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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 建昭陵賢后入葬 賺孝名魏王刻石

第三十回 建昭陵賢后入葬 賺孝名魏王刻石

李世民嘆了一口氣,伸手攙起房玄齡,說道:「唉,玄齡,你說出這樣的話,可見我們君臣之間已經有些生分。想起那年你在涇陽來投軍,我們秉燭夜話,是何等的融洽!此後二十余年,你伴朕左右,替朕辦了多少事。玄齡,朕見你現在的樣子,實在有些心酸啊。」
「當然,太子為儲君,臣子見時,須行君臣之禮。」
李世民換顏微笑,說道:「對呀,這正是朕今日來的目的。你以前總揆百事,事情梳理得井井有條。你這次賦閑在家,對你而言畢竟休息了一陣子,然朝廷卻因此壓下許多事來。玄齡,你放心,如晦當初積勞成疾,朕未留心,使其勞累而死,朕豈能讓你再蹈覆轍?」
李世民走到房玄齡面前,說道:「玄齡,起來吧。朕這一段時間忙於皇后之事,一直不能來看你。」
「不錯,果有此事。」
蘇勖這時插言道:「殿下,下官觀此洞,最難處在於開鑿石洞,再其次就是雕刻石像。若能去其一,就可省下一半錢,且能縮短建造時間。殿下說得對,殿下來此發願造像,主旨在於表達孝心。皇后在日,以儉樸為務,若殿下宏侈建造,亦非皇后本意。」蘇勖是李泰的心腹,此人智計百出,像此次來洛陽造像,就是他極力讓李泰這樣做的。
「太子為嫡長,魏王次之。人生壽夭難測,萬一太子不幸,安知諸王他日不為儲君呢?朕以為,要廢除臣子見諸王不下馬禮拜的制度。」
閻立德奏道:「臣奉皇上旨意,與李淳風、袁天綱一起選取陵園位置。我們三人那日到了醴泉縣境內,見到一山高有三百六十丈,名為九山,覺得依此山為陵最好。」袁天綱插話道:「臣等一起測算陵園方位,覺得京城西北方最佳。臣等還有一層考慮,高祖歸葬在獻陵,則陛下之陵園不能離得太遠。我們依此踏勘,見九山南為峭壁,北為陡岩,形如一卧龍昂首向天。此山天造地設,正是為陛下及皇后所備。」
李承乾此後怕丟太子之位,開始暗暗積蓄力量,在他周圍,有漢王李元昌,左屯衛中郎將李安儼,洋州刺史趙節,駙馬都尉杜荷,古郎將紇干承基等人成為其心腹。
「難得你能說真話。」
「昭陵?」
太監搬來四把椅子,將其東西相對擺好,房玄齡一家人謝恩坐下。
「魏卿說起這件事,又讓朕想起皇后對朕說的話。她說:『妾亟聞陛下稱重魏徵,不知何故,今觀其引禮義以抑人主之情,乃知真社稷之臣也!妾與陛下結髮為夫婦,曲承恩禮,每言必先候顏色,不敢輕犯威嚴;況以人臣之疏遠,乃能抗言如是,陛下不可不從也。』朕此生有幸,得遇皇后,她深斂其行為,不敢參与朝政。然朕今天想來,朕理政之時,受其良行益言頗深,讓朕避免了許多錯處。」
「哈哈,魏卿,朕實在服了你了。來,我們上馬回宮,今晚你同朕一起進膳。」
到了觀頂,李世民手倚護欄,眼望昭陵方向,輕輕說了句:「敏妹,我又來看你了。」
「臣不敢。」
李世民走到地面,扭頭對侍立一旁的太監說道:「傳朕的話,明日讓將作監來此拆掉樓觀。」
「魏卿修禮之時,博採群書,朕說不過你。」
李世民眼中的熱淚也隨之奪眶而出,他嘆口氣說道:「皇后不幸早逝,讓朕這些日子以來,如失魂一般。算了,天命如此,那是人力勉強不來。遺直、遺愛,你們扶他們起來說話。玄齡,皇后視你為皇家知己,你今後若能記住皇后的諸種美德,時時緬懷之,也就夠了。」
「起來吧。玄齡,朕起初對你確實著惱,皇后臨終時說了一番話,方才讓朕心情平復下來。」李世民說到這裏,眼圈忽然紅了起來,其聲音變得低沉:「皇后說,『玄齡事陛下已久,小心縝密,奇謀秘計,未嘗宣洩,苟無大故,願勿棄之。』玄齡,這是皇后的原話,她向來不願意干預朝政,這次卻為了你而破了例,你能明白皇后的這番苦心嗎?」
李世民聽出了她的雙關語,感嘆道:「玄齡,有句古話叫做『女子無才就是德。』看來需要改一改。婦人哺育後代,兒女長成賴其教養,人之稟性自動長成,可見婦人對兒女至關重要。婦人相夫教子,長居幕後,實為家興之關鍵。玄齡,你有此賢婦,朕有賢后,我們應該感激上天的眷顧。」
李世民點點頭,說道:「朕拆掉樓觀,是懾於你所言之人倫大義。朕為君王,一舉一動事關天下,不得不謹慎。為了教化天下,朕尊儒崇經,將其視為治國綱脈,不能因小事毀之。」
待昭陵營造好以後,袁天綱擇定發喪之時辰。李世民親自扶靈,將皇后之薄棺葬在昭陵。其起靈之時,長安百姓紛紛擁上街頭,與這位賢惠的皇后告別。
「如此,就有勞張都督了。」
「有何特別?」李泰問道。
「殿下推測甚是。」蘇勖介面道。
魏徵脫開答道:「若夫婦兩情相悅,且肌膚之親日久,較之父子之情,畢竟要更近一些。」
「好,朕姑且信你。魏卿,知道朕為何建此樓觀嗎?」
張亮點頭道:「不錯。殿下為表心意,不在於鋪張宏侈。」
儒家學說中,有一套嚴格的綱常倫理道德,簡言之,就是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為中心的等級秩序,其他關係不能撼動此柱石。李世民現在一味懷念皇后,卻將埋得離皇后不遠的高祖忘得一乾二淨,顯然與這套倫理有悖。其為君王這樣做,若傳揚天下,人們私下會說:當今皇上口口聲聲讓大家尊儒崇經,可他自己卻不是那麼回事,皇上尚且如此,又如何教化天下呢?
今年進入冬季后,天氣似乎冷得不快。往往一陣寒流過來,陰冷數日後,復九*九*藏*書又艷陽高照。
「哼,你耳朵可能有點背,可眼睛卻不瞎呀。」李世民顯然不相信魏徵的話。
待常何風塵僕僕從西域趕回,帶回了數叢已經枯萎的雪蓮,皇后已經逝去十多日。
張亮殷勤說道:「殿下不願意接受外人的捐助,然殿下居京城,畢竟離龍門太遠。這精選良匠及工役之事,我可以代勞,也算是為皇后盡一分心意。」
魏王府中,房遺愛、柴令武、蘇勖等人早就跟隨李泰左右,他們不斷培植其勢力,採取各種手法拉攏朝臣。李泰被允設立文學館,他又可藉此渠道招賢納士。比較而言,李泰此時的勢力要比東宮強大。
魏徵並不理會李世民在那裡長吁短嘆,獨自背著手,向樓觀西首踱去,擺出一副欣賞景色的樣子。
李泰來了興趣:「是嗎?這樣最好。張都督,你速速領我前去觀瞻。」
李世民起身道:「今日天氣不錯,魏卿,你有興緻隨朕到苑內行走一回嗎?」
溫彥博躬身領旨,又奏道:「陛下,臣想已故勛臣,在世時追隨皇上左右。若皇上准許,是否容他們遷墳過來?」
李世民今日的心情不錯,就覺得魏徵所言頗為順耳,遂微笑道:「魏卿,你不要說了,朕明白。朕今後不變此條禮法,三品以上官員見到諸王依舊不下馬,這樣成嗎?」
李世民問道:「魏卿,朕在這邊垂淚傷心,你緣何無動於衷?」
賓陽南洞建成之後,來此觀摩禮拜者絡繹不絕。他們在驚嘆佛像精美絕倫的同時,又得知此洞的建造來歷,不由得遙追長孫皇后之賢德,盛讚李泰奉母的孝心。
待李世民平復下情緒,他才想起魏徵隨自己登上台來,遂喚道:「魏卿,你過來。」
李世民聽言品出味兒來,又潸然流下眼淚,說道:「魏卿,你不要說了。朕思昭陵而忘獻陵,是朕不對。」
李世民微笑道:「朕依了你的意見,即為英明,若不依意,就是昏庸了?」
房玄齡回到朝中開始理事,尚書左僕射的職位讓其耗去大多精力,按說太子少師主要職責是教諭太子道德,似為閑職,然李承乾的太子之位正是岌岌可危的關頭,太子少師的職位極重,不輕易授人,李世民此時授房玄齡此職,可見他對房玄齡教諭太子有著很深的希冀。房玄齡不敢怠慢,理政之餘就趕往東宮,顯得很忙碌。
長孫嘉敏賢惠之名,也素為群臣所欽敬。群臣傳看《女則》的時候,心中想起長孫皇后的種種好處,將其視為歷代后妃的楷模,皆惜其享年不永,心中不免遺憾。
李泰搖頭道:「不用再擴大,如此規模建造下來,亦足以表達我的心愿了。」
房玄齡當時正色道:「夫人在玄齡重病之時,剜目明志,這次為拒皇上,又以死明志。玄齡若再生出異心,豈不是和禽獸無異?」
這日魏徵入立政殿覲見,其所諫事體與魏王李泰有關。
「嗯,你接著說。」
魏徵又問道:「陛下,夫妻之情難道勝於父子之情嗎?」
李世民搖頭道:「朕固然日理萬機,然若沒有臣子分掌其事,這日理萬機就無從說起。玄齡,朕上次生你的氣,非為他故,實因你不願為朕辦事,讓朕傷心。人都有老的時候,你現在六十有餘,精力尚可,還能替朕分憂。若你真是到了不能動彈的時候,朕自會讓你頤養天年,得以善終。如晦逝后,朕一日難以離棄你,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李泰拱手道:「張都督,我來洛陽為的是私事,本來不想叨擾,又想畢竟是洛陽地面,還是要來打個招呼才好,不能失了禮數。」張亮是李世民的心腹之人,李世民未取得皇位之時,洛陽由張亮鎮守,為其堅固的後方根據地。其即位之後,覺得東都洛陽位置重要,還讓張亮在此鎮守,由此可見張亮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李泰明白張亮的分量,其言語之間透出謙遜,以前輩之禮待之。
「魏卿,朕明白這個道理。朕心傷皇后,總有一日會平復過來。」
張亮說道:「如此,就請殿下移步出洞。我記得此山上有許多開鑿一半的石洞,若藉此修像,就可省下一半力氣。」
房玄齡自從被責回家,不敢出門一步。一直到皇后病逝,他方才出府隨群臣一起到皇后靈前致祭,再往昭陵送葬,其間他低著頭躲在群臣叢中,不敢與李世民照面。他從昭陵回京后,又將自己圈在府中,不敢出門一步。
魏徵躬身道:「臣代群臣謝陛下英明。」
李泰搖手道:「不用了。我來拜見你之後,就要直奔龍門。辦完了這些事,我還要回京為母后守喪。唉,我來這裏,事先連父皇都沒有稟報。」
房夫人、房遺直、房遺愛聞言,立即起身與房玄齡跪伏在一起,皇上口中轉述皇后之語,可以看出皇上又動了感情,他們心想皇家對本家如此看顧,心中哀皇后之傷、悅恩遇之隆諸種情感交織在一起,不禁都流下淚來。房玄齡涕泣說道:「皇上、皇后待臣如此,讓臣……讓臣……」他的話難以說下去,竟然泣不成聲。
一行人走出洞外,開始找尋已成洞窟。事情也巧,他們出洞向南行了幾步,又見一石洞。走入洞內,只見石壁開鑿粗糙,高約三丈,寬約二丈六尺,進深亦為三丈,四周石壁上有一些小佛龕。李泰看罷很滿意,說道:「就是這裏了。此洞想是有人依賓陽洞那樣的規模建造,惜中途而廢,後來又有些人依勢造一些小佛龕。」
「玄齡,你萌生功成身退的心意,或者想提拔後進,皆為人之常情。朕剛才說過,遍視朝中,唯有你一人,朕最難捨。這種情分,非是你善謀,非是你忠心,蓋因多年以來,我們心思互通,不管大事細微,皆能融會貫通,以致九-九-藏-書成事,早已超越了君臣的職分。玄齡,你明白朕的心思嗎?」
張亮就引著一行人到了龍門,張亮平素信佛,多次來到龍門,對各個石窟及石像甚是熟悉。他向李泰建議道:「山上石室多是人們崇佛而建,只有賓陽洞有些特別。」
房夫人卻不能把他們夫妻的話說給李世民聽,而是微笑說道:「賤妾蒙皇上賜酒後,至今再不敢吃醋。」
張亮從此幫助李泰建造佛像,他比照賓陽洞的格式,窮三年之力,將此洞建造得非常精美。此洞建成,外人稱之為賓陽南洞。人若居於室中,眼望洞頂,就見天衣當空,可以感受到「寶良降祥,敞五雲之色,天樂振響,奪萬籟之音」的典雅飄逸的意境。
李世民一時語塞,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北魏宣武帝元格即位后,為彰其父孝文帝及其母文昭皇太后之德,下令開鑿賓陽洞。據傳用工八十萬零二千三百六十六個,開鑿二十四年乃成。殿下欲彰皇后之德,可在賓陽洞旁邊開鑿,這樣能使眾人更加明白殿下之孝。」
「想是魏卿已經看見了。」
長孫皇后逝去,其三名兒子李承乾、李泰、李治一樣悲戚。然李泰緬懷母后的法子很特別,事成之後賺取美名一片,李承乾聞知李泰之舉,心中泛出了淡淡酸味。
那日長孫嘉敏死在李世民的懷中,李世民悲痛欲絕,連續數日不上朝理事。當其獨自在立政殿悲傷垂淚之時,菁兒為了釋其愁悶,將長孫嘉敏所著的三十卷《女則》呈上,李世民讀罷,更加悲慟。這日他召來長孫無忌、溫彥博、王珪、閻立德、袁天綱、李淳風等人,商議皇后入葬的事。
「那麼,朕建此樓觀來緬懷皇后,這有錯嗎?」
李泰低頭不語,其身後的蘇勖代答道:「張都督,殿下此來,要親往龍門選一地址。他要用自己的年俸,為皇后做功德造石像。皇后居喪之日,皇子不能輕易外出,殿下為表孝心,也只好破例了。」
房玄齡心中大為感動,知道李世民對待自己確實大為不同。就拿李靖相比而言,李靖提出辭去尚書右僕射之職,李世民僅僅虛讓了數回,即同意李靖遜職。別人告發李靖,哪怕是明顯的誣陷,李世民也要讓人去認真地查處一回。自己居相位多年,得罪的人還能少了,其間也有許多人到李世民面前告御狀,然李世民聽罷不作理會,甚至連風也不透給自己一絲。自己此次苦求遜職,李世民真心挽留,挽留不成,以致動怒。由此來看,有句話叫做「皇恩浩蕩」,用在自己身上最為恰切不過。房玄齡想到這裏,起身跪伏道:「陛下待臣如此,臣雖肝腦塗地,猶未為報。」
唐王朝建立之後,李淵開始提倡周、孔之道,武德二年,他令國子學立周公、孔子廟各一所;武德七年,以周公為先聖,孔子配享,並封孔子的後代為褒聖侯。及至李世民即位,他于貞觀二年詔停周公為先聖,而尊孔子為先聖,顏回為先師,大力尊儒崇經。李世民這樣做,是他和群臣在弘文館里多次討論出來的結果,即治理天下要靠儒家的「王道」,即以尊儒崇經來教化天下,達到「正君臣,明貴賤,美教化,移風俗」的效果。
「玄齡,不許自稱罪臣!你若有罪,朕還能入你府中嗎?」
李泰又向前行了幾步,發現在諸像的後壁上,雕飾有眾菩薩,弟子聞法浮雕像。再仰觀窟頂,見其為穹隆形,中央雕刻重瓣大蓮花,構成蓮花寶善,蓮花周轉是八個會樂天和兩個供養天人。正是《法華經·譬喻品》中所描繪的「諸大會樂,百千萬神,于虛空中一時俱作,雨眾天華」的場景。
皇後下葬的時候,菁兒哭得昏厥過去。是時,菁兒向李世民請求,要在昭陵結廬相伴長孫嘉敏,以盡昔日的主僕情分。李世民不同意,說自己已答應過皇后,此生定當善待她,豈能讓她在此荒涼之地了其一生?他當即冊封菁兒為淑妃,按照嬪妃制度,皇后之下為貴妃,貴妃下面為淑妃,李世民從此不設皇后,貴妃之位也空缺,則淑妃即為後宮之尊,可見李世民對菁兒的恩遇。但在菁兒的極力哀求下,李世民答應她可以在昭陵陪伴皇后一段時間,屆時再派人來接她回宮。
李世民又喚過閻立德,說道:「閻卿,你稍等一會兒,待朕寫成一文,你再尋來良石,將其刻上立於皇后墓前。皇后崇尚儉樸,這般美名須傳揚後世。」說完,他走到案前提起筆來,微一凝神,即以楷書書成一文:皇後節儉,遺言薄葬,以為「盜賊之心,止求珍貨,既無珍貨,復何所求」。朕之本志,亦復如此。王者以天下為家,何必物在陵中,乃為己有。今因九嵕山為陵,鑿石之工才百餘人,數十日而畢。不藏金玉、人馬、器皿,皆用土木,形具而已,庶幾奸盜息心,存沒無累,當使百世子孫奉以為法。
魏徵今日來進諫言不像往日那樣直來直去,他知道李世民現在思念皇后,就先從皇后所著《女則》說起。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由於魏徵一直讚頌皇后,頗合李世民心意,李世民的情緒變得很輕鬆,他們談話的氣氛很融洽。
李世民將目光轉向房夫人,問道:「房夫人,朕那日賜你的鴆酒滋味如何?」
「唉,原來陛下看的是昭陵,臣還以為陛下說望見獻陵如昭陵一般。若說是昭陵,臣倒是能看見。」
「照準。」
「皇后逝去是無可奈何之事,陛下萬萬不可消磨志氣,將英雄之氣陷入頹喪之中。陛下多次說過,君王之身勢關天下,不可稍有閃失。」
「不然。朕問你,若臣子見了太子,他們都要下馬禮拜嗎?」
張亮道:「殿下何出此言?皇子來到洛陽,對張亮來說皆是公九-九-藏-書事。萬一有什麼閃失,讓我如何向皇上交代,事情鬧大了,這顆腦袋也許就交待了。」
李泰回到長安,此時他到龍門造像的消息已經傳揚開來,這其中,魏王府屬賣力宣傳功不可沒。人們紛紛讚揚李泰,說他愛文修德,現在又愛母呈孝,有李世民遺風。李世民聞聽李泰此舉,也贊道:「此兒敬母奉孝,深合吾意。」李世民與長孫嘉敏平時並不十分崇佛,按說李泰以此種方式懷念母親不一定十分合李世民的心意,只不過他此時有意心許李泰,則李泰不管做什麼事,他唯有大加讚揚了。
這並不奇怪。
李世民點頭道:「魏卿,若是你能讚許的事,那是不會錯的。皇后一生,循禮而行,舉止有度,實為歷代后妃之良模。婦人往往居於幕後,其對家庭作用實屬大焉,朕那日在玄齡府上就說過類似的話。可惜呀,人若過於完美,壽祚往往不長,正所謂此消彼長,無可奈何。」
李世民攙起魏徵,說道:「魏卿,你怎麼了?大丈夫行事敢作敢當,你既然敢累上諍言,難道說過之後又後悔了?」
房玄齡道:「陛下,外面風寒,請到房中說話可好?」
「沒錯。陛下重情明義,飽有愛心。若推而廣之,陛下善待臣下,愛護百姓,恆由此起。然陛下為國君,與皇后之情為小愛,與天下之情為大愛,當大愛與小愛衝突之時,只好棄小愛而顧大義了。」
「然則夫婦兩情不悅,甚至同床異夢,就無親近可言。相比之下,父子之情由血脈相連,親情恆久,又遠勝於此時的夫婦之情了。」
「是的,朕看了皇后的《女則》,對群臣說過,此書足以垂范後世。朕欲讓人刻制一批,使後宮之人時刻誦讀,再分賜朝臣,相信也會有所助益。玄齡,你這夫人也挺好嘛,她教養子女皆能成才。像遺直寬厚謙遜,大有父風;遺愛不尚貴族子女浮玩之風,其在盡職之餘,還與泰兒一起編撰《括地誌》;你的女兒嫁給韓王,聽說她也很賢惠。母親如何,一看其子女作為便知。」
魏徵看到火候差不多,抓住機會道:「陛下,臣聽說三品以上官員路遇諸王不下馬,惹得皇上很生氣,果有此事嗎?」
李世民搖搖頭,說道:「不可。若依你的設計建造,恐怕至少數年才成。皇后臨終,提請朕為其薄葬。說要因山而葬,無須起墳,不用棺槨,所需器物皆用木瓦。好吧,朕同意因九山為陵,然不用這麼大規模,鑿一穴能容一棺即可,穴內不藏人馬、金玉、器皿,皆用土木,形具而已。閻卿,若這樣來做,需要多長時間能成?」
當然,這其中最緊要的地方,就是李世民對其二子的態度。李泰知道父皇寵愛自己,方才對李承乾採取攻勢。李世民不像李淵那樣優柔寡斷,他既然屬意李泰,則廢立太子是遲早的事。許多人都這樣想,對待李泰就大不一般。像張亮為秦王府舊屬,現在又被李世民委以重任,他所以對李泰殷勤伺候,無非是也聽了這些風聲,就想早點向李泰表達一些忠心。
李世民問道:「閻卿,你準備如何建造此陵。」
李世民還在那裡喃喃自語:「敏妹,你獨自在那裡,定是寂寞得很。好歹這些日子有菁兒在陵前陪你,倒是免了一些孤單。」說到這裏,李世民腦海中浮現出長孫嘉敏閉目躺在墓中,四周皆是冰涼的石壁,心中一陣抽緊,眼淚不禁又流了出來。
是時,像杜如晦、秦叔寶、長孫順德等人已逝,李世民准其陪葬昭陵,對其後人實為無上之榮耀。
李世民現在寵愛魏王李泰,愛得有點過分。前幾天,李泰對他說道,朝中三品以上官員見了他不下馬禮拜,往往像看不見似的,打馬一馳而過。李泰這樣說,其實有恃寵逞尊的心理,李世民本該駁斥他才是。然李世民此時有意心許,不免大為偏袒,他聞言大怒,放言道:「當隋文帝時,一品以下官員見了諸王都要下馬禮拜,這些諸王難道不是天子的兒子嗎?朕即位以來,屢屢教導諸子尊敬大臣。可這些大臣們呢?三品以上官員若見了諸王不禮拜也就罷了,可他們見了魏王,依舊桀驁不馴,朕實在難忍。」他意欲召集京中三品以上官員,讓他們今後在路上遇到諸王,皆要下馬禮拜。
魏徵聽言一驚,覺得李世民的這句話,已經很露骨地顯示了他要易儲的心思。魏徵在易儲的事上,不贊成廢除現太子而另立魏王,認為李承乾固然有些毛病,然終無大惡,若輕易廢之,首先是不合乎禮法,再就是極易引起皇位爭奪的局面,對天下不利。魏徵心中是這種想法,因見李世民未有易儲的實際行動,不好直言相諫,而從側面力勸。
房玄齡回坐到椅子上,用衣襟擦去滿面的淚痕,說道:「陛下,臣想得到允許,臣明日就想入朝理事。臣這一輩子,身子能動之時定為朝廷忙碌奔走;若身子不能動還有一口氣,時刻想著朝廷之事,以呈心力。」
「是。陛下,臣這一段時間居家思過,確實悟出些道理。剛才陛下提起臣投軍的事,臣那時方當中年,有建功立業的願望,此後隨陛下二十余年來,竭盡心力為陛下辦事,心中想法,無非是得遇明主,盡自己綿薄之力精心輔佐為是。不料近年以來,竟然萌生了功成身退的想法。唉,陛下如此善待微臣,而臣卻有這等卑下心情,實在不該。」
「罪臣知道。」
「嗯。玄齡,讓你夫人她們都起來吧。」
李世民此時的情緒好了起來,又問道:「朕與皇后兩情相悅嗎?」
「不行。我為母后發願造像,是為表自己的心意,豈能斂外人之錢?」
「臣不後悔。臣其實也心傷皇后,如此賢德之皇后,卻壽夭早終,使read.99csw.com陛下失一良佐,臣亦恨蒼天無眼。」
君臣兩人未上馬,並排沿著池畔慢慢行走。
「陛下心愛魏王,此為人之常情。陛下欲使公卿下馬禮拜魏王,無非讓群臣不能輕視魏王。其實臣下皆明白陛下的心思,他們路遇魏王不下馬,是遵守禮法,他們的心中誰敢輕視魏王?陛下提起隋文帝時情景,隋文帝驕其諸子,使禮綱大壞,終於養成了隋煬帝驕逸不法的性格,想陛下定然不會效法隋文帝。」
「臣不知。想是苑中花木池水秀麗,再造此觀登高而望,將遠處景色也盡收眼底,如此可以閱盡周圍美色吧?」
魏徵忽然跪下,叩首道:「陛下,臣一再冒犯龍顏,望皇上恕罪。」
「陛下,臣上台來覺得四周風景實在美妙,就在這裏默默觀賞。陛下為何傷心垂淚?咳,想是台上風大,加之臣年老之後,耳朵有點背,就此忽略了。」
李泰進入洞內抬目觀看,只見此洞高有三丈,進深和寬各有三丈六尺,迎面雕有以釋迦牟尼像為中心的五尊雕像。
閻立本默默地算了一下,答道:「陛下,若按此等規模建造,可使數百名工匠前往,不出一月即成。」
李世民瞪了魏徵一眼,顯然不滿他竟然不知此樓觀的用處,說了句:「你懂什麼?朕建此樓觀若僅僅為了觀望景色,難道會如此無聊嗎?」他說罷,開始拾階登高。魏徵不敢再吭聲,默默隨其身後攀登。
過了良久,李世民的心情方才平復下來,他獃獃地望著遠方,似乎難以擺脫長孫嘉敏已逝去的現實。
李世民一俟房玄齡入朝理政,就覺得輕鬆起來。他現在心傷皇后離去,除了朔望日大朝之外,很少再上朝理政。皇后昔日的寢殿立政殿成了他日夕起居的地方,一些大臣要奏重要事情時,需來立政殿覲見。
「好了,玄齡,此事已過,今後不用再提。朕多次說過,朕待臣下一視同仁,不搞親親疏疏,然對待你呀,朕確實難抑己情,將你視為兄長一樣。」事實上,李世民與房玄齡在一起二十余年,他們共同征戰,策劃及實施玄武門之變,君臣協力治理國家,基本上聚多離少,他們親密無間,李世民早將寬厚的房玄齡視為嫡親的兄長一般。如此,李世民也算是彌補了親兄逝去的遺憾。
「陛下提起如晦,更令臣羞愧萬分。唉,想起如晦,還有戴胄,臣來日到了陰間見到他們,他們定恥笑臣有患得患失之心。」
賓陽洞位於龍門山北首,李泰現在所處的位置離洞不遠,很快,一行人就到了洞前。張亮以手指道:「殿下請看,這裏即是賓陽洞。」
「陛下與皇后相互敬重,猶勝凡人的恩愛夫婦。」
李泰笑道:「誰不知道張都督是父皇的股肱之臣?你治理洛陽多年,將這裏整治得花團錦簇,夜不閉戶,路不拾遺,我能有什麼閃失?」張亮躬身請李泰入衙。
這使張亮肅然起敬,說道:「原來殿下要行此大孝啊,這是善事,就是皇上知道了殿下來辦此事,肯定不會怪罪。好吧,事不宜遲,殿下欲往龍門,我來帶路。」
「臣奉旨。」
隨行太監將李世民引到堂中的右手椅子中坐定,並奉上香茶。李世民看到房玄齡等人垂手站在面前,說道:「玄齡,這裏不是朝堂,不必如此拘束,都坐下吧。」他示意太監道:「你們,替玄齡他們搬過椅子來。」
李世民聽罷此言,心中一寒,馬上知道魏徵是在諷刺自己:對自己的皇后如此上心,卻忘了昭陵之西埋葬著高祖的獻陵!
李泰不許,奈何張亮堅持要去,他只好作罷。
房玄齡不敢起身,奏道:「罪臣戴罪在家,不敢勞煩陛下垂問。陛下,罪臣這些日子居家思過,越想越羞愧,深思罪臣的所作所為,實在辜負了聖恩。」
「怎麼會看不見呢?現在陽光明媚,九山高聳在那裡,皇后現在正躺在山中的昭陵之中。」
房玄齡說道:「皇上日理萬機,加上皇后賓天不久,該是多歇息的時候。罪臣惹皇上生氣,又勞皇上入府垂問,臣心中不勝惶恐。」
「陛下所言甚是。臣許多年來在外,家中皆賴夫人主持。只是她以簡陋之身,萬不能與皇后相提並論。臣聽說皇后臨終之時,抱病著成《女則》三十篇,以垂范後宮。皇后的所作所為,歷代之後妃難以相比。」
他這日正在堂上呆坐,聞聽皇上來府,慌得帶領家人出門來,其時李世民已至二門,他們就在甬路兩旁跪接。
李世民又問道:「魏卿,我們現在拋開禮義大道,平心而論,你說,到底父子之情與夫婦之情,哪個更親近一些?」
他們行了一段,李世民忽然側頭問道:「魏卿,你剛才心傷皇后,是發乎真情嗎?」
魏徵隨著李世民打馬入了西內苑,李世民入苑后並不歇息,打馬直奔苑北首,到了那座樓觀前方才停馬落地。魏徵知道這座樓觀的用處,但佯作不知,而是贊了一句:「這座樓觀建得好哇,登高四望,遠處景色可以盡收眼底。」
「皇上剛才說皇后平素循禮而行,舉止有度。其實三品以上官員見到諸王不下馬,亦是循禮而行,陛下沒必要生氣。魏王雖蒙皇上重視,亦是諸王之一,有什麼特別呢?」
「臣確實發乎真情。為婦人者受其眼光所限,往往富貴之時會變了性子,古來為皇後者弄權者有之,營私者有之,施暴者有之,而長孫皇后深斂私情,大公無私,實為罕見。這讓臣又想起貞觀六年時,當時長樂公主出降,陛下認為她是長孫皇后所生,欲厚送其妝,被臣諫止。誰想皇后卻因此賞錢四百緡,賜絹四百匹,並說:『聞公正直,乃今見之,故以相賞。公宜常秉此心,勿轉移也。』臣以直諫聞名,若無陛下、皇后呵護有加,臣難有read.99csw.com今天。」
君臣兩人在這裏緬懷長孫皇后,皆發乎真情。
張亮繞室轉悠了一圈,點頭道:「許是菩薩顯靈,讓殿下得遂心愿。若依勢開鑿,不費太多力氣就能建造得如賓陽洞一樣。」
「臣一直說真話,臣若說一句假話,恐怕陛下早將臣拿下問罪,現在也不能與陛下說話了。」
「不妨。若殿下錢財不夠,我多年的宦中所積,可以捐出一些來。」
李承乾聞訊后,心裏頗不是滋味。李泰能想出這樣的好主意來邀寵父皇,博得一片美名,他自嘆弗如。李泰這樣做,明顯是覬覦自己的太子之位,李承乾不由得心生警惕。然父皇明顯偏袒李泰,這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的。李承乾想到此節,又生出無奈之心。
李世民定下建造昭陵的事,轉身取過皇后所著的《女則》,將其傳示眾人,感嘆道:「皇后此書,足以垂范百世。朕心傷其亡,非僅為親情,今後朕入宮后不復聞規諫之言,實失一良佐,所以不能忘懷啊。」
魏徵思索了一陣,斟詞酌句道:「陛下這樣說,臣以為有些牽強。太子年輕力壯,只要不失德,怎麼會有不幸呢?自周代建禮之後,延續至今,現行禮儀由臣與玄齡、王珪等人主持修訂,由陛下欽定施行,每篇每節皆采三代之英華,擇善而修復。像三品以上官員見諸王不下馬一節,即采于古禮。《禮》曰:『臣、子一也。』《春秋》曰:『王人雖微,序于諸侯之上。』三品以上皆公卿,為陛下所尊禮,豈能以魏王一人而使紀綱大壞呢?」
「臣不敢欺君。」
李世民提到了魏王李泰,房玄齡欲言又止。李世民這些年漸漸寵愛魏王李泰,朝中重臣明白他已經動了易儲之心,深恐由此釀出禍端,心中憂慮日甚。房玄齡從房遺愛口中多知李泰之事,有心想向李世民勸諫一番。又想自己在家中被圈禁多日,剛剛被皇上允可返朝理事,現在若直言勸諫畢竟不合時宜,遂住口不說。
李世民的這些話輾轉傳到魏徵耳中,他今日來覲見,就是要勸諫這件事。
魏徵見李世民已經認錯,也就不再窮追猛打。
眼見天色將晚,君臣兩人緩緩步下樓觀。
李泰感嘆道:「張都督,北魏宣武帝以皇帝之身,可以取天下財力,累年建造。我呢,只能靠本身的俸祿來造,像這樣的規模,我是萬萬造不起的。」
李世民書罷,將其遞給閻立德。想是與皇后的節儉相得益彰,李世民此文也寫得極為質樸,堪為相配。
閻立德答道:「臣想既然因山為陵,須使陵墓固同山嶽,渾為一體。臣想在山南搭建棧道,至山腰處建立宮門,然後開始建墓道,深入七十五丈建造玄宮。待玄宮造成奉安之後,以鐵漿灌注石條之間,封閉墓道,再拆除棧道等物,這樣,玄宮門下面懸絕百仞,上面飛鳥難落,真正與山成為一體。」歷代君王陵墓建造時的一個難題,就是怕賊人來盜。閻立德這樣來設計,其實讓山體包下了地宮,讓賊人無從下手。
房玄齡陪著李世民進入中堂,按照制度,玄齡夫人和其子房遺直、房遺愛有品秩在身,亦可入堂,其他人則候在堂外。
「啊,殿下何至如此匆忙?」
李世民從昭陵回京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輕車簡從來到房玄齡府內。
「好吧,就依此議,由閻卿領人前去,即時開工。此陵建造簡陋,須使天下之人皆知皇后雖死猶不忘儉樸,可名為昭陵,以示彰顯之意。」
李世民又對溫彥博道:「溫卿,你可擬旨一道。今後有謀臣武將、明德異材及密戚懿臣等建功立業者,其身薨之日,所司要立即奏聞,朕即在昭陵周圍賜以墓地,准其陪葬。」
房夫人臉上頓時現出尷尬之色,那日她見了鴆酒,心中想皇上實在荒唐,竟然逼著臣子去納妾。皇命不可違,自己還不如死了乾淨,從此也可以眼不見為凈,她於是決然吞下毒酒。孰料那毒酒酸得很,喝了之後也無異狀。待房玄齡說知此毒酒為陳醋時,她方知是虛驚一場。經歷了這一番由生到死,再由死到生的經歷,她的心性也有了轉變,過後她對房玄齡說:「我不願你納妾,是想我們夫妻一體何等單純,豈能讓別人來染指?我以死明志,現在想有些後悔了,我死不足惜,卻讓你獨自寂寞一生,又對我死生出無限愧疚來,這豈是我的初衷?還是我的心胸太窄狹了。玄齡,你今後若願意納妾,只要是你看上眼的人兒,我一概不攔阻。」
當長孫皇后逝去不久,魏王李泰即帶領府屬,身穿素服來到洛陽。是時,洛陽都督仍是張亮,聞聽魏王到此,急忙出衙來迎。
「看來你真是昏聵了。朕建此觀,可以登高望見昭陵,以此可以憑弔逝去的皇后。魏卿,你向那裡看。」李世民手指昭陵方向,「可以看到九嵕山的模樣,朕居宮中,到此就可以與皇后相會。魏卿,你看到了嗎?」
「陛下,臣得了皇后所撰的《女則》,將之交給賤內及二女觀看。賤內讀罷,說此書足見後宮清新之風,對天下婦人皆有鑒戒之勸。臣這些年規諫陛下最多,其中言語頗為直率,所諫事體涉獵甚多。然細想想,其中沒有一件事與皇後有關。皇后一生事迹實在淳正清明,臣唯有贊其賢惠,贊其英達。陛下取得天下大治,皇后治理後宮呈現清新之氣,可謂相得益彰。惜皇后早逝,使陛下失一良佐,臣深為遺憾。」
魏徵依言緩緩走過來。
魏徵此時心中也深為李世民對長孫嘉敏的情感所感動。李世民如此難忘皇后,長孫嘉敏雖在幽冥界,也應該心滿意足了。然魏徵此時想的是另一件事,他不動聲色,搖頭探腦向西北遙望,眼睛眯縫著,好半天才答道:「臣老眼昏花,實在看不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