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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怎麼還不走啊?」楊曦走進辦公室來問到。
「熬的薑湯,剛才我跑到菜市場去買的生薑,等他們醒來讓他們喝啊,要不都生病了的話這技術科就得關門了,是不是啊?」喬小麗回答到,忽然又想起了起來:「噫,你的病好了嗎?昨晚看你那臉色怪嚇人的!」
學校已經放假,寒冷的夜晚里,校園內寂寂無聲。她住在學生第二宿舍,在二樓里住的全是象楊曦這樣到學院來工作不久的年輕教師,新修的教師公寓還未竣工,他們還得在這裏住一段時間。樓梯口對著的這間是生物教研室的一個剛工作的女教師,放假后也沒有回家,在複習準備考研。生物教師的房間內靜靜的,也不知人在不在,不過在與不在楊曦都已經沒有心情再去與她打招呼了。她慢慢地走上樓去后,又慢慢地走到自己的房間門前,掏出鑰匙來正準備開門時,那個生物教研室的女教師已經開門出來向她問候了:「哈,終於回來啦?」
「好的。」看到滕哲要走,楊曦趕緊問到:「滕大,垃圾場的那些屍塊標本找到主了嗎?」
「你今晚不值勤?」
開了電暖器后,楊曦就搬了張椅子來坐在電暖器旁。一個紅漆樟木箱放在電暖器旁的條桌上面,特別顯眼。這個紅漆樟木箱,式樣很陳舊也很簡單,一個長方體,在箱蓋的扣合處加了鎖袢,但很結實,就象她童年的酸楚記憶從來沒有從她心底抹去一樣。
楊曦走到廚房門口,往裡面叫到:「阿姨好!」
喬小麗站在窗前,看著樓下滕哲上車離去,心中湧起了一絲絲惆悵。
「等我?等我幹什麼?」
「那是!敢跟著走嗎?」喬小麗斂住笑,問到。
「都說小麗文靜,原來是做給帥哥們看的啊!帥哥們一不在,哼!就原形畢露了吧?說話都咬人啊!」楊曦笑到。
「不會吧?」喬小麗說:「人家楊老師到醫學院來上班才一個學期哩!」
喬小麗答到:「知道啦。」然後對楊曦說:「你坐啊!」
她曾問過母親為什麼,可母親都是含著淚水沒有向她作任何解釋,一直到母親去世,她才知道一切。
「法醫人類學。」
星期天的早晨,行人很少,街上顯得有些冷清,也許這個時候人們都還貓在床上睡著懶覺吧。來了一部公共汽車,看到是自己要走的方向就跳了上去,車上沒幾個人,售票員操著半生不熟的普通話在報站名,聽到這帶著明顯方言痕迹的普通話,楊曦不禁啞然失笑,又怕售票員感覺是在嘲笑而遷怒於她,趕緊把臉轉到一邊去了。
「小麗回來啦?」喬小麗與楊曦剛進屋,廚房裡傳來了問話聲,是喬小麗的母親。
日記時斷時續,有時一周記上一兩次,有時幾個月記上一次,一直到楊曦滿十三歲的那一年日記就再也沒有續寫下去了。從中楊曦也看到了養父除了酒後發泄一下自己的怨氣外,其實是一個很善良的人。但楊曦卻認為已經無法原諒兒時養父對她的傷害,她的記憶里早已經沒有了父親的概念,除了那刻骨銘心的辱罵外,再也找不到了養父的影子。
「看什麼書?」
這一想到自己的使命,楊曦在寢室里再也呆不住了,把外衣一套在身上就出了門來。
「那你男朋友呢?」楊曦歪著頭問到。
滕哲剛一走,電話又響了起來。楊曦趕快去把話筒拿起:「喂!」
「有什麼不敢的?走啊!」張行說。
滕哲說:「在老師面前,學生只能這樣嘛!」
「你他媽的,養個母雞會下蛋,你能幹什麼?」從一懂事起就聽到父親經常這樣罵母親,那是在父親喝醉酒之後。這個時候母親會顫抖著,膽怯地將她護在身體後面,任憑父親的辱罵,絕不還口。
滕哲說:「找到了。忙乎了一個通宵啊,張行他們跑了幾個衛生學校后終於在中醫學校查到了屍塊的來源了。中醫學校與市衛校合併組建成一個醫學專科學校,寒假后就九*九*藏*書正式掛牌了。所以原中醫學校就趁著寒假把原來的一些儀器設備搬到新組建的學校剛修建的教學樓去,在搬運的過程中,搬運工不小心將解剖教研室的兩個裝有標本的玻璃缸打壞了,怕承擔責任,就悄悄地扔到了垃圾箱里去了。張行他們找到這個學校解剖教研室的老師時,老師說,東西搬運完后他們就發現少了兩個標本盒,追查下來才發現是搬運工打壞后扔掉了,再去找時卻找不到了,就沒有再去管它。」
「好的。」楊曦答應到,然後又對滕哲說到:「滕大進來坐一會吧?」
「一起來的。」
鬥嘴一停頓下來,楊曦又迫不急待地問到:「碎屍案件是怎麼個情況啊?」
「即使是這樣吧,也都是跟你學的啊!誰叫你是老師啊。」
「她以為我要把男朋友帶回家去呢!」喬小麗嘻嘻地笑到。
進到室內,她換上一雙拖鞋后就往床上一躺。假期學校不再往學生宿舍供暖,室內氣溫很低。躺了一會,感覺寒冷,起身去把電暖氣開上,開到最高功率。房間很小,門窗關閉得很嚴實,室內溫度很快地就升了起來。
「好的!我馬上就回來啦,乖乖地等著吧。」
小時一直在問自己的生父到底是誰,這個問題一直縈繞在她的心底,使她無法得以安寧,看到了母親的日記后終於找了了答案。也知道了為了什麼她是隨母親的姓。但新的煩惱又困惑著她,生父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為什麼要拋棄她們?於是當紅嶺醫學院到學校去要畢業生時,她毫不猶豫地就選擇並來到了這裏。
「大一天也是姐姐嘛,誰叫你不早點出來?」
清理家裡的物品時意外地從紅漆樟木箱里找到了一個筆記本。筆記本是用綢布包著的,放在箱子的最底層。這個樟木箱放在家裡一個不顯眼的角落,箱內裝的是一些早已過時的衣物,已經很多年沒有打開過了,上面積滿了灰塵。也許母親早已忘記了這個筆記本的存在,但卻使楊曦知曉了自己身世的隱秘。
「難怪得呀,成熟得象紅蘋果一樣的,誰看了都想親一口呢!」
為什麼要把這紅漆樟木箱帶來呢?為什麼要到紅嶺來呢?難道是為了探尋自己的身世尋找無情無義的生父?
「啥?」
不!不!不!楊曦在心裏不停地否認著。雖然通過母親的日記已經知曉了這個人的姓名,並無數次地在心裏暗暗地念著這個名字,但楊曦還是在不停地否認著自己要尋找生父,她覺得,她對他有一種刻骨的恨!如果不是他的無情無義,她們母女倆會受到這麼多年的羞辱嗎?不過,為什麼母親在自己的日記里還流露出對他深深的眷戀呢?
「不啦,我想休息了。」要是前幾天,用不著別人開門相邀,楊曦都會自己去敲門的。
「到哪?」的士車司機沒聽清楚,大聲地再次問到。
「什麼氣味?」楊曦問到。
「呵,是老師啊,你坐,坐。」喬小麗的母親仔細看了看楊曦,一怔,問:「楊老師是哪裡人呀?」
喬小麗的母親端著一盤菜從廚房裡出來,把菜放在餐桌上後走了沙發邊來問到:「是小麗的朋友吧?」
喬小麗往旁邊的房間呶了呶嘴:「可能在裏面看書吧。」
「出門買冰糖去了,給他們熬薑湯喝,馬上就回來。」
喬小麗的母親聽到是女孩子的聲音,一愣,沒有轉過身來,說:「好,好,來了啊?快請坐!坐!我這會抽不開身啦,小麗你招呼一下啊!」
喬小麗輕輕地把門關上后,說:「是呀,早上我也這樣問他們的,我說:你們怎麼不叫楊曦呀?楊曦沒來你們居然能熬一個通宵,哪來的動力呢?他們說啦:楊曦的手機是關起機的呀,怎麼通知得到呢?唉!要是她來了的話我們現在都還會很精神著的哩,她沒來呀我們一點精神也提不起來了,只好睡覺啰。嘻嘻!」
「早啦點吧?」
「你……九九藏書,你真是碩士畢業?」
「不看咋行啊?活到老學到老嘛。」
喬小麗這個問題問得很突然,楊曦感到很奇怪:「怎麼啦?難道會是假冒偽劣?」
「沒有啊,這裏還沒有我看中的哩,哈,全是些小屁孩子些!」
「哦,你是不是生病啦?」女教師感到很奇怪。
楊曦咳了兩聲,說:「可能感冒了,有些難受,我想先回去了。」
「好,好,我去,我去,不打擾你老人家的學習,你得給我把鍋里的東西看好啊!」喬小麗說完就離開了辦公室。
「嘻,啥都不要,你趕緊買了回來吧。」
「你好象當年我們知青點里的楊丹丹啊,她後來也到江城去了。」喬小麗母親不管不顧地盯著楊曦看著,說:「你母親不會也姓楊吧?」
「哦!」喬小麗母親笑到:「長得真象啊!我還以為是呢。」
「那就買冰糖吧。」
放下電話后,楊曦又埋頭看起書來。
楊曦笑到:「滕大,你說話象在背書一樣,哈。」
她的父母也就是楊曦的外公外婆在這之前帶著大兒子已調到江城工作,因為要照顧楊曦母親的外公外婆。而這兩對外公外婆看到已經肚子微腆的楊曦的母親,氣得全都生了病。楊曦的大舅趕緊將自己的妹妹介紹給了同廠的一個工人並結了婚。生下楊曦時因為大流血,又加上產褥感染,楊曦的母親已經再也沒有了生育能力。
「噓——」楊曦手指往嘴前那麼一擋,兩人趕緊憋住了笑。
喬小麗朝楊曦笑到:「我媽呀,只要家裡一有人,她就會不停地嘮叨。所以我爸一回到家來嘛看到我媽在,就會躲到房間裏面去看書,嘻嘻,想圖個安靜呀。」
筆記本的紙質已發黃,扉頁上是鉛印的兩行紅體大字:「最高指示」「安民告示」。正是這個「安民告示」讓楊曦知道了自己的生父以前是與母親同一個知青點上的知青,紅漆樟木箱是他送給母親的,當時他是村裡的一個不錯的木匠。同樣的紅漆木箱,知青點上的每一個人都有一個,都是他親手做的,但他送給母親的這個材質是最好的,上面沒有一個疙疤。後來他返城了。兩年後考上了大學的他,回到村裡來看她,那時知青點里只剩下了她一個知青,她是因為家庭出身不好一直得不到返城的機會。而就在這次來看她時兩人有了那麼一次。母親的日記上寫的是一個雨天,他來了后雨就下個不停,越下越大,知青點屋檐上淌下的雨簾把屋子與外界完全隔離了,沒有任何人知道那個雨天在那個屋子裡發生的事情。幾個月後她到城裡去找到了他父母的家裡,他母親說他早已成家,而且剛生下了一個兒子,讓她不要去打擾他們的生活。她默默地離去。感受到已經腆起的腹部,她不敢再在知青點上等待返城的機會,一個紅漆樟木箱子將她的過去全部裝載著到了江城。
那是在讀碩的時候,還有半年多就要畢業了,突然接到母親病危的通知后,她請假回到江城,陪護著母親,直到母親咽下最後一口氣。
走到路口,喬小麗招了一部的士,拉開車門的同時對張行說:「你坐前面吧,我和喬小麗坐後面。」
「客人呢?」
滕哲說:「噢,喬小麗呢?」
喬小麗說:「哪會放在這裏啊,又不是一兩小塊東西,放在屍檢所里的呢!」
「那怎麼行?怎麼說也得等把飯吃了再走吧!」
「算啦,不和你說啦,我得看會兒書了。」楊曦說。
喬小麗的母親腳還未踏入廚房又轉過身來,說:「我怎麼看到你好面熟呀?」
「不知道。」楊曦搖了搖頭。
「沒放啊。」
「哈,好啦,沒事啦,我感冒就是一個晚上的功夫都會好的。」楊曦說:「你好心細啊!不鏽鋼鍋也是才買的吧?」
「不啦,我還有其他事情,等會你告訴延清,屍骨處理完后馬上給我講。」
「當然比這些小屁孩子些要成熟得多啦!」
「九*九*藏*書等你呀!」喬小麗說。
楊曦站起來說:「阿姨好!」
楊曦一聽,趕快走到化驗室去,想看一看碎屍塊,可化驗室里卻沒有見到,又走回辦公室來向喬小麗問到:「怎麼沒有見到屍塊?」
正是下班高峰,車行如蝸牛,走了半個多小時,到了喬小麗的家。喬小麗的家在市委大院裏面。
楊曦在這個學院來工作已經一個學期了,但除了教研室里的老師,在學院里沒有其他熟人,唯一的一個關係較近的就是那個同住一層樓的生物教研室的女教師,但也是放假后的這段時間里晚上無聊了的時候兩人才在一起閑聊閑聊,也沒多少深交。本來寒假與在其他地方工作的幾個同學約好了要到海南三亞去旅遊的,但一聽說要她到公安局去兼職,立即就推辭掉了與朋友的約定。讀書的時候曾聽了公安一個老法醫的講座,她被那些離奇曲折的案件深深地吸引了,總想著自己能親手辦上幾個漂亮的案件。本來想考警進入公安工作的,可後來還是決定了到這個學院來工作。滕哲到學院來邀請她到公安兼職,她心裏暗自高興,心想著真是天遂人意啊。到技術科上班幾天後,出了幾個現場,感覺到學校教育與現實工作有些脫節,特別是在現場分析上,雖然也有一些《現場勘查學》之類的書籍,但大多是以刑事案件的現場勘查為主,而且並不是從法醫學的角度切入,對法醫學專業的學生來說並不是特別適合。她想也許一些學生畢業后在實際工作中感到很不適應就是因為在現場勘查上造成的吧。因此暗自里想積累些資料,以後好從法醫學的角度入手,編寫一本現場勘查學之類的書,標題都想好了,叫《法醫現場勘查學》,或者叫《法醫學現場勘查概論》什麼的。
這時火爐上放的一個不鏽鋼鍋「突突突」地冒起了熱氣。
「你想吃點啥呀?我給你帶回來吧。」
「行!我們走。」喬小麗拉著楊曦就出了門,下樓后回頭對張行說:「跟著啊!別被別人拐跑了哦!」
「不啊!這麼多男子漢,會讓我這小女子值勤嗎?哈哈。」
「醫學院。」她忍住哽咽,勉強吐出這三字時,氣若遊絲。
早上起床后,楊曦似乎又恢復了活力。昨晚怎麼上的床,她已渾然不知。只是早上起來后發現衣褲都未脫。她暗自笑了笑,怎麼昨晚會懶得連衣褲都沒脫呢?一晚上的胡思亂想似乎早已被她拋在了腦後。伸個懶腰,爬起床來,對著窗外,微微一笑,再去洗漱。昨晚進食太少了,已經感覺到有些飢餓,胃臟還有點隱隱作痛,就到學校食堂去把肚子填上。之後她想到圖書館去查點資料,可走到圖書館門口時發現大門是關著的,才想到今天是星期天,就又回到寢室來。
楊曦問:「張行會去嗎?」
「等等!」楊曦突然想了起來:「你再帶盒方便麵回來吧,肥牛牌的。」剛才滕哲一走,楊曦想起了這幾天一直在思考的一個問題:假如送給劉輝的那盒方便麵是事先有人把毒放在了盒內了呢?放進毒物后再把盒蓋封上會不會被別人明顯地看出有異樣來呢?她想測試一下,她記得劉輝監室里的那盒方便麵的牌子是叫肥牛牌。
「那有什麼呀?你是我朋友嘛,她哪能不高興呢?走吧!」說完喬小麗提著挎包就拉了楊曦一下。
「看來你很成熟啦?」
「啊——,我回來啦!」喬小麗答到。
「哦,那可是個好地方啊!你先坐會,還炒兩個菜就吃飯了。」喬小麗母親說完往廚房走去。
「呵呵,我另外打部車,你們先走,先走,我隨後就到。」張行訕笑到。
「嗯。」楊曦實在不想多說話。
「唉,我也想早點出來呀,可老爹老媽說啦:獃著吧,等一下吧,怎麼能同楊曦那瘋丫頭一起出世呢?嘿嘿,這一等呀,就等了一年多唷!」
再後來,她也成了父親酒後的發泄對象:「你他媽的,你https://read.99csw•com這野崽,你這雜種……」於是,後來許多小朋友都不與她來往,明裡暗地裡都說她是個沒有父親的野崽,說她母親是個爛貨。一直到了十三歲時父親因酗酒過量死亡,她才脫離了受辱罵的日子。同學們也才慢慢忘記了她曾經是野崽的歷史。
楊曦到技術科來當上兼職法醫后就與喬小麗合用一個辦公室,平時常要用的書籍也放在了這裏。喬小麗一走,她就找出來一本賈靜濤主編的《法醫人類學》仔細地看了起來。
「去你的吧!你真想全都拐走啊?」喬小麗笑到。
「到我這裏來坐坐呀!」女教師很熱情,一人在外,誰都怕孤獨。
喬小麗說:「我也不很清楚,只是今天早上聽他們說案件是昨天下午六點過鍾發現的,好象是在清江河發現的吧,有個釣魚的把一個編織袋釣了起來,打開一看,是人的軀幹,嚇得他趕忙跑回了家裡,後來打電話給110報了案。我們科里接到通知是晚上八點過了,堯科長帶著科里的人到現場去了后,只發現那截軀幹,四肢與頭頸部都沒看到。他們就把發電機發動后打著探照燈沿著河岸上上下下的用竹竿去挑,馬天軍和另外一個喜歡冬泳的偵查員還跳到河裡去撈,弄了一個晚上,什麼也沒找到。他們說睡一覺起來后除了法醫到屍檢所去檢驗那截軀幹外,其他的人還要到現場去找屍塊哩。」
「唉!我這同學啊,聽說後來嫁給了一個工人,說是一點文化都沒有的一個人,還經常喝醉酒罵街,這還不是無緣無故地懷上孩子的原因呀!要不哪就會這樣作賤自己去嫁給一個沒文化的人呢?所以我經常說呀,女孩子要學會自重、自尊、自愛,要不把自己的前途都毀了啊!」喬小麗母親的話伴著鍋鏟的撞擊聲傳出來,帶著一股濃濃的油煙味。
「肚子里這麼多學問,還要看啊?」
客廳不算很大,一套沙發,一個小餐桌,加上一個電視櫃,把客廳佔據得已經沒有多少空間。電視櫃挨著的牆壁上掛了一幅字畫,上書「寧靜致遠」四個大字,這是通常都能見到的。楊曦在沙發上坐下,感到有些拘束,問喬小麗:「你爸還沒回來?」
「到你家去不好吧?會打擾你們的。」楊曦說到。
「油煎冰淇淋。」
「不跟著去是小狗!」喬小麗咒到,然後對楊曦說:「我們上車。」
「給你帶點吃的東西回來吧,都到中午了,想吃點什麼風味的啊?」
雖然端上來了一桌好菜,但楊曦已沒有了胃口,勉強吃了點東西,就借口感冒身體不舒服從喬小麗家出來了。喬小麗說送她回來,她謝絕了。坐在車上,淚水不自主地往下淌。淚眼朦朧中,城市的夜景,更加迷離。她不願意思考任何問題,此時大腦的功用好象就是將鬱積在神經傳導線路上的傷痛通過淚腺的蠕動一滴一滴地擠出再連成串,任其在兩頰慢慢地流淌。
「她回來后你給她說,其他人再睡一會,把延清和鄢仁先叫醒,你們三個先到屍檢所去把屍塊檢驗后再把屍骨處理了,早點把年齡、性別、身高確定下來。其他人醒了后抓緊到現場去,再去找其他的屍塊。」
「怎麼還不走啊?等著請我們大家都到你家去過節吧?」張行站在門邊中嘻皮笑臉地沖喬小麗說到。
「不放糖怎麼喝?還不快去買呀?」
司機轉過頭來,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楊曦搖了搖頭。
喬小麗介紹到:「媽媽,這是醫學院的楊老師,現在在我們科裏面幫助工作。」
一會兒功夫,喬小麗打了個電話來,說:「沒找到賣紅糖的,咋辦?」
「很困的!」
「哈,又取笑我了啊?還說是好妹妹呢!哼!」
「笑什麼?薑湯里放有紅糖嘛?」
「哪裡呀?我從小都怕老師,現在還怕,嘻嘻。我還有事,走啦!」
喬小麗輕聲說到:「昨晚發了一起碎屍案,他們忙了一個通宵,剛剛才得到睡哩。」
「江城。」九九藏書
楊曦立即把腳步放輕下來,過去一看,除了喬小麗的辦公室外,其他幾間辦公室的沙發上都躺得有人,即向喬小麗做出詢問狀。
「醫學院!」楊曦鼓起氣息也大聲地叫到,哽咽的音調已昭然若著。
楊曦說:「滕大又拿我取笑了!」
「呵呵……」喬小麗禁不住笑了起來。
「可能嗎?」喬小麗說:「他女朋友在家裡等著他的哩。」
「唉,你這瘋丫頭,還在外面竄啊?帶快餐盒飯就行了,多放些肥肉啊!」
「噓——」,喬小麗打了一個手勢,制止了楊曦的歌聲。
聽到這話,楊曦一愣,但面部表情沒有表現出來什麼,心想哪會這麼湊巧啊?她搖了搖頭,猶豫了一下,說:「我母親姓王。」話說出口后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不說實話,露出了尷尬的神情。
「誰敢取笑你呀?你是姐姐嘛!哼,就大我一歲多……多那麼一點點!」
「怎麼他們昨晚沒有叫我呀?」楊曦又問到。
「走哪裡?」的士車司機問到。
「那我去就不好了吧?你老媽一看不是你的男朋友,那不就高興不起來了嗎?」楊曦猶豫到。
「哈哈,不會吧?」楊曦說:「即使有一個加強連,也只會僅僅是那個連部的通信員圍著我轉,其他的人包括連長指導員的都被你牽走了啊!」
喬小麗發現楊曦臉色突然蒼白起來,問到:「你怎麼啦?」
喬小麗母親回到廚房后,邊炒菜邊嘮叨了起來:「我那個同學楊丹丹呀,長得與你很象,可漂亮著哩。可惜啊,就是成分不好,一直回不了城,我們離開知青點幾年了她都還在那裡獃著,本來看到就要落實政策了吧,可又不知怎麼的,她肚子大了,也不知道她是與哪個懷上的,後來不好意思回到城裡來,聽說嫁到你們江城去啦。」
「也是才在菜市場買的。」喬小麗說:「不心細不行啊,有你這麼優秀的人在這裏,萬一這帥哥都被你拐走了咋辦啊?」
她的兩眼,又有了些濕潤。
喬小麗伸出手來把頭頂拍了拍,故作恍然大悟狀:「難怪呀!早產兒是要聰明些啊,誰讓人家早早的就見到了陽光了呢!哈哈——」喬小麗一興奮起來,嗓門也就大了。
又過了一陣,走廊上響起了腳步聲,以為是喬小麗回來了,可仔細一聽又不象。她怕來人把在補瞌睡的人驚醒,就開門走了出來,一看,是滕哲大隊長來了。她笑著對滕哲點了一下頭,指著其他幾間辦公室輕聲說到:「都在補瞌睡哩。」
一路上,車流量也不大,到處都是秩序井然的樣子。也許是出門很難得遇到一回不塞車的時候吧,楊曦感到非常愉快,一進到技術科的走廊里就高聲地唱起了流行歌曲來,突然喬小麗從她的辦公室里閃了出來。
「好吧,那你休息吧。」門又關上了。
「哈哈,難怪長得這麼水靈喲,原來在娘肚子里滋潤了這麼長時間啊!」
「今天是元宵節,走吧,到我家過節去。」
面前的電暖器通紅的爐管將楊曦的兩條小腿烤得發燙,她稍微移動了一下位置,思緒一下子又回到了兒時的光陰。那時的冷天里,每個清晨,天還沒亮,養父都會悄悄起床,將她的衣服褲子先放在鐵爐上烤熱,再將她喚醒。養父只是在酒後才會辱罵人呀。學醫后,楊曦知道了那是病理性酒精中毒,但她從沒想到過養父的好處。今天到底是怎麼了呢?
「我哪有什麼男朋友啊?我簡直就是個沒回頭率的人呀,哪象你,圍著轉的有一個加強連啊,嘻嘻。」
「放心,我可不會與你爭的,君子不奪人之好嘛!嘻嘻,說,看中誰啦?我給你留著。」
「打擾什麼啊?我已經給老媽說了有個朋友要到家裡去吃飯,叫她多準備幾個菜哩,我老媽一聽啊,哈,高興得不得了啦,她說下午單位上也沒什麼事,就提前下班買菜去啦。」喬小麗說完站了起來,扶著楊曦的肩膀問到:「你知道我老媽為什麼這麼高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