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想重演的星期二
第三節
我想吃東西。我想吃東西。
「那個——就是那個啊。」他看起來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從模糊的輪廓也能看出他正在縮著肩膀,像是自己的糗事被人發現了一樣。「就是啊,剛才我的裝扮。」
我否認,說沒有這種事,說我可以忍耐。
「這……這根本就是有事嘛。」青年的反應就像單純的小孩一樣,大概連女生的胸部都沒碰過,可能還是個處|男吧。「還是送你去醫院好了。」
「那我們去公園的長椅上坐坐吧,至少沒有人會因為坐在長椅上而頭暈的。」
真是現實。我不由得苦笑,就在獵捕之前,明明頭腦內部還在這樣那樣爭論不休的,結果一切斷青年的喉嚨之後,不知道是否因為直覺到自己有肉可吃了,原本的掙扎全都消失殆盡。
我把他的肚子切得更開,然後從背包里拿出鐵鎚,用盡全身的力氣拚命敲他的肋骨,身體里傳來重擊的聲音,脂肪跟血液從皮膚裂開的地方流了出來。然後我取出與其說是斷掉不如說更像是碎掉的肋骨,把小隻的刀子伸進去,接著小心地切斷連到心髒的血管,利落地拿出整顆心臟。
「嗯?」
我的耳朵越來越遠,已經聽不到青年的聲音了,然後……右半身出現了,是來破壞我的抵抗的。
封印開啟了,應該已經被封印的,關於小女孩的記憶,開始蘇醒:空曠冷清的公園,天氣炎熱,紅色衣服,女孩她……不行,別去想這些,都已經是過去的、結束的事情——過去的事情,已經結束了。
「咦?」
「啊,沒有,只是現在不想喝而已。」
然後,我終於察覺到自己肩膀上正背著大型的斯伯丁運動背包,裏面放著菜刀跟解剖工具……啊,這不是我放的,一定是右半身準備的。我一邊揉著模糊的眼睛,一邊又重新走回人群中,然後喚起從遠古時代以來就養成的狩獵知識,開始搜尋獵物,觀察哪一個人看起來比較好捉、比較好殺,而且肉比較好吃……
又舊又破的青鳥汽車進入了豐平區,跟市中心比起來,這裏的大樓跟入口都非常稀疏,真的是鄉下地方,連霓虹燈都沒有,所以很暗,甚至可以數夜空中的星星——真是為殺人量身訂做的最佳環境。
熱氣般的夜風,正在煽動著我,街上的聲音傳不進我的耳里。我切實地感覺到,理智就像樂高城堡一樣,輕易地崩壞了。肚子在叫了,不快點填飽的話,真的會餓死。
我用菜刀一刀劃過青年的喉嚨。他發出喀、咕之類的聲音,往後一倒,溫熱的液體,激烈地飛濺到我的臉上,不用確認也知道是血。我似乎成功地切斷他整條頸動脈,那麼這名青年應該會迅速死亡。
要是對方沒有傳來好色的反應,我就打算放棄了,可是青年卻連一點猶豫也沒有表現出來就點頭答應。真是的,男生真的是很單純,為什麼男性會比女性更喜歡性行為呢?無所謂,總之託了這個的福,我才能輕易地捕到獵物。
右半身開始說些甜言蜜語,這些話都直接在我的體內流動,塞住耳朵也沒用。於是……
有點失落,有點空虛……
我踏出了求生的第一步,向穿鎧甲的青年走近。
啊啊……我的反抗就是這樣嗎?就只有這點程度嗎?太難堪了,伹也無能為力,而無能為力的想法也很令人難堪。
空腹的極限,在昨天……七月一日的時候,就已經到來,現在更超越了臨界點,感覺開始麻痹,胃酸好像要把整個胃都腐蝕掉,很恐怖。已經進入成為木乃伊的倒數計時,光是對著迎面吹來的溫暖夜風,也覺得自己的read.99csw.com身體好像快風化了一樣。
可惜滿街都是被煙酒侵蝕的中年人,或是脂肪比例過高的胖媽媽,始終找不到我所希望的獵物。當然還是有年輕人,但都凈是一些沒有肉的皮包骨,不然就是注射藥物把肌肉撐得太誇張的傢伙。就算我不詳細檢查體型,從每個人的氣味跟臉色,也可以對他們肌肉的比例和狀態有某種程度的了解,即使並非吃了很多年的人肉。
「啊……啊啊——」青年用驚訝的表情看著我,恐怕他從來沒有遇過被誘惑這種事吧,他的長相看起來沒那麼糟,卻完全沒有異性緣嗎?算了,怎樣都好。「啊,等一下,我去拿車鑰匙跟錢包。」
「啊,沒事。」我咬著牙點頭,故作從容地回答。
「你啊,不會介意那個嗎?」
這名青年的年齡是二十二歲,據說是天秤座,而我只透露了自己的姓名。他開的是青鳥BLUEBIRD車款,我坐進副駕駛座,把裝著解剖工具的運動包放在腳邊,座椅非常硬,讓人覺得很遜。車子發動的同一時間,我發現彈簧幾乎沒什麼作用,屁股跟背後都在痛,而且連胃都在震動,乘坐感差到極點,跟倉坂醫生的賓士車根本就不能比,我覺得更沮喪了。
管他誰輕誰重,都沒有關係啊,生命本來就是為了被消耗而存在的。
「唉呀,這樣啊……你沒興趣真是太可惜了。啊,我沒有什麼別的意思喔,請別誤會……思?」他懷疑地提高聲音:「果然,你在搖頭,不是嗎?怎麼了啊,晃得那麼厲害——」
「你說要休息,是在這種地方嗎?」他問我。體育室里比夜空還黑暗,要費一番功夫才能確認他的輪廓,對於我模糊的視線而言更加不容易。「你不喜歡盪鞦韆嗎?」
抵抗也是沒用的、沒用的,反正還是要吃的。右半身嘲諷地說。
「那個……」青年小聲地開口,似乎還沒有察覺到我的異常狀況。
我們走進小型體育室,我將背包放在身旁,冰冷的地板緩和了緊張感,四周的牆壁也安定了神經,而滿室的黑暗更使我有所覺悟。右半身在說些什麼,但現在不是時候,我打開背包的拉煉,確認菜刀在裡頭,保持隨時都能拿出來的狀態。
說完他就放開我的手,捧著鎧甲往玄關的反方向走過去,想必是從後門進出的吧。
「豐平是嗎?好的,豐平、豐平……」青年用斜眼偷看著我:「呃,那個……你一個人住嗎?」
「車子停在對面的停車場。」他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那……那就走吧?」
「我們默默地離開吧。」我用力握住青年的手,當然,也緊貼在他的胸口上。「別跟任何人說,好嗎?」
「前面這條路再走沒多遠的地方,有一座公園,要不要先在那邊休息一下?」
「那個是指什麼?」手的顫抖停不下來,難道……是我的理智在對即將發生的行為作出反抗嗎?對於快要跨越界線的我,這是內心最後的防衛警戒,是為了我好,卻也造成我的困擾。
肚子里的蟲在告訴你極限到了喔,再不吃就等死吧!右半身用噁心的聲音低語著:可是你的飼料沒得買,那就……只能去獵捕啰。
「摳死普類?」要叫做什麼都隨便,比那更重要的,比什麼都更優先的,是我內心的困惑。到底為什麼?生命的重量無關緊要,因為作為食物的價值一律平等,肉就是肉,我不是才剛下好定義的嗎?
「謝了。」
「這個給你。」青年把一罐可樂遞給我,應該是在公園前面的自動販賣機買的吧。
「嗯。」我https://read.99csw.com沒有說謊。「我老家在十勝,所以我是一個人住在公寓里。」這個就是騙人的了。我的父母也都住在札幌,但我卻被強迫一個人住,他們直截了當地說要完全支付生活費,叫我滾出家裡。
「我對卡通動畫之類的東西不是很了解。」
「我現在馬上送你去醫院。」他說完準備抱起我,被我制止了。
「你……你還好嗎?喂——」青年再度搖晃著我,放著菜刀的超大運動背包,從肩膀滑落,發出了金屬撞擊的聲音。眼前是青年寬厚的胸膛,他的體味刺|激著我的鼻腔——肉的味道,我的口水快溢出來了,食慾有如性|欲一般湧起。
吞下喉嚨之後,無論什麼都是沒有差別的,是這麼回事嗎?如此說來,我的掙扎全部是白費工夫嗎?十天來的痛苦都是沒有意義的嗎?
為了切斷兩手、兩腳跟頭部,我用掉了兩隻鋸子,然後又把腹部、胸部還有臀部的一部分給切下來,裝進塑料袋裡,而切斷了的四肢跟頭部,就塞進運動包。我收拾好解剖工具,整個作業時間不到一小時,留在體育室里的,只有身體一部分的肉片而已,也許我有點太貪心了。
紅黑色的肉塊在我眼前,啊啊——是心臟!肚子在叫了,口水流出來,好想吃、好想吃。獵物得手了,終於有了真實感,好久不見的晚餐,還有兩年不見的新鮮人肉。血的味道跟肉的味道,充滿了整間體育室,四周都是肉,肉——是肉。
「這樣啊……」要響應對方的話很累,我希望他能閉嘴,因為我已經在忙著說服我自己了。沒有錯,對,我的想法沒有錯,捕捉獵物有什麼不對?獵物本來就是為了被捕而存在的嘛。
「嗯?」青年就像關節很少的機器人一樣,用笨拙的動作看向我:「什麼——」
沒必要那麼耿耿於懷啦,獅子不都若無其事地狩獵嗎?
「耶?啊,沒有,沒什麼意思啦。」
我換上預備好的襯衫,收起滴著血的衣服,拿起運動背包,想當然耳非常地重,果然是太貪心了。我從體育室探出頭來,確認四周圍,不要緊,沒有人的氣息,很安全的,放心吧。我背起背包,用笨拙的龜速躡手躡腳離開公園。我沒有在他的車上留下指紋,無論如何,至少這種事情我會先想到。
閉嘴!不能再說下去了,我在內心大喊著,否定這些話,我不想再聽、不能再聽。
那就加油啰!右半身留下一句台詞,又再度沉進精神意識的最深處。
一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止走在街上……不對,更正,不能用一回過神來這種說法,我又不是夢遊症患者。沒錯,我很清楚知道,這是我自己的意志。時間是晚上八點零五分,霓虹燈正閃爍著光芒,街上人群來往穿梭,五顏六色的燈光照射在這些人身上,但也不會有人臉色比現在的我更發青吧。
「什麼?」
那個男的。雖然隱藏在沒有線條的鎧甲後面,但他的肌肉可是高水平,光是看他精悍的表情,就有如用手觸摸般清楚明白——合格。看來右半身也很高興,肩膀附近正在痙攣著。
我指引他開到公園裡,到達、下車,周圍沒有人影。溫熱的風仍然包圍著我,夜晚的空氣能使人情緒安穩,眼睛漸漸習慣了黑暗,模糊的視線反而微妙地帶來舒服的感覺。我有種可以順利完成的預感,這或許是一種錯覺,但如果關係到信心的話,此刻就算是錯覺也無妨。
「啊,你等一下,我去跟大家說一聲就來喔。」
討厭!視線模糊的情況又更加惡化了,這裏明明是大都市的中心九-九-藏-書點,我卻必須在一種探險家陷入迷霧的心情下前進。映入我眼中的世界是曖昧不明的,甚至已經扭曲,然而扭曲的原因,究竟在於我自己還是在於這個世界,我也不知道。
我放棄了抵抗,我要去捕獵物,這是順從本能的行為,也是唯一的生存之道。就像繩文時代的人類一樣,狩獵然後屠宰,選項只有:死亡或是狩獵,所以當然是——選擇後者。
這兩個人是從什麼遙遠的星球跑來的嗎?至少他們身上的衣服都不是現實世界的人會拿來穿的(男方甚至還是鎧甲)。不過我對服裝方面的考察並沒有那麼認真研究,現任我對於服裝這種次要的東西,是不會表示關心的,我所重視的,是服裝的內部——沒錯,就是肉。
右半身說話了:吃掉啦、吃掉啦,就像那時候一樣,吃掉啦。
「咦?不會,沒關係,你講。」
「對了,你家在哪裡?」
「那個背包……其實放在車上就好了。」青年的輪廓稍微動了一下。「裏面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嗎?」
「不好意思——」我用虛弱的眼神凝視著他:「可以請你送我回家嗎?如果不麻煩的話。」
我從飼料……不,是人潮中向外移動,進入小巷。要是再這樣置身於人潮中,我一定會揮舞菜刀砍殺周圍的人,然後大口地吃他們的肉吧。
「你……你不要緊吧?」青年急急忙忙想要抱起我,卻仍然像個缺少關節的機器人,連這點也辦不到,於是他迅速、但小心翼翼地,將上半身的鎧甲脫下,拍拍我的臉頰,又搖搖我的肩膀。
「嗯。」我點頭。就在這一瞬間,突然……我的手開始顫抖,很強烈的痙攣——顫抖顫抖顫抖顫抖顫抖。呃?這是怎麼回事?
然而右半身並不停止嘲笑,還邊笑邊瞧不起人地放話:你只會說謊,你根本不想死。
我拿出背包里的手電筒去照他的臉,已經翻白眼了,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孔,被自己的血染得通紅。我的衣服跟頭髮上,也都沾滿了同樣的紅色液體,回去以後再好好淋浴吧。不能拖拖拉拉慢吞吞的,我立刻著手開始解剖獵物。首先是脫掉他全身的衣服,如我所料地,是一副健美的肉體,有著線條勻稱的四肢,太棒了!
你還是不吃嗎?佔據我右半身的這個意識,恐怕也是在這段過程當中產生的吧——任意地活動、任意地思考、慫恿我吃人肉,然後嘲笑我的右半身。這個右半身到底是誰呢?是某個人的靈魂寄居茌這裏嗎?還是我有雙重人格……什麼說法都有可能。
我跟青年走向停車場,一路上幾乎都沒說話,如果要說交談,只有互相自我介紹而已。
「嗯,就是訂製卡通動畫或小說人物的衣服來穿,模仿裏面的造型,對了,剛才你看到那件就是一部叫做《鎧傳》的動畫,我是扮裏面的——」
我確認他的喉嚨已經受傷發不出聲音,就把菜刀刺進他的肚臍下方,只切開一點點,還很新鮮,很懷念的感覺,不知為何有點想哭。接著我把右手伸進他的身體里,確認內髒的位置,還很溫暖,只要我的手一動,剛成為屍體的他就會輕微地抽搐。我對這個表示新鮮度的反應感到滿足。拉出他的read•99csw•com腸子,那條腸子像是對外面的世界感到驚奇般,激烈地蠕動著,讓人想到動物的觸角。
「呃……」沒有任何戰略,完全是見機行事。「不好意思。」
青年大動作地轉動方向盤,離心力讓我空蕩蕩的胃搖晃著,為了逃避痛苦,我只好用模糊的視線看他握住方向盤的手。啊啊,好想趕快吃到,好想把那隻手咬一咬吞下去,好好消化它、攝取它,好想好想……我感覺到口水已經滿出來,而且,我已經兩年沒吃到新鮮的肉了,這幾年來都只有吃冷凍食品跟乾糧,如今能夠吃到剛失去生命的、內臟還在活勤的,年輕又新鮮的肉……再想下去,肚子里的蟲都要開始叫了,我趕緊打斷念頭。
「什麼事也沒有,我沒有興趣,也沒有想穿的衣服。」我兩手抱著頭,很快地回答。
我把內臟、肝臟跟腎臟什麼的掏得乾乾淨淨,一個也不留,然後是四肢,再接著把頭切斷。我將小型的鋸子對準了大腿,果然還沒有冷凍的肉很難切斷,肉質太軟,而且還黏著黃色的皮下脂肪,鋸齒一直滑開,這個工程的疲勞程度跟鋸木材是同等級的(不,我沒有鋸過木材),汗水直流,手臂也麻痹了,即使如此我還是不會放下鋸子讓手休息,為什麼?因為肉的味道就是取決於新鮮度。
所有的生物為了存活下去,都必然要犧牲掉一些其它的生命。一般人就是打破雞蛋或屠宰牛隻,但我的對象卻是人肉——這點已經再三強調過了。犧牲的程度不一樣,生命的重量絕對不是平等的,會把鵪鶉的雛鳥跟人類的嬰兒放在天秤上比較的,根本是瘋子。
穿著暴露洋裝的少女跟穿鎧甲的青年,似乎正在找什麼人,交談幾句之後,少女就走進大樓里去了,外面只剩下青年一個人。
雖然不甘心,但這些話都沒說錯——我並不想死。
「不好意思,我不喜歡吹晚風。」在戶外會有被目擊到的可能。
「比欣賞查克懷德(Zakk Wylde)的電吉他演奏更頭暈嗎?」
「那個……」我將決心付諸行動。
我立刻倒在他面前,三分之一是演技,三分之一是真情,三分之一是本能。
「啊。」我微微睜開眼睛,肌肉健美的手臂正圍繞著我的脖子。「呃——」
「你該不會連可樂也討厭吧?」
這個,就叫做機會喔,可別拖拖拉拉地喔。我的右半身,冷靜地忠告著。
右半身每次把我的想法攻擊得體無完膚之後,一定會說出這種巧言令色的話。這是一種戰略吧,皮鞭和糖果……不,還沒到那麼工於心計的地步,總之,這一定是為了讓我吃人肉的心理戰術。我的腦中是這麼理解的,但卻像黏在蜘蛛網上的蝴蝶一般,無法逃離那些催眠的話語,這也是事實。
「是嗎?那太好了。COSPLAY啊,在社會上還沒有被大眾所接受,偶爾出現在電視上,也被用有色的眼光看待,說我們是在模仿藝人的造型,雖然也沒有太大的差別。」
咦,你很有成為盪|婦的本事嘛,用這種方法就可以釣到獵物呢。
「哦,這樣啊……」
「沒關係、沒關係,不用知道得那麼詳細,嗯,那麼,你有沒有什麼想穿穿看的衣服呢?」只剩下輪廓的青年,自顧自地開始一頭熱:「果然還是要中國服或護士服才叫做王道,不過護士服我個人是……嗯?剛才你是不是在搖頭?為什麼搖得
read•99csw•com那麼用力啊?」
「嗯,因為我會頭暈。」
「那是什麼意思?」
夠了!為什麼我必須要遇到這種事情?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吃巧克力聖代、拉麵,或是去燒肉店……這些都不會實現了,能夠攝食的,只剩下人肉。這是多麼刁難的設定,我覺得好想哭,為了這個奇怪的偏食癥狀,我已經被家裡趕出來了,而唯一會溫和對待我的倉坂醫生,也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什麼人死後會活在心裏之類的說法,我其實也贊成,但是沒何實體,就像故障的錄放機一樣,讓人很不安心,這種感覺在不知不覺間已經佔據了我的身體……於事無補的想法。
「啊——」我懂了。「你是說鎧甲是嗎?的確是有點引人注意。」
「啊……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怪人?」
「是嗎?啊……那個,你對角色扮演這些事有興趣嗎?我覺得你一定會很適合的。」
「對不起,這個……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只是貧血而已。」我離開他的手臂,青年喔地稍微回應一下,又再問一次真的不要緊嗎。
青年說到這裏,突然把話打住。
唉,為什麼進行得這麼順利呢?一定是神明或是有什麼在主導著我的命運,我只能這麼想了,不是嗎?
如果不注意閉著嘴巴,口水就會流出來,我在這一刻,已經把那個穿著鎧甲的青年當作食物了。沒錯,現在才來說服自己已經太慢了,我想吃了他,想切下他的肉,想攝取裏面的養分。我的食人行為跟什麼靈力的獲取,或是什麼宗教的思想,一點關係也沒有,只是想吃而已。
「嗯,那個啊,叫做COSPLAY。」
在搜尋獵物的時候,不知不覺間走進了商業區,有很多剛從加班中解放的上班族,也看見不少踏著凌亂腳步的女人,然後——
「而且如果是在東京還比較無所謂,在北海道的話啊,還只是剛起步的階段而已,不,我是指對社會大眾而言。幸好最近,感覺上已經被推廣到更……」
「嗯,好啊。」他笨拙地點頭,個性笨拙的人比較好應付,對我有利。
回到公寓洗過澡,就趕快來享用新鮮的心臟吧。光是想象自己吃新鮮心髒的模樣,我的心情就有如電影即將開始播放一般,簡直要飛上夜空的盡頭。感謝上天,感謝有東西可吃的喜悅,以及其它種種……
「我沒事……」我刻意地小聲回答。
那是什麼啊?
右半身用冷淡的語氣批評著我,這傢伙真是太沒禮貌了,女人在對異性使用女人的武器時,是不會產生什麼罪惡感或羞恥心的,這一點大家應該都心知肚明才對,我對右半身的沒教養感到幻滅。
「嗯,已經沒事了。」現在的我是個演技派女星,正要向前踏出一步,又故意踉蹌一下,然後把自己的胸部貼在青年的左手臂上。
「麻煩先開到豐平區。」
我在大樓前面等了五分鐘左右,青年就急急忙忙地跑回來,身上穿著襯衫跟牛仔褲。
「怎麼了?」找從氣息中感覺到青年的輪廓靠近。「剛才,是小是有什麼在抖?是我的錯覺嗎?」
呃?剛才說了菜刀?究竟怎麼回事,我不知道。混蛋,我根本就沒有準備菜刀,我沒有準備,沒有、沒有,我拚命地搖著頭,拚命地、拚命地搖頭。
我想吃。我想吃。
然後我發現了一對奇妙的男女,穿著過度裝飾的誇張衣服。我集中模糊不清的視線仔細看,其中的少女跟我差不多年紀,穿著像是從卡通國度跑出來的暴露服裝,而男性大約二十多歲,像武士般穿著從頭到腳整套深紅色的鎧甲,這兩人站在大樓的玄關前,那身奇裝異服使我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