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池畔之死
第三節
「是哪裡的徽章呢?」
它位在京橋的後巷里,所以雖然丹那他們在那棟大樓前面經過了好幾次,也都不小心就看漏了。那棟不向陽的建築物,既陰沉又寒酸,牆壁上的混凝土剝落的樣子也讓人感到非常破爛。陰暗的入口旁,掛著很多的木牌,其中一個也的確寫著水星通訊社的名字。那個字體很小,如果眼睛沒有靠很近看的話,會看漏也是理所當然。
如果剛才那個肥胖的男子說的是實話,那麼水星通訊社的頭條新聞記者曾經向某人勒索過,就應該是沒錯的事了。而且想來這個敲詐別人的人應該沒道理會將沒有意義的自殺報導藏在箱底才對。對丹那來說,要推敲出這個報導代表什麼意義是不太容易;不過從他搜集相同案件的剪報可以猜測,桑原對這女人的死亡非常有興趣。雖然還不知道這和他的死有無關係,不過必須先調查看看。
「不,他第一次被打之後,筆鋒就好像比暴力還強硬了;桑原先生好像是寫了報復性的奇怪報導吧。那個人看了以後,又來埋伏等他了。」
「嗨。」丹那盡全力在他那不顯眼的臉上表現出親切。
他露出完全整齊的牙齒,樂觀而開朗的笑了。明明還沒到那個年紀,卻已經滿口假牙了。
他打開了其他的抽屜看看。裏面的雜誌或周刊被丟得亂七八糟,把這些雜誌拿起來,就發現了中間有自行車競賽的賽車彩票。
「請問水星通訊社的位子在哪呢?」
「他是個三十歲左右的運動型男人。肩膀很寬膚色很黑,簡單來說就是受女人歡迎的那種人。我記得他的胸口別著徽章,詳細的狀況就不清楚了……」
「幾乎沒人會來拜訪他。因為會在這裏的這群人,都是儘可能不想讓客人看到辦事處才在這的。」
「這個啊,我沒有聽說。可能是頭條新聞記者這行業競爭很激烈吧,他這男的從來就不會攤開來講明;去旅行的時候,也從來就沒有說過什麼目的地。所以,就算他太太打電話來問,也只能回答到這種程度而已。」
「才怪,他反而變閑了咧,他把帽子往後斜著戴,腳翹在桌子上,還鬧著玩,假裝自己是美國電影里出現的報社記者。我想他應該是抓到什麼九_九_藏_書搖錢樹了吧。」
「圓形的。熏制的黑色台座上,寫有協字,四周環繞著金色的線。對了,協這個字也是金色的。」
道謝後人們散去,兩位刑警將桌上的賬簿一本一本抽出,開始著手檢查。不久后發現應該是向稅務署申報的副本,或是記載稿費明細的筆記本,丹那將這裏記載的出版社名字念出來,讓島村重抄在筆記本上。裏面大部分是周刊的編輯部,不過也有宗教雜誌或結核病療養雜誌的委託紀錄。這些獨具一格的雜誌到底委託桑原寫什麼呢?島村覺得很想看看他的稿子。
「最近?」
「他好像是寫了誹謗的新聞,所以有個男的找上門大吵大鬧,桑原還挨打了兩三下,這小子受到余勁的作用都飛到牆邊去了呢。」
記下十幾家出版社的名字后,島村似乎明白一切的點頭,離開了房間。接下來就是要一家一家走訪,調查出委託桑原到仙台出差的是哪家出版社,打聽出取材的目的,以及取材對象的名字。
丹那將重點記錄完畢抬頭時,那個肥胖的男子好像在等他似的,向他搭話說:「剛剛說到來打入的男人的徽章,聽說這個人記得。」
「周刊的稿費還真多。」
他的視線移向桑原的桌子。在那視線的前面,有件青銅製的桌曆。上面有兩個面對面的天使浮雕,天使的四條胳膊支撐著長方形的框架。而大到填滿那個框架的,則是26這個數字。
肥胖的男子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以認真的口吻說道。如果真如他所說,那可以推測桑原是去敲詐別人了。
「有誰聽說這件事的嗎?這兩位是刑警先生。」
「他是什麼職業的人呢?」
女性觀光客,跳阿蘇火山口
留下來的丹那,則想要再調查桌子裏面,可是卻打不開。於是他下樓到管理員室詢問,請他拿複製的鑰匙來打開抽屜。一邊的抽屜里有著沒開封的稿紙約十束,與兩束寫到一半的稿子用紙夾固定,看起來是很隨便的扔在裏面。其中一束沒有題目,而另一束則寫著很煽情的標題,但他好像看來還不滿意,所以又再加上了煽情的副標
九-九-藏-書題。刑警用眼睛掃過一遍后,視線又回到了抽屜里。「桑原先生搭乘那天晚上的列車往仙台那邊出差去了,他有沒有說過去拜訪誰呢?」
島村舔了舔鉛筆的筆尖寫下筆記。有鳥字的姓氏並不是很多,想一想也只有,鳥越、鳥羽、鳥山、鳥井,也只能想到這麼多了。
這棟建築是狹窄的兩層大樓,讓人想不到裏面會有將近二十間辦公室。儘管如此,外面還掛著有空房的木牌,從這點來判斷的話,可以推測這裏不僅有租借辦事處,租借辦公桌也是它的買賣,也就是所謂的辦公桌店。
他說得相當具體。因為丹那在協同銀行連一毛錢存款也沒有,所以也沒有關於這個銀行商標的任何知識,就覺得不妨相信這男人的陳述吧。
「什麼?」
他回想起當時的事情,好像很開心的瞇起眼睛。附近辦公桌的男人們也都停下工作,豎耳傾聽兩人的對話。
看起來桑原在這房間的人之間,不算是太有好感的人物。不管是肥胖的男子,還是周圍辦公桌的男人們,或是較遠地方的人,好像也在說著流言,表情很自在的樣子。
電視藝人的中介、廣告業者、演員的經紀人、電話應|召女郎的老闆等等,只要有一支電話與辦公桌,做生意的人們,就是使用這間辦事處的人。只要在名片上印著大樓名字和電話號碼,就能給對方錯覺,以為他是有正式辦公室的人。丹那來到這裏以前,也以為水星通訊社是這樣。
他照蕎麥麵店說的走上黑暗的樓梯,打開二樓一間房間的門。這個大約三十坪的房間里,擺著將近二十張鋼製辦公桌,中央的檯子上放著五支電話。用髮蠟將頭髮梳理得很整齊的男人緊守在電話旁,不停地用著令人肉麻的聲音講電話。
「你最後一次看到桑原先生是什麼時候呢?」
「他是上班族。因為他穿著非常講究的服裝,應該是在很不錯的公司上班吧。」
電話接連不斷的打來這間辦公室。每次打來就會由電話邊的人去接應,然後將話筒交給要找的人。買賣股票后,接著是電視藝人的推銷;就在中古車的推銷員死命纏住客人不放時,丹那發現了牛皮紙的中型信封里有好幾張剪九_九_藏_書報。這就像兇惡犯人潛伏的模樣,偷偷的躲藏在雜誌的最下面,因此引起了丹那的關注。
丹那輕輕向他點頭示意,走向空著的辦公桌。講電話的男子說著要兌現票據,聲音就像金屬般令人生厭。
「看來沒有任何人聽說過。」
「可是……」
「有兩次嗎?」他覺得這個人有點記仇記得太過分了。
剪報已經略微變色了。丹那把報紙一張張拿到手上來看,發現每一則都是關於跳進阿蘇火山口人物的相同報導,與東京報紙的小條報導相反,九州島的報紙佔了相當大的版面。翻到背面,則看到上面用紅色鉛筆,記錄了西日本新聞、長崎新聞、熊本日日新聞等等的報導。丹那坐到椅子上,讀了其中一篇報導。
「這樣啊……桑原先生他,本來好像要在第二天二十七號搭列車回來,可是他下了列車后就行蹤不明,並沒有回到家裡。恐怕是在犯人的家中過夜,第二天被帶出去殺死了吧,本部是抱持這樣的看法,請問你有沒有關於這部分,也就是他朋友的線索呢?從他能在那裡安心過一夜這點來看,我想對方那個男的,應該是桑原先生的知心好友才對……如果能得到你們各位的鼎力相助,應該就能在調查進展上得到很有力的參考信息。」
水星通訊社的辦公桌就只有一張,也就是就是說桑原就是這片小天地的主人。丹那覺得他的希望落空了,本來想要跟同事或上司見面,詢問桑原是為了什麼目的到仙台去拜訪誰,如今看來這個打算是沒辦法實行了。
他們不知道也沒關係,只要知道那男人的工作地點,之後就可以從他本人口中得知了。於是丹那感謝他們的幫忙后,就離開這個混雜的房間了。
「因為他們沒有頭條新聞記者就不用做生意了,當然要待遇優厚了。」
丹那詢問那兩個人,不過他們每個人都搖頭。大概是對於中傷別人的報導沒什麼興趣,所以也沒讀過報導吧。
他詢問靠近入口處的辦公人員。那男人好像一眼就看穿了丹那的身分,手指著牆邊窗戶旁被印刷油墨弄髒的辦公桌,很親切的回答:「就是那個,今天早上開始,大家都對那件事議論紛紛呢。」
丹那坦率的說法,並https://read.99csw.com未給四周的男人們帶來好感。他們互相耳語交談,不久后一個瘦男人似乎是代表大家,肉很薄的臉頰上浮出了不太好意思的笑容,回答刑警沒有任何人有印象可以幫上忙。與其說是沒印象,不如說桑原畢竟是個努力避談到私事的男人,所以其他人也無法得知他有什朋友了。至少在這個房間,就連一個像朋友的男人都沒有。
他回頭看著隔壁堆高了電視劇本的桌子。這時尖下巴的長臉青年忽然側著頭說:「好像有個鳥字吧。」
也許是他計劃的幽默成功的說出來了吧,自顧的竊竊偷笑。
「哎呀,這個人是頭條新聞記者。他看了報紙的新聞如果發現題材就會跑去採訪,然後把新聞賣給周刊什麼的。」
丹那重新輕輕的點頭,看著大家的臉。大概有三個人露出很好奇的樣子,可是其中一個抽煙的矮個子男人,一聽到是刑警,就毫不留情的翻白眼不理踩了。
「對,這將近半年的時間他忽然開始打扮起來。還不只是服裝而已,例如他午餐本來吃一碗蕎麥冷麵,增加成吃兩碗,或是本來抽Bat牌香煙換成抽PEACE牌等等,一切生活都變得闊綽了呢。」
肥胖的男子忽然中止了談話,扭動他的粗脖子環顧四周的桌子。
「是他的工作量增加了嗎?也就是收人變多了嗎……」
「你知道他的名字嗎?」
丹那首先想知道這篇報導是幾月份刊出的。因為反面刊載著東大寺二月堂的御水取法事照片說明,所以就知道這是三月的報導了。說到三月二日,在東京也正是鶯兒開始鳴叫的時候。為什麼這位女性要辜負春天,自尋死路呢?
日前報導,二號中午過後,跳入阿蘇第二火山口的女性身份,經過之後的調查顯示,已查明為東京都世田谷區下馬町四之七二〇號的石山真佐子小姐(二十四歲)。昨日十九號,妹妹石山美知子小姐從東京前來領回遺物。據美知子小姐表示,真佐子小姐是在上個月二十九號離開家中,自此之後便行蹤不明,於是家人就提出尋人申請。然而目前她的家屬仍舊想不到任何有關自殺的動機。九九藏書
「夏天的時候。大概是六月多,還有八月多吧。」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協同銀行的。我在他被捉住的時候看到的。」
「聽那個銀行員說桑原寫了誹謗的報導,請問你們知道是什麼內容嗎?」
「總之那個人真是氣勢洶洶,彷佛要殺人絕不能留活命,真的是一副不會善罷罷休的樣子。後來是我們把那個人的手反架起來,讓桑原先生逃走,才平安結束這事的。」
「原來如此。」
桌上的書擋夾著好幾本簡報冊與便條,上面還放著已經干透的墨水台。看來大樓的辦公人員應該打掃過了,上頭並沒有堆積灰塵。
丹那對京橋一帶的地理環境很熟悉,可是為了找出水星通訊社卻花了將近一小時。他單手拿著記有公司地址的便條,沿著門牌號碼走尋類似的建築物,卻很難找到。就算跟附近的人問路,他們也只是歪著頭疑惑而已。他們因為快中午了所以跑進蕎麥麵店,這時問了送外賣的年輕人才曉得在哪。
「來拜訪桑原先生的客人,有些什麼樣的人呢?」
「這我記得很清楚,是二十六號的傍晚。五點多吧,大概。」
「喔對。鳥……鳥……呃,我想不太起來,不過的確有個鳥字。」
隔壁一個肥胖親切的中年男子,臉色發紅的跟他們聊著。他身穿藍色的襯衫,上面系著別緻的黑色蝴蝶結,胸口的口袋裡還露出了手帕。
「你記得那個人的長相之類的嗎?」
雖然說穿著不錯的衣服,也不能就這樣斷定是在不錯的公司上班。丹那一這麼想,對方做乎也領會到他眼神的意思,馬上改口說道:「不,從服裝來判斷也有風險。桑原先生最近也都穿著很華麗的衣服,不過事實上並不是在很出色的公司就職。」
「這個啊,桑原叫他什麼來著呢?」
「那是什麼造型呢?」
他旁邊站著一個好像會打橄欖球,肩膀高聳的男人。那男人的脖子短的像陷入身體似的,一看就是很結實的體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