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想高飛的星期五
第六節
「你想不想知道裏面有什麼?」我故意引誘他:「怎麼樣,你想進去看看吧?」
「你個頭這麼大,不讓你受點傷太危險了啊。」我用冰冷的手指打開鐵櫃。「而且,誰叫你一直不肯回答我。」我穿上大衣,也沒忘記載上手套,全身已經凍僵了。「如果你爽快地說出來,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啰。」我回到田澤身邊俯視他。
「嗯。」
我捲起外套的袖子,把手伸進田澤體內,抓住腸子,慢慢地拉出來。往他臉孔一看,已經翻白眼吐出舌頭了,沒有呼吸聲,也沒有任何動作,看來是已經沒命了。等腸子完全抽出來,我就把鋸子放在肋骨上來回拉扯,發出鋸骨頭的聲音,觸感傳到手臂上。肋骨切好了,接著就開始動手拿我最愛的心臟,我用切他喉嚨的刀子把血管一一挑斷,等阻礙的血管都切完了,就靜靜地取出心臟,還是……溫熱的。
「很抱歉,這就是實話……」田澤詭異地笑了出來:「包括島田會死的事情,她也有預言到喔。」
「那、那邊……」我努力保持清醒,用微弱的聲音開口,指著餐廳的方向:「那個房間,很暖和。」
「我、我鼻子凍僵了,很不舒服耶。」
「殺了我?」這傢伙真討厭,殺了他吧。
吃下去不就可以讀取記憶了,而且你肚子也餓了吧?
「那個時候藤木有說過什麼吧?」我無視於他的質疑。「到底是什麼事情呢?我真的很想知道。」
我如他所願地打開電燈,燈光閃了幾下就亮起來。田澤沉默了。
「要抽嗎?」田澤從口袋拿出香煙,朝我伸過來,我當然是拒絕了。「什麼嘛,你也不抽啊。」說完就把煙點燃。「怎麼我周圍都是一些健康人種啊。」
我爬起來,拔出插在他肚裏的刀子,切斷他的頸動脈,剎那間,大量驚人的血液噴出來,形成一道鮮血噴泉。我的上半身被染紅了,一邊吐出噴進嘴裏的血一邊想,早知道就應該帶條浴巾來的。
「為何你要知道?」
真熟練。我不由得苦笑,當初攻擊那個小女孩的時候,光是咬下手掌的肉就費儘力氣,如今解剖人體就像切魚一樣簡單……
鏡同學就站在我眼前,沉靜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鏡同學拿著冷凍的頭蓋骨,朝我頭部用力敲下。
「我有鑰匙喔。」
先爬起來的是田澤,他扶著受傷的九九藏書腳站起來,摸索到開關,打開電燈,等到日光燈管發亮,就坐到唯一的一張椅子上,把腳抬到餐桌桌面,開始觀察大腿的傷勢。那道傷口就像拉鏈壞掉的錢包,還在流著血,我倒在地板上看著他的表情跟動作。
「藤木說了什麼?為什麼會知道這座倉庫?你們知道殺死島田的兇手是誰嗎?拜託告訴我……」
「就是啊,那天……藤木說了些什麼呢?」
我沒有顫抖著注視田澤奄奄一息的模樣,而是走到廚櫃拿出菜刀跟鋸子,因為肉要新鮮才好吃,就像海鮮也是要現撈現宰的。撕開田澤的襯衫露出腹部,將菜刀插在肋骨下方,田澤用驚愕的表情來回看著我跟菜刀,而我毫不在意地迅速切開身體。田澤睜大雙眼,口中流出大量唾液,彷佛在尖叫的模樣,卻因為喉嚨被切斷而發不出聲音,也沒有力氣動手反抗。
「喂,我先問你怎麼知道的啊!」田澤仗著自己人高馬大,斜睨著我又問一次。「啊,原來如此……你躲在附近偷看對不對?」說完粗魯地吐出一口煙,煙霧緩緩地飄散。「可是,你為什麼會知道這座倉庫?就算那時候偷聽藤木說的話,也不可能會知道啊……所以是聽秋川說的啰?」
她就站在餐廳門口,我拿起菜刀衝過去,鏡同學把手上的書包往我臉上丟,視線破遮住,接著臉就被砸到了。好重的衝擊力,我不由得停下腳步,這個人……究竟在書包里放了什麼?我再度往前沖,可惜已經太遲了——
「嗚噢——」內臟受到衝擊,湧起一股反胃的感覺,全身都沒有力氣,意識開始模糊,鼻血鹹鹹的。
「喂……這、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倒在地上的田澤,邊呻|吟邊問我,面對藤木的肉片跟排骨,他倒是意外地冷靜:「這些骨頭跟內臟,是真的吧?」
「啥?」
啊——真沒用耶,反而會被殺掉喔。
「很痛耶!」
「啥?你說我想知道什麼?」
說完就揍了我的肚子好幾下。
「太扯了吧?」我立刻回嘴:「麻煩你別再說些鬼話,我可是……我可是認真的喔,你想找死嗎?老實告訴我真話,就可以救你一命。」
吵死了,為什麼變成我要被逼問,立場顛倒了啊。
「那我要開始發問了喔。」我蹲到田澤面前,把沾血的小刀對著他脖子,田澤停止https://read•99csw•com呼氣。
「麻煩你閉嘴,明明就處於下風,喪家之犬還在對誰亂吠啊,聽懂沒有?笨狗。」我躺在地板上,故意亂罵一通。「還不快滾回自己的狗窩去!」
「你在說什麼啊?」我立刻脫口而出:「你是個高中生吧?要撒謊也要編得有說服力一點啊,藤木說了預言?少唬人了!」
「那邊有暖爐。」我的視線沒有離開天花板,伸手指著流理台大慨的方向,那裡應該有倉坂醫生買給我的煤油暖爐。
「希望你能告訴我一件事。」我努力克制厭惡感。
「閉嘴。」田澤陰沉地提出告誡:「不然就殺了你。」
「可、可……可惡——」田澤的聲音明顯地交雜著憤怒、寒冷還有痛苦。「你想幹什麼啊!」
「是你殺了藤木?」
「等著吧,待會就殺了你。」田澤一邊把領巾纏在傷口上一邊放話:「只要我身體一回溫,絕對會把你這個混蛋給殺了。」
走到鐵門邊,插入鑰匙,轉動,鎖打開了。我對滿臉驚訝的田澤微微一笑,叫他一起來,田澤隨口應了聲,把煙蒂丟掉,往倉庫這裏走來。確定田澤已經站在旁邊,我就把鐵門拉開,隨著喀啦喀啦的噪音,倉庫里的黑暗與寒氣也流泄出來,田澤叫了聲好冷,難道他跟藤木就不會講些有意義的感想嗎?
看吧,他也這麼說。你已經瘋了啦。
「吵死了。」
「你在喃喃自語什麼?」
「我才沒有唬人咧!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她說……她說自己可以看到最近會發生的事情,是真的。」
「我問你,藤木……」
我並不是小說里的名偵探,只是個極為普通的小市民,所以不可能從早到晚都在追查同一個謎團。我要上學,要吃飯,要去打探藤木為什麼會知道這座倉庫,要思考島田是被誰殺死的,要解開藤木留下的兩段神秘記憶,要質疑須川同學今天的舉動,甚至還要反問自己,為什麼要去踹秋川的肚子。然後,我也要質問自己,把田澤約到倉庫來,究竟想做什麼?
「很痛嗎?」
「啥?」
「不要。」田澤像個上流階級的貴族般叼著煙。
打開餐廳的門,兩個人幾乎是跌進去的,我跟田澤就直接摔在地板上面。之前有提過,雖然名為餐廳,其實也只不過是用石膏板隔起來而已,因此實際的溫度並沒有什麼read.99csw.com差別,但是也已經相當溫暖了,呼吸舒暢許多。摸摸被田澤揍過的鼻尖,感覺麻麻的,有一股刺痛。
「不甘你的事。」我打斷他,沒錯,這裏不是學校,所以田澤只不過是個四肢發達的大塊頭而已。
「我很正常。」我回答得很有自信。「那句話等你開始吃素以後再來說吧。」然而,我是個噁心的女人,一旦確定情勢對自己有利,說話態度就完全不一樣了,如果這是出自本性的話,那真的很差勁。
「怎麼可能?」我想哼笑一下,卻覺得鼻子還沒有複原,只好作罷。「這麼冷的地方不能住人的啦,又不是愛斯基摩人。」
「我說不干你的事啦。我想知道藤木說了些什麼。」
「嗯什麼啊!這些都是你乾的好事嗎?」
「啥?」田澤高大的身體左右搖晃著。
「啊——!」看到頭跟手腳都被切斷的那塊……會經叫做藤木的肉,田澤整張臉呆住。
「就是上個月,石渡跟櫻江她們……大家放學后眾集在教室里,你還記得吧?」為什麼這傢伙要是其中一份子呢?
「痛死了!」田澤的怒吼聲迴響著:「喂,你這混蛋在哪!給我出來!」他生氣地大喊:「給我滾出來!喂,不要躲了!很冷耶!開燈啊!」
「你在說什麼啊……」聽到突兀又詭異的字眼,我變得不知所措。
「不用管為什麼吧,告訴我。」
「呃啊——」田澤張大了嘴,像慢動作鏡頭一樣,緩緩地向後倒下,頭撞到地板,傳來咚地一聲。
「那你為什麼會有鑰匙?」田澤按下暖爐開關。「而且……裏面都是屍體,這可不是個正常的地方。」
「喔,還好啦。」
那副模樣,完全就是個活生生的祭品。
田澤抓著我的脖子往餐廳走去,雖然只有短短几公尺的距離,卻因為疼痛跟寒冷而顯得很吃力,再加上挾持著我一起移動,就更要花上幾倍的時間。
右半身出現,小聲地竊竊私語。我陷入緊張狀態。
「你腦筋有問題嗎……」田澤按在大腿上的手,已經整個被染紅了,血液從指縫間流下,積在冰冷的地板上。
「你在打什麼鬼主意?喂,回答我啊!」
「我說是預言啊,就像法國的《諸世紀》預言書那樣嘛——」
「啥?」
「田澤,」我盯著他:「你是不是想知道,這座倉庫裏面有什麼?」
面對突如其來的言九九藏書語攻擊,田澤驚訝得目瞪口呆,然後雙眸噴出怒火,大吼一聲:「閉嘴,混蛋!」用沒受傷的那隻腳跳過來,幸好他是直接跨在我身上,所以我藏在外套里的刀子能夠輕易地刺中他的腹部。
倉庫前面只有我跟田澤兩個人面對面地站著,時間是晚上七點。
「鑰匙。」我從制服口袋抽出鑰匙圈,拿著其中那把倉庫的鑰匙。「你看。」
「喂——」混合著憤怒與寒冷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冶死我了,你給我想想辦法啊!」
走進倉庫,裏面充滿了足以瞬間凍結皮膚的冷氣,我回頭催促僵立不動的田澤,等到確定他已經完全走進倉庫里了,就突然用力撲上去撞倒他,然後趕緊拉下鐵門。完全的黑暗,停止呼吸,豎起耳袋。
「嗯……可以的話是蠻想看看的。」
「倉庫——」我指著左手邊的建築物。「這間屋子,你很好奇吧?」
站在他身後的我,立刻從口袋抽出倉坂醫生留下的摺疊小刀,用力刺進田澤的大腿,並且向下割開,然後拔|出|來。
「廢話——」
「我跟你說真的——」他手勒的更緊,好痛苦,喉嚨快斷了。「這麼冷,你想想辦法啊!」
「這根本讓人無法相信。」我拿刀的手開始施力。
「哼,我本來就吃素啊——」田澤邊顫抖著邊不層地說:「香煙就是素的,你不知道嗎?還有,喂,我也要外套。」
「最好趕快站起來喔,田澤。」我面向鐵櫃對他忠告:「太冷了,皮膚會黏在地板上呢。」
「好好回答我的問題。」我用刀柄敲擊田澤的頭部。
這傢伙還是愛講些令人生氣的話。吃東西很奇怪嗎?對生物而言明明就是理所當然的行為吧?
「好啊,有一件藤木穿過的泡血外套。」
我露出瞬間的破綻,而田澤沒有錯過機會,他掐住我握刀的手腕,用難以置信的速度站起身來,然後空著的另一隻手猛力揍我的鼻樑。低溫中異常敏感的肌膚,受到強烈的衝擊,我隨即倒向地面,頭部撞上藤木冷凍的肚子。田澤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拎起來,我兩腳不停掙扎卻完全無法動彈,很痛……這傢伙簡直是職業摔角手,一定常常打架。
「你、你想問什麼?」他的嘴唇在顫抖。
田澤的視線從樹林移到倉庫,然後說:「你也知道這座倉庫啊?」回了我一句牛頭不對馬嘴的話。
田澤拖著腳步read.99csw.com往暖爐的方向走,順便問我是不是住在這裏。
我回想自己今天的行動過程:放學后出聲叫住田澤,是在離學校幾百公尺的路口,然後兩人一起走到這座倉庫來,可能有被別人看到,這個機率很大。可是,應該沒關係吧,只要屍體沒有被發現就沒事,而屍體並不會被發現,因為會被我的胃給消化掉……
「那天是指哪天啊?」
「拜託,告訴我——」我看著田澤的眼睛,雙手合十懇求他:「那天藤木說了什麼呢?」
右半身事不關己地笑著,這傢伙沒有痛覺的嗎?明明就佔了我身體的一半,為什麼只有我會感受到痛苦……
「咦?」
我從頭到尾都沒說過我想知道倉庫的事情,我是說我想知道藤木怎麼得知有這座倉庫存在的。
「喂,住手!我是說真的!」田澤口沫橫飛地辯解:「這間倉庫的地點,也是從……從預言知道的啊。喂,你那是什麼臉啊,不相信我嗎?」
「預言啦,預——言——」田澤扯開嘴角瞪著我。
「傷口很淺啊。」
「我想知道藤木的事情。」我下定決心,直接切入主題。
「閉嘴啦,混蛋。」田澤走到我面前,突然扯開我胸前的外套拉鏈,抽走制服的領巾,當作繃帶使用。我還以為會被脫衣服,萬一在這麼冷的地方被強|奸,一定會馬上凍死的。
「趕快回答。」我吐著冰冷的氣息:「那天放學后,藤木在教室里跟你們說了些什麼?告訴我。」
「哇!」田澤誇張地倒下。「哇——」他按著傷口打滾。「噢,痛、好痛……痛死了!」
「藤木的事。」
「說吧……」田澤歪起嘴角似笑非笑地,很討厭的表情。「把我帶到這種地方來要做什麼?可以抱著期待嗎?」
「啥?」田澤瞪著不大的眼睛。
我沒有回答,把肉吃掉的確實是我,但準備人體的卻是倉坂醫生。
「唉呀,好厲害呢。」誇獎我技巧高超的,是鏡同學。
「唔……」鼻子很痛,溫熱的液體流到嘴裏,是鼻血嗎?
對啊,我是記憶抽取機,居然都忘了。那就沒有必要這樣追問,根本就是浪費時間,而且……我也的確需要新鮮人肉,因為我真的不想再吃藤木油膩膩的肥肉了。
「啊?」
「你怎麼知道的?」田澤懷疑地皺起眉頭。
「少騙人了啦。」田澤斜眼瞄我:「你剛才還問我倉庫的事情,怎麼可能會有倉庫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