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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尉遲恭喜見故人 何吉羅路遇美景

第十八回 尉遲恭喜見故人 何吉羅路遇美景

此時,天上的月亮已經高高地掛起,那抹銀輝將大地照得光亮亮的。何吉羅看見不遠處有一農舍透著光亮,遂行到農舍前下馬。這時,他看見門未關,就喊了一聲:「房中有人嗎?」
是夜,何吉羅因酒喝得太多,身子一接觸床榻即酣然入睡,一覺睡到日上三竿。待他睜開眼睛起床,就見那對中年夫婦已備好了早飯。
「嗯,天下之事,以國事為大,關乎天下黎民啊。敬德,你以前有大功,然不能躺在以前的功勞堆上不動,須知你居此官位,就有一份責任。你食的是百姓之祿米,還要替天下之人盡心。」
少頃,裡屋婦人將飯菜做好,招呼他們就餐。
眼前的何吉羅,即是玄武門之變前夕,李建成、李元吉及史萬寶派來行刺尉遲敬德的那名波斯人。何吉羅行刺之時為尉遲敬德的正氣所懾,最終沒有下手,而是詳細向尉遲敬德敘說了其中的原因,然後逃亡出京。尉遲敬德感其義氣,將自己的心愛坐騎烏騅馬贈送給他。算來經此一別,至今已有近六年時間未見了。
「臣所以省悟,實因近日來了一名故人,他誠懇勸說臣,終於使臣回了心意。」
「何吉羅為避災禍,倒是想了一條好計。他先走向吐谷渾,然後奔往吐蕃,在那裡隱姓埋名至今。」尉遲敬德簡略地把何吉羅的遭遇說了一遍。
卻說尉遲敬德還京后,仍被拜為右武侯大將軍,他在京中居住數月,漸漸忘了李世民教訓他的言語,又開始跋扈起來。此時,陳君賓剛被授為太府卿,尉遲敬德想起他當時不幫助自己的事兒,心中不免有氣,就想處處找其茬兒。
房玄齡等人見李世民神態輕鬆,心想,這雙鳥兒來得很及時,緩解了他那鬱悶之情。
「謙虛為人?你有此覺悟,很好。」李世民眼光離開奏章,邊說邊立起身來,然後慢慢向窗前踱去。
那雙異鳥倒有好耐性,依舊隨著小舟在那裡隨波蕩漾。閻立本奔到池畔,此時已渾身大汗,他顧不了這些,即伏在池側支起畫板,凝神一筆一畫勾勒,然後手揮丹粉,濃彩染出。很快,畫面上顯出了李世民君臣蕩舟水上的輕逸之趣,以及那雙五彩斑斕異鳥的美麗之姿,儼然一幅美麗的春日景象。當閻立本畫成之時,其滿身汗水尚未消去。
李世民正在太極殿東暖閣里批閱奏章,聽說尉遲敬德候在宮外,他眼皮未抬仍舊直視奏章,說道:「宣他進來。」
「你遠來借宿,為何借住我家?無非一個緣字。些許酒飯,又算什麼,你若拿銀子給我,分明是打我的臉。」
顧步已相失,衰回各自憐。
褚亮依令題詩,眾人又觀賞一回,然後盡歡而散。
無因振六羽,輕舉復隨仙。
李世民搖頭,說道:「不然,古人與今人之智力,其實區別不大。孔夫子生於千年之前,然其一部《論語》,後人從未超越過。由此來看,只要吐蕃有能人,其沒有文字不算什麼,可以短期之內造出來的。唐儉僅對我說過吐蕃大概情況,其詳情如何,畢竟沒有何吉羅親歷所觀準確。像這位棄宗弄贊,年僅弱冠,而其功業超過其先祖數倍,不可忽視呀。還有那位祿東贊,其居於邊鄙之地,殷勤打探外境之事,其志不小。敬德,你回府後,明日帶同這位何吉羅到鴻臚寺,讓他將吐蕃的風土人情詳細說上一遍。」
「唉,以我眼前處境,還有挑挑揀揀的餘地嗎?」
那漢子爽朗一笑,說道:「客官不要太客氣了,其實你不管到何家,都會如我這般招待客人。」他向其娘子一招手,說道:「娘子,再取一壇酒來。這位客官很豪爽又善飲,我難得遇到,今日定要喝個痛快。」
何吉羅乍聞此消息,不由得百感交集。李世民既然當了皇帝,則李建成、李元吉定然失勢,那尉遲敬德作為李世民的心腹之人,定然得勢。
吃罷早飯,何吉羅還要繼續趕路,就與這對中年夫婦作別。何吉羅從包裹中取出一些碎銀,將之遞給中年漢子,以作借宿之資。
何吉羅悠悠說道:「不錯,此人年輕有為,善會打仗,大唐的一大半國土,都是靠他拿下的。他為人多謀善斷,又善籠絡人物,現在當了皇帝治理國家,想來也不會差的。」
危心猶警露,哀聲詎聞天。
何吉羅見中堂之門未關,喚來中年漢子將門閉上。那中年漢子又哈哈一笑,說道:「夜來清涼,正好讓涼風為我們醒酒,門就不用關了。」
「胡說,皇上豈是這等無義之人?」
李世民依舊看著奏章,並不抬眼看他:「你來謝罪?你有何罪呀?」
祿東贊聽說何吉羅要返回長安,大為高興,說道:「好呀,我這些日子正與贊普商量,正要派人到大唐朝貢呢。你在長安比較熟,待我們的人入了長安,還煩你引見相關人士呢。」
「我呀,算來已在中土居住近二十年了。」
何吉羅大惑不解:「住店給錢是天經地義之事,你此話怎講?」
這位香料商人得知何吉羅得罪了當今大唐太子,感到事態嚴重,說道:「你有此遭遇,在此也不能久留。吐谷渾王伏允被柴紹領兵打敗之後,一直派人入長安,請求和親。萬一伏允得知你在這裏,定然捉你解往京城,以作為見面之禮。」
李道宗正與同案之人敘說頡利被擒情景,正說得高興,聞聽尉遲敬德向自己挑釁,也不示弱,肅然道:「我為任城王,你為鄂國公,按照朝廷制度,你本在我下,又有什麼話說?」
李世民顯然很感興趣,急忙道:「他路上遇到了什麼?你詳細說說。」
這句話讓尉遲敬德大受震動,拱手道:「何兄,我聽你的話,明日就找皇上請罪,不知皇上能允我出府嗎?」
戴胄逝去,李世民升任孫伏伽為大理卿。李世民傷心之餘,一日將孫伏伽召來,不厭其煩地詳述戴胄的生平事迹,囑其像戴胄那樣勤政為官,秉公斷案,並特別囑咐道:「戴胄遵從朕之『寬法慎刑』旨意,一些人認為與法制精神相違,其實不然,以德化之手段使天下之人自覺遵之,猶勝其犯法之後之嚴刑。德化在前,刑法在後,這是其根本區別。」
李世民令人攏舟登岸,這時,那雙異鳥見水面上失去了波浪,頓感無趣,遂一read.99csw.com振翅膀,直飛衝天。李世民走到閻立本身邊,仔細欣賞那幅新成之畫,只見畫面上的雙鳥栩栩如生,色彩斑斕,遂贊道:「多虧了立本的如神畫筆,將此鳥神態留駐。如今鳥兒一飛衝天,然我卻能長久地體察其神韻。」
他們又開了一壇酒,接著對飲,漸漸將此壇酒又飲了一半,兩人的酒都喝多了,遂各自就寢。
祿東贊見時辰已晚,遂起身道:「今日聽了外面的風土人情,讓我明白許多事兒。嗯,明日我派人來請你,到我帳內繼續談話。」說完,他躬身施禮而去。
何吉羅急忙改口:「為兄的今後聽從兄弟吩咐。」
尉遲敬德慢慢爬了起來。
「此人性好商賈,依舊想做他的香料生意,做官非他所願。」
中年漢子探頭向裡屋喊道:「娘子,來客人了,趕快準備些酒飯。」
「能成!你明日一早先寫一道摺子,派人送往宮中,若皇上果然召你,事兒不就成了嗎?」
尉遲敬德依言立起身來,就見其臉上的淚道沾上了地上的灰塵,成為一條黑道,模樣實在滑稽。
何吉羅就以香料商人的名義在邏些住了下來,他來這裏后語言不通,多是用手勢和當地人交流。開始的日子很是艱難,好在他身邊有花不完的金銀,出手豪爽,與當地人很對脾氣,漸漸就熟識起來。
李世民忽然微微一笑,問道:「敬德,我知道你的脾氣,靠你自己居家苦思冥想,難以轉過彎來。你今日主動找我懺悔前事,莫非這些日子以來,像玄齡、無忌和段志玄他們多次去勸過你嗎?」
李世民立起身,大聲道:「朕閱覽漢史,見漢高祖的功臣保全者很少,心中常想這是漢高祖做得不對。所以朕即位以來,常欲保全功臣,令你們子孫無絕。今日觀你行為,實乃居功自傲,目空一切,方知韓信、彭越被戮,非是漢高祖一人之錯。敬德,你今後若是不改,恐會蹈韓信、彭越之覆轍,儘管我不願意看到此結局。」
中年漢子將手一揮,大聲說道:「你到方圓打聽打聽,凡借宿客人從未付過錢。我若收了你的銀子,不唯是你瞧不起我,就是周圍的鄉鄰,也會將我看扁。你若錢多,盡可將其拋入江水之中,莫要我看見。」
尉遲敬德萬般無奈,又心有不甘,只好尋來幾名親隨,讓他們瞅准機會,在陳君賓回府的路上,蒙頭將其捶打了一頓。兩日後,陳君賓鼻青臉腫上朝來,被李世民發現,追問其原因,陳君賓支支吾吾說是自己摔成這樣。李世民不相信,讓孫伏伽派人去查清此事。
「陛下,何吉羅自西南入國,北上入京,一路上混了許多白飯。他對臣感嘆道:『不料離開中土數年,國內竟然有如此大變。可謂民風淳樸,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一直在讚頌陛下的功業呢。」
尉遲敬德來得較晚,來后太監將其領到座位前,他瞪目一看,見座中僅空了他一個座位,其他人已經就座,首席上坐著任城王李道宗。
褚亮吟罷,其他人輕聲贊好,因怕驚動異鳥不敢鼓掌。李世民此時意猶未盡,囑岸上太監速去傳閻立本來此寫|真作畫。
李靖一直默默無語,並不插話,聞聽此言,他拱手謙道:「陛下如此抬舉臣下,臣不敢當。」
「你起來吧,站起來說話。」
「他們一開始確實勸過,奈何臣的脾氣不好,他們來了臣就與他們吵架,慢慢地也就不來了。」
一個精瘦的中年漢子到了門首,問道:「客官有何話說?」
李世民嘆了一口氣,說道:「你這個樣子怎麼與我說話?你去凈面后再來。」
何吉羅此時酒意已有七分,他伸手握著中年漢子之手,說道:「我為一異域面生之人,不料老兄如此好客,將家中的好東西都拿出來招待我,讓我十分感激。」
「臣奉詔。」褚亮立起身來,扭頭向後面觀察良久,然後低頭慢慢吟道:
祿東贊言辭謙恭,詢問道:「聽說你原是極遠的波斯人,一直在中土京城居住,是這樣嗎?」
房玄齡補充道:「陛下於貞觀之初罷每年定時選官之法,而四時聽選,隨闋注擬,天下才俊能夠及時被選拔上來。老臣固然經驗豐富,然受眼光所限,銳氣不夠,有了這些年輕才俊上來,就可保證順利更替。」
何吉羅明白了祿東贊的來意,遂小心地把波斯和長安的風土人情說了一遍,其間,祿東贊接連插話,詢問其不解的地方。兩人在房內一遞一句說話,不覺太陽已落,夜幕降臨。
俱棲集紫蓋,一舉背青田。
何言別儔侶,從此間山川。
何吉羅滿口答應:「但有所命,定不推辭。」
尉遲敬德對此話聽得不算明白,但連連點頭。
尉遲敬德依言到一旁凈面,返回后垂手站在李世民的面前。
映海疑浮雪,拂澗瀉飛泉。
尉遲敬德憑著回憶,將何吉羅路上的所觀所遇說了一遍。
何吉羅見盛情難卻,只好留了下來。他見尉遲敬德詢問自己今後的生計,遂答道:「小人這次回來,不打算再出去了。小人思來想去,覺得還是重操舊業最好。」
「臣遵旨。」
褚亮也說道:「房僕射所說極是有理,陛下要改換心情。」
「陛下,何吉羅為一異域之人,他與臣相交甚厚。他所說的話,臣以腦袋作保,其中定然沒有一點水分。」
「好,你不妨去那裡隱居一段時間。此地名為禿髮,其都城名為邏些,距此約有五千里。」這名商人所說的禿髮,中土稱之為吐蕃,其都城邏些,即是今日之拉薩。
「這就對了。娘子,趕快上酒,今晚我要與何兄大醉一場。寶琳兒呢?讓他出來,陪我們喝酒。」
房玄齡道:「陛下這樣想,有些責己太過。如晦他們逝去,固然與其各自身體有關,亦因天數使然,靠人力是挽救不來的。換句話說,若大臣們損傷些身體,終於使天下大治,這筆賬還是划算的。」
李世民揮手指了一下殿側的椅子,說道:「敬德,我們一同坐下。唉,想起以前征戰之時,我們之間何等親密,無話不說。我當了皇帝,竟然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了。今天我有空閑時間,我們就在這裏閑話一回。」
此後數日,兩人互相敘說各自別來詳細。九九藏書何吉羅聽說了驚心動魄的玄武門之變過程,倒很平靜,待他聽了李世民這些年的執政方針,不禁大為震動,嘆道:「以靜制動,乃至天下大治。我在京城多年,經歷過數任皇帝,能夠短短數年之間,取得如此成績,僅此一人而已。」
中年漢子哈哈一笑,說道:「不妨。別說你這是一匹馬,就是馬上馱有金銀,也沒有人來動。自前些年開始,路不拾遺已成風氣,還會有主動來偷的?客官,你儘管放心,若明晨那馬兒不見,我自會按價賠你。」
鳴群倒景外,刷羽閬風前。
「何吉羅願意為官嗎?他若有意,就讓他到鴻臚寺謀一差使。」
尉遲敬德的敘述中不免夾雜有自己的看法,待何吉羅得知了他被圈禁的原因,不禁感嘆萬千。他一開始懼怕尉遲敬德的火暴脾氣,不敢勸說,待後來談話越來越投機,膽子漸漸壯了起來,這日試探著勸說道:「尉遲兄弟,皇上對你,真是仁至義盡啊。」
何吉羅這些年居住在邏些,消息極為閉塞,他又一心避禍,也不主動打探消息,以致李世民奪得皇位的消息遲至今時得以聞知。何吉羅這日回到宅中,仰面躺在榻上,想起了那繁華的長安,以及熟識的人物,不免心熱。此後,他又多方打探,證實了祿東贊所言,漸漸就起了返回長安的念頭。
中年漢子又現笑臉,說道:「這就對了,你自此向北,若再錯過客棧借宿他家,切莫再掏銀子了。你今日碰上我脾氣好,還算萬幸,若遇到脾氣壞的,定會劈頭蓋臉給你來上一頓。好吧,客官,時辰不早了,你趕快上路,今日不要再錯過客棧了。」
是夜,兩人放開肚量,放盞痛飲,他們的酒量都很大,一直飲到夜半時分。
何吉羅擔心自己的馬,怕夜來被人牽走,遂對中年漢子說了自己的擔憂。
尉遲敬德這些年自恃大功,傲視同僚,數被李世民訓斥,現在聽何吉羅這樣說,不自覺地瞪起眼睛,吼道:「何兄,你也以為都是兄弟的不是?」
李世民搖頭道:「我不是懷疑何吉羅之語,而是對各州刺史報來的奏章有懷疑。歷來下面人上報奏章,喜歡報喜不報憂,其中多溢美之詞。我若看到這類奏章,就將之丟到一邊,看也不看。這些年,此類奏章太多了。你今天說了何吉羅的際遇,看來我以前有些偏激了。」
尉遲敬德疾步進入殿來,趨至李世民面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叩頭說道:「陛下,罪臣尉遲敬德來謝罪。」
「嗯,你問到點子上了。這就是教化的力量。貞觀之初,封德彝他們讓朕以嚴刑苛律管理百姓,獨魏徵等人力主用教化的法子施教於民,朕採用了魏徵的建議,於是有了今日的結果。管理天下非是行軍打仗,你不僅要管其行為,更要體察其心理,因勢利導。否則,你濫施嚴刑苛法,則犯法者連綿不絕,防不勝防。有句話叫做『法不責眾』,若犯法者多了,法律就失去了作用。」
李世民搖搖頭,說道:「朕心傷他們,非指他們兩人,是由於想了許多。朕即位以來,杜淹、封德彝、馬三寶、屈突通、溫大雅、長孫順德、淮安王、李綱、杜如晦、張公謹、戴胄、蘇世長等人相繼亡去,除了李綱以外,其死因不同,然有一點相同,即皆非壽終正寢。他們這樣,還是因為替國家操心太多,以致忘了顧及自己的身體。朕夜不能寐,心想為圖國家大治,就犧牲了這些臣子,若今後還是緊繃著弦兒,不知哪位大臣又會架不住。唉,朕想自己年輕體壯,就忘記了群臣的身體各異,然大家都是一樣使勁兒,這樣不是害了他們嗎?」
何吉羅點頭稱是,答道:「我以販香料為生,這麼多年一直在天下飄蕩,因在中土長安折了本錢,只好來此地賺些小錢。」
尉遲敬德在宅中悶居兩月有餘,如今見到故人,心中的歡喜可想而知。他忙不迭將何吉羅迎入中堂,詢問其這些日子是如何度過的。
李世民接著教訓道:「敬德,記得我曾說過你幾回,都是當時好一陣子,時間長了又故態復萌。你是小孩嗎?緣何如此沒有記性?你今日不要答應得爽快,過些天再反覆。敬德,我告訴你,今後同類的話題,我不會再說你了。」
何吉羅見了尉遲敬德,將自己這些年來的經歷敘說了一遍。尉遲敬德正在寂寞之時,聽到他如此的際遇,感到有滋有味。兩人在中堂邊喝茶邊聊天,不覺天色已黑,何吉羅起身告辭,說要趕回「波斯居」歇息,明日再來。尉遲敬德一把拉住他,大聲喚來小夫人整治酒菜,急切說道:「我們多年不見,有許多話兒要說。那『波斯居』是個什麼破爛去處?不要再去住了,你先在我宅中權住一段。一來我們可以聊天,二來我要為你物色一處宅子。你此次回來,就不要再走了。有我尉遲恭在,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京城裡有什麼事兒,我都能替你搞定。」
尉遲敬德碰了個冷釘子,只好悻悻而退。回到家中,他心有不甘,又找來段志玄、史大柰等人,商量要收拾一下陳君賓。段志玄、史大柰聽說了詳細,怕事兒做下來惹來李世民責怪,不肯跟著他胡鬧。尉遲敬德大怒,將兩人趕了出去,吼道:「就這麼點兒小事,你們還推三阻四,枉稱我們是多年的好友。哼,若是咬金在京,他定會講義氣助我的。」
房玄齡寬慰道:「戴胄逝去之後,陛下心傷不已,更勾起懷念如晦的心情。陛下,長久地沉溺於悲傷之事,最容易傷龍體。死者已矣,生者常懷追憶之心是人之常情,像陛下如此傷懷且不能釋去,其實太過。」
尉遲敬德的力大,拳頭又重,那李道宗想不到他說動手就動手,未作任何防備,拳頭就落在左目上。只聽一聲悶響,李道宗的左目挨了結結實實一拳,登時迸出鮮血來,他又身體失重,只見身子一仰,「撲通」一聲倒在地上。頓時,這邊喧嘩聲起,混亂一片。
「起來吧。朕不會砍你的頭,你立有大功,朕不會誅殺功臣。」
何吉羅僅與他交談幾句,就覺得此人思維敏捷,其貌似謙恭的言辭下面暗藏機鋒,實為一個厲害角色。他因不知對方底細,愈發謹慎起來。
何吉羅原來在京城販賣香料之時,足跡遍布大江南北,瀘read.99csw.com州、益州、綿州這裏盛產蜀錦,是他販往國外的一項主要商品,他多次來過這裏。何吉羅在唐土上行了兩日後,驚異地發現,那張自造的過所關文壓根就沒有用處,他這位高鼻深目的異族之人走在路上,遇到的人僅是淡淡地看上他幾眼,並不追問。
「還有一點讓臣實在不解,人們夜不閉戶,路不拾遺,莫非他們都不愛財嗎?」
揚影過伊洛,流聲入管弦。
漢子之妻也勸道:「客官也許不知,以前也有人借宿,我家男人從未收過錢。」
尉遲敬德小心翼翼說道:「陛下如今日理萬機,操心的都是大事,確實分身乏術。臣等看著皇上操勞的樣子,心裏其實也很不是滋味。」
過了數日,何吉羅身帶這份公文以及祿東贊饋贈的一袋赤金,從邏些動身向東出發。
李世民不同意房玄齡的話,認為自己作為皇帝,連自己身邊的大臣都照顧不好,何談造福天下百姓呢?李世民囑咐褚亮,讓吏部牽頭,從今年開始,每年組織京中百官到太醫署診脈一番。並知聞諸州,讓他們仿照此例,注意轄下官吏的身體。他對三人表露了這樣的意思:如杜如晦、戴胄這樣的人才,歷經磨難,精於政事,然英年早逝,對國家是莫大的損失,更使自己用時有捉襟見肘之感。
何吉羅一臉迷茫,顯然未聽說過禿髮。
何吉羅見中年漢子說得很堅定,不好意思再提,但心裏並不踏實。
李世民凝望窗外的景色,嘆了一口氣,說道:「敬德,你以前隨我身側,何等勇猛,何等直率,怎麼到了朕即位之後,你的性格就大變了呢?且變得連我都不認識了。想起往事,我實在痛心。你這些日子在家思過,我這些日子每每想起你,心裏也實在不是滋味。」
這樣好歹到了邏些城,就見此城甚小,所建房屋皆為平頭,不似中土的尖頂房。吐蕃貴人卻不居於平頭屋內,而是居住在大氈帳內,他們稱之為拂廬。
「對呀,正是因為皇上有義,你才保全至今天。尉遲兄弟,為兄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來看這件事,錯在兄弟呀。你想想,一場盛宴被你攪散,一個皇族之王被你幾乎打瞎,皇上對你沒有其他責罰,僅讓你在家思過三月,換了另外一個皇帝,能容你如此胡鬧嗎?」
最後還是祿東贊機敏,說道:「這樣吧,你用中土文字來寫,寫好后,我再以硃砂為記,此文就成了。」何吉羅就令人取來一張薄羊皮,用中土文字在上面寫了數行字,祿東贊取來硃砂在上面畫了一個鮮紅的奇怪符號,關文即成。
李世民站起身來,哈哈一笑道:「藥師兄不必太謙,放眼古來將帥,能比藥師兄者不出五人。朕江山穩固,這邊防及四夷之事,唯靠你來運籌。」
飛來雙彩鶴,奮翼遠凌煙。
何吉羅微笑道:「見了皇上,你只要能以誠懇打動他,則萬事大吉。」
孫伏伽以前就聽說尉遲敬德與陳君賓不對勁,他心想此事十之八九是尉遲敬德所做,奈何此事苦無證據,又無人為證,事情就被慢慢地擱了下來。
第二日,尉遲敬德寫了摺子,讓人急急送往宮中。人走之後,尉遲敬德如熱鍋上的螞蟻,在家中焦急地等待。一直到了午後,方有一名太監來傳旨:「皇上有旨,召尉遲敬德即刻入宮。」
那名商人苦思良久,忽然眉頭一展,說道:「我想到一個好去處,只是那裡地勢既高,氣候又寒,你在長安養尊處優日久,不知願意去嗎?」
尉遲敬德壓根就瞧不起李道宗,認為他佔了皇族的便宜,未立多少功就混了個王位,哪兒像自己為當今皇上的大將,多少次衝鋒陷陣,立有足以傲視天下的大功。他見李道宗今日竟然敢與自己頂嘴,又見眾目睽睽,愈發覺得失了面子,遂搶前一步掂起右拳向李道宗擊去,嘴中罵道:「狗東西,你還敢和老子爭功?」
過了數日,為了慶祝一年中襲破東突厥,兼秋收大熟,李世民令在丹霄殿設宴,詔京中五品以上文武官員來此同飲。是日晚上,尉遲敬德因為座位擺設不合,又當堂大打出手。
李世民稍一思索,恍然大悟:「噢。我想起來了,此人好像是一名波斯人,你與他結拜為兄弟,並將烏騅馬贈送給他。」
「臣今後痛改前非,力求盡心盡職,不負了皇上的期望。」
李世民招呼褚亮道:「褚卿,你剛才所吟之詩與立本之畫相得益彰。你來,將那首詩題於此畫的右下角,可謂相映成趣。」
孰料尉遲敬德看到李道宗坐在首席,登時激發了怒火,大聲吼道:「你有何功,敢坐我上?」
何吉羅又點撥他道:「皇上讓你在家思過三月,無非讓你想通此事。你若真正想通了,且主動找皇上認錯,我看自明日起就可解除圈禁。」
「皇上聖明。確然就是此人,他名為何吉羅。」
尉遲敬德先找房玄齡和褚亮,言說陳君賓之短,讓他們在年度考功之時,想辦法將陳君賓的考功評為下下。房玄齡和褚亮是何等人兒,他們明白尉遲敬德的心事,不肯附和他,併當面拒絕。房玄齡耐心說服他:「敬德,你隨皇上建立大功,可那陳君賓也不差啊。你想,皇上剛剛即位,天下正是困頓之時,那陳君賓為一方刺史,不等不靠憑藉己力,將鄧州農事整治得花團錦簇,成為天下刺史之楷模,天下農桑之事因此興旺,這是何等功勞?皇上授任陳君賓為太府卿,那是他積功而來,理所應當。」
「怎麼到了最後反而省悟了?」
轉眼間冬去春來,萬物復甦,大地漸漸綠意濃染。這一日,李世民邀房玄齡、李靖、褚亮一同到春苑泛舟。春苑內,早開的花兒綴滿庭間,冒出綠芽兒的柳枝斜斜地拂向水面,春風一起,將池水吹成漣漪,更將柳枝兒吹得飄忽亂擺,人面感覺此風的溫柔,心中更喜。
祿東贊見何吉羅不肯說明自己的來歷,遂不繼續深入這個話題,誠懇說道:「你走南闖北,定然熟諳天下風土人情。我今日找你,那是想讓你講講波斯和長安的情景。你知道,我國因雪山橫亘北境,與外國訊息不通,什麼都不知道。」
他們一行在路上走了兩月有餘,路上布滿冰川、雪山,艱難困苦可想而知。馬兒行到中途,難耐高山氣候,不堪負重,九-九-藏-書體弱之馬匹竟然倒斃。聽說高原之上,人們用氂牛馱物,他們就近買了幾十匹氂牛後,方才緩緩行走。
此時,大唐尚未徹底安定隴右,吐谷渾在這裏勢力頗大,何吉羅為免生麻煩,不願意從這裏通過,他欲經墨脫直奔巂州,由此北上長安。
李道宗是李世民的堂弟,曾從李世民南征北戰,先後經歷過攻打宋金剛、竇建德、王世充諸役,多立軍功,被李淵授為靈州總管、任城王。李世民即位后,被拜為靈州都督,頡利就是被他押送至京的。他既是皇族,又被封王,且有軍功,坐在此案的首席,亦不為過。
李世民此時正與房玄齡等宰臣坐在一案,聞聽那面喧嘩一片,急忙派人去問究竟,待他得知了原委,臉色頓時變得鐵青,讓人把尉遲敬德叫過來。
尉遲敬德乍見何吉羅,心中歡喜萬分,他仔細打量了一番,然後大聲道:「何兄,果然是你嗎?原來你沒死呀。」
「那好,朕不強人所難。」
何吉羅見他們夫婦態度真誠,顯非作偽,遂拱手道:「我因不知此地風俗,就有些唐突了。好了,我將這些銀子裝起來,對你們的盛情招待,只好記在心裏了。」
何吉羅見尉遲敬德不語,又接著勸道:「為兄聽了你轉述朝中的景況,覺得皇上還是偏愛舊臣的,像房玄齡、杜如晦為其左右臂,即使像魏徵、王珪等昔日的仇臣,他們能為今日的朝廷出力,皇上一樣用他們。由此可以看出,皇上固然記著舊臣以前的功勞,更希望他們再立新功,繼續為朝廷出力,方得歡喜。尉遲兄弟啊,為兄說一句不中聽的話,你若是還以這種狀態硬抗,總有一天,皇上會忘了你的。我問你,皇上就是不治你罪,而是不管不問將你晾在一邊,你能受得了嗎?」
這名商人解釋道:「要說這禿髮,尚未與中土有來往。其國人據說是南涼禿髮利鹿孤之後,漢時為西羌之地。其頭領號稱讚普,這幾年,贊普由棄宗弄贊嗣位,此人年方弱冠,卻性驍武,多計略,周圍鄰國及諸羌皆被他收服。此人年齡不大,卻渴望與外界接觸,他聞聽我在這裏販賣香料,前些天派人送來一車金銀,讓送些香料過去。你若有意,就代我將這批香料送過去,正好在那裡躲避一時。」
何吉羅入宅后躬身向尉遲敬德施禮,口稱:「小人何吉羅拜見尉遲大人。」
「故人?此人是誰?」
尉遲敬德將頭低得更低。
尉遲敬德一開始想不起來自己有這樣一個異域故人,待來人說自己名字為何吉羅,方才恍然大悟,急令放行,並迎出中堂。
何吉羅一摸身邊的包裹,見其原封不動地躺在身側,他又步出門外,只見自己的坐騎好端端地拴在那裡,正悠閑地啃食腳下的一堆青草。到了這個時候,他的一顆心方才全部放入肚中,回屋吃了早飯。
中年漢子聞言,頓時笑容上臉,抬步走出門外,伸手接過馬韁繩,將馬拴在窗戶下,說道:「好哇,我這裏正有閑著的床榻,只怕你住不慣。」說完,將何吉羅領入屋內,藉著屋內的光亮,他發現何吉羅高鼻深目,顯非中土之人,不禁詫異道:「咦,原來你是一名異域之人,緣何會說一口流利的中土之語?」
「尉遲兄弟,為兄一直是做生意的,唯圖其利。若以買賣眼光去看待你與皇上之事,皇上實對你寬宏之極。你助皇上取得玄武門之變勝利,其中的許多隱秘你知曉最多。兄弟奪宮並非光彩之事,何況當今皇上並非長子,他有許多短處捏在你的手中。記得上古之時,有句話叫做『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皇上現已登位,有許多臣子可以依賴,像你這樣桀驁不馴的功臣,他滿可以找個借口將你殺掉。你要知道,這若是一筆生意,你已經沒有可用之處,該是捨棄的時候了。」
尉遲敬德大喜,一拍大腿,向一直陪同自己的何吉羅道:「何兄,事情果然成了。」
「他逃出長安之後,這些年隱居何處?」
尉遲敬德爽朗說道:「好呀,不是還做你的香料買賣嗎?不妨,你若沒有本錢,我先替你墊上;你若想找門路,不管是宮中或者宮外,我尉遲恭親自領著你去叫賣,看他們誰敢不買我的面子!對了,你今後不許自稱小人,也不許稱我為大人。我們上次已經結拜為兄弟,今後我呼你為兄,你呼我為弟。你若再亂了稱呼,我定然不願意。」
尉遲敬德哽咽道:「臣……臣……實在該死,竟然讓陛下分心。」
尉遲敬德心裏一緊,覺得果然印證了何吉羅的預言。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叩頭道:「臣不敢再反覆,若再犯出事兒,就請皇上砍了臣的腦殼。」
值守宿衛對其宅中其他人一概放行,外來人也可以入內。這日,一名高鼻深目之人來到門前,求見尉遲敬德。
何吉羅發愁道:「我難去西域,吐谷渾又不能呆,莫非只有一死嗎?」
行了兩天時間,何吉羅有一個深刻的感觸,就是自己離開中土幾年之後,中土的面貌已經大變,觀沿途所見到的人們臉上那閑適、滿足的神色,可見其生活定然不錯。
褚亮寬慰道:「臣觀前朝故事,若有英主出現,則從善如流,人才輩出。陛下自太原首義開始,善待屬下,傾心接納,使天下歸心,人才彙集。所謂人才,要靠英主識之用之才行。像陛下從布衣叢中發現馬周,且重用之,即是此例。由此來看,人才之途無窮無盡,其實不用憂心。」
「皇上定然還記得這位故人。還在武德九年的時候,史萬寶派人來刺殺臣。惜其奸計未成,就是此人從中起了作用。」
何吉羅躬身:「我因急著趕路,錯過了客棧,想在貴舍中借宿一晚,不知能否?」
屋內的小案子上,已經擺好了數碟小菜,何吉羅識得其中一盤菜,即是原來京中楊春所制的「豉雜黃牛肉」,不意在此山村野郊,竟然能食到此種美味,何吉羅頓生無限感嘆。那中年漢子極為好客,又掂出自釀的燒酒請何吉羅品嘗。
孫伏伽自然連連答應。
李世民拂袖說道:「好好的一場宴會,讓你攪得沒有了一點趣味,還有什麼吃頭?散了吧!左右,將敬德押回府中,三月之內,不許他出府一步,待他想明白了,再讓他來見朕。」說完,轉身離去,一場歡宴被攪得不歡而散。
尉遲敬德被人帶過來,李世民劈面https://read.99csw.com喝道:「道宗為朝廷大員,亦是皇族,誰給了你的膽子,竟然敢在此歡宴之時,拳毆道宗,幾至將其左目捶瞎?」
閻立本此時官至主爵郎中,所職掌非是圖畫之事。只是因為其聲名遠播,李世民素服其能,每遇有圖畫之事,李世民首先會想起他。閻立本此時正在衙中理事,就見傳事太監接連前來傳呼,他聞訊不敢怠慢,急忙抓起畫板及丹青諸物,小跑至春苑。
尉遲敬德畢竟懼怕李世民,低著頭,不敢吭一聲。
何吉羅萬般無奈,覺得這是唯一的道路,遂點頭答應。數日後,他帶領馬隊,迤邐向邏些城趕去。
祿東贊「嘿嘿」一笑,說道:「長安那裡水陸交通發達,適宜商賈,你來此邊鄙之地,又有什麼生意好做?」
何吉羅在這裏住了下來,一晃就過去了三年時間。此時,他學會一些當地語言,能與當地人簡單對話。其間,那名吐谷渾商人輸來香料,讓何吉羅幫助打理。時間長了,人們知道這位高鼻深目的異域之人是一個香料商人,閑暇時候也願意找他攀談。
一日,一名自稱叫祿東贊的吐蕃人來拜訪何吉羅。此人身份大約比較尊貴,他一來,與何吉羅攀談之人頓時臉現畏懼之色,低頭避開。
李世民聽完,緩緩站起身來,自言自語道:「何吉羅這樣說,看來各州報來的奏章並非虛妄。」
何吉羅大吃一驚,原來贊普之下有相者兩人,曰大論,曰小論,祿東贊官為小論,即是吐蕃的相國,其職位何等尊崇!
燕雀寧知去,蜉蝣不識還。
君臣四人同坐一舟,舟尾上,一名體壯之太監在那裡輕輕搖櫓,舟兒無聲地在水面上緩緩滑行。李世民觸景生情,嘆道:「如此良辰美景,只可惜如晦和戴胄不能再來觀賞。」
何吉羅向這對熱情的夫婦躬身相謝,然後認鐙上馬,絕塵而去。他行在路上一直在想,莫非昨晚上遇到了一對豪爽義氣的夫婦?為了求證此事,他這天晚上故意錯過客棧,隨便到路邊找了一家農戶借宿。這晚上他遇到的是一對年輕的夫婦,他們一樣熱情招待他,一樣不收銀子。到了現在,他方悟不是遇到特別之人,而是民風如此。
中年漢子見狀,頓時沉下臉來,惱怒說道:「客官,你要麼確實不懂規矩,要麼就是瞧不起我們。」
何吉羅欲弄清此人的來歷,遂到左右鄰那裡詢問,鄰居驚訝地告訴他:「他與你談了許久,你竟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他是贊普手下的小論啊!」
「臣居功自傲,妄自尊大,將陛下寬宏及同僚相讓視若不顧,連連惹下禍端,實在是抹黑了皇上的臉面。陛下多次訓誡臣下,然臣愚頑不能體察皇上聖心,實在是豬狗不如,自今以後,臣定當痛改前非,謙虛為人。」說完,尉遲敬德哽咽起來,將頭伏在地面上,肩頭連連聳動。
這日晚間,何吉羅錯過了客棧,他放慢馬行速度,欲在道路兩旁尋一農舍,暫時歇宿一夜。
李世民點頭道:「不錯,隨著時間的推移,有些官員要被淘汰下來,像敬德就是此例,他總想著以前的功勞,不思進取,就落了下乘。不過,事兒也不像玄齡說得那麼簡單,朕每遇大事不敢輕托新人。像前次和頡利的戰事,若輕率派一人前往,萬一他是趙括或者馬謖怎麼辦?每遇到這樣重要的戰事,還是讓藥師兄和李世為帥,朕最放心。」
「吐蕃?我聽唐儉說過,近年來,吐蕃在那雪域之地勢力漸大,想不到興旺如此。」李世民說完,暗自沉吟。
忽聽空中「嘎」的一聲,一雙五彩斑斕的大鳥俯衝而下,到了水面上,其雙足一撐,身子就漂浮在水面上,緊隨小舟,依著波浪鼓舞前進。李世民經群臣相勸,心情漸漸好了起來,看到此異鳥追隨,心情大悅,脫口贊道:「好鳥。」低頭對褚亮說:「褚卿,座中之人以你吟詩見長,可以此鳥為題,試吟一首如何?」
何吉羅求取過所關文一事卻難倒了祿東贊,原來吐蕃此時尚未有文字,有大事時,往往刻木結繩為約。現在若要一關文,實在沒有文字可寫。
片刻間,何吉羅幾杯酒已經下肚。他這些年在吐蕃,所飲之酒為青稞酒,比起中土之酒,那滋味要淡了許多。今日嘗此滋味,使何吉羅又勾起了往日的酒興,很快與中年漢子一起將一罈子酒喝了個底朝天。
其後兩人漸漸交往起來。祿東贊實為吐蕃人中之傑,他待人寬厚,又有謙虛之風,人與之交往感到非常隨和。兩人一開始談論的話題很廣泛,到了後來,祿東贊漸漸把話題集中到唐朝的事兒上。這時,祿東贊告訴何吉羅,唐朝的皇帝已於數年前換了人,李淵的二兒子李世民當了皇帝。
從此,尉遲敬德就悶在府內閉門思過,常何奉李世民之令,日夜在其府門安排兩名宿衛值守,不許尉遲敬德出門一步。尉遲敬德向來是喜歡熱鬧的性子,如此將其日日圈在宅中,儘管衣食不缺,那份寂寞令其十分難熬。這樣日復一日,不覺過去了兩月有餘。
尉遲敬德說道:「這其中還有一件有趣的事兒,吐蕃至今尚未有文字,要靠刻木結繩來記事。何吉羅求取一封過所關文,竟然還要何吉羅自己用中土文字寫成。陛下,你說好笑不好笑?」
他扭頭對尉遲敬德道:「若何吉羅所言不虛,則驗證了各州的呈報。」
何吉羅按照吐蕃風俗將手貼在胸前,躬身施禮,那祿東贊一雙小眼精光閃閃,他也躬身還禮,然後兩人相對坐地。何吉羅奉上羹酪茶,祿東贊也不客氣,一飲而盡。
祿東贊卻不知道何吉羅尚有這麼多的隱秘,感嘆說道:「聽說這位新皇帝即位以來,專心於國內之事,將國內的農事整頓得很是興旺。前些時,他又派兵滅了昔日強盛的東突厥汗國,將其疆域又擴大了不少。看來,此人是個厲害角色。」
何吉羅那日逃出京城,快馬加鞭向西逃去。他有心逃回波斯,但想西去路上,唐朝邊關一個接一個,危險極大。就是逃出了唐境,西域現歸西突厥統轄,是時,西突厥王庭與唐朝維持表面的和睦,內里互相提防,自己拿唐庭過所公文,到了西域諸國定會一步一盤查,弄不好又會出現紕漏。這時,他想起吐谷渾有一位和自己相熟的香料商人,聽說此人在吐谷渾混得上下皆熟,遂一撥馬頭,奔向吐谷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