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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想消失的星期四 第二節

第四章 想消失的星期四

第二節

「有想到很多種,可是每一種都欠缺關鍵點。老實說,現階段還是百思不得其解,有點尷尬。」綾香雙眼看向天花板,是表示無奈的意思嗎?
我想要回憶生前的有川,可是所有的記憶都像在翻閱以前看過的電影宣傳手冊,既模糊又遙遠。明明就在兩天前,我才跟有川碰過面,而且兩人見過面的次數也絕對不算少,現在卻……
「不用那麼急沒關係喔。」綾香十指交握,放在桌面上。「慢慢來。」
「啊,是。」我躲在菜單後面回答,雖然很容易被誤會,但也不好解釋什麼,只有保持沉默。
「啊,不會,真的沒有。」我急忙否認:「我完全不覺得困擾。」
「跟我一樣呢。」
下午為了打發時間,我收看電視的新聞談話節目,結果看到有川死亡的報導,說他被分屍棄置在市區內的公園裡,我真的嚇了一大跳。
我出了門,走到悶熱的大街上,這時候,突然感覺到一股視線,在意別人看法的我,對視線的敏感度是一般人的兩倍。我回過頭去看,眼前卻依然只有平常的街道,只有陌生的人群穿梭著,沒有任何異樣……又來了,有人在看著我。
房間里的時鐘顯示著下午四點十五分,約定的時間快到了,我開始準備出門,雖然心情很糟,可是遵守約定是應有的道德。在玄關穿好鞋子,伯母從廚房走出來,問我要去哪裡,我說是到朋友家,而伯母什麼反應也沒有,就回到廚房去了,沒什麼,反正一向都是如此。
「果然,問題在血跡吧。」
「這樣啊……」我都快忘記了。「美術室裏面除了鐵櫃以外,沒有可以躲的地方了吧。」
「比如說,換成羅馬拼音之類的。」我用拼音字母分段念出來。
「你真有趣,討論殺人事件根本是找麻煩的王道呢。」綾香誤會了,我對殺人事件毫無興趣,對殺害島田的人也沒有恨意,我只是想跟她來往,提升自己的形象而已,因為我是個怕麻煩又庸俗的膽小鬼。
「不可能的。」
「不要吸」——我想不出這句話有什麼含意。
「不好意思,硬把你約出來,造成你的困擾了吧?」
「只保留可信度高的線索就可以了,所以管理卡的事情,姑且先擱著不管。」接著她又喝了一口咖啡。「除此之外比較重要的線索,就是島田口袋裡那張——果然確定就是美術室的鑰匙卡,而殺害他的兇器是菜刀類的利刃,死因是大量出血,然後黑板上的字,果然也不是島田所寫的。如果電腦紀錄可以相信的話,在我們之前最後借用美術室備份卡的,是一年C班的女學生朝倉幸乃,借用時間是今年的四月二日。而且美術室的固定玻璃窗,必須要使用特定的工具才能打開……差不多就是這些了。」
「真的嗎?」
「我有九九藏書認識的人在警界工作。」綾香的回答就像大學生在解答小學算數一樣簡單。「碰到這種時候就很方便喔……回到主題吧,剛才提到島田生前最後的目擊者,就是西澤老師,以及其他幾位老師。」
「啊,那我讓你期待落空了吧。」唉……好不容易綾香對我有所寄望的說。反正我就是一個沒用的人,多餘的角色,只是個生性陰暗的角色扮演狂而已。
「沒錯,目前的情況是這樣。」
一轉回正面,立刻又感覺到那股強烈的視線,就投射在我的肩膀周圍,絕對不是什麼過度敏感。我連忙回過頭看,卻還是沒抓到視線的來源,然後是一股寒意油然而生……是誰呢?已經發生好幾次,感覺很不舒服,是變態嗎?真是的,這個社會實在很為難女生,為什麼上天要把力氣都賜給男性呢?神也有性別歧視嗎?
「耶?」太扯了,真是誤會、冤枉、栽贓。
「什麼嘛——」我不知所措。「這的確是最簡單的解釋,可是這麼容易被逮到的殺人方法我才——」女服務生送來橘子汁,我立刻把話打住。
「隨便就否決掉太可惜了,有時候被視為垃圾的東西,經過監定才發現價值不菲,線索也是一樣的。」
「沒錯……唉,真是搞不懂。」綾香目光遙遠,大概正在快速地思考吧。「說到不懂,黑板上的字也是一個謎,那三個字——『不要吸』。」說完她抿著唇。
「不,那樣太失禮了。因為我們是一起發現屍體的同伴,所以才想問問你有沒有什麼看法。」
「我同意。」服務生離開后,綾香冷靜地說:「而且這個說法並不成立,因為當時我跟你身上都沒有可以藏起兇器的物品,再加上發現屍體后沒多久,鏡同學就出現了,所以也不可能把東西藏到別的地方。還有,這跟備份卡的時間紀錄也會互相矛盾。」
對,不管是從美術室外面用十字弓殺人,或是用釣竿把卡放進屍體口袋,最後都一定要把門給鎖上。帶走兇器的詭計也不是沒辦法解釋(雖然有點牽強),然而要找出不用備份卡就可以上鎖的技巧,腦中又變成一片空白。
「會不會是在那之前別人就寫上去的呢?」我一這麼說,綾香立刻睜大眼睛看著我。
「暗號?」
「有一個說法是我們兩個用備份卡入侵美術室殺害島田喔。」
「嗯,根據筆跡,還有島田的手指跟衣服上都沒有粉筆灰來判斷,的確不是。」綾香點了下頭,雙手離開杯子。「應該是殺害島田的兇手寫的吧。」
我關掉電視。被殺了,有川他——被殺了,我發現自己已經錯愕得說不出話來。在我的周遭,居然這麼短的時間內,有兩個人被殺害,而且兩個都是我所熟識的人,甚至其中一人的屍體還是九九藏書由找發現的。突然間,如此突然地,死亡就從找向前走過。
「請問……有、有什麼事嗎?」
「你很會想耶。」從她的表情跟語氣看不出來究竟是褒還是貶。
「嗯,話雖如此……」的確,消息跟證詞這種東西一定會受到主觀意見的影響,所以是非常模稜兩可的東西。「可是這麼一來,思考事情的角度——」
「兇手呢?」我說出口才發覺自己的問題很蠢。
「呃,這個問題有那麼重要嗎?」我並不那麼覺得。
女服務生端來巧克力蛋糕跟咖啡,放在綾香的面前,然後轉過來問我決定好了沒。我既沒錢也沒食慾,所以只叫了橋子汁。
「她是從何時開始遭到這種待遇的?」
「啊,呃——」我有點抗拒,不想說破這個秘密,但這是鷹羽高中全二年級都知道的事情,而且既然是綾香開口的,就不能不說。「千鶴的母親……在兩年前殺了人。」我停頓一會兒,綾香沒有反應,於是我喝了口果汁,繼續說下去:「據說她殺了自己的醫生老公,用菜刀刺進肚子里,連腸子跟內臟什麼的都掏出來。」
「對不起,我遲到了。」
「那是因為……一般人應該都不想被捲入殺人案件吧。」
「我先開動啰。」綾香喝了口咖啡,然後抬起頭來看著我:「那麼,趕快進入主題吧。」
「你的表情怪怪的喔,怎麼了嗎?」綾香微微地偏著頭。
「人不可貌相啊。」
從高中剛入學沒多久,我就開始感覺到這股視線了,只要一上街,幾乎有四成左右的比例會被神秘的視線給盯上。這當然不是什麼多心或是誤會,背後感覺到的視線貨真價實,因為我有著敏銳的雷達,能夠迅速察覺別人的視線,所以非常肯定。
「沒錯……那究竟是什麼呢?完全不了解啊。」綾香似乎很認真地思考著,表情嚴肅。
「啊,好。」
「那天校長好像是到釧路去參加教育委員會的會議,而且據說保險箱的密碼只有校長一個人知道,甚至鑰匙還隨身攜帶著。」
「當然啰,我也是,真想趕快忘掉。」
「當然,大人的思考比較周全,這麼簡單的道理是應該要想到的。而且這個共謀的假設,只是初步調查階段的說法,現在已經排除了,請放心吧。」
「我跟香取同學共謀的假設。」
「這裏就先把它當作是兇手寫的來推論看看吧。香取同學,你有想到什麼嗎?啊,可別說它什麼意思也沒有喔。」
「你找我出來就是為了這個?」
「我是不習慣等人的喔。」她這麼說,但表情卻是完全相反,溫柔地微笑著。綾香的便服,是黑色長裙配藍色襯衫,很普通的服裝。
「那麼,綾香你有想到什麼推論嗎?」我為了阻止精神的低潮,就開口發問。
真的是這樣嗎?九_九_藏_書我常常都覺得人類是憑外表決定一切的生物,先有了外表,再從心裏產生配合外貌(也就是符合包裝容器)的性格。以此類推,我應該是一副枯萎黯淡的外表吧。
「不會。」
「喔。」也就是說……要去查證黑板上的字跡嗎?「可是,我不覺得那幾個字很重要。」
難道說,這就是死亡嗎?成為只剩下回憶的存在,這就是死亡嗎?算了,我並不了解什麼死亡的本質,也不是什麼哲學家,只不過是個普通的高中女學生而已。但我的腦中確實起了一些變化,這是在島田死亡的時候沒有發生的現象。
「古川?啊……」我立刻想起午休時間的事情,藤木那伙人正要開始欺負千鶴,就被綾香教訓一頓。我看了非常感動,綾香她不只是「美麗」跟「優秀」而已,還擁有「力量」,這三項當中要具備任何一項並不稀奇,但綾香卻是頭一個三項兼備的完人。
「不好意思。」
「有關古川千鶴的事情。」
「有一個類似的說法,就是他在美術室里被殺,等到兇手離開才上鎖的。」
「不,怎麼會。」居然在學校以外的地方還能夠跟綾香來往,對我而言根本就是莫大的福氣,真希望有班上的同學從前面那扇窗走過,為這一幕做見證,咦……這個我之前好像也有想過吧。
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呢?腦中不自覺地回想,星期二的話……沒錯,就是角色扮演大會那天,而且死亡時間推測是晚上九點……那不就是有川他失蹤后沒多久嗎?
「那……」這是我今天想到的手法:「或許是在別處被殺再逃進美術室,然後為了躲避兇手的追蹤,才用鑰匙卡把門鎖起來的。」
「冰塊嗎?」對於我老套又不實際的說法,綾香只是微微一笑。「冰塊應該不會造成那麼嚴重的外傷,除非從高處瞄準再丟下。」
「那真的不是島田自己寫的嗎?」我向她確認。
「喔。」這實在不是女孩子會邊吃蛋糕邊閑聊的話題。「能夠推斷得那麼詳細嗎?」
「啊,抱歉,我好像太多嘴了。」綾香偏著頭輕輕點了一下。「真是壞習慣,請不要介意。」
「呃——」我說出之前就有的想法:「島田他——應該還是自殺的吧?」
「啊……有嗎?」
「有幾個經過確認的新線索。島田的死亡時間,推定在下午三點四十五分到四點十五分之間。」
「好的。」我靜靜地點頭。
「喔。」很難懂。
「嗯……」我腦中浮現某個粗話的單字,不過當然不能說出口。「可是即使就當作『不要吸』來看,還是不了解意思啊。」如果是「不要吸」,那就是為了阻止某種吸取的動作而寫的,寫給誰看呢?難不成兇手是想檢舉吸煙者嗎?
根據新聞報導,有川(本名是有川高次,果然很平凡)https://read.99csw.com的遺體是在星期三上午十點左右,被前往公園遊玩的託兒所幼童跟保母所發現,死亡時間推測是在星期二晚上九點到十點半之間,死因是頸動脈被利刃切斷後大量出血,內臟除了腸胃跟肺部以外,全部都被取走,身體的肉也被切掉了……說話速度超快的記者敘述到目前為止所能掌握的最新消息,接著畫面切換,某個常出現在電視跟雜誌上的主持人開始用熟悉的聲音說明,綜合所有情報研判,這名兇手可能具有食用人肉的特質……
「那會不會是兇手躲在教室某個地方,等我們打開門以後才逃出去的?」
「嗯。」綾香喝了一口涼掉的咖啡,蛋糕她不吃了嗎?「只有島田陳屍的那張講桌上面有血,走廊跟教室地板都沒有任何血跡。如果身負重傷,一定會沿路滴血的,就算刀子沒有拔起來也一樣。」也就是說,島田一定是在講桌上被殺死的,真是讓人傷腦筋。
我坐在綾香對面,她背後是一扇大窗戶,可以看到十字路口。一想到剛才那股視線的來源可能就站在外面,我開始覺得害怕,立刻打開菜單遮住臉。
「嗯……差不多就是這樣。」我有種被責怪的感覺。「所以她們就說千鶴是殺人犯的女兒,還說人根本就是千鶴殺的。」
「那——」我開始擔心。「警察有發現這些漏洞嗎?」
「這麼說來,根本行不通吧。」
「沒錯,島田在三點四十分左右到辦公室借用美術室的鑰匙卡,當時負責辦理的就是這位西澤老師。」
「不,我才是強人所難,造成你的困擾了。」
「校長的不在場證明呢?」
「而且自動門是橫向打開的,所以也不可能躲在門後面,如果是鐵櫃以外的地方……比如說桌子底下或是講桌後面,就算躲起來也非從門口走出去不可,那樣就會被我們兩個看到吧。」
「這個假設……行不通嗎?」
「不可能嗎?」
喝了一口,優雅地放下杯子。「唉……還是沒想到什麼好答案。」說完嘆了口氣,終於把手伸向蛋糕,才吃第二口而已。「不行,還是算了吧,我以為藉由討論的刺|激可以有所收穫的,看來不太成功。」
「可是那些都是校長自己的說辭吧?這種話,並沒有經過證實。」
「啊啊,真是的……」我把唯一自豪的頭髮撥到耳後,用吸管啜著橘子汁,奇怪的甜味,不太好喝,如果顏色再淡一點,搞不好還可以當作蘋果汁來賣。「害我白擔心一場。」
「說得沒錯。」綾香說完,吃了一口巧克力蛋糕。「消息本來就沒有可靠的,現實世界里不會有百分之百真實的消息。要說不可靠的話,就連電腦紀錄都有可能被竄改……不過,目前已經進入調查階段,如果有竄改的紀錄,很快就會發現了。」
我想跟青威討論一下看法,可九九藏書是我並不知道青威的電話號碼,而且也沒告訴她我自己的,大概到下次活動以前都見不到面了吧。我沒來由地陷入低潮,連站都站不起來,有股衝動想要一直躺在床上……不,這算不上什麼衝動,因為根本就是不想動。
「你說西澤老師,是教美術的那個嗎?」
「看樣子,全班幾乎都有份呢。」綾香低聲地說:「這樣是不行的喔。」
「可是就只有一張而已。」
「有沒有可能是自然消失的兇器?」
「如果知道兇手的話,我們接下來的討論也沒有意義了吧。」綾香對愚笨的我說道。「當然,警察也考慮了各種可能的情況,啊……我來公布一下其中最離譜的吧?」
到達咖啡店的時候差不多四點三十分剛過,往店裡看一圈,發現綾香已經坐在最裡面的位置。
「嗯,是最重要的。」綾香微微地變了表情,拿起咖啡杯。「至少我個人是這麼覺得。」
「綾香你也是嗎?呃,這樣說可能有點失禮,不過完全看不出來……」
「是的。」
「想到什麼啊……那個是不是日文也很可疑,可能是字面所寫的『不要吸』,也可能是一種暗號。」
「香取同學。」綾香突然浮現毫無預警的嚴肅表情,我驚訝地看著她。綾香用清澈的雙眸凝視著我,害我好緊張,我想起橘子汁的存在,連忙喝一口,咦,這不是蘋果汁嗎?
「啊,別這麼說。不過我真的有點嚇到,因為我的本性很神經質。」
「警察也有想到這個可能。」綾香立刻回答:「可是這麼一來,消失的兇器跟黑板上的字,就會陷入瓶頸了。」
「只有這樣沒辦法當作暗號啊,根本連單字都不算。」
「辦理?」
「就是說由西澤老師受理申請書然後把鑰匙卡拿給島田,而且申請書上面寫著三點四十四分。」綾香補充說明。「然後,據說管理卡是收在校長室的保險箱里,而保險箱的鑰匙……當然,是由校長保管。」
「呃,綾香——」我突然有個疑問:「你怎麼會知道這種事情呢?」
「嗯,因為有問到島田生前最後目擊者的證詞。」
「不,不是行不通。」綾香的表情瞬間恢復正常。「而是必須要有過濾線索的能力。」
「那就成為千鶴被欺負的理由嗎?」綾香將手肘靠在桌面上,雙手抵著下巴。
「關鍵還是在美術室的門鎖,只要不使用鑰匙卡,就不可能把門鎖起來,反過來說……只要有鑰匙卡,就什麼都沒問題了。」這是當然的。「讀卡機似乎並不會紀錄卡片插入的時間,如果有第二、第三張卡的話……」
想忘掉?想趕快忘掉的人為什麼會跟警察打聽線索,又為什麼會去查證密室呢?如果要說我介意的話,這才是我最介意的地方。
「這才真的是不可能。沒有地方可以讓兇手躲藏,連鐵櫃也是開著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