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開著車的技術員馬天軍也來了興趣,問到:「捎哪樣情書啊?」
「你別賣關子了好不好?趕快把答案說出來呀!」張行催促到。
回到辦公室后,張行向楊曦埋怨到:「喂,我說呀,美女,你的一個笑話講得可真好啊,真的把長在前面的尾巴講了出來了啊!」
可一遇到大要案件后,法醫的心情通常都會亢奮的。
張行接過電話后,室內其他的人還在盯著楊曦看,楊曦說:「看什麼啊?趕快準備東西出現場去吧!」
延清是技術科里最年輕的法醫,也是最老的法醫了,因為現在技術科在編的法醫就他一個人了。正因為科里現在只有他這一個法醫,所以這一段時間來他好象已經不知道什麼叫周末什麼叫閑暇了。前幾天滕哲大隊長從醫學院法醫系請來了一個法醫碩士畢業的老師楊曦來技術科當兼職法醫后,延清這才感覺好象要輕鬆得多了。他成天都圍著楊曦在轉悠,這不僅僅是因為楊曦的美貌,也不僅僅是因為楊曦凹凸有致的身材,更主要的是楊曦的法醫病理學的知識完全可以做他的老師了。再加上技術科還不能作病理切片,一旦遇到要作病理切片的就得往醫院送,遇著熟悉的病理醫生還好辦,如果遇到不熟悉的可就不是那麼很爽快地把你的檢材接下來了,對從死人身上取下來的東西有的醫生還是不樂意接觸的。這下好了,有楊曦來了延清彷彿就有了依靠一樣,這一覺得有了依靠後人也就輕鬆多了,這人一輕鬆下來就好象有了點詩情畫意了,於是延清就興奮得大叫了起來,可這一不經意間地叫喊完了后又突然感到自己有些失態了,就不好意思的一動不動地呆立在那裡,怯怯地往室內的人瞅了一眼,想看看大家是什麼反應,他現在很希望別人沒有聽清楚他在叫喊什麼。可不湊巧的是大家都聽清楚了。
鄢仁走過去把堯天真的辦公室一推開,見到堯天真趴在辦公桌上已經睡著了,這才想起這兩天堯天真重感冒的,剛才還拿著杯子在倒水服藥呢,看著堯天真的模樣,雖然不忍心,但也得把他叫醒啊。
痕迹檢驗員張行本來也與延清站在窗前往窗外望著的,延清的一聲叫喊后他還沒有回過味來,可一聽到喬小麗在那裡追問后立即回過頭來說到:「對,對,對,他在說楊曦來啦!」
初春的太陽從東邊游到了天空的中央,看到幾天前從天空中走失的冰雪還在凡間,就懸在那裡一動不動的深情地注視著。在凡間停留了幾天的冰雪終於找到了知音,於是,敞開了自己的胸襟,接納著太陽的溫情,眼裡噙著晶瑩的淚水。望著太陽依依不捨地向西移去,駐足於城市建築物九九藏書上的冰雪終於忍受不住,淚水不停地淌了出來。
這會兒楊曦正一隻腳盤起坐在靠椅上,得意地望著大家,笑嘻嘻地說到:「咋的啦?咋的啦?都愣在那幹嘛呀?都過來,都過來,我給你們講個葷笑話。」
發現屍塊的也是這些人,是在中午時分,發現后就給後面來的垃圾車駕駛員說了,然後駕駛員又向環衛處報告,環衛處又向「110」報案,於是在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就把這一幫子警察全都引到了這裏來。
延清說:「你去拿幾付手套出來,多拿些啊!」
楊曦說:「小麗好妹妹,你說誰都可以啊,可你千萬不能拿延清來說呀!」
幾個拾荒人全都搖頭,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整個的意思就是每一趟垃圾車來他們都要反來複去地掏勾上幾遍的,不可能再有其他的東西了,今天也只來了兩車垃圾。
張行說:「簡單嘛,猴兒笑的原因就是:哇噻!人的尾巴怎麼會長在前面呀?」
喬小麗說:「發了碎屍案你們還有心情開玩笑啊?還不抓緊檢驗呀?不過啊,沒我的事了,哈,我得走啦。」
喬小麗說:「打什麼電話啊,他就在他辦公室里的。」
馬天軍猛然加大油門,車飛快地向前駛去。
楊曦這時已經搶先去把電話話筒提了起來。雖然她是學法醫的,但她對公安的偵查破案可是從來沒有接觸過的,所以自從到技術科來兼職后,她一直都感到很興奮,對一切都覺得很新奇。雖然是不拿工資的義工,但每天上班比技術科里的在編民警都還來得早,下了班也要磨蹭上好半天才離開。
大家以為她在開玩笑,都沒動,張行放下話筒立即說到:「快走!碎屍案!」
張行說:「誰不願意聽啊?我們現在可是都在洗耳恭聽著的呢!快快道來呀!」
喬小麗問:「為什麼?」
花開了要謝,月圓了要缺,這是自然規律。雪下得再多,鋪積得再厚,也是要溶化的,這也是自然規律。
張行一聽,樂了起來:「你倆可真箇是整得好啊,還可以雙雙回家度周末哩!」
在這已成一座山丘似的垃圾處理場上,橫七豎八地用紙箱殼與爛木板搭建了一些窩棚,居住在這裏的是拾荒的人群,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全都表情木然,污濁疊加的衣褲與骯髒的臉龐、雙手,彷彿與周圍環境同出一轍。這些人肩上挎著背兜,手裡拿著鐵勾,一看到垃圾車來,全都蜂擁而至,就好象在爭著挖掘一座金山銀礦。
鍾明連叫了幾遍后,一個小矮個子的婦女牽著一個也許剛會走路不久的小孩過來了。小孩表情木納,活象一個被人牽動著的木偶,臉上從塵土侵染不算太厚的部位九-九-藏-書露出臘黃的膚色。牽動著木偶的這個婦女也是一副木納的表情,從嘴唇翕張的動作中才看得出聲音是從她那裡發出來的,她說:「是我看到的。」
自從楊曦到技術科來上班后,技術科的氣氛也熱鬧多了,因為她的性格特別外向,簡直就象一個調皮的大男孩。她會時不時地把右手的拇指與中指指腹併攏使勁摩擦然後一滑動就彈出一個清脆的響指,要不就將食指彎成一個勾鉗于兩唇間,再調集肺部的氣流猛然往外一衝擊,然後就會發出一個響亮的唿哨。而且她對彈響指與打唿哨還有她自己很有創意的說法,她管彈響指叫兩情相悅,管打唿哨叫喜新厭舊。說彈響指是兩情相悅嘛大家都還理解,也很形象的,可說打唿哨是喜新厭舊大家都悟不過來了,她笑到:「這氣流從肺部這一進一出叫什麼呀?是叫吐故納新吧?吐故納新不就是喜新厭舊嗎?哈哈,還說一個個的都是刑警,連這點推理常識都沒有啊?回家帶孩子去吧!」然後「噓」地一下又是一個唿哨。
延清被張行揶揄了后沉悶了好一陣,這時又象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衝著張行說到:「重新安排什麼啊?大不了叫伊妹兒捎一封情書嘛!」
在基層公安當法醫的,有許多人都不願意遇到疾病死亡、意外事故死亡之類的屍體檢驗,為什麼呢?因為對這些屍體的檢驗經常是吃力不討好。特別是在死亡之前有什麼糾紛摻雜在裏面的,有一個或幾個與死者有那麼一種不可言喻的關係的人存在的,或者是公安司法機關依法傳訊、羈押的,等等這些在旁人看來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某種厲害關係一旦存在,或者雖然不存在但有那麼一點點流言,那麼,不管你法醫再怎麼兢兢業業、再怎麼仔仔細細、再怎麼慎密論證,總有那麼幾起死亡事件的死者親屬會糾纏著你,會提出一些你根本無法答覆的問題來讓你不停地答覆,會不停地提出一些捕風捉影的情節來讓你公安機關去調查取證,會要你重新檢驗,要上級公安機關的法醫來檢驗,要其他機關部門的法醫比如檢察機關、醫學院校的法醫來檢驗,如果經過這些檢驗后還不能滿足意願,接下來就是不停地上訪,如果遇到新聞媒體再推波助瀾的話,局面更是讓你無法收拾。當然,這也與醫療糾紛有相似的地方,有時候也有經手檢驗的法醫的因素參与其中,比如你在檢驗屍體時你的工作作風、給死者親屬解釋時你的語氣、你的方式、方法,等等,一旦稍不留神,就會成為導火索,釀成大患。因為大多數的人在突然失去親人後,心情與常人是截然不同的。
張行說完就跑去九九藏書提勘查箱去了,其他人一看,也趕緊各自去拎自己的工具去了。
發現屍塊的地方是在這個城市的垃圾處理場。延清等人與坐在另一部車上的堯天真、鄢仁等技術員還有相繼趕到的刑偵大隊牟思其教導員、大案中隊的偵查員全都彙集到了這裏。
照相技術員鄢仁望著桌子對面的楊曦,也大聲叫喊到:「啊!楊曦來啦!」
鄢仁與張行隨著楊曦的神情也往延清和喬小麗看了過去,突然醒悟了過來,兩人憋不住哈哈哈哈地大笑了起來。
楊曦問:「那我拿什麼呀?」
張行說:「鄢仁,你小子不會是個烏鴉嘴吧?」
「哈哈,老土了不是?我這笑話與你們以前聽到的可有不同之處啊,需要我重複一遍嗎?」楊曦說:「你們以前聽到的有出現一個女子這樣的情節嗎?嗨,沒有吧?這就對了,猴兒也有公猴母猴嘛,它們會不知道那裡長的是不是尾巴嗎?所以啊,你們以前聽到的所謂笑話太沒邏輯了不是?」
「這我也知道!」鄢仁乘機揶揄到:「哈哈,堂堂的碩士,居然講出這麼老掉牙的笑話來,哈……」
延清望著從屋檐上往下滴落的水滴象珍珠串一樣地流經窗戶,興奮地大聲叫了起來:「啊!愛情來啦!」
喬小麗說:「延清,趕快來把楊曦娶過去,不過對她你可得提防著些啊,要準備一根鞭子才行,免得她要打唿哨的。」
張行沒好氣地說到:「你安心開你的車吧!什麼情書不情書的呀?要把車開翻了的話你以後想寫情書都沒機會了。」
張行說:「你這笑話也老掉牙了吧,太沒新意了,這可是早就流行的啊,已經沒意思了。」
「他還是小屁孩子嘛!」楊曦笑到。
楊曦一看喬小麗的動作,馬上朝她叫到:「呵呵,小麗呀,你裝什麼淑女嘛?誰不知道你現在是巴不得有個帥哥抱著你親上兩口哩!哈哈!」
楊曦卻並不生氣,把頭一仰,長發往後一甩,說:「既然你們都知道了,說來聽聽啊!」
於是楊曦趕快去找書查資料去了,她怕等會延清問怎麼檢驗的話她無法作答。
「想知道呀?好啊!那麼猴兒為什麼會笑得從樹上摔了下去呢?」楊曦邊說邊故意朝延清和喬小麗看去,「它們在想啊,這人的臉啊,怎麼與我們的屁股是一樣——也是紅的呀?」
楊曦坐在靠椅上,聽著那幾個人在狂叫,索性把一隻腳上的鞋蹬脫掉,把腳提了起來盤在椅子上,也大叫到:「啊!我來啦!」看到大家全都盯著她了,她歡快地笑了起來:「哈哈,你們滿意了吧?」
楊曦說:「這才乖嘛!大家聽好啦,我可開始說啦!」然後手往桌面上敲了一下,說:「話說在一個晴九-九-藏-書朗的日子里,太陽火辣辣地烤著,一群猴兒正在河邊的樹上乘涼。這時,來了幾個男人,這些人一來了呀就把衣服褲兒都脫|光了,他們要下河洗澡呢。可就在這個當口,從河岸上突然走來了一個女子,這個女子一看到這個場面呢羞得臉都紅了,這幾個男人嘛也不好意思起來,就趕緊跳下河去遮羞去了。這一幕被樹上的一群猴兒看到了后,這群猴兒就樂了起來,全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可一不留神地,一個個的全都摔下樹去了。哈哈,問——」楊曦拖長了聲音然後問到:「為什麼猴兒會笑得摔下樹來呢?」
楊曦嘻嘻地笑了起來:「延清啊,咱倆姐弟就好好地回去度個周末吧,遂遂大家的願啊!」
「你才是小屁孩哩!」延清惡狠狠地報復到:「看回到家裡我怎麼收拾你?」
楊曦這會完全象個淑女樣,靜坐在那裡,她可沒心情鬥嘴。剛到技術科來當了幾天「義工」就遇著了碎屍案,不由得不叫她興奮,可一想到這碎屍塊,她心裏又有些犯難了,這該怎麼檢驗呢?要知道她碩士學業是學的法醫病理學啊,而這檢驗碎屍塊卻主要靠的是法醫人類學的知識,萬一這延清一問起來,解答不了,這不是掉了這碩士研究生的價了嗎?
在隨後圍攏過來的幾個拾荒人的幫助下,從垃圾堆里掏出了被埋在裏面的屍塊,共兩份,一隻人手,一個男性外生殖器。這隻人手是從腕關節處切下來的,手上的皮膚已經被剝離了,而男性生殖器是從陰|莖根部連帶陰囊一起切割下來的。
楊曦白了他一眼,說:「那你說說,猴兒為什麼笑得掉下樹來了?」
喬小麗已經感覺受到捉弄了,跳了過來掄起拳頭就往楊曦擂了過去,邊擂邊嚷到:「打死你這傢伙!簡直壞透啦!打死你這色魔!」
看到來了一幫子警察,「掘寶」的人群無動於衷,依然各自在埋頭尋找寶物。
楊曦趕緊躲讓,求饒到:「好妹妹,別打了,別打了。」
文檢員喬小麗一聽,一愣,然後就抬起頭來追問到:「啊?你說誰來啦?你是說楊曦來啦?」前一陣延清都在圍著喬小麗轉,想方設法都要與喬小麗套近乎,別人都在說延清與喬小麗好上了,不過喬小麗呢雖然也跟延清很熱絡的但卻根本沒有考慮過與延清交上那種有特別意義上的朋友。後來延清慢慢與喬小麗疏遠后,喬小麗雖然有那麼一點點失落感,但稍加調整也就無所謂的,並且覺得還輕鬆了許多。可這楊曦一來后喬小麗看到延清成天都在楊曦周圍轉悠,心裏不免就泛起了一絲淡淡的醋意。
這一句,猶如石破天驚,一屋子的人全都笑了起來。
楊曦辯解到:「那可是你https://read.99csw.com說出來的,與我有什麼關係呀?」
楊曦把幾個男丁掃了一遍,說:「怎麼?都不願意聽啊?」
「你煩不煩啊?我接電話時你就在旁邊啊!是不是把你的周末計劃打亂了,你想提前了解情況后再重新安排呀?」張行一石二鳥,邊說邊咧著嘴眼球軲轆著朝著坐在後排的楊曦與延清哂笑。
喬小麗指著楊曦笑罵到:「誰象你啊?你這傢伙簡直就是個色魔!」說完就又坐了下來。
喬小麗坐在那裡,臉更紅了,沖楊曦說到:「喂,你這傢伙,說話怎麼沒遮沒掩的啊?」
喬小麗一聽,立馬站了起來要準備出去。
這一下把張行的軟肋抓住了,張行再也不敢吱聲了。他知道肯定是喬小麗傳出來的,因為只有喬小麗知道這個笑話。那是張行剛與女朋友刑燕談上對象沒多久,張行給刑燕發了一封E-mail,裏面有一句「你那一雙圓圓的大大的眼,放射出迷人的光芒」,張行用五筆打「眼」字時漏敲了一個H鍵,「眼」成了「奶」,就變成了「你那一雙圓圓的大大的奶」。湊巧被喬小麗看到了,因為喬小麗與刑燕是大學同學,而且關係特別好。
現場沒有多少勘查的價值,於是拍上幾張照片后技術科的人馬就把屍塊帶回辦公室再仔細進行研究。
「慢點!慢點!元宵節都還沒過呢!」張行急忙叫到。
楊曦抓起話筒聽了兩句后,說:「請等一會!」然後轉身向站在旁邊的張行說:「趕快接電話!」
「還有其他的東西嗎?」鍾明問到。
這婦女將民警帶到她剛才「尋寶」處附近十來米遠的地方,指著地上的垃圾說:「好象就在這裏。」
一幫人把東西拿好后才想著領導沒在,延清給喬小麗說:「你趕快打個電話給堯科長吧!」
「在什麼地方?」鍾明問到。
鄢仁接嘴到:「你們也想得太美了吧,哪會有那種好事啊,等著吧,馬上電話就會響起來,哈哈,又要發案啦!」
一路上,延清都在不停地問張行:「你接電話時問沒問發現的什麼碎屍塊?」
楊曦悄悄地往延清和喬小麗看了一下,延清剛才為自己失口說出來的話一直臉紅著,而喬小麗這會聽到這個笑話后一抹紅雲也在臉上慢慢地泛散開來了。
於是教導員牟思其開始安排起工作來,派一組偵查員走環衛處,找運送垃圾的駕駛員了解情況,其他偵查員就在垃圾場找拾荒人再仔細地進行詢問,技術人員對現場進行勘查,對屍塊進行檢驗。
大案中隊指導員鍾明高聲問到:「是哪個發現的死人肉?」
這鄢仁一說完,桌上電話真的個就響了起來。
如果不是因為發現屍塊,這一幫子人可能根本想不到這裏還有另一種人類生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