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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三章

這位叫趙芳的女子立馬站起身來,走到卧室的門邊,指著門框答到:「就在這裏!」說話時就象嘴巴關不住風一樣發音很含糊。又指著門框附窗橫欄上一小塊脫落的油漆處說:「你看這漆都掉下來了!」通往卧室的這道門已經御了下來停放屍體了,門框上附窗橫欄上油漆脫落的痕迹並不顯眼,要走近了注意觀察才能看得出來。
「交給江大隊長的,他分管我們科嘛。」
「你這是什麼話?哪有你這麼說話的?」這浙江人有些惱怒地說到。
這是一個兩居室的住房,在住宅樓的三樓。派出所的兩名民警已經在客廳內候著了。
這浙江人一聽,臉唰地一下慘白了,嘴裏嘟囔著:「你別嚇唬我。」
經過審訊,死者的老婆承認了是她勒死了自己的丈夫。平時他丈夫有服安眠藥的習慣,每天晚上睡覺前她都把三片安眠藥化水后遞給他吞服,這次她用了九片安眠藥,看他睡熟后就用晾衣服的尼龍繩子把他勒死了。
驀地,滕哲看到了她顯露的手掌外緣好象有一道紅線一樣,就叫她把手伸過來,一看,這女子兩隻手從虎口到手掌外側的掌面上都有一條明顯的橫向條狀瘀血斑,心裏頓時有了底。遂叫過李吉來要他把人帶回大隊審查。
技術科副科長堯天真休完假后回來上班了。堯天真從事痕迹檢驗工作已二十年了,在副科長的位置上也差不多有十來年的時間了。不過他一直不願擔任什麼領導職務,他說並不是他嫌官小,只是他不習慣從事管理工作,只要有現場出勘,就覺得充實。他曾幾次提出辭去副科長職務,因他父親離休前曾經是市局的副局長,現任局領導怕老領導怪罪,故辭職申請也就沒有批准,而堯天真每天上班有現場就去出勘,從來不關心科里的管理事務,所以誰來擔任科長他都無所謂。
「槍彈損傷是入口小出口大,他連入口出口都沒有搞清楚。」黃一生說。
「我正在給小延改簽定書呢,你看他把入口出口都搞混淆了。」黃一生說完從桌上拿起屍檢報告雙手遞給滕哲。
「這麼看來,你是巴不得她自殺死了才好哩!對吧?」滕哲冷眼瞅著他。
李吉說:「沒有什麼好的線索,只是我們在現場走訪時了解到一個情況,發案當晚九點鐘左右有人看到同住一單元樓的一個叫曾好的急匆匆地從樓梯口跑出去,就象後面有人在追他一樣。緊接其後面有一個中年男人也從樓上下來,這走在後面的這個男人穿一件黑色風衣,白襯衣上打有領帶,這人不是這個單元樓的住戶。走在前面的曾好現年38歲,與死者王莉一起都在市國土局工作,並且是王莉所在科室的科長。曾好自稱當天下午一直到晚上都與朋友在一起喝酒、打麻將,半夜十二點過鍾才回到家中,找到當天與他一起玩耍的朋友了解也證實了這個說法,後來再找到提供情況的這個人卻又說當晚在樓梯口遇到的可能是曾好,但不敢確定。據他們單位領導說曾好其人表現很優秀,是單位的業務骨幹,平時在單位里作風嚴肅,從不與女同事說笑,而且組織部門正在對他進行考察,準備提拔重用。對這種人進行審訊目前沒有什麼證據,萬一搞錯了還不知道怎麼交待呢。」
「嘿嘿,我就是跳下去也要把你捎帶上的!」張行的嘴是從來不饒人的。
「什麼地方錯了?」滕哲看完后沒弄明白黃一生所說的錯誤在哪裡。
上到二樓,一間房門敞開著,門口也圍滿了人,滕哲說了聲:「請讓一下!」待圍著的人群讓出一條道來后滕哲就走了進去。
聽說沒有什麼問題,滕哲就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滕哲忽然覺得在屍體旁邊哭泣的女子的哭聲象是沒有進入角色的演員一樣,遂倒了回來,問李吉:「那個女子是誰?」
筆跡鑒定是文書鑒定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而喬小麗現在要做的就是筆跡鑒定,但要從這麼多樣本中找出匿名信書寫人來喬小麗還是第一次遇到,以前多是一對一的檢驗,也就是說送一份文書證據來就送一份需要比對的人書寫的文件樣本,看看是不是同一個人書寫的,即使需要比對多個人的至多也就是兩三個人書寫的樣本。這次的工作量確實大,而且還要對你保密,這讓人心裏始終覺得有些不舒服。
這一陣每天出勘的現場只有幾起入室盜竊案,而且案件都不大,技術科也就少了幾分緊張忙碌的氣氛。這天下午快下班時,突然接到大隊值班室的通知,說在城區的鳳凰路口一棟住宅樓內有一女性死亡,派出所的民警已經到達現場並採取了保護措施,要求技術科立即派人出勘,這下又把大家的神經繃緊了。滕哲帶著張行、鄢仁等人火急火燎地就趕到了那裡。
派出所的民警說他們在門邊站在椅子上從門上的附窗往裡看,床上躺著一個人,沒有任何動靜,估計已經死了。
「黃科長帶著幾個人去出勘屍體現場,堯科長帶著人去出勘盜竊案現場,家裡就剩下我一個人了。」喬小麗說。
「我說嘛,趙局長用詞就是精闢!延清,趕快把它改過來九*九*藏*書!」黃一生奉承到,滿臉堆出了欽佩的表情。
「說是在工人新村。」喬小麗說。
也許是性格使然,堯天真干起工作來也是一個很細膩的人。現場勘查中發現提取痕迹物證最多的是他,通過指紋破案最多的也是他,有疑難的痕迹物證鑒定不下來的首先是想著要找他。但晚上加班最少的也是他,因為一回到家裡他媳婦就要他把手機關了,打他家裡電話要是他媳婦接的,就回答一句:「沒在家!」如果再問到哪去了她就說:「不曉得!」然後就把電話掛了。在沒有手機、BB機並且他家裡也還沒有安裝座機電話的那個年代里,有一次晚上有現場要出勘,同事到他家裡去找他,明明聽到他在屋裡的說話聲可他媳婦開門后卻說:「沒在家!」然後就「嘭」的一聲把門關了。時間一久,大家都知道了他的處境,也就習以為常了。
剛才在向李吉提供情況的自稱是死者的哥哥的中年男子也走過來說:「我這弟弟平時就瘋瘋癲癲的,經常毆打弟媳婦,好吃懶做,早該死了。」
「是自縊。」黃一生說。
張行看著延清,延清看著張行,兩人「嘻嘻」、「呵呵」地笑了起來。
市局刑偵支隊的法醫黃一生調到大隊技術科擔任科長。
滕哲心想這女人也真是的,老公上弔死了她居然還記得清楚上弔處的油漆脫落,看來事情並不是那麼簡單呀。嗯,還得看一下屍體再說。於是走到屍體跟前,戴上手套,在屍體頸部仔細觀察索溝走向,這一看就看出了問題。
「誰說的?」延清坐在椅子上嘻笑著問。自從喬小麗從警院畢業分配到科里工作以來,延清見了她都要想方設法找機會與她套近乎,而喬小麗卻從不正眼看他,甚至延清摸過的東西她也絕不會再去接觸,大家都猜測可能她是厭惡延清那雙經常摸屍體的手。所以滕哲有時故意叫她去參加出勘屍體現場,想讓她煉一下膽量,而喬小麗一到現場就站得老遠,平時延清的手在她眼前晃動一下她都會嚇得驚叫起來。
「你胡扯什麼?」趙局長板著臉說到。但還是接過了延清遞過來的屍檢報告。
趙局長來分局當局長之前是市局辦公室副主任,寫文章在整個市局都是有名的,曾被戲稱「趙一刀」。
回來的路上,滕哲問黃一生怎麼驗的屍體,黃一生說因為死者親屬對死因沒有疑問所以就記錄了一下索溝的長度,拍了幾張照片,沒有仔細分析。
停頓了一會,石星仁又說:「另外我一直有一個想法,也就是你們的現場勘查工作有時很混亂,你應該想辦法解決一下了。」
李吉說:「好!」
延清抬起頭笑了一下,說:「在填簽證。」
那邊黃一生已經驗完屍體在收拾工具了。
「哦,是嗎?」滕哲再一次看屍檢報告,然後說:「槍彈創一般情況是入口小出口大,但頭部的接觸射擊應該是入口大出口小,這份簽定書沒有寫錯。」
滕哲走過去問到:「檢驗完了?」
這天上午,黃一生走進辦公室看到延清埋著頭在寫東西就問:「在幹什麼呀?」
「車子不上保險怎麼行?這麼大的事怎麼沒聽你們彙報?」石星仁責備道。
李吉答:「是死者的媳婦。」
滕哲沉下了臉:「說錯了?明知道她要自殺你不採取任何措施來制止,你知道這叫什麼嗎?告訴你,這也是故意殺人!」
喬小麗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就端著杯子咕嚕咕嚕地灌了兩大口涼開水下肚。她不知聽誰說的,人生氣后要多喝水,這樣就能把體內因激憤而產生的有害激素稀釋排解出去,要不顏面會變衰老的。
「你……放屁!」不知是不是因為被別人摸透了心思而感覺尷尬,喬小麗馬下了臉。
「我聽到這裏挺熱鬧的,就進來看看。」滕哲微笑著說。
文件夾裏面放的是市紀委委託搞的一份文書鑒定。
黃一生一愣,隨即尷尬地笑了笑說:「嘿嘿,還是滕大經驗豐富啊呀!我記錯了。」
說是工人新村,其實這裏的住宅樓已經不新了,修建了大約二三十年了。與周圍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相比,這裏已經變成城市中的鄉村了。穿過一條逼仄的巷道進入一個雜亂的小院,樓梯口圍著一大群人在七嘴八舌地議論,滕哲聽到有人在說:「唉,早該死了」!
「結論呢?」
喬小麗一見到滕哲,急忙招呼道:「滕大,快請坐,好久沒來了啊,大家都想念你的哦。」然後走到書櫃處拿出一個一次性紙杯,從茶葉盒內取了一勺茶葉,正準備將茶葉往杯里放的時候忽然想起拿錯茶葉了,滕大隊不喜歡喝花茶,只喝綠茶,就把取出的花茶放回茶葉盒內,又打開另外一個茶葉盒把茶葉取出放入杯內,就去倒水。
在回來的路上,延清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煙暈」是法醫學的專門術語,還從沒聽說描述槍彈創用「煙熏」的啊。於是對黃一生說:「黃科長,寫成『煙熏』好象不妥吧?」
滕哲轉身就出了門。喬小麗在後面叫到:「滕大,喝杯茶再走啊。」滕哲說了聲「謝謝」就疾步走下read.99csw•com樓去了。
把屍檢報告叫死亡簽證是滕哲的發明,黃一生剛來當然也就不清楚。
「屍體現場在哪裡?」滕哲追問到。
張行抬起頭往兩人望了望,點上一支香煙,然後慢吞吞地說到:「據說……能被美女罵,是一種福氣!」
這一陣科里的人對新任科長黃一生議論頗多,說黃一生以前在檢驗碎屍案的屍塊時不管到底是男是女他都要說是女的,他的邏輯是女的才會被碎屍,如果頭髮是染成黃色棕色的他就會說是賣淫|女,而年齡呢都會說成是二十歲左右,因為賣淫|女大多是在這個年齡段的嘛,每次在案件分析會上黃一生最愛說的一句話就是「憑我多年的經驗……」然後什麼什麼的,但是大多數情況下都是他的結論與最後破案的結果不相符合。大家都埋怨堯天真不知道去上面跑跑,如果是堯天真當科長的話大家也會服氣的啊。堯天真說除非你們有人每天幫我接送娃娃我就去競爭科長。大家就笑他是耳朵,怕老婆,說接送娃娃有老婆,用得著你一個大男人天天接送?其實大家都知道堯天真寵他媳婦寵的不得了,從兒子進幼兒園起都是堯天真每天早上起來做早餐服侍兒子把早餐吃完,然後把他送到學校,下午再去接,一直到兒子上了初中都是這樣。每天買菜做飯洗衣服這些家務都是堯天真包了下來。
響起了手機音樂聲,將在車內坐椅上眯著雙眼養神的滕哲驚醒,他伸手從腰間取出手機,盯著手機顯示屏一看是延清打來的。延清到總隊去了兩天了,這會打電話來說送檢的王莉陰|道內的分泌物經DNA檢驗比對,其中的精|液成分不是高原所留。滕哲立即打電話向石星仁大隊長作了彙報,石星仁要滕哲馬上到他辦公室去。
滕哲沒再理他。轉過來向民警問到:「你們看了嗎?」
考察工作很順利。局領導說了,局黨委確定的人選,相信大家都會支持的,我們分局的民警政治素質都是很高的。故而即使有那麼幾個政治素質不高大局觀念不很強的民警也只在背後發發牢騷,不敢放肆。不僅石星仁提為副局長,江平、樊斌、滕哲也都得到提拔,江平擔任大隊長,樊斌、滕哲擔任副大隊長,公示結束后大家都走馬上任了。
喬小麗忍不住問到:「說什麼?」
「那你也是放屁!」喬小麗說完甩門而出。
案件破了。但滕哲這次高興不起來。讓滕哲感到焦慮的是處理這起案件時現場勘查的混亂場面。在這起案件的現場勘查時既沒有採取必要的現場保護措施,也沒有清理無關人員。按說如果黃一生等人循規蹈矩地按步驟進行,這起明顯的勒死案件無論如何也不會被看成自縊的。
石星仁聽完滕哲的訴苦后說:「不管怎麼說,刑事技術工作是刑偵的基礎,現場勘查的好壞是確保偵查破案質量的前提條件,因此你必須把規範化建設抓起來,而且要抓好。打鐵先得自身硬呀!」
滕哲沒有多加責怪,是人就難免會有犯錯誤的時候嘛,不然就不會有吃一塹長一智這一說法了。
黃一生說:「把屍檢報告拿給我看一下。」
在回來的路上,張行發起了牢騷,他說:「怎麼經常出這些沒影的現場啊?這簡直是浪費警力嘛!」
看完屍檢報告后,趙局長說:「寫得還很通順,描述很準確的,哦……你這裏用詞就不對了,你看你這裡是怎麼寫的呀——什麼是『煙暈』啊?『煙』怎麼『暈』呀?應當是『煙熏』才對嘛!」
「唔……」石星仁沉吟了一下,說到:「放心好啦,我馬上想辦法給你們解決。」
一刻鐘后,滕哲到了石星仁辦公室門前,敲門后裏面傳出請進。滕哲推門進去,室內除石星仁外,還有大案隊探長李吉。
喬小麗端著水杯又喝了兩口,壓了壓心中的不快。搞檢驗需要心靜,要不搞錯了真負不起這個責任的。
「你自己沒有搞清楚還辯解什麼?還搞不懂就再去看一下屍體。」
「簽證?什麼簽證?」黃一生一頭霧水。
滕哲一聽問的是這個事情,馬上就數落了起來。
滕哲說:「我也是這麼認為的,一直想搞個現場勘查的規範化管理的東西,只是工作任務太重了,平時疲於應付,本來有些屍體都是應該進行系統解剖的,但平均一天一具屍體,哪還有時間進行系統解剖?前些年我曾經在一天內檢驗了十三具屍體哩。你說,這裏現場還沒勘驗完,那邊又在催了,公安部規定的在城區內接到出勘現場通知后要在十分鐘之內趕到現場,我們可能達到嗎?就那幾個人啊!」
延清答:「是昨天在武警射擊場自殺的那起。」
客廳靠窗的地上擺放著一塊門板,門板上躺著一具男屍,黃一生與延清正在檢驗。一旁有一個約二十七八歲的女子坐在一張小椅子上「嗚嗚」地哭泣。
滕哲進門后就問兩民警:「怎麼回事?」
民警說:「不敢呀!破壞了現場的話我們可承擔不起啊!」
滕哲剛在李吉旁邊的沙發上坐下,石星仁已把茶水倒好遞了過來。
看到石星仁有話要對滕哲說,李吉站read.99csw.com了起來說了聲「那我到現場走訪去了」,然後就離開了。
「從年初到現在我已經交了三份報告了。」
李吉走後,石星仁說:「老滕呀,你們技術科的經費夠用嗎?」
說來滕哲、黃一生、延清三人都是一個醫學院校畢業的,滕哲是文革后全國第一屆統一考試進入大學的,黃一生晚八屆,延清就更晚了,剛畢業兩年。所以黃一生也好、延清也好,對滕哲都還是很尊重的。
石星仁面帶微笑道了一聲:「滕科長來了啊,請坐!」
延清心裏一下子也沒有底了,呆立了半天才說:「可挫傷輪是在右顳部的呀。」
但總得作吧!喬小麗慢慢地使自己心靜了下來。她是一個要強的人,她不想讓別人說她無能。待到下午上班後市局政治處的來要找民警談話提提各自對這次擬提拔的領導幹部的看法和意見時喬小麗這才發現自己還沒有吃午飯呢。
這中年婦女說:「我是死者的大姐。」
這天,滕哲忽然想著要到技術科來看一下,始終在技術科呆了這一二十年了,離開幾天心裏就覺得有什麼東西總也放不下一樣。
「石大呀,哪裡談得上夠用?每個月出勘現場的汽油費都要兩三千元,還有膠捲、屍體解剖用的手術衣、手套、檢驗用的試劑呀,這些都是那少得可憐的非刑事案件檢驗收費的返還款中開銷,雖說是返還百分之四十,但我們每月的檢驗收費也就四五千元,返還回來也就是二千元左右,沒辦法啊,現在兩部現場勘查車只得停用一部,專門跑重大案件現場,小現場就叫責任區中隊派車來接。今年兩部車都沒錢進保險,一直在擔心著萬一哪天出了事還不知怎麼辦呢。」
這邊延清已經懵了,拿起筆來將「暈」改成了「熏」。
民警問:「要找『開鎖王』來開鎖嗎?」
索溝走向居然是水平狀環繞頸部,而且是閉鎖的。這分明是勒頸形成的嘛!於是目光又掃向了那個女子,剛才還在全神貫注地盯著滕哲動作的這女子,這會急忙用手捂著雙眼擋住這目光的刺來,又裝模作樣嗚嗚地抽泣了起來。
黃一生擔任技術科長后總感覺科里的民警不是很買他的帳,看到技術科的人少任務又重就有著增添人的想法,於是找到市局領導抱怨人手不夠,市局領導指示分局把今年新招分配到派出所的警院畢業生抽調五人充實技術隊伍。滕哲當了這麼多年科長,為進人不知打了多少次報告,不僅沒有進一個人,原來八個人還調出去了兩人,這次黃一生一來就把技術科的警力解決了,心中也一陣竊喜。有人說當今辦事正事要走偏門才能辦成功,看來確實有道理。而黃一生辦了這件事後也自我感覺底氣足了許多。
「交給誰的,怎麼沒聽說?」
由於這起自殺事件涉及武警部隊,局領導特別重視,為避免擴大影響,就得儘早火化屍體,故急著叫法醫去彙報屍檢情況。
「在爭什麼呢?」滕哲這時從門外走了進來。
「你與延清到趙局長辦公室去一下,帶上屍檢報告,趙局長要聽這個案件屍檢情況的彙報。」滕哲對黃一生說。
她表姐知道后帶著她去找到老同學石星仁,懇求不要讓她到技術科去工作,石星仁當著她表姐的面沒有說什麼,但過後卻對喬小麗說作為一名人民警察,服從命令是自己的天職,不僅沒有答應她的請求,還給她上了一堂愛崗敬業個人利益要服從於國家利益要有大局意識全局觀念的政治課。滿腹委曲的喬小麗到了技術科工作后卻被同事們認為是沾了石星仁大隊長的光,是受到了石星仁大隊長的恩惠,更是弄得她是氣不打一處出,每逢這時就會讓一個文靜的她變得失去涵養。
黃一生乜斜了他一眼說:「你不會把它改回來嗎,你以為局長還會重新看你的屍檢報告?」
對於法醫,用滕哲的話來說,是在從事死亡簽證的工作。他說:「別人出國要簽證,是出入境科在辦理,從陽間到陰間也要簽證,是我們法醫辦理,不過我們辦理的簽證是事後認證,出入境科辦理的簽證是事前認證。」
也怪,雖然現在的滕哲已不象年輕時那樣總想遇到一些大案要案疑難案件,而巴不得少一些死亡,少出現一些需要檢驗的屍體,可是只要一聽到有屍體現場卻依然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興奮,一種想要在檢驗屍體上親力為之的衝動。也許這是一種長期職業行為形成的慣性吧。
滕哲問:「你是死者的什麼人?」
滕哲道了聲「謝謝」接過茶杯放在茶几上,然後向李吉問到:「這幾天你那裡調查有進展嗎?」
但石星仁卻沒有得到上任的通知。據說有人在公示期間寫信告他公車私用、作風粗暴、還舉報臨江責任區中隊前不久發生一起刑訊逼供案件,如果后一件事屬實,作為大隊長的石星仁將要承擔領導責任,故而對石星仁的任命也就掛了起來。
大案隊探長李吉坐在沙發上在向裏面的人了解情況。滕哲把李吉叫了過來,問是什麼情況,旁邊一個中年婦女插話說:「是他自己上弔死的!」
這可是沒有預料到的啊——「read.99csw.com死人」也能復活?
喬小麗把一杯水喝完后感覺心裏要平靜了許多,又倒了一杯來放在桌上,坐下后把抽屜拉開從裏面取出一個文件夾來,然後把它打開,她要開始自己的工作了。
「死亡簽證呀!」延清看到黃一生疑惑的眼光,才想起他是剛調來的,於是又說到:「就是屍檢報告。」
昨天在武警射擊場,師範學院的一個教師在觀看武警射擊訓練時乘武警不注意抓起放在桌子上的五四式手槍就往自己的頭上開了一槍。經過調查,該教師是一位抑鬱症患者,自殺后在其衣袋內發現留有遺書。因該教師經常到射擊場觀看武警射擊,與射擊場的武警管理員混熟了,知道他是大學教師,也就對他沒有加以提防。
滕哲擔任副大隊長后,除了分管技術科的工作,還管著特情中隊和反扒中隊還有一個責任區中隊的工作,因對這幾個中隊的工作以前了解得不多,上任后這幾天就經常泡在這幾個中隊熟悉情況。
堯天真上班后習慣照舊,每天只管出現場,反正一天的現場也不少,實在閑下來的時候就到喬小麗的辦公室去與喬小麗閑聊,看看美女也是養眼的嘛。而喬小麗也喜歡與堯天真在一起,有什麼事都願意給堯天真說,有什麼委曲都願意在堯天真面前訴,所以延清很是嫉妒堯天真,私下裡經常開堯天真的玩笑,說他「老牛吃嫩草」,而堯天真聽了也只是嘿嘿一笑了之。
鄢仁說:「這還算好啊!這是在市區內,如果是在鄉下叫你走上幾個小時的山路才發現是假現場的話,你可能真要氣得從懸崖下跳下去呢!」
「千真萬確!市局政治處下午就來考察。」喬小麗得意地說道。
報案人是一個浙江人,三十五六歲的樣子,來本地做生意已經幾年了,他租住的這套住房的客廳也是他公司的辦公室。他插話說:「我老婆昨天中午與我吵了一架,她說她不想活了,賭氣進到卧室把門反鎖了,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出來,從她進入卧室後到現在裏面都沒有任何響聲,可能她已經在裏面服毒自殺了!」
雖然說上面一再要求各級財政要保障公安機關的經費,但由於地方財政緊張,很多地方的公安機關只得靠預算外收費及罰沒款的返還來維持自身的正常運轉,紅嶺市公安局所屬的各縣市區公安分局也多是如此狀況。
「據說……」張行說了半截話就埋下頭不吭聲了,延清、喬小麗都盯著他看。
「看來喬小麗的日子會越來越好過了啊!」延清邊說邊將兩隻眼睛故意眯成一條縫。大家都知道喬小麗的表姐與石星仁是中學同學,而且兩家的父親都在一個單位工作並且都住一個家屬院內,好象還有那麼一點什麼親戚關係。喬小麗一分配到刑偵大隊工作沒多久就被送到刑警學院去進修了半年,大家也就不約而同地要往這些關係上考慮了。
很可能是無用功吧。喬小麗心裏想。她知道,也許到最後來是既認定不了,也否定不了。認定不了也就是從送來比對的樣本中找不到與匿名信筆跡相同的,否定不了也就是說雖然找不到筆跡相同的但卻否認不了與其中的某個人有關。
黃一生說:「完了。」
「全部材料都已經看了兩遍了,還想再看一次,怕出錯。」喬小麗不好意思地說。這些材料放在她這裏已經兩個多星期了,其實這些材料她看了已經不止兩遍了,不說多的,至少也看了五六遍了,雖然市紀委的辦案人員也來催了幾次,但因為從事這項工作時間短,經驗少,怕出錯,一直不敢確定自己的檢驗結果。喬小麗看了送來的這些文字材料的內容后也知道,這封匿名信反映的是市國土局的事情,也就是前段時間被殺死的王莉的單位上的事,不過市紀委的辦案人員一再提醒要注意保密,喬小麗也就不敢給任何人說起,包括滕哲。她也沒想過這封匿名信與王莉被殺案是不是有關。
黃一生一聽聲音立即轉過身子,叫了一聲:「滕大!」
黃一生、延清到了趙局長辦公室向趙局長彙報完屍檢情況后,黃一生對延清說:「你請趙局長把屍檢報告改一下吧,趙局長的文筆可是咱們整個市局第一哦。」
市局刑偵支隊的文檢員半年前已經改行搞其他工作去了,城裡其他兩個分局沒有文檢員,所以不管是市裡的公檢法機關還是城裡其他分局轄區的有關單位,這一段時間需要搞文書鑒定的都會找到喬小麗這裏來。
滕哲哦了一聲后又問:「其他人呢?」
喬小麗剛參加工作時本來是分在派出所干戶籍警的,在派出所工作了半年後因技術科需要一個文檢員,政治處把全局民警過濾一遍后覺得喬小麗去干文檢工作要適合些就把她調到了技術科。其實開始喬小麗是死活不願意到技術科工作的,因為她知道在技術科不管從事什麼工作總會要接觸屍體,也就是說就會遭遇骯髒,就會直面殘忍,就會經受恐怖。雖然死亡與愛情一樣,是文學藝術的兩大永恆主題,雖然曾經有詩人讚美死亡謳歌死亡,但絕大多數的人卻願每天都擁有愛情而竭力迴避死亡唾棄死亡視遭遇https://read.99csw•com屍體為晦氣乃至有人認為從事與屍體打交道的職業為賤業。
這時滕哲發現那個女子的兩眼透過捂著面部的雙手指縫偷偷地向他窺視,而一直在號啕大哭的她臉上卻沒有掛上一滴淚水,就走過去問了一聲:「你老公是在哪裡上弔的?」
「你怎麼寫的?你既然認定右顳部是入口,那為什麼入口還比出口大?你不知道槍彈創是入口小出口大嗎?」黃一生看完屍檢報告突然發起了脾氣,把屍檢報告扔到了桌子上。
石星仁坐在靠椅上的,李吉說話的時候他一直在注意聽,李吉一說完石星仁就用手指往桌子上敲了敲,說:「你們再繼續調查,那個單元樓的每家每戶都要走到,每個人都要問到,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麼有價值的線索,對曾好這條線也不要放棄,特別要注意了解他有沒有什麼反常表現。另外把高原放了,關著也不是個事。」
滕哲心想這些民警是怎麼回事啊,應該知道進入現場最重要的是搶救人的啊,萬一這人還沒死還能搶救得過來呢?
寫匿名信的人一般來說都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在書寫的時候一般來說都要把自己平時的書寫特徵掩飾起來。甚至可能還會換成另一隻手來書寫。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書寫習慣的特殊性,不管你怎麼掩飾,你的運筆特徵、筆畫交叉連接搭配特徵、字的結構特徵、筆順特徵這些書寫動作的局部特徵以及字形特徵、字的傾斜程度還有文字的布局特徵等等難免會流露出來。因為人的書寫過程是靠大腦皮層控制的,一旦你的書寫習慣業已定型,在進行書寫時雖然在活動總體上要受到意識的監督,但具體的書寫動作主要是靠條件反射自動化鎖鏈系統實現的。不過話又說回來,真的遇到掩飾性很強的筆跡的話,鑒定起來還真得靠文檢員的功底了。更何況寫匿名信的這個人還可能讓其他與之不相干的家人、朋友來抄寫,讓你在你想到的範圍內搜集到的文書樣本里都不會找到相同特徵的筆跡。
不過雖然如此,堯天真卻總是要把每天的工作都完成了才會回家的,在下班的時候如果工作還沒有完成的話他就會打電話請孩子的爺爺奶奶到學校去接,因為他不回家的話媳婦是不會弄飯的,孩子也要跟著挨餓,孩子的爺爺奶奶把孩子接走後他就會很放心地給媳婦打電話說今天單位要加班回家要晚一些,在這種情況下媳婦再怎麼不樂意也沒辦法,總不至於跑到單位把他拉回家吧?不過有一次堯天真正在給媳婦打電話說要加班晚些回家的時候,一個同事故意在離話筒很近的地方大聲地叫了一聲:「該你出牌了!小二一對!要不要?」,電話那一端的堯天真的媳婦以為堯天真在外打撲克牌玩耍,就在電話中衝著堯天真罵了起來,第二天就看到堯天真的臉上留下了幾道血印。從那以後也就再也沒有人敢對堯天真開這種玩笑了。
「還沒檢驗完?」看到喬小麗的辦公桌上攤開的一堆材料,滕哲問到。
「聽說石大要當副局長了。」文檢員喬小麗一到科里就開始了廣播。
滕哲問:「沒有進去看?」
滕哲說:「不用了!」只見站在卧室門邊的他後退兩步然後猛衝上前,抬起右腿對準門鎖處踹去。只聽「哐」的一聲巨響,卧室門被踹開了,而就在這門敞開的同時,躺在卧室內床上的人倏地坐立了起來。這一下就好象炸藥包爆炸后產生的氣浪一樣,把滕哲包括周圍的幾個人都衝到了牆壁邊,好在身後沒有窗戶,要不統統都被拋出窗外也難說。
滕哲知道,喬小麗桌上攤開的是市紀委送來搞筆跡鑒定的材料。本來外單位送檢的東西都要經過科長簽字同意受理后技術人員才會進行檢驗的,當時市紀委送來這些材料的時候滕哲還是技術科長,是需要滕哲簽字后喬小麗才能接受檢驗的,但市紀委的辦案人員擔心泄密,不願意過多的人看到送檢材料的內容,就打了電話給局領導,由局領導直接命令把案件接下來的。滕哲知道,紀委辦的案件大多涉及各個機關單位,而且大多都是涉及到一些領導,紀委辦案人員的謹慎是很有必要的,何況自己也不是對這些事情有好奇心的年齡了,也就只是再三吩咐喬小麗注意保密抓緊檢驗,至於是什麼案件他根本不想過問,也不願去過問,免得自找麻煩自討沒趣。
這是一份匿名信,反映的是一個單位的領導與工作人員相互勾結集體受賄的情況。市紀委接到這封信后開展了認真的調查,初步認定這封信所反映的問題基本屬實,但有些證據卻無法取得,寫這封信的人也一直沒有露面。紀委想通過筆跡鑒定找到這個寫匿名信的人,以便進一步獲取證據。為了保密,紀委辦案人員給的樣本資料沒有註明書寫人的姓名,也沒有所涉及單位的名稱,但都是從這個單位的幹部職工檔案中抽出來的個人書寫的材料,編為1號、2號、3號……共幾十份,至於1號樣本是誰2號樣本是誰只有紀委辦案人員清楚。喬小麗已經排除了十多份樣本了,現在還得繼續看下去。
黃一生問:「是哪一個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