。因為他的妻子桑原辰,早在四天前的十月二十九號,就向所屬的瀧野川署遞出尋找她丈夫的申請了。
「第二次?」
「我想他到仙台去,也是為了取材吧。寄這封電報的人,有可能是被我先生強拉去訪談,因為這樣而懷恨在心吧。」
「他的工作單位是水星通訊社對吧?」
第二天(十一月)四號的上午,丹那與島村這兩位刑警去拜訪了瀧野川的桑原家。丹那年紀三十四、五歲,身材矮小,長相樸素,沒有任何一個地方醒目。對刑警這職業來說,不起眼就成了有利的條件之一。丹那就像是這種面貌,氣質也很樸素,是個質樸無華的男人,熱愛妻子與工作就是他生活的意義。
附近兩個像是家庭主婦的女人,好像是已經知道桑原家主人的死訊,所以一起來弔喪,剛好正要回去了。丹那坐在玄關門口的地板上,聽著眼皮腫脹的桑原辰說話。她整齊的雙手並搬放在裙子上。
「雖然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可是竟然寄這種電報,我覺得這個人也太沒禮貌了。」
「有……不,這是第二次。」
同樣的電報紙也是一樣。就算知道上面的筆跡不是桑原的,只要對方推託是桑原委託他代筆,那就拿他沒輒了。不過無論如何,首先必須去發信局打聽看看。丹那一邊考慮要試著在今晚的偵查會議提出此案,一邊繼續進行提問。
島村的體格則比較壯,如果裸體的話,大概看起來有業餘相撲的關取等級。他與丹那自從三年前發生的一次黑人士兵殺人案件合作以來,這次是闊別已久的合作。
「從那一天開始就沒回來了嗎?」
可是丹那並沒有https://read.99csw.com馬上提出這件事。刑警對於偵問的要領有著十二分的把握。
話雖如此,雖說是鑒定也不能成為決定性的關鍵。就算知道為了打電報而出現在局裡的人不是桑原,是犯人X好了,那個男人只要主張「是桑原拜託自己來打電報的」,那就無話可說;畢竟現在桑原已經死了,X的話也就死無對證了。
「以前也有過一次,也是一樣很冷淡的句子……」
問題就在桑原去哪找了誰取材呢?從太太的話來判斷,公司那邊好像並沒有給很清楚的答案;然而這次取材如果屬於公司的機密,從這點來考慮的話,也能理解公司這種消極的態度了。
「我家先生是頭條新聞記者。所以常常會出門去取材旅行,有的時候也要勉強跟討厭的人見面採訪新聞。因為這是他的工作,所以也是沒辦法的吧。」
「就是啊。」丹那也有同感。那是張不會引起對方抱持親切感情,反而會先讓人有所警戒的臉。
「真是張討人厭的臉。」島村說出他的感想。
她用力搖頭。然而丹那並不老實的相信她的否認。從那封電報的文字「我再也不想看到你的臉」,這種嚴苛的語氣來判斷,在發信地的仙台那裡,應該有個對桑原懷有近似憎惡感情的人。桑原東北旅行的目的,也許就是去拜訪這個人吧。或許是關係惡化,傷害了對方的感情,結果才出現了這封電報吧。
「就我所知他沒有女人。雖然他看起來有點花心的樣子,但我覺得也就僅限於外表而已了。」
太太好像是想找人傾吐這無處發泄的悲傷吧,聽著她說話的同時,一直用彷佛很遺憾的眼神看著刑警。她揚起眉毛,挺起鼻翼,雖然寬下巴的臉上露出洒脫的表情,可是嘴唇卻薄得像紙一樣。
如果這個假設是事實的話,那看來桑原https://read.99csw.com就只能在二十七號的晚上被殺害了,當天晚上身在遠離東京地區的犯人,就有了漂亮的不在場證明,可以立於嫌疑的圈外了。
「關於他在外過夜這件事,不好意思我能請問他身邊有女人嗎?」
用紫色的墨水打上的文字第一行,記錄著局用編號。第二行則記著「一〇福島金谷川車站」,字數有十個字,表示發信地是東北本線的福島縣金谷川車站。受理日期是二十七號,受理時間則為下午三點十五分。
但是,現在情況已經忽然改變了,公司不可能不說的。接下來,就是徹底的調查桑原平時的行為與人際關係了。丹那這麼考慮著,再補充詢問之後,就借了桑原的照片與金谷川車站發出的電報離開他家了。
「我不清楚。他因為工作的關係,常常去喝酒才回家,可是好像沒有可以稱上是朋友的人。」
「請問你有印象誰對他懷恨在心嗎?」
「他到東北旅行是為了什麼事呢?」
過了一會兒的沉默后,她舔了下嘴唇又再次開口說話。
即便如此,桑原又是為了什麼目的出差的呢?
「沒有。」
「請問他旅途中用電報通知回家的情況,以前也有嗎?」
義典愛吃的東西是水煮豆腐與納豆,所以阿辰準備好了,等丈夫一回來,就馬上放到瓦斯爐上;拌好了納豆的芥子等著他,然而他卻沒回來。
丹那想起她填在尋人申請項目中的內容,這麼說道。
丹那這時候才知道什麼是頭條新聞記者。如果把這職業的性質考慮進去,那麼有人會對他這種個性強硬的取材態度產生反感也是能理解的了。接受桑原訪問的人,對他那頑固的作法感到太生氣了,所以不打那封電報就心裏不好受,這種事丹那也覺得能夠理解。但是,就算是這樣,如果把接受桑原訪談的人當成犯人,結論也下的稍微快九*九*藏*書了點,總之必須找出當事人,調查事情的原委。
太太也許是看穿了刑警帶著不滿的表情,所以這麼補充說道。
將這些種種綜合起來考慮的話,桑原或是X,應該是在列車上領到瀨上車站的留站候領電報,之後再將寄往桑原自己家的電報托給車掌,然後車掌在經過金谷川車站的時候,再將電報紙交給車站工作人員……,這樣的推測感覺應該是最合理的。如果真是如此,目睹發信人的就是這位車掌,而保管電報紙的則是金谷川車站了。總而言之,無論這僅是想象或是事實,都必須要去確認看看才行,丹那如此想著。
快要到紅色電話旁邊的時候,丹那就跟島村借了十塊錢打電話給上野車站,告訴他們希望可以聯絡上當天130次列車的車掌,然後就掛上聽筒了。這時他抬起頭,就看到煤氣箱的黑色圓塔宛如城堡般聳立在眼前。丹那的心裏忽然掠過一絲預感,似乎可以在水星通訊社得到什麼很棒的收穫,不過他卻對島村什麼都沒說。
「對,自從二十六號的十點左右他出差后,就再也沒回來了。因為以前他也常常在外過夜,所以那時候我也沒特別擔心。到了第二天二十七號的下午,我收到一封從福島縣捎來的電報,說他今天晚上回來,我這才知道原來他去旅行了。我也準備好晚餐等著他回來。」
「請問他的朋友是怎麼樣的人呢?」
「我記得是去伊豆旅行的時候。畢竟他的個性很情緒多變,有時候會打有時候又不打。」
桑原進入現在的通訊社四年了,據說他之前在熊本縣的小都市當公務員,也難怪說話的時候有奇怪的腔調。
「是要去拜訪誰嗎?」
阿辰的嘴唇緊閉扭曲,看起來個性很不服輸。
據推測桑原的屍體距離被殺大概已經過了一星期。從解剖的那天逆推回去,死亡時間大概是二十七號左右。可是,從桑原九_九_藏_書在二十七號的晚上回東京這點來看,這麼判斷的原因也只是因為收到這封「今天晚上會回家云云」的電報。所以如果大胆揣測的話,這封電報並非桑原所發出,而是犯人用桑原的名字發出的,其實桑原是在二十八號到達東京,並非二十七號,然後就這樣被帶到案發現場也說不定。
太太歪了歪頭。
刑警出來馬路后拿出照片,仔細的看了桑原義典的面貌。桑原站著,身穿短袖襯衫面帶微笑,視線有點沒對準相機的鏡頭。鵝蛋形的臉上戴著眼鏡,沒有光澤的頭髮向上梳成了大背頭,他的表情里似乎混雜了某種憂鬱與精明的狡猾。
阿辰馬上站起來,進入瀰漫線香味道的房間。接著傳來了拉開抽屜的喀噠一聲后,她馬上拿來了一封電報。打開來一看,上面寫有「今天晚上我會回來」。原來如此,這電報的文字真是冷淡。
太太一聽到那封電報歇斯底里的內容,就張大了腫脹的紅眼睛,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島村將主導權交給丹那,自己專心負責做筆記。他對速記很拿手,因為少年時代受到雜誌刊登的廣告引誘,不管什麼講義都拿來練習過,當上刑警后就派上用場了。
「喔。」
「雖然他打了電報,我也想過也許是到了上野后被誰約走,所以通宵飲酒忘記回家。但是他下一個晚上,再下一個晚上都沒回來。我打電話去他工作的地點,才知道自從他二十六號星期三傍晚離開公司后,就一直沒去上班了。因為他以前從來沒有毫無通知就連續三四天在外面過夜,這種種跡象讓我非常不安,二十九號終於去拜託警察了。」
「請問您的先生是什麼時候出門的呢?」
「對,在京橋九_九_藏_書。」
「其實太太,我們從您先生的衣服口袋,發現一封電報。」
不過說到情緒多變這點,卻和島村刑警很相像。以前一起合作的時候,他對盆栽很講究,還一副要在這上頭賭上一生的口氣,現在卻很熱衷搜集古錢,盆栽全都送人了。
「這個啊,我不知道。」
她聲音的語調變的很高亢。
這封電報和丹那的想象有差異的點,在於它並非從郵局或電報局發出,而是在車站內受理的。以常識或是習慣來說,如果是城鎮的居民,應該會先出門到城裡的郵局比較常見吧?因此丹那猜測這封電報應該是旅客所發出的。另外,他又再次想起那封感情用事的電報,寫著我不想再看到你的臉之類的,應該是在東北本線的列車內接到的。
「我什麼都不知道。因為他的個性,不太會在家裡提工作的事。」
早上阿辰因為隔壁的收音機聲音醒來,已經是八點多了。她從床上爬起來用手整理睡覺時弄亂的頭髮,一邊想著始終沒有回來的丈夫。
半夜曾有一次因為聽到計程車的停車聲而醒過來。她凝神豎起耳朵傾聽,就曉得那是隔壁人家的老公喝醉回家了。她聽見了隔壁太太粗暴的聲音,緊關上門后,從此就鴉雀無聲。阿辰又睡去了。
再想一想,一定還可以假設出許許多多的情況。丹那心想不管哪一種,好像都必須對於這封電報再仔細的進行調查。為了讓這個關鍵明朗化,就要向受理電報的福島縣的發信局局員打聽當時的情形,或是鑒定電報紙留下的筆跡才行了。
她說話的方式就像在訴苦,丹那則點頭表示同意。
「請給我看看他捎來的電報。」
「(十月)二十六號。」
她看完電視以後,翻閱雜誌到了一點多才起身,可是丈夫還是沒回來。既然不想回來那又為什麼打電報來呢?她這麼一想就愈來愈生氣,索性把飯菜推到衣櫃前面去,不高興的上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