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鏡同學——」我故作鎮定地問她：「田澤的肉呢？」

「為、為什麼……」心跳快得嚇人，我按住胸口：「為什麼你……」

究竟是怎樣啊？

「聽過格林童話吧？有隻青蛙吸入太多空氣，結果肚子破掉的故事……咦，應該是安徒生嗎？」

我沒有那麼愛吃。

「預言啊，預——言——」我想起田澤說的話，預言……又是預言嗎？太荒謬了，這種離譜又可疑的東西怎會是真的，不過是愛作夢的少女自己的幻想罷了。

我想知道島田死亡的真相，也明白這種心情並非出自無聊的好奇心，而是想要揪出殺死島田的兇手，質問對方下毒手的理由。這個念頭很難輕易打消，甚至可以說是與日俱增，而她居然要我罷手，我沒有忘記事有輕重的道理，但卻無法接受這個條件。

「你聽好……我接下來就是要調查這些事情。」我盯著鏡同學向她宣告，偷偷計算彼此間的距離。

「然後你會因為吃太多而爆炸。」

「全部都被你吞下去了喔，簡直就像大型吸塵器一樣。」

「所愛之人被殺害，少女獨自追查兇手——」鏡同學的語氣帶著戲謔：「真是凄美啊。」

「這是激將法嗎？還是單純的聯想？」鏡同學認真地反問我：「我根本不可能會去殺害島田吧，他是自作主張死掉的啦。」

「你……知道什麼嗎？」

醒來了。我似乎還躺在餐廳的地板上，摸摸頭部，感到一陣陣的悶痛，已經腫了個大包，真是的……下手完全不留情。室內因為暖爐努力地生熱，已經很溫暖了，於是我脫掉吸收血液而變重的大衣，擦去臉上滲出的薄汗，強忍使人暈眩的頭痛坐起身來。我看看剛九_九_藏_書才殺死田澤的位置，結果只剩下大量的血跡，屍體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鏡同學用來攻擊我的書包……鏡同學？

「你確定那不是吹牛嗎？」

「我不想被捕！」

「啊……」

「沒事的，放心吧。」鏡同學抱著露在水手服外的白皙手臂，應該是覺得冷吧。「我把它鎖好了。」

「說出來請不要見笑喔，我可以看到別人的未來。」鏡同學表情很認真地說：「也就是所謂的——預言。」

「萬一，砂繪你反悔食言的話——」相機再度對著我，喀嚓一聲。「日本食人魔的封號就要誕生了。」

咦？

「砂繪——」鏡同學踢翻了鍋子，湯水跟肉片四處飛濺，藤木粗短的手指滾到我腳邊「你以為我怎麼會知道這根手指是藤木的呢？」

「聽說藤木也預言到有這間倉庫，還有……她好像也知道島田會死的事情。」

「什麼意思？」

「OK，我相信你。」鏡同學把相機收回口袋裡，然後表情突然變得很溫和：「你啊，很喜歡島田對不對？」

「為什麼？」我回瞪著鏡同學，口中乾燥得很不舒服：「為什麼不行？我去追究島田的死因，跟你完全沒關係吧？難道說……是你殺了島田的？」

「你知道嗎？聽說藤木也有預言能力。」我擦掉額頭的汗，是紅色的。「剛才田澤說的喔。」

「哦？這樣啊。」我說完就下意識地退了一步。「預言……」頭越來越痛了。「那麼，你也有預言到我會殺了藤木煮來吃啰？」

「田澤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我可以求證。」目前位置到餐廳門口，大約是三公尺。

「所以你看，世界變成一片空白了。」

read.99csw.com「我女兒……」

等等，請等一下，醫生——

「你是不是在想，這個人究竟是怎樣。」鏡同學冷冷地斜睨著我：「那應該是我要說的台詞啊，砂繪，你在吃人肉吧？」說完就把食指跟中指伸進眼窩裡，把頭骨當作保齡球丟出去。「鍋子里有根粗手指，你連藤木那種肉都吃得下去啊，真是令人敬佩。」頭骨撞到牆壁，下顎歪掉了。

「掩飾也沒用啦，我連我弟弟的性癖好都看穿了。」

右半身是指我能讀取記憶的事情吧，那的確是挺荒謬的，又不是在看卡通片。我承認會引起別人否定而輕視的目光，但對我而言卻是最真實的感受，只不過我知道這種奇異的體驗就算去向別人訴說，也會被當成胡鬧，所以一直很低調。

「謝謝你。」

因為我？

鏡同學表情很傷腦筋地喃喃自語，又看著鍋子里藤木的手指，低聲地說：「不是那個意思，只要你有行動就會影響到我。」

「你是……怎麼進來的？」我克制內心的混亂，開口問她。

「不知道啦，所以才說很擔心啊。好了，那你決定如何？放棄島田的事情嗎？還是成為新聞節目的話題？字幕上就寫著『食人女子高中生的變態內幕』，哇——一定大受歡迎的，說不定這張照片可以大賣呢。」說完就把拍立得夾在指間晃了晃。「要不要把倉庫里的畫面散播出去呢——不對，應該賣給電視台才有錢賺。」

「你說藤木？還是田澤？」

「我明白了。」我認清立場：「島田的事情，我不會再追究下去。」

「聽著，我想要過與世無爭的生活。」鏡同學關上櫃了。「我不想惹麻煩，只想安安靜靜平https://read.99csw.com凡地過日子。」然後她把中指放在眉間，像是推著無形的眼鏡。「如果你要來擾亂的話，我就會去報警。」

「我不會去自首的，因為我沒做錯任何事。」頭部所受的重創蔓延到下半身，無法行動自如，雖然不至於跌倒，可是速度肯定會減慢。「對，我沒做錯什麼，吃肉並不是做壞事，我沒有錯。」

「什麼情況？」

「在那邊——」她指著餐廳的門口。「都好好放進冰箱冷凍了，安心地吃吧。」

「哦？」鏡同學看著藤木的手指，表情無法解讀。

「看得到？」

什麼吃掉了……

「沒錯。」鏡同學把拍立得對著我。「所以我擔心的是，島田死後你們這些人採取的行動。」她按下快門，閃光燈很刺眼，還剩下四張。

「可是呢，世界上有些事情不要知道比較好，啊，這樣講不太對，應該說，有些事情知道了也沒有意義。」

不對，不對！

「我不會打擾你的，絕對不會的，所以放我走吧……」我哭喪著臉懇求她，當然，之前也有想過最糟的結果，因此早已確認過逃跑路線。「拜託……好不好？」

「嗯，所以才會知道這座倉庫的地點啊。」她簡單地點了下頭。「我已經忠告過你了吧？那個鎧傳的事情。」

「你打算去跟警察說嗎？」我用模糊的雙眼捕捉到鏡同學。

聽不懂。

「哪有可能啊，如果我知道，就不用這麼麻煩，直接去擊潰罪惡的源頭就好啦。」鏡同學用危險的聲音不屑地說：「周圍發生了一堆事件，卻又看不到核心，所有罪惡的源頭，一定就是躲在那個看不到的核心當中操縱一切的。」然後她放下環抱的手臂，撫摸微微帶著波浪的黑九*九*藏*書髮。「不對，說不定……那個看不到的核心並非隱藏起來了，而是根本就空無一物。」

「我可以看到。」

哪有，才不是。

「是因為你啊，砂繪。」

「因為鐵門沒鎖嘛。」

「沒有騙人吧。」一股具有穿透力的視線射向我。「我知道謊言跟暴力也是一種談判的手段喔。」

「在找這個嗎？」鏡同學站起來打開廚櫃，裏面胡亂堆放著沾了血的解剖工具。「砂繪你還真的想殺掉我呢，好感動，好久沒遇到這樣搏命的人了。」

「不會……我不會去擾亂你的生活啊……」

「再說一次……不可以變成青蛙喔，我說真的。」

我做了這樣一個夢：純白色的空間，除了白色以外，什麼也沒有，充滿白色的空間，牆壁跟地面全都是白色的，不……甚至沒有牆壁跟地面的分別。在這個詭異的空間里，我看到了倉坂醫生，醫生他在白袍外面穿著圍裙，還戴著墨鏡，手上拿著《今日料理》。我跟醫生面對面站著……

「再會了，骷髏頭。」

「你是說我會做出什麼事？」

「你知道這裏為什麼會一片純白嗎？」

「自作主張？」我不了解這句話的意思。

千鶴怎麼了？

「回答我！」

「還有……我絕對不想跟警察打交道。」但鏡同學跟我卻相距不到兩公尺。

「看情況啰。」

我站起來，身體受到的攻擊尚未平復，感覺下半身很沉重，卻硬是轉過去面對鏡同學，低頭看看腳邊，可惜並沒有發現刀子或鋸子。

「所以一開始就講了啊，只要你不打擾我的生活，我就不會說出去。反正你要吃掉誰，要怎麼吃，我根本無所謂。」

「好吧，那我該回去了。」

「我怎麼知道啊。」

「什麼跟什麼…ｒeａd.9９ｃｓｗ.cｏm…」

「咦？」我措手不及，為什麼在這種狀態下，會冒出這句話來？而且還被說中了。「啊，不，那個，怎麼會……」下意識地轉過身去：心裏慌到了極點。

「因為你把一切都吃掉了啊。」

爆炸？

「啊。」說得沒錯，倉庫里的肉塊是切好的，而藤木的頭已經處理掉了，鏡同學不可能會知道這根手指的主人是誰。

「我沒有騙人。」我重複聲明，但此刻……從自己口中說出的這句話，究竟是不是真的呢？我能夠完全放棄調查島田的死因嗎？我不知道，連我都摸不清楚我自己。然而要逃過鏡同學的眼睛非常困難，憑我這種程度不可能瞞過她，畢竟，雖然真假不明……她是有預言能力的，所以也不得不順從吧，至少目前是這樣。

我不知道。

「那麼，請不要再追究島田的死。」鏡同學冷冷地看著我：「如果你能答應，我就不會去報警。」說完就從裙子口袋拿出一台拍立得。「裏面還有五張底片。」

他在講什麼東西啊？

「啊——」

我連忙回過頭。果然，鏡同學就在眼前，她坐在暖爐前面，把玩著那顆打昏我的頭骨，每轉動一下，眼窩的凹洞就會滴出解凍的腦漿。驚嚇與錯愕同時混合在我腦中，這個人……

「砂繪是個貪吃鬼呢。」

「那我切下來的心臟呢？」

「沒有騙人。」

「你在說什麼啊？」鏡同學用不可思議的表情凝視著我。「還有，砂繪，你想逃出去是嗎？很抱歉，已經露餡了。」

喂，等等，你忘了自己的事情嗎？

「啊……不，沒事，只是想炫耀一下而已啦。」

「什麼意思？」我直接說：「我的行動跟你怎麼會有……」

「放回原來的位置了。」

「因為我看得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