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哈哈……」張行聽后也不由得大聲笑了起來。
「那今天晚上就辛苦你倆了,不過,千萬別當掃帚星啊!」滕哲開玩笑說。滕哲所說的掃帚星是指誰值班的時候如果發了大案誰就被大家說成是掃帚星。
兒子說:「你肯定不是我的對手!」
滕哲、延清忍不住哈哈地笑了起來。
樊斌那圓圓的大腦袋上左右額角青筋凸現,前額愈發光亮:「胡說!簡直是狡辯!」邊說邊朝江平看,審訊時他也在場的。江平好象並沒有看到樊斌的表情,莊重地坐在那裡。
憑心而論,石星仁並不是一個情緒型的人,一個情緒型的人是不可能幹好刑偵大隊長的。但一百多號人的隊伍,光靠思想工作,光靠說服教育,要把這支隊伍帶好,有時是勉為其難的。雖然警察隊伍是准軍事化的隊伍,但這支隊伍並不單純,成分複雜,有的人與上層的領導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大事干不好,小事不願干,但又要把位置佔著,作為大隊長的他又沒有辦法使這些人挪動地方。這逼得他有時不得不發雷霆之怒,以震懾一方了,久而久之,也就變成習慣性了,以致在他主持的每次會上都會讓個別人感到難堪。而這也使得一些人在心中根植了對他的仇恨。
滕哲待兒子把作業做完洗漱上床睡覺后就將這一首冠以《伴讀》的標題貼在了自己喜愛的一個網上論壇里去,上網上文學論壇發貼跟貼或者在遊戲網站下下圍棋是滕哲的業餘愛好。發完貼子后滕哲本想再在網上下幾盤圍棋,但心裏尋思著已經答應了一早要帶兒子到山上去轉一轉,呼吸一下新鮮空氣的,於是也就早早地休息了。
大隊長石星仁中等個子,從長相上看,外面的人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這是個破了很多大案要案疑難案件的刑偵大隊長,平時話不多,本來沒有什麼特色的臉上卻總是顯出很威嚴的模樣。不過對紀律要求確實特別嚴,就說這個開會吧,以前如果說九點開會,最起碼也得到九點一刻以後人才能到齊,但自從他當了大隊長后,一說開會,沒有任何人敢遲到一分鐘。有一次副大隊長江平遲到了幾分鐘,當著全大隊十多個中隊、科室負責人的面,石星仁看了他一眼,只說了一句話:「你來幹什麼?出去!」——冷硬的聲音里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然後繼續會議內容。而江平呢,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後還是離開了會議室。
「你們在物證檢驗上還有什麼想法嗎?」石星仁從旁邊江平放置在桌上的香煙盒裡拿出一支香煙放在鼻孔前嗅了嗅。他不抽香煙,但喜歡聞煙草的味道。
「都說是死了,誰知道他還是活的,再說這麼冷的天,他居然躺在地上。」延清辯解道。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啊!」
「哈,挺機靈的模樣哩!你們玩一會吧,我走了啊。」歐陽之淳向滕哲與韓雪道別後就走了。
「陰|道內查到的精|液成份雖然與高原的血型一樣都是A型分泌型,但不一定是高原留下的,最好是送到省廳總隊去作DNA檢驗。」滕哲說。
「那有什麼?不是滕老師你鑒定為他殺,他們能破案嗎?」延清不服氣地說到。
昨晚陪著兒子做了一晚上的作業,雖然現在提倡素質教育了,但學校的老師卻還是象原先那樣把學生的家庭作業布置得很多很多,素質教育只不過是一種理想而不是現實,現實是升學率與這個學校在社會上的聲望成正比,進而影響到生源,進而影響到這個學校評定等級,進而影響到獎金以及教師的職稱等等。滕哲晚上只要有時間都要陪著兒子一起做作業,給以適當的提示,要不這麼多作業不知要做到什麼時候,弄晚了睡眠不足又得影響第二天的學習啊!望著燈下的兒子,滕哲不由得生出一份憐惜,這麼小的年紀卻要過早地承受著未來的重負啊!想著想著,腦海里突然湧出一首詩來:
妻子還在那裡喋喋不休地埋怨著,滕哲坐在石凳上喘著粗氣傻笑著。
「哦。」韓雪問到:「今天還加班啊?歐陽處長。」
「在發案前高原與王莉的最後一次性行為是什麼時候?」石星仁的問話讓參与審訊高原的幾個偵查員都低下了頭,沒有人敢吱聲,對涉及案情的一個關鍵問題的遺漏一下子讓大家如坐針氈,以為又要挨一頓劈頭訓斥了。
周末。西斜的陽光從窗口擠進室內渲染得辦公桌與地面一片斑駁,窗台上的幾缽花草隨風晃動給這一片斑駁得以翹首弄姿的機會。痕檢員張行終於忍受不了這種戲弄將窗帘唰的一下拉伸開來,把擠進窗內https://read.99csw•com的陽光又推了出去放任它們在窗外浪漫地遊盪。早上出勘的兩起入室搶劫案的現場勘查資料已整理完成,看看下班的時間也快到了,張行不由得哼起了小調。好幾天沒有見到女朋友了,今天是女朋友的生日,約好了幾個朋友到酒店去一起祝賀祝賀的,中午休息時已經到糕點店訂了一個生日蛋糕,還在皮具店買了一個別緻的坤包,待會下班時順路到花店去再捎帶上一束鮮花,晚上是要好好樂呵樂呵的,可也別缺了浪漫的情調啊。這會張行邊哼小調邊收拾辦公桌上的物件在作好下班的準備了。
沉默了一會,石星仁冷峻的目光向在坐的人掃視了一遍后說:「如果大家沒有其他的問題,我把下一步的工作作一下安排,一、技術科再對現場進行一次重新勘驗,問一下高原,他家裡有什麼貴重物品丟失沒有,看一下現場上還能發現什麼有價值的痕迹物證,把提取的陰|道分泌物立即送總隊作DNA檢驗;二、案件的偵查工作由大案隊探長李吉負責,要對現場進行細緻的走訪,案發現場的那棟單元樓每家每戶都要走到,每個人當天晚上的活動情況都要了解清楚;三、要對高原當天的活動情況作進一步核實,對王莉當天的活動情況作進一步的調查,對其夫婦關係進行了解,對與當事人有關的人和事都要一個個地走訪到,一件件地查清楚。看大家還有沒有其他的意見,沒有的話就馬上開展工作。」
「高原當天晚上回家的時間查證了沒有?」石星仁問。
「嘿嘿,還不是看武打片看多了,潛移默化啊!」滕哲說。表面上看滕哲是樂呵呵的,實際上看到兒子成天抱著武俠小說在看,盯著武打片以及一些荒誕故事片在看,心思沒有用在讀書學習上,成績一直保持在倒數前幾名,心裏也一直在焦慮著的,但又真沒時間靜下來好好考慮一下兒子的學習問題。
滕哲一愣,但馬上就一副淡然的樣子說到:「大案隊起了很重要的作用嘛,當然得評功,我們現場勘查不仔細,遺漏了重要物證,怎麼能評功呢?」
「這麼說來,他不是把他以前說的是他用手捂死他老婆的說法推翻了?」江平皺了一下眉頭,每說一個「他」字他都停頓一下,好象是有什麼東西卡住喉管非把要它吐出來才順暢似的。
「嗯。」滕哲說:「是市國土局的一個女同志,被人捂死在家裡。」
十時差五分,滕哲、延清、張行等技術員走進大隊會議室的時候,教導員牟思其、副大隊長江平、大案中隊長樊斌、探長李吉、審案中隊長鍾明以及幾個偵查員也陸陸續續走了進來。
「啊……不會吧?又是一起啊?」張行的嘴張開了半天沒有合上。
其實滕哲心裏並不舒服,一聽到別人說待遇呀、榮譽呀什麼的,他總會泛起一種鬱悶。從醫學院一畢業就在公安局干法醫,近二十年了,四年前才由副科長提為科長,這個科長職務其實就是一個正股級,與一般的科員從級別上來說沒有什麼兩樣。本來大學畢業生工齡滿十五年可以晉陞為副主任科員的,但在他工齡剛好滿十五年的那一年這一政策又停止了執行,而他的同學在醫院或教學單位工作的至少是副主任醫師或副教授了,在行政部門工作的同學混得再差也是正科級了。他也想能得到上級的賞識,提拔個什麼大隊長副局長局長什麼的也好在同學面前風光風光,可領導們雖然經常說他是技術專家技術權威在全市公安系統的刑事技術隊伍中業務能力最強能為分局爭光,市局領導也經常因為其他縣市區發生重特大疑難案件而直接點名叫他前往參加會診,但一到考察提拔領導幹部時卻總也輪不到他,也就慢慢心灰意冷了。他經常在科室同事面前調侃說:「我們法醫相當於我們紅嶺市副市長,嘿,至少是市長助理!知道為什麼嗎?嘿嘿,市長的主要精力在於管陽間,而我們呢,是管陰間的啊!」
歐陽之淳說:「我今天加班,到單位上去。」看到韓雪有些不解,歐陽之淳接著解釋到:「我每天上班都從山上走,我家住春苑小區,正好穿過這座山,相當於早鍛煉了,到單位后再沖個澡,換換衣服。每天走上這一趟后精神也好得多了。」
滕哲回答:「胃臟是空虛的,從現場情況看她當天下午沒有吃飯,廚房內飯鍋里的米飯沒有動過。」
「哦。」歐陽之淳沒有再問什麼,說:「那我走了,還得趕去上班呢!哦,那是你兒子吧?
九*九*藏*書長得與你一模一樣啊!」「搶什麼被條?」看著他們在不停地笑,張行疑惑地問到。
「哈哈,砸過來吧!那可是國有資產啊!國資,懂嗎?你知道刑法中故意損壞公私財物罪是哪一條嗎?」張行做出一副臨危不懼的模樣,隨即又湊近滕哲嘻笑道:「嘿嘿,滕科長,那人是病死的吧?」
短暫的冷場后,石星仁又問到:「現場勘查在痕迹檢驗上發現有什麼情況?」
「這小子,到哪裡揀些言辭來賣弄啊?」妻子感到有些驚訝,平時在家裡與大人沒多少話可說的兒子,這一出門來就變得有些伶牙俐齒了。
石星仁說:「鍾明,李吉,你倆誰來談談檢察院退偵后案件審查的情況?」
滕哲說:「我們是通過測量屍體直腸溫度推算出來的死亡時間,死亡時間應當是晚上九點鐘左右。如果高原確實是凌晨兩點過鍾才回到家裡的話,那麼作案人就肯定不是他!」
滕哲面對妻子兒子,總有一種隱隱約約的愧疚感,每有閑暇他都願意與家人呆在一起,總想彌補一下平時因忙於工作而對家庭的缺憾。雖然他很清楚一踏入警察這個職業就意味著奉獻與犧牲,但他對宣傳機構連篇累牘宣傳的那種所謂奉獻精神卻又很不以為然,他以為一些宣傳機構總要把一些人們本該做的在職責之內必須做的事情拔高到什麼奉獻更甚者把一些平常人神話為不食人間煙火的英雄其實是對奉獻精神的一種褻瀆,以至有些人做了一點事情就認為自己是在「奉獻」了,把自己做的工作與別人一比較,看到別人因為「奉獻」得到榮譽得到實惠而自己沒有得到就認為吃虧了。他覺得,其實警察首先是一種職業,現實中最應當提倡的是一種敬業精神,一種職業道德,一種社會責任,更是一種人性!一個不尊重法律的警察絕對不是一個真正的警察,一個有責任感的警察,一個出色的警察。一個沒有親情觀念的人也絕對不是一個真正的人,一個有廉恥心的人,一個有品位的人。那種面對自己的親人得了重病需要急送醫院救治而不肯用近在咫尺的公車非要帶著自己的親人去打的士去蹬自行車乃至不管不顧非要到單位去加班干那些並不緊急的公務的人,其實實質上是對人性的背叛!但理性的認識並沒有冷淡滕哲對工作的狂熱與執著,一旦真閑下來時他又感到無所適從心煩氣燥寢食不安,正如同他每年的休假本來是十天而他在家中獃著會每天幾個電話詢問單位的工作情況最多不超過三天就急著返回單位上班一有任務就心定神怡精神飽滿兩眼放光。
鄢仁對張行瞪起兩眼,舉著手中的相機做出要砸過去的樣子。
「不清楚。」滕哲說完又補充到:「我們干技術的,現場勘查完后就不管事了,破案是偵查員的事情。」
探長李吉說:「高原稱在他把床上的被套床單換下來后,用拖把把卧室與客廳的地面都拖了一遍,另外,他與妻子平時回到家裡進門前都要把拖鞋換上。」
雖然石星仁對這個案件的前期偵破工作已經很不滿了,但他還是強忍住了自己的情緒。剛從黨校學習回來,對自己的下一步安排也有了底,局領導找他談話時一再要求他在近期要把握好自己的脾氣,不要輕易訓斥人,免得造成不必要的麻煩。他知道,自己如果再坐在這會場上的話把不住真的又要發脾氣了,於是也就把平時要大家都發表看法分析一下案件性質犯罪嫌疑人的特徵作案人數作案方式等等什麼的然後都要向教導員牟思其徵求意見后才散會的慣例取消了,把工作安排完后就匆匆地離開了會場。
這邊歐陽之淳在問滕哲:「案件進展如何了?」
「好啊,是算有沒有桃花運吧?」滕哲笑到。
石星仁坐下后朝牟思其點了一下頭打了個招呼,然後說:「都到齊了啊?牟教導員,開會吧?」
憐兒燈下坐,朗朗幾聲讀。
窗台上,幾缽花草長勢很是茂盛。滕哲養花草與別人不一樣,一般人都注重的是花,而他鍾愛的是草,是那一簇簇的綠色,他把那一簇簇的綠視為生命,他認為綠越茂盛生命也就越茂盛,而花只是一種點綴,有無於他都無所謂,所以他從不知道什麼叫剪枝,就是長上一些野草他也覺得爽眼、愜意。由於不知曉養花草的門道,有時為了想讓一些花草嫩綠一些、水靈一些就不停地澆水,誰知卻經常好心釀成大錯,把一個個鮮活的生命澇死了,事後總會叫他後悔不迭。
「誰說我要哭了?工作就是快樂嘛——這是科長您老人家九_九_藏_書經常教導我們的啊,我可是時刻銘記在心中的喲。」張行嘻笑著說,接著朝鄢仁做了一個鬼臉:「不過,『閹……人』嘛,都喜歡跟著別人學舌。」張行故意把「鄢仁」兩字念走調。
滕哲站在窗前,看著眼前的一簇簇綠色,心裏想著這個星期天該帶著兒子到山上去轉轉了,兒子呆在家裡看一天的武打片不如到山上去感受一下自然風光,呼吸一下新鮮空氣,這樣對孩子的身心發育也有好處。
突然的一陣加速度已經弄得滕哲上氣不接下氣了,只得慢慢走上前在兒子停留的地方找了一個石凳歇息。過了一二十分鐘,妻子也氣喘吁吁地跟了上來,埋怨道:「你們父子倆跑得這麼快乾什麼呀?平時也沒見你們好好地鍛煉過,閃著腰崴著腳怎麼辦啊?」
滕哲抬頭一看,馬上站了起來:「歐陽處長,你好!」
星期天一大早滕哲就與妻子帶著兒子到位於城市中心的森林公園去了。
看到滕哲、延清、鄢仁等人回到辦公室,張行迫不及待地問到:「滕科長,不是殺人案吧?」
「滕科長,我聽說高原那個案子大案中隊樊隊長評了三等功,往上報了,為什麼沒有給我們科的人報功呀?」張行突然轉移話題向滕哲問到。
石星仁問滕哲:「對死亡時間有什麼解釋?」
鄢仁說:「問延清吧,延清把人家的被條都搶走了啊。」
「高原發現王莉死了的時候,王莉身上沒穿衣服?」滕哲覺得鍾明的彙報中在這個環節上沒有說明白。
歐陽處長剛走,滕哲的手機也響了起來。是大隊綜合科的小劉打來的,他說王莉被殺的那個案子因為證據不足被檢察院退回來補充偵查了,石大隊長通知十點鐘在會議室開會研究案件。
兒子開始打抱不平了:「媽媽,你看我老爸只有招架之功已無還手之力了,你還不罷休啊?行行好吧,得饒人處且饒人呀!」然後雙手抱拳,作了一個求饒的姿勢。
樊斌插話道:「這肯定是法醫鑒定的結論錯了,對死亡時間的鑒定以前在其他案子上也出過錯的!」說完后左右看了看,見沒人附和,頓時覺得很是沒趣,呆在那裡不吭聲了。
「什麼會不會的?唉,看來今晚又得加班啰。」鄢仁知道上午張行的女朋友電話約他晚上一起吃飯,故也跟著延清起鬨。
「我和鄢仁。」
一家三口漫步在這林中小道上,沐浴在這天然氧吧中全身心地愉悅著,林中的小鳥歡快地啾啁著,不時有人在大聲地「啊——咿咿——」地吊著嗓子,黛綠色的山嶺也傳來忠實的回應。
「難怪得,餐桌上擺放著玫瑰花。」張行終於有機會插上了一句話。
滕哲說:「馬上就走。」隨即問到:「今晚誰值班呀?」
江平又皺了一下眉頭,冷冷地朝鐘明瞅了一眼,在人們毫無覺察的情況下眉頭又舒展開來了。
面前的這個女人四十歲左右的模樣,一身運動衣,足穿一雙運動鞋,額上淌滿了汗珠,她朝滕哲的妻子點了一下頭,問到:「這位是嫂夫人吧?」
十點差一分,大隊長石星仁走進了會議室。江平起身將旁邊的椅子挪了一下,待石星仁坐下后也跟著坐了下來。
「哈,高興什麼啊?是不是皇上老兒要請你赴御宴啊?」鄢仁進門就舉著相機對著張行作出拍照的姿勢。
是啊,科里的民警現在越來越怕發案了,已經三個多星期沒有得到休息了,如果又是一起案件,這個周末又要泡湯了。
「殺人的動機是什麼?」歐陽之淳問。
歐陽之淳說:「手裡有個案件要處理。」又轉向滕哲問到:「聽說你們最近在辦一個殺人案件?」
「晚飯怎麼解決?」
「話說滕哲科長、延清大法醫一行經過繁華的延安東路,驅車來到了河濱公園時……」鄢仁忍不住,裝模作樣地說起書來。
「說這麼多幹什麼,技術歷來就是為偵查服務的,知道嗎?」滕哲笑笑,說完就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去了。
受四處晨煉的氣氛感染,滕哲與兒子也比起了賽跑。正跑得歡暢時,忽然發現前面一百米遠處的一棵樹杈上弔著一個人,兩下肢在不停地掙扎,上半身被濃密的樹葉遮擋住了,下半身也被一些雜草和灌木叢遮擋得若隱若現看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滕哲心裏咯登了一下,情知不妙——有人要自殺!要知道這山上每年都有幾起上吊自殺的案件發生啊,就在兩周前還有一個人跑到這森林深處服毒自殺呢,到現在這人是哪裡的都沒查清楚。這人呀,連自殺都想找一塊風水寶地哩。
「滕科長,還不下班啊?」延清走進辦公室來問九-九-藏-書到。
兒子看到父親突然加快速度也不甘示弱,跑到前面后看到父親沒有跟上就停下來向後面大聲地叫到:「哈哈,老爸,不行了吧?咋不追上來啊?」
牟思其微笑著也點了一下頭。
「不一定吧?我中學時可是校羽毛球隊的主力呢!」
滕哲說:「嘿嘿,一副傻樣!」
「高原講他以前也沒有說過是他捂死他老婆的,他說是樊斌隊長告訴他法醫鑒定他老婆是被捂死的,他覺得反正怎麼死的都是他造成的,所以就在筆錄上簽字了。」鍾明說話的語氣就好象是被江平傳染了一樣,每說一個「他」字也都要停頓一下。也許他覺得要用這種語氣的對應才能更好解答江平的提問吧。
「啊!還有這麼多講究呀?哪天給我算一下吧,滕科長。」延清央求到。
滕哲說:「大案隊在辦理,說是她老公殺的。」
滕哲滿肚子的不高興,心裏罵到:「混帳話,以前錯能代表這次錯嗎?」
「高原說王莉平時睡覺都是光著身子的,習慣裸睡。」李吉馬上解釋到。
「叫路口的館子送盒飯來。」
不過話又說回來,幹了這麼多年的法醫工作,什麼樣的死人都看過了,這人啊,不管你活著的時候再怎麼風光,再怎麼煞費苦心、絞盡腦汁,似那樣密匝匝蟻排兵,亂紛紛蜂釀蜜,急攘攘蠅爭血,到頭來,也就是那麼一縷青煙、一堆白灰。這一想,很多事情也就想開了。
以為要挨一頓劈頭訓斥的,卻突然就散了會,大家一顆懸著的心都放了下來。江平掛在臉上的是一副微笑,但從臉上肌肉時不時的抽|動來看他是窩了一肚子的火了。石星仁在會上雖然沒有發脾氣,但臨陣換將沒有與他商量,說明石星仁對這個案件的前期偵破工作已經極為不滿了。樊斌雖然被從專案中撤了下來,心裏也不舒服,但看到江平在笑,他也就跟著笑。樊斌從一參加工作就在江平的手下,江平在當派出所副所長時樊斌是那個派出所的民警,江平調到大案隊當中隊長后就把樊斌要了過來,當副大隊長后就推薦樊斌當上了中隊長。多年來形成的一種默契就是江平笑樊斌就笑,江平生氣樊斌臉上就陰雲密布。
「放心吧,我值班是壓得住邪的,我命帶煞星啊!嘻嘻……」延清嘻皮笑臉地說到。
兒子說:「嘻嘻,那是哪個時代啊?都過來這幾十年了,你知道拳不離手、三天不練武藝生的道理嗎?」
滕哲與妻子撲哧一下都笑了起來。
技術科共六個人,兩個法醫,兩個痕檢員,一個照相員,一個文檢員。在這個城市的的中心城區,在這個常住人口有五十多萬人的城區里,對在這個科室工作的民警來說,工作壓力確實很大,特別是法醫,除了要出勘刑事案件現場外,每年都有三百具左右的非正常死亡屍體需要檢驗,這些需要檢驗的屍體涉及交通事故、工傷事故、非法行醫造成的死亡、以及其他一些非正常死亡的案件,還有千余例的活體損傷程度的評定,加之平時的一些保衛工作、突發事件的處置以及什麼什麼的中心工作呀專案工作呀也要從這個科室抽人,所以這裏的工作從來就沒有八小時的概念。前兩任科長因承受不住工作壓力,一個辭職做生意去了,據說混得還不錯,另一個找關係調到其他部門去了。
歐陽處長向韓雪伸出手去握了一下:「歐陽之淳!」
明月清輝冷,岑山有似無。
滕哲加快速度猛跑上前,及至跟前卻又立即打住了。眼前的景況讓他不由得暗暗發笑:呵呵,原來是別人在攀著樹杈作引體向上搞鍛煉呢!
「他媽的,又是一起他殺!」延清接嘴答道,並悄悄地對著鄢仁眨了一下眼睛說:「你還是檢查一下你相機的電池夠不夠用吧,看來屍體解剖起碼得要三四個小時才完得成哩,別到時候你回來拿電池,我們又要在那裡乾耗著。」
張行說:「餐桌上的碗、杯子、酒瓶上只顯現出死者王莉的指印,在卧室內靠床的部位發現有一個殘缺的皮鞋印,但無鑒定條件,門窗沒有撬壓和攀爬痕迹,室內抽屜箱櫃也沒有撬壓和翻動痕迹。」
鍾明答到:「已經查證了!那天下午下班的時候,他們單位的幾個同事約起一起到飯店吃飯,包括高原一共五個人,其中有一位女同事。四個男的喝了兩瓶白酒,女士沒喝。飯後幾個人就在飯館的包房裡打起了麻將,一直打到十二點半鍾。把女同事送回家后,幾個男的又到小吃街夜市吃了宵夜,喝了兩瓶白酒還有十多瓶啤酒。高原的幾個同事都說他當時醉得很厲害,他們招來計程車送他回家
https://read.99csw.com,下車后一起攙扶著他到了他家門口,看到他拿鑰匙開了門進了屋後幾個同事才離開的。那個時間大概是在凌晨兩點十分。另外……」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下午技術科接到大隊值班室通知,說有群眾電話報稱在河濱公園那裡死了一個人,要求技術科派人出勘現場。滕哲、延清、鄢仁等人去了后看到有一個人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頭上蓋著一塊紙板,圍觀的群眾說這人已經躺在這裏很長時間了,估計已經死了。待鄢仁拍完照后延清去揭紙板時這人突然坐了起來說「誰搶我被子?」並握緊雙拳做出要與人比試比試的姿勢,見是警察還恨恨地說了一句:「警察也不能搶別人的東西啊!」原來那人是一個乞丐。延清遭此突然襲擊,呆在那裡半天沒回過神來。
韓雪看到他們在談工作,知趣地走到一邊去與兒子說話去了:「你看那邊好多人在打羽毛球,哪天我們也把羽毛球拍帶上來打打吧。」剛才聽到歐陽之淳每天都要鍛煉,韓雪心想自己也該鍛煉了。
兒子站在旁邊一副大人口氣說到:「唉!這警察啊,怎麼總也沒有星期天呀?」
滕哲馬上向妻子介紹到:「韓雪,這是市紀委的歐陽處長。」
鍾明把案件卷宗翻開,把筆記本打開,然後說:「檢察院退偵的原因是法醫鑒定死亡時間是晚上九點,但高原是凌晨兩點才回到家裡的,故以案件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為理由退了回來……」
鍾明待樊斌說完后停頓了一會,看到沒人說話了,就繼續說到:「案件是前天退回來的,昨天我們工作了一天,經過審查卷宗,並再次提審嫌疑人高原,高原說是否與其媳婦王莉扭打已經回憶不起了,他說那天晚上好象是做了一個惡夢,夢見與媳婦打了一架,然後就驚醒過來,發現自己睡在客廳的沙發上的,那時天色還沒有完全亮,他上了一趟衛生間后又回到沙發上睡著了。再次醒來時已是九點過了,就去洗漱,洗漱完后準備去上班,走到門邊時看到媳婦王莉的手提包還放在電視柜上的,心想莫非王莉也睡過頭了,就進卧室去,發現王莉的嘴角上有血,人已經死了,很是驚恐,他說怕是自己醉酒後撞下禍了,就把王莉嘴角的血跡擦洗掉,給她穿上衣褲,並把床單被套換了。大約在九點半鍾的時候給王莉的母親打的電話,說王莉生病了,起不了床。」
滕哲與歐陽之淳是因為工作上相識的。當時歐陽之淳在主辦一起銀行女行長的經濟案件,在對這個女行長「雙規」時女行長趁大家都沒注意的時候跳樓自殺了,死者家屬一口咬定是被紀委的人害死的,說是為了殺人滅口,掩護真正的罪犯。當時歐陽之淳的壓力特別大,後來還是滕哲去作了屍體檢驗,結論是跳樓自殺后才幫歐陽之淳解了圍,不過歐陽之淳也因為這個事情受到了處分。
妻子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就你們的事多!」
韓雪問:「歐陽處長鍛煉啊?」
滕哲一看時間,九點二十分。對妻子尷尬地笑了笑,說:「嘿嘿,馬上要去開會了!」
鍾明停頓了一下,喝了一口茶,然後繼續說到:「高原還講那天中午王莉打電話給他,問他今天是什麼日子,他說不清楚。王莉叫他下班后就回家,下班時因同事相約他就忘記了。在飯館喝酒的時候王莉打來了不少電話,因為手機設置在震動上,並且是放在提包內的,提包又掛在包房內衣帽架上的,高原沒有聽到。他現在回憶說那天可能是他們結婚十周年紀念日。」
這座城市是圍著這個國家級森林公園鋪開的。這座城市的精氣神也全聚集在這個森林公園裡。每天東方剛剛發白就會有許多人從四面八方往這個山上聚集,跑步的打太極拳的做體操的打羽毛球的舞劍的到山上來取山泉水提回家裡作飲用水的提著鳥籠玩著健身球在山道上溜達的……茂密的森林給人一種心曠神怡的感受,外地人到了這裏都說羡慕啊你們這裏居然有這麼一個天然的氧吧啊。
「算啦,別逗小張了,你們沒看到小張要哭了啊?」滕哲笑了起來,在這些年輕人面前,滕哲多數時候是表現出一副長者的姿態。
「亂說,命帶煞星可不好哦。知道什麼是煞星嗎?命理術中所說的煞星又叫凶神惡煞,有羊刃、咸池、孤辰孤宿、亡神、六甲空亡、十惡大敗等等,一般都主凶,這可不得亂說呀。」滕哲故作嚴肅地說到。滕哲曾經鼓搗過一陣易經、命理什麼的,有時還找著給人算命呢,不過鬧了一段后也就再沒興趣了。
石星仁又問:「胃髒的解剖情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