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楊六順一聽說打麻將手心就有些發癢,好久沒有摸那東西了。剛轉業時,在等待安排工作的那段時間里,成天無所事事的,就經常與幾個戰友在一起玩玩小麻將,進了公安工作后就再也沒有玩了,有「五條禁令」啊!不過現在雖然手心有些癢了,但真要叫去賭的話,不管賭大賭小心裏都是怵的,最近因為賭博被處理的民警已經不少了。聽到劉志發的邀請后他不由自主地朝高倉能看了一眼。
終於到家了,這是他轉業前在武警支隊時部隊搞的福利房,住的都是原來支隊的幹部,有的現在已經轉業到地方工作了,有的還在服役。環境還算幽靜,而且比地方上的什麼這樣小區那樣別墅的要安全得多了。
昨天癩毛又找到了楊六順,雖然手機沒開,但癩毛還是找得到他,居然知道他昨晚要值夜班,居然知道他要在什麼地方等車,也就是在他等車的那個地方癩毛把他找到了。
楊六順回到家裡才悄悄地在衛生間把錢掏出來數了起來,他不敢當著媳婦的面數,要是讓媳婦知道他在外面打這麼大的牌的話不知要念叨到什麼時候呢。呵呵,乖乖,居然贏了六千六百元,才打了三個多小時的時間啊!加上劉志發扔給他的三千元,共收入九千六百元。
楊六順將煙頭燃著了的床單打熄,然後站起身來,在室內反覆走動著。忽然感覺室內的空調已經把溫度調節得讓人透不了氣,憋得難受。他走了過去把把門窗全都拉開,寒風陡地從室外灌了進來。這時他感覺心裏好受得多。他索性從室內走了出去,緩緩地邁著步子,來到了院壩里,站在雪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一口冷氣,吸得他五臟六腑都空靈了許多,他似乎找到了一種久違了的感覺,眯上兩眼,佇立在那裡,一動不動。崗樓上值勤的哨兵看到了有一個人站在院壩中央,就從崗樓里走了出來靠近欄杆處仔細往下看,終於看清楚是民警后,哨兵又回到了崗樓裏面去了。
「幸會幸會。我叫劉志發。也在部隊上混過幾天,不過沒當過長哦,小兵一個。」來人握著楊六順的手說。
對家裡的矛盾江平本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抱著與我無關的態度的。但後來江平因為幫朋友忙,私自把案件卷宗里的材料抽了出來銷毀,正在接受組織審查的時候,劉輝找了人給公安局的領導打了招呼,江平才得以未受任何處理。這之後又在受到中隊長牟思其冷遇,不給他安排任何工作,使他整日無所事事的時候,又是劉輝託人幫忙給他調動到了派出所工作。
癩毛開始還一口一個「楊哥」的,後來說:「楊六順,什麼時候還我的錢啊?再不還的話我可到你家裡去要了。」
「啥?」
「這樣吧,與楊兄弟剛認識,高所長你就給我一個面子,輸了算我的,贏了是你們的,大家就為一個高興,如何?」劉志發對高倉能和楊六順說。
「沒問題!叫什麼名字?」楊六順爽快地答到。
「楊哥是場面上的人,認識的人這麼多,哪能都記得啊?」
癩毛接嘴說:「是啊,人家都說千刀萬剮頭一把嘛,鹿死誰手還說不清楚哩!」
酒足飯飽后,聶勁兵說:「楊哥,弟兄幾個搓幾把吧?」
「那可不行,現在他們的案件還在偵查,帶信給他們要經過偵查員。」
「楊六順,事情辦得怎麼樣了?我可沒耐心啊!」
「哈哈,這個天氣好啊,不冷不熱的,準備出去找酒喝呢。」高倉能打著哈哈說。
這女人也亡命,在楊六順撲過去的這一瞬間一口就將楊六順的手指狠狠地咬住了……
「嘿嘿,碰上運氣了,不好意思啊!」
「那怎麼行,多沒勁啊!這樣吧,大的也不打了,就一百的,二三四五。」聶勁兵說。
高倉能說:「混混時間嘛,就打十元的。」
「這是我的家啊,我為什麼要讓別人住在這裏呢?」這女人理直氣壯地說到。
楊六順似乎感覺心裏輕靈了許多。看到天邊漸漸發白,他又慢慢地走回到值班室里,換下警服后,坐在沙發上,靜等著接班的民警到來。
給劉輝送去了方便麵后楊六順就回到了值班室,一進門來又看到了桌上的電話機,這台粉紅色的電話機太刺眼了,使得楊六順一陣心緊,他生怕這電話鈴聲突然響起來。這一陣他最怕的就是電話鈴聲響,鈴聲一響起就會使得他膽戰心驚。他將自己的外衣脫下后就往電話機上扔去,正好把電話機罩住,眼不見心不煩啊。
「還好!」素珍在那一頭不冷不熱。
「嗯,那好!那好!沒什麼事吧?」
這個春天的雨水特別多,剛剛飄了一陣小雨後的天空濕茵茵的,給人一種清爽悠然的感覺。在等交通車的楊六順看到高倉能走了過來,招呼到:「高所長,今天準備到哪裡去瀟洒啊?」
拉開車門上了車后,楊六順向司機說到:「到火車站!」
「聶勁兵九九藏書,你不要欺人太甚了!」他指著這個女人說。
高倉能與江平是鐵哥們一點不假,但並不象時下人們流行的那個順口溜里說的那種「一起同過窗,一起下過鄉,一起扛過槍,一起分過贓,一起嫖過娼」的鐵哥們,如果硬要往上套的話也只有「一起扛過槍」還勉強靠得上,因為兩人曾同時在一個派出所里呆了兩年時間,那時高倉能是包片的民警,江平是副所長。但就這樣的「一起扛過槍」的人也忒多了,惟有高倉能與江平能稱得上是鐵哥們。
「打多大?」後面進來的這個叫聶勁兵的人問。
「那怎麼行,那還不如不打呢!」高倉能有些猶豫不決的。
突然,江平猛地驚了一下,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不對呀!他要交待?交待什麼呢?難道他的事情還沒交待完嗎?
高倉能下了桌子就把贏的錢拿在手上數起來了,一張、兩張、三張、四張……「哈哈,贏了兩千五!」高倉能爽朗地笑了起來。
高倉能剛到派出所工作的時候江平已經在姐夫劉輝關係網的作用下當上副所長了,那時的江平有些少年得志不可一世的派頭,對一般民警總是吆五喝六的,很是狂妄,而高倉能只是一個合同制民警,于江平來說,更是不把他看在眼裡,但一次無意中發現了高倉能的背景后江平對高倉能馬上就轉變了態度。那時高倉能的大舅子還是區里分管政法的副書記。
「哈哈,你就不要謙虛啦,你在部隊大小也是個副營職幹部,是帶過兵的人啊,以後在管理上我還得向你請教呢。」喝了酒的高倉能特別豪爽。
「你這是強佔民宅,是違法的!」楊六順說。
聽著民警把劉輝帶往審訊室去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江平想:「算啦,不去費那個腦筋了,如果有什麼意外的話,高倉能會過來說的。」
「你就不要為難楊哥了,公安有公安的紀律嘛。」聶勁兵埋怨到,「行啦,不要說話,專心打牌。」
「誰說的?我們可是簽得有字據的啊!你說的,兩個月還不了我的錢就把這房子拿做抵押。要看字據嗎?」
劉輝是江平的姐夫,但江平的姐姐不是劉輝的原配,江平的姐姐與劉輝如何認識的江平不清楚,那時江平剛剛參加工作,只知道的是父母都不同意姐姐與劉輝好,因為劉輝比江平的姐姐大十歲,而且還是個有老婆的人。當時家裡因為這個事情經常鬧得不愉快。江平的母親經常一把鼻子一把淚地說他姐姐「丟死人啦!把我們的老臉都丟盡了!」父親在家裡也經常拍桌子摔板凳的,搞得整個家裡雞犬不寧。但江平的姐姐依然我行我素不予理睬。
自從那一次與副所長高倉能到茶樓喝茶,偶然遇著高倉能的一個朋友,並邀約著打上一場麻將后,楊六順的這一生註定就要栽在賭場上了。
「哦,哦,對!對!嘿嘿,你瞧我這記性!」楊六順抱歉道。
「高所長說笑了,你還在乎這點小錢嗎?」來人笑道,然後看著楊六順作垂問狀:「這位是?」
於是江平往床上一坐,打起禪來。這是江平進到看守所后的一大收穫,每天都要這樣坐上半個小時,心無旁騖,漸入仙境。
這個地方打麻將不用「東南西北中發白板」等字牌,只用筒子、條子、萬字三色牌,聶勁兵所說的「五百的五一五」是指和牌時如果是平和的話就是五百元,如果是「卡張」、「吊張」、「邊張」的話就是一千元、如果是「大寬張」的話就是一千五百元,如果只有兩門牌,那就是缺一門,在前面那種演算法的基礎上加五百,和的牌只有一門的話那就是缺兩門,就在前面那種演算法的基礎上加一千,他們稱這種打法為「川麻將」,據說是從四川傳過來的。
「不如我請你喝酒?」楊六順試探著說到,「來這裏工作了這麼久,還沒與高所長你喝過酒呢。」
天終於放亮。楊六順急急忙忙把班交了,三步並著兩步往家裡趕去。周圍銀妝素裹的景色並沒有讓他感到耳目一新,他現在最渴望的就是回到家裡往床上一躺,天塌下來也不管,美美地睡上一覺,他可是一個晚上都沒有合眼了啊。
電話那頭遲疑了好一陣后才應聲到:「嗯,知道了。」
劉志發站了起來,從提包里取出了兩紮錢往高倉能與楊六順面前一人扔了一紮,說:「與楊兄弟初次相識,給個面子吧!」然後把麻將機上的按鈕一撳,笑道:「行了,開始吧!」
這一陣他的手機是經常關著的,因為怕別人打電話找他。本來桌上的電話是內部電話,外面是打不進來的,但只要電話一響,他總擔心是外面的人打了進來。剛才高倉能打來的電話使他好一陣心驚膽戰,現在也還沒有回過神來。
「你們還好吧?」
這幾天來,他聽說他的姐夫劉輝在監室里每天都被同監室的人犯欺侮,什麼站馬步呀,坐噴氣式飛https://read.99csw.com機呀,他聽到后就生了一肚子的氣,可他現在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呀,又能幫得上什麼呢?真是此一時彼一時啊!他不免有點兔死狐悲的凄涼的感覺。
「聶勁兵。」聶勁兵把手伸了過去。
從睡夢中驚醒過來的楊六順看著夾在手中正在冒著裊裊煙霧的香煙,一陣茫然:「噫,這是在什麼地方?」他坐了起來,定了定神,然後往四周望了望,夾在手指上的香煙已經把肉皮燒灼出了焦臭味,他頓時感到了一陣鑽心的痛,趕緊將手指鬆開,煙頭掉在床上,床單燃著了,冒起了煙霧……
「才第一把牌,還說不清楚呢。」楊六順說。
那是一個很平常的周末,平常得與他從部隊轉業後到公安來工作的這將近兩年時間里的每個周末都沒有什麼不同。但也有不尋常之處,那就是那天下班出門時遇到副所長高倉能了。當然,如果是僅僅遇著高倉能倒也沒有什麼不尋常的,因為兩人在一個單位上班,那可是經常都遇得上的。
「楊哥贏了吧?贏了多少啊?」一起打牌的叫癩毛的問到。
那幾天里,楊六順象經過了一場洗禮一樣,他想他應該體會到了什麼是權錢交易了吧。以前在部隊時可沒有誰在賭錢時說「輸了算我的,贏了是你們的」。他媽的,有錢的大老闆就是豪爽!不過,這也不能叫什麼「權錢交易」吧,我們也沒有利用什麼權來進行交易啊,也許,哎,可能是這些當大老闆的都願意和當警察的打交道吧。
這是一個套房,白雲賓館的套房。外間安有一台自動麻將機,四個人就圍著這麻將機開始了方城大戰,旁邊還有一個幫著倒茶倒水的,楊六順一直把他看成是聶勁兵的跟班。
老話說:輸錢總從贏錢始。這在楊六順身上應驗了。本來在他將前面贏的錢輸出去后就收手的話也許就沒後面的事了。可贏的錢也是自己的呀,把贏來的錢再輸出去總讓人不心甘。不知這是不是賭徒的普遍心理。反正楊六順栽進去了。媳婦到省城的兩個星期里,楊六順也打了兩個星期的麻將。越輸越想扳回來,於是聶勁兵一說「楊哥,加碼吧,這打小了可太沒意思了」,楊六順就會隨口答到:「加吧,加吧。」可越想扳卻越輸得慘,不僅把原先贏的兩三萬元又輸了出去,到後來把自己的私房錢全搭進去了不說,還欠下了聶勁兵五萬元了。
「可把你盼來了,家裡有急事,我得趕回去,待會你自己到各個監室去看看吧?」楊六順說。
幾天後,他又遇到了那天一起打牌的聶勁兵了,也就是那天後來才到的那個劉志發的朋友,他是過後才知道這個聶勁兵的真實身份是劉志發手下的馬仔。
「什麼東西?」楊六順警覺起來。
「那你趕快去吧。我把早餐吃了后再去看一下。」
「啊呀楊哥,有什麼事明天再處理吧,擇日不如撞日,既然都已經遇到了啊,怎麼辦啊?還是走吧,一起喝幾杯去吧!」
「嘟……嘟嘟……」,旁邊屋子裡民警值班室的電話響了起來,又把江平的思維拖回到了眼前面臨的事情上來了。
劉輝在吵鬧著要交待問題的時候,江平已經在窄小的監室里練起了散打,一招一勢,煞是認真。
進到包房沒一會功夫,劉志發的一個朋友也來了,也是搞房地產的。於是四個人正好湊攏一桌。
「就不能通融一下嗎?」
「五百的五一五,缺一門加五百,如何?」聶勁兵說。
「對,對,就是叫吳光新。楊哥能幫忙帶樣東西給他們嗎?」
楊六順接過聶勁兵遞過來的一萬元后又坐下了,聶勁兵的提議他也沒有反對,下午已經要女兒到她外婆家去了,明天也不上班,打個通宵也沒有多大的妨礙。
一個武警中尉看到他站在公路邊,跑了過來,立正後給他行了個軍禮:「楊副大隊長,下班了?」楊六順轉業前是直屬一大隊的副大隊長。
楊六順在部隊是一個副營職幹部,轉業后被安排在公安局工作,在刑偵大隊呆了半年後就調到了看守所來了。他是一個非常豪爽的人,也正是他的豪爽「成就」了他的短暫而又「豪爽」的賭徒生涯。
「哈哈,看來楊哥的名字取得好!六六大順啊!」聶勁兵笑到。
他倒在床上,點上一支香煙,猛地吸上兩口。
劉志發?劉總?噢,想起來了,確實有名,是市政協委員、區政協的常委,在電視上露過面的。現在只要是大老闆,都可以到政協去混個常委噹噹的。楊六順暗自思忖到。
打從一進到這看守所裏面來,他就被關押在這個單人監室里。這完全得力於他的那個鐵哥們,看守所副所長高倉能。如果不是高倉能的話,他就得與那些搶劫、偷盜、強|奸、詐騙的下三爛們呆在一起了,那些人簡直就是一些人渣。
「啊!」真正的切膚之痛啊。
「楊哥,今天咱們加碼吧,太小九-九-藏-書了可沒意思啊!」聶勁兵提議到。
楊六順知道這兩筆錢在近幾年裡如果不出現奇迹的話是根本不可能還上的,一個月就那點工資啊。看到癩毛逼得這麼急,為了避免媳婦女兒受連累,兩個月前與媳婦離了婚,女兒由媳婦撫養。當然,他沒有與媳婦說實情,他只是在一個天氣很容易惹人發火的日子里發了一場無名火,藉著火氣,藉著媳婦的犟勁,他倆這就么離了。
「楊哥,我有兩個弟兄在你們那裡面,你可得幫著關照一下啊!」癩毛摸了一張牌后漫不經心地說到。
「哈哈哈哈……」那個女人又在那裡狂笑起來了。
劉志發向楊六順發出了邀請:「走吧,一起到包房去,唱唱歌,喝喝茶,打打小麻將。」
高倉能又指著來人向楊六順介紹到:「這是劉總,我們市裡的房地產大亨,盛大房地產的老總。」
不知怎麼搞的,從第二把牌開始,楊六順每把都要往外拿錢,轉眼剛才贏的六千加上自己帶來的四千都輸完了,楊六順站起身來說:「我出去取點錢來。」他來時沒想到要打這麼大的牌,身上只揣了四千元。
「嘿嘿……」楊六順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江平有些穩不住了,心裏頓時煩燥了起來。怎麼回事呢?這劉輝已經被帶回監室來這麼久了,怎麼高倉能也不過來說上兩句呢?這狗日的高倉能呀!
江平雙腿盤攏,端坐在床上。前兩天在這個時候還能不去思考任何問題的大腦,今天卻怎麼也安靜不下來,一直在想著剛才劉輝的古怪舉動。劉輝的舉動讓人不可思議,也許是關久了,思想承受不了壓力了吧?不過他說他要交待的問題是什麼呢?
這個夏天特別熱,熱浪一直流到了秋天。太陽把地球烘烤得起了煙霧,泥土乾涸過後變成了灰塵,灰塵隨著煙霧升騰,整個天空都是灰濛濛的。這股熱浪也在一直炙烤著楊六順,於是他的心情也一直是灰濛濛的。這種灰濛濛的心情再經過深秋和冬季的寒風一渲染,立即變得更加鬱鬱寡歡,瀰漫起了憂鬱的色彩。這幾個月下來,已經欠下了聶勁兵十多萬了,欠下癩毛近二十萬了。
「你這是幹什麼?你為什麼要把她們趕出去?」楊六順憤怒地大聲喊叫到。
可現在這劉輝在那裡吵鬧些什麼呢?吃飽啦撐著了?
從沒體會過什麼叫咬牙切齒的楊六順現在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咬牙切齒之恨了,他猛地撲了過去,他要把這可惡的女人掐死。
他知道他姐姐江姍暗自存了一大筆錢,是為外甥準備的,當然,也是劉輝交給他姐姐的,姐姐江姍的工作是沒有來錢的渠道的。當劉輝被「雙規」后,組織上曾找到江姍談話,江姍矢口否認從劉輝那裡得到過任何不義之財,並說對劉輝的所作所為一概不知。由於經受了審查,姐姐江姍也就沒有因為劉輝的事情受到牽連,繼續擔任她的市政府副秘書長。劉輝現在又要交待,難道是想把根根底底都抖完嗎?如果這樣,姐姐不就跟著完了嗎?自己即使出去了也不就少了靠山了嗎?
「掛吧!」
楊六順此刻在想那遙遠的北方的雪,他從小生長的地方,從深秋到初春,那一場緊賽一場的雪。那一覺醒來,把河流山川全都覆蓋了的白茫茫的一望無際的雪。那雪壓松林震撼得人的心有一種梵音在回蕩的雪海。那輕盈、剔透、溫情的雪。他也想起小時候那凍紅了的兩隻小手翻動著厚厚的積雪尋找到了雪被下面一壠壠嫩綠的野菜時那快樂的情景。
「可能六千左右吧。」楊六順感覺握在手裡的錢厚度與那天贏的差不多,就隨口答到。
「賭錢總有輸贏嘛,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該楊哥你發財啊,哈哈。」
「取什麼啊?我這裏先拿給你,改天你再還我吧。今天周末,我們打個通宵吧?」
「絕對不行,我們有紀律。」楊六順斷然地說到。
前些天,癩毛找到他說:「楊六順,我的一個哥們犯事了被關在你們那裡,想個辦法把他偷偷地放出來吧!」
「好呀!你這部隊轉業幹部,工資高出我一大截哩,是該宰宰你了。那就走吧。」
「怎麼回事?」他不由得高聲問到,媳婦與女兒沒有回答,都向他投來怨恨的目光。他一個衝刺就跑到了三樓,家裡的門開著,裏面傳出音樂聲,室內的傢具全是新的,一個瘦小的女人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那女人看到他后,高興地朝他叫了起來:「啊!六順回來啦,快點進來呀!」
高倉能說:「那就走吧。劉總是個很豪爽的人,你倆性格差不多啊,你們應該認識一下,以後想買住房的話可以找劉總給你個優惠價嘛。」
放下電話后,楊六順久久地坐在沙發上,握著手機的手一直懸在空中。
楊六順說:「那怎麼可能呢,這麼多關卡,要偷偷放出來那簡直是做夢。」
上午九點有一趟往北開的過路列車,楊六順想往北走,到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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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江平剛進來時是很有抵觸情緒的,成天悶悶地坐著,飲食也少。不過他很硬氣,檢察官對他的任何指控他都一概否認,還與檢察官對拍桌子。高倉能很佩服他的這種骨氣,私下裡找到了當副市長的大舅子,要他幫江平說說話。他大舅子也還真買帳,已經在幫江平疏通了。
這劉輝要交待的問題不會牽涉到姐姐頭上來吧?
「哈哈哈哈……」這個女人狂笑了起來。
他回頭一看,一下子驚住了,他家的傢具電視機電冰箱什麼的全都亂七八糟地堆在院壩里來了,媳婦素珍與讀初中的女兒娟子站在旁邊哭泣著。
「那咋行呀?」楊六順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一句。
楊六順說:「那行,哪天再聚吧。」手裡拿著剛贏的錢,楊六順有些不好意思地尷尬地笑了笑。
癩毛說:「那我不管,反正不把他放出來你就得想辦法把他除掉,免得他咬其他的人。這裡有一包東西,你拿去。」癩毛遞了一個紙包給楊六順后又說:「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一輛的士開到面前停了下來。楊六順向中尉說了聲「我走啦!」然後急忙往的士車走去。
聶勁兵說:「楊哥,哪時有錢哪時還嘛,呵呵,不著急。」
兩個多小時后,聶勁兵說:「算啦吧?楊哥,剛才那酒喝得我現在頭都痛起來了,改天再玩吧?」
「行啊!」楊六順想反正都是贏起的,大小不論嘛。
楊六順走出看守所大門。一群住所的武警中隊戰士在掃門前公路上的積雪,看著這些生龍活虎的戰士,他不由得想起了他剛當兵時的情景。那個時光,好象已經很久很久了。他暗暗地嘆了一口氣。
的士車在武警戰士剛剛剷除了積雪的公路上緩慢地向前駛去。道路兩旁堆積起了一堆堆的從公路中間剷除的雪,象一個個白色的花籃。
江平得到劉輝的幫助后,於是有意無意地在父母面前說劉輝的好話,說劉輝本來就是個好人,只是老婆在外面與他人有不正當的關係被劉輝當場抓住了,兩人正在鬧離婚呢。其實江平根本就不認識劉輝的老婆,至於劉輝的老婆偷人之說更是他的編造。經過江平的遊說,江平父母的態度也稍為緩和了下來,但對江平的姐姐江姍約法三章,在劉輝未離婚之前不得再與劉輝來往。
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本來不想管它,但手機不停地震動著,他只好把手機從腰帶上取了下來,放在眼前一看,屏上的字根本看不清楚,誰打來的也不知道,他趕快去按接收鍵,可按了後手機也仍然是在不停地震動,沒辦法,他只好又去按關機鍵,也怪,手機根本無法關閉,還是這樣不停震動,心中已經極度煩燥了的他氣得「唆」地一聲將手機扔出了窗外。
從那以後,江平知道了權勢的作用,於是在結交人上他首先得看看這人的背景如何。他與高倉能也是這樣認識成為鐵哥們的。
值班民警楊六順離開值班室后又返回來的腳步聲提醒了江平,他下了決心要把楊六順叫過來問一下,雖然現在是階下囚,但楊六順曾經是他的手下,並且現在對他都還是很敬畏的,都還在稱呼他為「江大」,不象叫其他人犯,都叫編號,而且一遇到值班的時候都要悄悄過來給江平遞上一支煙,給他把火點上。
「那我掛了啊?」
兩人正在聊得起勁的時候,有一個人走了過來,對高倉能說:「啊呀!怎麼高所長跑到大廳里來坐起呀?太嘈雜了吧!走吧,找個包房去坐坐。」
楊六順看著聶勁兵沒說話,他是在等著聶勁兵說出到底打多大。這幾天楊六順不知是迷上了賭博這種遊戲還是被聶勁兵纏上了,那天楊六順的一句「哪天再聚吧」的應酬話變成了一個承諾,反正每天晚上都要這麼聚上幾個小時,反正媳婦要在省城學習培訓半個月,女兒平時也住校,一個人回到家裡也冷冷清清的,無聊透頂。這幾天多多少少都要贏一些,多則幾千,少則幾百。加起來也贏了差不多兩三萬了吧。
關押在在這個監區的另一頭的一個單人監室裏面的是江平,原刑偵大隊的大隊長,劉輝的小舅子。江平是因為涉嫌引誘犯罪被檢察院逮捕的。
於是交通車到了城區后兩個人一起下車來到了一家家常飯館,點上幾個菜就對飲了起來。一瓶酒喝完后楊六順又叫服務員拿酒,高倉能說:「算啦,我酒量有限,已經承受不了啦。這樣吧,你請我喝酒,我請你喝茶,到了茶館如果你還想喝酒的話我們就喝啤酒。」
「沒什麼東西,就是一封信。」
「喔,這位是我們所里的民警,楊六順。」高倉能說完又補充到:「他呀,以前在部隊的時候可是管著一大幫兵的營職幹部哩!」
「我還有事,改天吧。」楊六順推辭到。其實他並沒有什麼事情,媳婦早上剛出差到省read.99csw.com城去了,到省城參加什麼培訓,要在那裡呆上半個月。女兒在學校讀的全封閉班,周末才回家。他下班的途中還在考慮下午這一餐怎麼解決呢。
望著眼前的這個禿頂,楊六順一愣,馬上就醒悟過來了:「哦,聶——」
「呵呵,不好意思,自摸一四七條的大寬張,缺一門。」第一把牌還沒有打上幾張,楊六順高興地說。這第一把牌其他三人每人輸兩千,楊六順進賬六千。
「沒有什麼事。」
「走吧,楊哥,喝幾杯去,我還有幾個兄弟都想認識你呢!」聶勁兵向楊六順發出了邀請。
「呵呵,過獎了,過獎了。」雖然與這個聶勁兵不是很熟悉,也就是那天打了那一場麻將,但聽到恭維的話還是很受用的。
「好啊!」楊六順心想,反正回到家裡也沒什麼事,一個人也挺無聊的,不如就玩上一陣再回家。
「早不早地就把衣服換了,要急著約會吧?」接班的民警趙朋七點半就趕來了,比正常上班時間八點早了半個小時。
這一場麻將打下來,楊六順贏了,贏了多少呢?當場他沒有數,他是一個很豪爽很豪放的人——別人都是這麼評價他的,他自己也是這麼認為的。當著大家的面他根本不好意思去數,不過從贏的錢的厚度來看應該有五六千吧。他要把劉志發扔給他與高倉能面前的錢退還給劉志發,劉志發也沒有收。
「我可打不起,沒那根子。哪象你,財大氣粗的。」高倉能竭力反對。
楊六順坐在那裡不想多說什麼,與別人初次見面,不象高倉能與他們那樣熟悉,不好說什麼。他也從來沒有打過這麼大的牌,心裏也是發怵的。不過人家大老闆都說輸了算他的,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他埋著頭衝進小院,正走到宿舍樓下時,後面有人在哭哭涕涕地叫了他一聲:「六順……」
之後兩個人就來到一個叫南國雲霧山的茶樓,找到了一個靠窗的地方坐下,叫服務員來點了一壺毛尖茶,就品起茶來。
「不好辦啊,你說的那人又不在我管的監區,我要想去見他一面都難呀。」楊六順在找理由推辭。
「啊!是楊哥呀?怎麼在這裏遇著你了呢?」
既然高所長也發話了,楊六順只好跟著進了包房。
上午在放風的時候,他好不容易瞅了個機會給高倉能說了,要高倉能幫忙把他姐夫劉輝轉到單人監室去,高倉能答應了,而且辦事的效率也真快,下午就把它搞妥了。
「哦,陳勝、吳廣是他們的綽號,真名叫……」癩毛想了一下說:「好象是叫陳生林、吳光……噫,他媽的,叫吳光個甚麼啊?」
「你他媽的就是喜歡亂說話,楊哥的手氣好得很哩。」聶勁兵罵到。
「小姐,把麻將拿來裝上。」聶勁后在招呼服務員。這是一個包廂,裏面有一台自動麻將機。
六點鐘的時候,他把手機打開,打了一個電話,待電話接通后他說:「素珍啊,娟子起來了嗎?快到上學的時候了!」
「不過說實話,那天認識楊哥后,感覺楊哥真是個很豪爽的人,兄弟我特別佩服你!」
「哈哈,楊哥手氣真好,你的運氣真的適合打牌。」聶勁兵諂笑到。
高倉能看著來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地說到:「好啊,我也想到包房去清靜一些,可沒人埋單呀。」
中尉說:「天剛亮就起來掃起的,好大的雪啊,掃了這麼久都還沒掃完呢。」
江平得知這消息後人也變了個樣。他想起了一句古人說的話:「天將降大任於斯人矣,必先苦其心智,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於是每天都要練上幾遍散打、擒拿什麼的,活動一下筋骨,疏通一下經絡。
「楊六順,你他媽的可別不識好歹,告訴你,老子在那裡面呆過大半年的,你他媽的欺我不清楚是不是?再給你一天時間,到時不要怪老子不客氣!」
真是盛情難卻啊!
「陳勝、吳廣。」
「高所長,我剛到地方工作,業務也不熟悉,以後還煩請所長你多指導指導啊!」楊六順很客氣地說。
這是市政府接待的定點單位,四星級賓館。在這裏賭錢是這個城市裡最安全的地方。因為公安要進入這裏進行檢查的話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市裡有規定,為了避免影響投資環境,公安機關如果要進入一些高級的賓館、歌舞廳、茶樓等場所抓嫖抓賭,必須經過市公安局的主要領導批准。特別是白雲賓館這個地方,一些有錢的老闆或者個別政府要員們都喜歡出入此處,而對於民警來說就象一個雷區,民警們一般都不敢來淌這裏的水。不過也有一些不信邪的民警,偶爾也來騷擾一下,但如果遇著不好對付的主,不是自己主動避開就是有人責令你停止了。
楊六順捏著癩毛遞來的紙包,已經明白裡面包著什麼東西了,看著癩毛轉身離去,楊六順陷入了深深的惶恐之中。
看到眼前這位他以前接來的兵,楊六順還了一個禮,說:「嗯,下班了。掃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