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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四章

火爐內散發出來的熱氣讓人昏昏欲睡。突然響起了電話鈴聲,她很不情願地站了起來。
喬小麗帶著哭腔指著地上的那具女屍說:「你們看,她死之前都是朝向門這個方向的,她在掙扎啊,她想逃生啊,她不想死啊!」
鄢仁說:「不是官太太就是當官的,有可能管得了我們的領導,但肯定管不了我們。」
那時堯天真的父親還是市局副局長,堯天真媳婦在堯天真面前稱公公為老頭子,稱婆婆為老太婆,當著公公、婆婆的面就隨兒子叫爺爺奶奶,從沒喊過爸爸媽媽。
也許是他胸前那一簇黑茸茸癢酥酥的毛拴住了她,反正堯天真沒有,堯天真連鬍鬚都沒幾根,那一簇黑茸茸癢酥酥的毛使她的嬌滴滴水靈靈發揮得淋漓盡致痛快酣暢,她甚至想到也許就是因為堯天真沒有那一簇黑茸茸癢酥酥的胸毛,所以這一輩子註定就窩窩囊囊的。
女主人的態度並未影響堯天真等人的情緒,好象早就料到了一樣。
張行問鄢仁:「你說這女的是幹什麼的,好厲害的角色啊!」
刑偵大隊這個組由堯天真負責,有情報科的苟新成、劉曉芸、綜合科的謝青、技術科的堯天真、喬小麗、延清及剛調到技術科的王明理、馬天軍共八個人,被安排在北郊出城的路口處巡邏。說是巡邏,其實準確地說是叫守候,也就是守在這路口,一旦犯罪分子往城外逃竄就在這路口把他堵截住,所以在這路口處的巡邏車上、路面上都要安排人,需要時跑步追緝駕車追緝都會來得快。
堯天真叫張行數一下,看有多少袋。
一切都象一部電視連續劇,當一個年輕英俊的帥小伙走進了這家美容健身中心,當她口渴了他將一瓶瓶飲料遞到她手中,當她流汗了他將毛巾遞到她手上,當她口渴了他將一瓶瓶飲料喂進她嘴裏,當她流汗了他用毛巾將她面部、頸項的汗珠仔細地擦乾淨,於是,年齡小她十多歲的他也就水到渠成地對她進行了由上而下的關懷。
「可也是啊,按說寫匿名信的人與石大隊長應當有利害衝突吧,一般來說應當是與當副局長有關吧,可怎麼到現在那個副局長的位置都還空著呢?」張行說,又看著鄢仁問到:「你看是誰寫這封信的可能性大?」
三個人頓時呆住了。
他默默地回到卧室,重新把鬧鐘調了后又躺到床上去了。暖和的被窩沒有再把他送入睡夢,一會他還得將兒子送到學校,在兒子沒有進入校園之前他總是不放心的。
近幾年隨著年齡的增大,她認為相對於依然靚麗無比的自己來說,糟老頭的稱謂更適合於堯天真,於是她對堯天真的稱謂也就與時俱進了。她說:「瞧你這副樣子,窩窩囊囊一輩子,錢沒有多拿回家一分,卻要經常倒貼時間到單位上去,女人的美貌是要錢來養的,我去美容去健身都要花費,你有錢嗎?你只不過是一個名副其實的糟老頭!」
喬小麗說:「好慘啊!」
已是深秋,天氣特別寒冷,八個人分坐兩部車而來,這兩部車一部是情報科的,一部是技術科的,都是長安麵包車,而且都已破舊,車上沒有空調。好在大家都把多功能服穿上了,這衣褲還真禦寒,只是在車上坐久了兩隻腳承受不了寒冷,走久了的話兩腳又酸疼疲乏。
這之後堯天真等人就在裏面慢慢地拖時間了,一會兒量一下鞋印的長度、寬度,一會兒又裝模作樣照照相,一會兒又在牆壁、地板上敲敲看有沒有空腔。假如房主人這會走進來,可能看到的是這幾個人正在最踏實最仔細的工作了,是最忙碌的時候了。
也就是這兩年她經常到一個什麼美容健身中心去,讓她得以孽生了一段畸形的戀情。
張行朝鄢仁伸了伸舌頭,又朝堯天真看了一眼。鄢仁也注意到了堯天真的表情。兩人知趣地消沒聲地干起了自己的活路來了。
簡陋的屋子裡除了一張木板搭成的床外,在床前還有一個蜂窩煤爐。爐里還有餘火。爐旁的木凳上搭掛著洗過的衣褲。室內刺鼻的煤氣味還沒有散盡。
女主人把房門打開後站在室外的幾個人向她出示了工作證說:「我們是反貪局的!」
「你不要不服氣,她最多也只能管到我們堯科長頭上。」鄢仁仍然一副不溫不火的樣子。
堯天真說:「叫給市局領導聽的唄!」
堯天真走進廚房時卻看到媳婦已經在那裡忙碌開了。媳婦說:「你再去休息一下吧,你昨晚那麼晚才回來,肯定還沒有休息好。早餐我已經快做好了,待會我叫兒子起床。」
是啊,兩個比喬小麗都還小几歲模樣的女子,外出打工卻遭此意外,稍有同九九藏書情心的人都會感到惋惜和難過的。只是大家都沒有想到的是,這起意外事故後來會釀出一起影響很大的騷亂。
「是剛才那輛!」王明理叫了一聲后就把大燈打開射了過去,與此同時馬天軍也跳下了車。苟新成開的另一部車也打起了大燈。這輛摩托車在開到另一個路口時遭到了攔截又開了回來,因道路中間與兩邊都是高高的防護欄和隔離帶,他無法脫離這條道路,正想僥倖從原路逃跑,巡邏車的大燈打了過去后他兩眼被晃住了只得減速,在他想從兩巡邏車之間穿插而過的當口,馬天軍瞅住機會一把就抓了過去,活生生地就把這個人拽了下來。
女主人江姍,四十歲左右模樣,白皙的臉上架著一副眼鏡,從鏡框裏面透出來的是一股霸氣。堯天真覺得這人面熟,好象在哪裡見過。現場勘查完時,樊斌與偵查員已經出去走訪了。堯天真等人向女主人告別時女主人正坐在客廳看電視,「嗯」了一聲,頭也沒抬。
過往的車輛看到這裡有這麼多警察,車速也變得慢了許多。路口處原來有十來部黑摩的,所謂黑摩的就是指沒牌照的非法營運的摩托車,乘晚上沒交警執勤了才出來拉客,剛才一看到來了兩部警車還有這許多警察全都跑沒影了,最近正在整治非法營運的摩托車,哪能不害怕呢?
當然,「糟老頭」這一稱謂是近幾年她才給堯天真安上的,以前她對堯天真的稱謂是「窩囊廢」。那時她經常對堯天真說的是:「你真是個窩囊廢啊,你看你的同學,當了派出所長后多吃得開,那麼寬的住房都買上了,裝修得還那麼豪華,你這一輩子哪時候才能夠趕得上他呀?說是當上科長了,也不過就是個副的,還搞的什麼技術工作,誰會來求你?你就不能要老頭子想辦法幫你挪一挪地方嗎?不是我說你,你真是個窩囊廢!」
如果套用徐娘半老風韻猶存這句已經被人們用濫了的溢美之辭來對應堯天真的媳婦的話,可以說就象寫文章跑題了,離題萬里不說至少也離題千里,平時將時間都消耗在美容中心健身房這類地方的她本身就是一個美人坯子,四十齣頭的人了卻依然是二十來歲的模樣,平素嬌滴滴水靈靈的她只在一副糟老頭模樣的堯天真面前才會盡顯驕橫跋扈。
喬小麗在學校時邏輯學這門課學得特別好,以致她對任何事情都要講究一個概念的內涵外延,她對領導的認識也是這樣,她認為領導中有男人也有女人,男人可能是領導,但男人不會全部都是領導,女人中也有領導,但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是領導,所以她認為是否男人或女人不是領導的本質屬性,在她看來,領導就應當有領導的氣質,就應當有領導的品位,就應當有領導的才華,就應當有領導的品德,以及一些她認為美好的屬性。所以在江平來摟著她旋轉的過程中,江平越來越緊貼越來越輕佻的動作中,越來越具有挑逗性的言語中,她感覺到越來越噁心了,呆在肚子里的酒水以及海鮮大菜什麼的也在不停地往外冒,最後在江平的手伸到了她衣服內層的時候一股帶著腥味的泉水噴涌而出,也就是江平在遭受這腥泉的突然暴淋之下音樂聲嘎然而止了,全場的人都愕然了。
看到堯天真進來,張行對堯天真說:「翠堤花園發生一起盜竊案,江大隊長要我們迅速趕去勘查,並且指名要你必須去。」
道路的遠處從城區方向移動著的一團光亮正由遠而近「突突突」地溜了過來,快到巡邏車停放的地方時突然嘎的一個急剎又一個急轉往另外一條道路駛去了。堯天真急忙喊到:「趕快上車去追這輛摩托車!」堯天真邊喊邊就跳上了車,站在車門邊的馬天軍也迅速上了車,坐在駕駛座位的王明理立即把車發動追了過去。情報科的苟新成也開著另一部車跟著追了去。堯天真在車上用對講機呼叫了摩托車逃跑方向那個路口的巡邏組后對王明理說:「不要著急,那邊的人會攔截的,很可能他還會往這個方向逃回來,我們注意攔住他就行了。」而這時對講機里又響起了城區的一個巡邏組的呼叫,說剛才發生了一起飛車搶劫案,犯罪嫌疑人往什麼方向跑了還不清楚,要各巡邏組注意發現可疑情況。說話間前方「突突突」地來了一輛,逆行過來的。
堯天真笑道:「提取腳印啊!」
忙了大半夜,到家已經將近凌晨三點了,睡了兩個多小時的堯天真五點半鍾被鬧鐘震醒后就起來準備做早餐了。每天的早餐是堯天真的例行功課。媳婦以前每天都是要睡到快上班九九藏書之前的半小時才會起床的,兩年前媳婦因單位改制裁員下了崗,每天就睡到中午待堯天真下班回家弄好飯菜后才起床。堯天真當初認識媳婦時是被她的美貌深深地吸引住了,沉醉於其中而不能自撥,待婚後卻又被她的懶惰與跋扈弄得心煩。曾想著離婚算了,可把離婚報告交到政治處后局領導找他談話了。那時的公安民警離婚要單位簽署意見後街道辦事處才會辦理的。局領導說了,你現在剛提為副科長,要注意政治影響啊,不能當了領導就變成陳世美吧?組織上不同意你離啊,咋辦?只得將就過唄。後來堯天真為了想離婚多次提出辭去副科長職務,局裡都不理睬,原因是怕曾經當過市局副局長的堯天真的父親責怪。辭職辭不掉,離婚也離不了,這十來年這堯天真也夠辛苦的了,不過看著兒子一天天長大心裏也就感受到不小的安慰了。
室內兩具屍體。床上靠牆壁處的屍體側卧著面向牆壁,地上的那具屍體頭朝向門口似乎在死前要往外爬行逃生。
堯天真示意鄢仁去把門關嚴實后拿起手機就向滕哲作了彙報,滕哲說:「知道了。我立即向領導彙報,你們先在那裡等著。」
一會兒功夫,就聽到盥洗間內發出了叮叮咚咚的聲音,女主人急忙走進去查看,堯天真等人正在鑿盥洗間窗檯前雜物柜上的磚,雜物櫃檯面是用黑色大理石地板磚鑲的,有鞋印的那塊磚的磚縫已經被鑿子把填料鑿得差不多了。
「喂,你說說,石大隊長現在一天忙些什麼?」張行的嘴象閉不攏一樣,總在翕張著。
堯天真將兒子送到學校后就往單位走。兒子的學校距自己的單位坐公共汽車有三站路,每天送兒子到學校后時間都還早,堯天真都是步行到單位去上班,今天一路上感覺困意一陣陣襲來,心想著得在辦公室再眯上一會才行。
喬小麗知道,叫她吃飯實際上就是想方設法讓她喝酒。剛到刑偵大隊的時候就被江平叫了出去一次,那是陪上面來檢查工作的領導吃飯,江平說陪領導喝酒也是工作,非要喬小麗端著杯子去給領導敬酒。飯後待領導走了江平說大家去高興一下吧,就嘻嘻哈哈地把喬小麗與另外兩個女孩硬拽著往歌舞廳走了。到了歌舞廳的包房內喬小麗趁著酒興率先在音樂的節奏聲中舞了起來,她在學校讀書時就是校舞蹈隊的一個亮點,而現在在酒精的侍侯下這個亮點又飄逸了起來,本來是可以很盡興的,只是後來的情節讓她想到就噁心,當時她也嘔了。
門鈴又響了起來。
所以現在一看到樊斌向她招手喬小麗在心裏就已經想好了託辭,所以現在樊斌對她說一起去吃飯時喬小麗就對樊斌說:「晚上我要參加巡邏!」她不想去,也不願意去,就找了這麼一個借口。
堯天真等人把這人和車帶到剛才的路口處,從摩托車把手上掛的一個女式提包里搜到了一個身份證與一個工作證還有幾件手飾,工作證與身份證的姓名一致,一個叫李歡的女人,市國土局幹部。喬小麗一看,驚訝道:「怎麼又是國土局呀?」喬小麗的這句話使大家想到了前一段被殺的王莉也是市國土局的。堯天真說:「巧合唄。」不過大家沒想到的是喬小麗手裡還有一起涉及市國土局的文書檢驗,要不喬小麗不會這樣驚訝的。
「哈哈,鄢仁你錯了,你簡直是個弱智,能管到堯科長頭上的那是嫂子呀!」張行邊說邊看著堯天真笑,誰知看到的是堯天真陰沉的臉,煞是怕人。趕快就閉了嘴。他還從沒看到堯天真生氣過呢。
下午喬小麗下班出來走到單位門口時遇到了大隊長江平。江平與副大隊長樊斌都站在車門前,車門敞開著,他們沒有表現出急著上車要離開的樣子,象在等什麼人。看到喬小麗出來,樊斌招手叫她過去,說:「一起去吃飯吧!」
堯天真說:「他哪有閑得住的時候,沒事都要找事情做唄,就象你沒事嘴巴總也閑不住一樣。」
鄢仁說:「我可沒這個能耐,猜不出來。」
延清坐在車上還想著白天的那具屍體,雖然是以科長黃一生為主搞的檢驗,但自己居然沒有看出來問題,心中一直懊悔。
堯天真與鄢仁探頭一看:可不是嗎,揭開的磚塊下面分了兩格,前面一格放的是一些沒啟用過的碗筷鍋盆之類的東西,從櫃門處往裡看前面一格分了三層,而後面一格在沒揭開檯面上的磚塊之前是完全密閉的一個大暗箱,裏面堆放了一捆一捆的用塑料袋包裹著的長條形的東西。
房東是一位五十歲左右的婦女,一副膽戰心驚的樣子。
女主人手九*九*藏*書一甩,說:「我不管,你們照原樣給我砌好,要不然我找你們領導!」說完氣呼呼地扭頭就回客廳繼續看電視去了。
過一會,鄢仁喘了一口粗氣說:「狗日的,遇到貪官了啊。」又問堯天真:「堯科長,怎麼辦?」
堯天真站在一邊說:「大家都堅守自己的崗位啊,注意力集中一點!」堯天真知道最近幾年襲警案件增多,他是想提醒大家要注意做好自身保護。他主要是說給喬小麗聽的,她知道喬小麗在巡邏守候方面沒有多少經歷。
鄢仁說:「這有空洞的地方回聲就是與實心的地方不同,可為什麼石大隊長被別人匿名信告狀大家都猜不到寫匿名信的這人是誰呢?」
「你這不是瞎扯嗎,能管得了我們領導怎麼管不了我們?簡直是強盜邏輯,哦,是狗屎邏輯!狗屎都不如的邏輯!嘻嘻。」張行嘲笑到。
經過現場勘查和屍體檢驗,初步認定是因把蜂窩煤爐子放在室內取暖門窗又關閉通風不暢導致煤氣中毒而死亡。處理完現場已經將近兩點鐘了,延清打電話通知火葬場來運屍體,準備第二天對屍體進行解剖以進一步確定死亡原因。
大家都下車活動去了,延清仍然坐在車上一動不動的,想著想著居然睡著了。喬小麗在車下跑了兩圈回到車門邊時聽到延清的咳嗽聲就去拉延清,延清迷迷糊糊地問:「誰啊?幹什麼呢?」
喬小麗趕到辦公室時恰好市紀委的人也剛到。把作好的檢驗報告交給後來人簽收后就給自己泡了一杯茶。終於從送檢的幾十份樣本中找到了書寫匿名信的人,喬小麗有一種成就感。茶杯里裊裊升騰起來的熱氣帶著一股悠悠的菊花香味,使人心曠神怡。
後來堯天真那個當派出所長的同學因受賄被判刑后她就沒再拿堯天真與那人對比了,但窩囊廢的稱謂卻仍然經常掛在她的嘴上。
喬小麗趕緊起床,父母親都已經上班去了,以為她昨晚加班早上不會上班了就沒有叫醒她。喬小麗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畢后飛快地往單位趕去。昨天市紀委的辦案人員已經與她約好了,今天一早就來拿檢驗報告,她怕誤事。
堯天真聽了后沒有說話。他從辦公室內拿了一張毛巾走到水池處,用涼水將頭澆了個透徹,擦乾后回來對張行和鄢仁說:「走吧!」
近來「兩搶」案件發案上升,按照市局要求,每天晚上分局機關民警都要搞夜間巡邏。刑偵大隊技術科、情報科、綜合科也算在機關之列。晚八點,各部門的的民警按時在分局大院集中。政委周道千對著對講機呼叫:「紅嶺市青山區公安分局夜間巡邏現在點名:機關巡邏一組!」國保大隊長劉躍天用對講機回答到:「巡邏一組到位!」「巡邏二組!」經偵大隊長張久揚回答:「巡邏二組到位!」「巡邏三組!」……
破碎的家庭于孩子的成長是不利的。
一切又都象一部電視連續劇,當房東來向她討要房租時,她才知道這套房屋並非他的財產,而捲走她兩萬多元私房錢的他也不會再次出現。
大隊值班中隊的來把人和車帶走後已經快到十二點了,巡邏任務也要結束了,這時候堯天真的手機響了,是黃一生打來的,說大隊值班室通知,在新民巷大興居的一個出租屋裡有兩個外來打工妹死亡,叫堯天真帶著延清等人去看一下。好在車上有一套現場勘查工具,沒有必要再回辦公室拿了,堯天真用對講機向政委周道千請示得到同意后就叫其他科室的人在這裏再守一陣,帶著自己科室的人就立即往出事地點趕去。
路口還三三兩兩地聚集著一些民工,有拉板車的、有背背兜的、有給別人粉刷牆壁括瓷塗塗料的、有擺地攤擦皮鞋的,還有為小旅店喊客的。這些人看到這麼多警察從車上下來也無動於衷,有的圍在一起在灰暗的路燈下打撲克,有的坐在背兜、板車車把上眯瞌睡。貧窮的人不僅能經受酷暑,也能耐受寒冷。前些年這些人被視著社會治安的隱患,每逢統一行動時都要把他們叫來捺手印、查驗身份證、詢問有無違法犯罪記錄,最後再把這些材料作為統一行動的戰果上報,而現在他們被社會輿論稱為弱勢群體,所以巡邏執勤也就不再騷擾他們了。
喬小麗說:「家裡有急事,我母親在前面等著的。」喬小麗說完就匆匆離開了。她在這方面的應變能力不是太差,但更不是太好。三十六計走為上。接下來她得考慮該頂替誰去參加晚上的巡邏執勤了,假話也得來把它圓了啊。她一個電話就打給了張行,說:「刑燕不是約你晚上一起出去玩嗎,你去吧,我去read•99csw•com參加巡邏。」張行一聽,高興得就象天上突然掉下餡餅,一口一個還是麗麗好啊還是麗麗會體貼人啊的。喬小麗說:「你要再這樣酸溜溜的話你就自己去執勤吧!」張行馬上就住了聲,他可不想失去這撿來的便宜啊:「行!行!我不酸了好吧?嘿嘿,謝謝麗麗啊!」。刑燕是張行的女朋友,也是喬小麗大學同學,在另一個分局工作。
堯天真這人平時脾氣特好,不管別人說他什麼他都是一副笑臉,但聽不得別人對他的工作指手劃腳,不管這人是誰。一聽喬小麗這麼一說,堯天真雖未慍怒於形,但一股怨氣已憋在了胸口處。剛才已經對現場的鞋印拍照固定了,也用靜電吸附板提取了,不可能將地板撬開帶回來吧?轉身就對張行和鄢仁說:「把鑿子帶上,回去重新勘查。」
張行伸手一摸,說:「好象是錢!」邊說邊拿出一袋打開一看,果然是一百元一張的人民幣,從袋子的厚度看,一袋大致在一萬元左右。
辦公樓三樓上的一個窗口處,牟思其正站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冷冷地注視著樓下的這一切,就象在看一幅西洋景,看得很是專註。
延清突然感覺對喬小麗有些不了解了。平時最厭惡看到屍體的她這會居然對著屍體多愁善感起來了。
延清當法醫滿打滿算也就兩年多,在醫學院學的是臨床醫學,大學畢業后考警進了公安,政治處一看是個學醫的,正好缺法醫也就把他分到技術科來幹上了法醫,到省廳法醫室跟班學習三個月拿到鑒定資格后就回單位正式從事法醫工作了,以前因有滕哲帶著檢驗屍體,即便單獨檢驗,回來后也要把檢驗情況向滕哲作彙報,也沒發現出過什麼差錯。算來已經檢驗了兩三百具屍體了,怎麼這次出了這麼大的失誤呢?什麼「提空」呀「八字不交」呀這些應當在縊死屍體上出現的特徵而在這具屍體上根本沒見到為什麼就沒有想到呢?唉……
本來是沒有安排喬小麗參加晚上巡邏的,但下午下班時遇著江平與樊斌兩位大隊領導后喬小麗卻自己要求頂張行的差來參加執勤了。
堯天真等人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喬小麗正接完電話,聽到走廊上的聲音后她大聲地說到:「江大隊長發脾氣了,說你們現場勘查不仔細,連現場的鞋印都沒提取。」
一個刑偵大隊副大隊長,並且帶著大案隊的偵查員出現在一個盜竊案現場,堯天真已經明白了事主的身份很不一般了。果然,悄悄問了先到的一個偵查員,得知女主人是市委什麼部門的負責人。
張行數了一陣,說:「大概有七八十袋。」
一切都象一部電視連續劇,除了一箱衣物,除了她買斷工齡而積攢下來的私房錢,其他什麼都沒帶走。他默默地看著她離開,去意已定,任何形式的挽留都顯得蒼白無力。
辦公室里,張行、鄢仁正在準備出勘現場的工具。
靜坐片刻,她忽覺腹中飢餓。昨晚半夜都感覺飢餓的,只是那時太困了,睡眠是最重要的。她想找個伴一起出去吃早餐,其他辦公室里僅幾個剛分來的年輕人在,都說已經吃過了,她只好一人到路口的一家豆花麵館把早餐解決了。回到辦公室后就坐在火爐邊發起呆來。一段時間的工作后,她已經融入了這個集體,已經產生出了一種親切感。這裏每個人都是那麼單純,那麼清澈透亮,彼此之間都沒有什麼壞心眼,使人從心底里感到在這裏獃著很愉悅。
堯天真默默地接納了她。
天上的那一輪彎月在吐著寒氣,看到這幾個人在不停地跺腳被嚇得躲到雲層里去了,而道路兩邊的路燈卻並不畏懼,依然懸挂在那裡閃著灰暗的光輝。
堯天真說:「你這聯想也太豐富了吧?怎麼突然想到那裡去了呢?」
正在看電視連續劇入迷了的女主人站起身來,突然想起在盥洗間內的人還沒有出來,朝裏面叫了一聲:「你們有完沒完啊?」
鬧鐘再次響起,堯天真趕緊起來,該送兒子到學校去了。
夜色真好!喬小麗入了迷似的看著夜空中的星星。這城郊的位置好象比城中心離天空要近一些一樣,星星也好象要清晰明亮得多,空氣也好象清新透明得多。在這座城市裡從小到大獃了二十幾年了,還從來沒有在晚上跑到城郊來欣賞過夜景呢,今天的一個突然決定使她感受到了一種新鮮與驚奇。
「你們在幹什麼?」女主人發怒了。
「呵,這裡是放的什麼寶貝啊?這麼隱蔽呀!」張行象是有什麼重大發現。
翠堤花園位於城郊一青山綠水處,環繞著的一條四季都是清澈流水的小河把新開發的這個高檔住宅區襯托得https://read•99csw.com愈發悠靜、典雅。這個小區剛建成沒有多久,進住的人家只有幾戶,多數的人家都還在搞裝修。
事實上,堯天真的媳婦已經不是他的媳婦了,三個月前,堯天真與媳婦就離了婚。
當她突然驚醒睜開雙眼時,早晨的陽光已經把深藍色的窗帘撐得飽滿。
喬小麗做了一個夢。她夢見了一條大河,清澈的河水下面鋪滿的絢麗卵石把河水染成五顏六色。一座石橋,橋墩兀自立於河的中央。奔騰的河水受到橋墩的阻攔,凸起而成巨大的白色花籃。太陽光透過清澈的河水照在河中嘻戲的魚兒身上,鱗片一閃一閃的,煞是好看。在深深的急流中,魚兒把頭迎著急流,忽兒向左,忽兒向右,不斷變換方向,以免被湍急的水流沖走。突然,水面上出現一片陰影,一隻兇猛的鶚正俯衝而來……喬小麗啊的一聲緊閉了雙眼。
雖然現實中形式主義盛行,但將具體工作戲劇化卻讓人在心裏忍俊不禁——注意,是在心裏。你看看在場的領導們哪個不是一副莊嚴的模樣?哪個不象是在履行一種神聖的歷史使命?誰敢在這時候嘻笑起鬨的話那不僅僅是對領導同志的一種不尊重,更是一種不講政治的表現!其實對於分局領導來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這是市局部署的叫作「秋風行動」的全市統一行動,除其他縣局自行安排外,城區三個分局都要在同一時間進行,對講機里另外兩個分局的呼叫聲都是此起彼伏的,你不也裝模作樣地咋呼一陣的話市局領導還會認為你這個分局沒有動作呢。
於是,身心疲憊容顏憔悴的她又回到了這裏。
兒子已醒事,對母親的作為很是反感,言語多有不敬,但堯天真有一天放了一個紀錄婦女分娩過程的科教片光碟與兒子一起觀看后,兒子也就漸漸地在主動消除與母親的隔閡。
「也許,迷途的羔羊真的回來了吧?」堯天真躺在床上,看著窗外漸漸明亮的天光,已經沒有睡意了。
後來兒子給父親說了:「書上說的,要善待迷途的羔羊。」
喬小麗說:「下來活動一下,不然要感冒的!」硬是把延清拽下車來。
喬小麗第一次參加夜間巡邏,看到這樣面對面地用對講機呼叫感到很奇怪,於是問堯天真:「大家都面對著,怎麼要用對講機叫?」
據房東講,租房的兩個女子是剛到城裡來找工做的兩姐妹,今天下午才租的房子,租了房子后就給房東說走了一天的路累了想早點休息。房東給她們把木板床搭好后給了她們一套被褥讓她們自己鋪就離開了。半小時前看到她們的屋子裡還亮著燈就來查看,想提醒她們把燈關上,推開門后才發現兩姐妹都已經死了,室內煤氣刺鼻。
倒回到事主家的時候,女主人開門見到他們時並未感到意外。堯天真對女主人說:「剛才忘記帶工具了,我們來把現場的鞋印提走。」女主人還是那樣「嗯」了一聲就自顧自的坐到客廳的沙發上看起了電視。
樊斌說:「另外安排人去巡邏!」口氣是不容置疑的。喬小麗的這個借口是難不了大隊領導的。
事主住在A座301室。房門敞開著,堯天真等人進入室內時,見樊斌副大隊長正帶著大案隊的幾名偵查員在向事主詢問情況。房主人剛搬來一個星期。男主人出差了,女主人一人在家。今早女主人起床后準備洗漱時發現盥洗間的窗戶被打開了,窗台上及窗前的雜物柜上都有帶泥的鞋印,女主人急忙回到室內查看,見書房內的寫字檯的抽屜被撬開了,裏面放的兩萬元錢被盜了。
媳婦這麼早就起床了,起來后還弄上了早餐,雖然這都是開天闢地頭一回,堯天真卻並沒有感到有什麼意外。
延清走出來時看到喬小麗站在現場門口感到很意外,平時要叫喬小麗到屍體現場來是不可能的,今天居然一直站在旁邊在看延清驗屍。只是感覺喬小麗的神情不自然,象是在哭。就問:「你怎麼了?」
白天延清從屍體現場回到辦公室后就一直悶悶不樂的,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發獃,不停地對著桌上放的法醫業務書籍翻看,不停地記著筆記,這一呆就是兩三個小時,連晚飯都不願意去吃。聽說下午的屍檢情況后喬小麗不由得對延清生出了些憐憫之心,女孩子的心啊本來就軟。在喬小麗看來,一個男人就應當有點事業心,對在工作上的失誤會感到自責的人現在已不多見了。
江平的臉已轉到另一個方向,冷漠的表情顯示出樊斌與喬小麗的對話與他無任何關聯。
他們終於把磚縫的填料完全鑿完了,然後就小心翼翼地把磚揭了下來。
裏面傳出聲音說:「快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