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人菊島
「少講得這麼可怕啦!」
幾個學長回頭望向船頭方向。
我旁邊躺著的幾位,似乎也有暈船的癥狀,剛才冒雨慌亂上船后,就進入船艙倒下來蒙頭大睡。不過暈吐儼然也是一種急性傳染病,當我吐得一塌糊塗時,其他幾個也嘔吐了起來,一時之間,船艙內瀰漫著一股胃酸的味道。始作俑者的我,頗有自知之明地離大家遠一點。我發現門邊一隅也靠著一位隊友的身影,讓我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不過,整體看起來,我們這群遠從台中來的集訓訪客,還是有一個特別突兀、顯著的目標,那就是我的室友阿諾那鶴立雞群的魁梧身材。在普遍身材差不多的隊員中,阿諾又高又壯的體格,單單想到如果他一站上打擊區的架勢就已經夠唬人了,對於投手板上的對方投手造成的壓力更是可想而知。
這次集訓的目的地——天人菊島,對於B大醫學院棒球隊的每個成員有著不同的意義。雖然有人將「天人菊島」和「菊島」當做澎湖縣的代名詞,但是剛才趙威信社長提及的「天人菊島」,則是另指一個孤懸于赤港外海的無人荒島。
「在此先謝謝夏明、莫克己、陳仲雄幾位同學幫忙處理此次集訓的雜務及準備事項。雖然統籌這次天人菊島集訓的負責人是我,然而從現在起,天人菊島集訓活動就要進入正式階段了,整個活動就此移交給張吉田隊長負責,統籌實際操練事宜。在這十天里,身為社長的我,只有幾個要求:第一,注意切身安全,避免無謂運動傷害。第二,請完成集訓計劃上的訓練項目,不要偷懶或太過勉強。第三,這十天里,包括我在內的集訓成員,要服從張吉田隊長的領導。第四,學長請完成帶領學弟的部分。學弟有不會或不懂的,就像課業問題一樣,要多多請教學長。第五,全社共同的目標,就是奪取年度比賽任何一座冠軍杯。剩下的部分,我就交給張吉田隊長了。」
如同正為出發前做最後準備的學長們一樣,著裝完畢的每個人按照要求,將領到手的那副時髦的遮光擋風眼鏡戴上。
我撐著千斤重的眼皮,從玻璃窗側往船前看,只見趙威信、郭大富、莫克己、林進君、陳仲雄學長們正在前方甲板的遮雨篷下討論似的比手畫腳。林進君學長從一個大背袋中,拿出一套套雨具和雨衣,看來是等到了天人菊島后,登岸時要使用的吧!
雖然後來天氣突然變得更加寒冷陰暗,但對於即將起程前往的天人菊島,每個菜鳥隊友應該心中都有無限憧憬吧!
學長們早將洗菜、炊飯、烹湯、架爐工作完成,一時之間菜香四溢,可見學長們都是野炊高手。
此刻,學長們都已身著整齊的合身棒球裝,從棒球衣、帽,甚至是青藍的棒球夾克,一眼望去,潔白簇新的襯底,標上藍色的鮮明線條,夾克背面燙著醒目的B大醫學院標誌,學長們個個英姿煥發。
「真倒霉,集訓天碰上這種天氣。」我說。
所以天人菊可大量種植于海濱遊樂區,每年入秋以後採種,于立春前後播下,初夏就可以等著賞花了。
我沒看到張吉田隊長,應該是在駕駛艙和船長閑聊才對。因為當我準備上船時,遠遠就看他在駕駛艙和船長在一起。
我總算看見了天人菊島的另一面,雖然漆黑夜色已經籠罩一切。
從木屋的長條形窗口往外看,勉強可以看到大雨落在球場上,但令人訝異的是,內野土地上看不到任何一窪積水,水匯聚成流往台地兩側分流,所以儘管雨勢不止,球場狀況還算不錯。所以只要雨勢一歇,略作整理后,就可如期使用,看來自己剛才是瞎操心了。
「趙威信學長他們不也是醫四的?他們有參加『小畢』嗎?好像旅行和集訓的日期很接近,不是嗎?」
和阿諾加入學校棒球社后,我就曾聽過「一年級的阿諾將被栽培成B大醫學院棒球隊中,未來幾年內最可怕的第四棒打者」這一類的傳言。也許打擊技巧及經驗上,短期內阿諾可能比不上林進君學長,但是在長打率上面絕對是可預期的可怕。
吳棋學長在這一晚負責指揮並照料我們這群菜鳥,整理木屋、清掃、釘樁、紮營、整理球具、分配工作都是由他帶領。眾人揮汗如雨,似乎忘了外面天氣的惡劣。
「我想不會吧!像這種冷死人的天氣,只有沒經驗的人才會來這裏玩,所以啊!像黑號這種專做遊艇生意的巴不得我們能光顧他的生意呢!否則他豈不是整個冬天在家喝西北風嗎?啊九*九*藏*書!應該說東北季風才對。」
「各位同學、學弟,很高興各位均能準時前來報到。這次集訓的目的,我想大家應該都知道,是棒球隊先發主力陣容的自我調整以及十二位新生學弟通過第一階段體能測驗的寒訓,為期十天。」趙威信社長朗聲宣布,並指向背後碼頭外的一線碧海連天處。
腥臊海邊多鬼市,島夷居處無鄉里。
學長們吆喝一聲,帶頭圍攏過來,大家伸出右手手掌交疊,精神抖擻地大呼加油!
有幾個不認識的、不知道哪一系的新生,和阿諾在船艙內比起腕力。我瞥了他們一眼,阿諾神色自若,至於他的對手則是臉紅脖子粗,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一路滾下來。
此時,阿諾早已技壓群雄,和其他人打成一片,笑聲爽朗。
視野朦朧之中,一座孤島的影像逐漸鮮明起來,島上玄武岩峭壁臨海聳立。船身放慢速度逼近天人菊島,仰首而望,懸崖峭壁漠然的面孔,冷冷地逼視我們。
我們只帶兩三天左右的粗糧,明天早上七點多,夏明學長會帶著足夠備糧,搭乘黑號來島上和大家會合。
「所以,此次集訓對於各位新進學弟是十分重要的。令我感動的是,聽說有人放下自己的私事,甚至挪開難得的旅遊計劃來參与集訓;也有人身體不適卻依然抱病前來。這就是我們球隊的鬥志與精神,希望大家保持下去。當然別忘了,千萬別逞強啊!」張吉田隊長語氣激昂,抬頭望了一下烏雲掠過的天空。
澎湖是有名的風島,強勁的季風是其極具特色的自然現象,此時的東北季風呼嘯而過,風勢更是強勁。所以,澎湖的冬季經常籠罩在凜冽的季風之下,在漫天飛沙走石下防禦眼睛的利器,除了蒙面女郎的裹面巾外,就是這種防風眼鏡了。當然,因風沙造成結膜炎或角膜炎的機會就少了。
我探頭看著外面,豆大的雨珠夾著浪珠,「答答」地落在甲板上。
在碼頭邊,有著健康膚色的男女老幼正在編織、整理漁網,似乎頗感興趣地看著我們。在集合地點左方有一個堆放漁具的小倉庫,領到球衣的我們就在倉庫里寬衣解帶,換上新球衣。
有一間還算寬敞的老舊木屋位於球場西側,彷彿被雨水浸透了。
想到這裏,我又望了阿諾一眼。戴上擋風墨鏡的他,很像幾年前風行全球的《魔鬼終結者續集》的電影海報,那個酷到骨子裡的阿諾德·施瓦辛格的模樣。
我發現,除了新隊員和吳棋學長待在船艙內之外,其他的學長們則在船身另一邊忙碌著。
舉例而言,此次集訓如前所言,是學長們為即將到來的醫學杯春季賽和大專杯做準備的自我狀況調整,以及我們這群菜鳥的初訓。去年暑假則是球隊投手群的集訓(當然先發候補的捕手群也得參加)以及改組后棒球社的幹部會議。再溯及去年寒假的冬訓,則是體能表現不佳的一隊隊員的魔鬼訓練營。
在略顯紊亂的情況里,在學長們帶領下,我們踏上天人菊島的土地。
寧靜的漁村一下子熱鬧起來。也許是因為我們這群外來的陌生人到臨,漁民們不禁好奇地多瞧了幾眼。
芒草群一直蔓延到沙灘,在陡然升起的台地上緣以及其上隆起的月丘附近。
晚上七點二十幾分,我們聽到吳棋學長的話之後才覺得飢腸轆轆,阿諾當然是跑第一。
甬道和沙灘接壤處是粗糙斧鑿而成的階梯,我們拾級而上。背後的黑號則是早已起錨解纜離去了。
吳棋學長似乎不習慣船上的晃蕩,他也是一上船后就露出暈船般的蒼白臉色,不過從他立即鑽入船艙蒙頭大睡的神態看來,這應該是他對付暈船的方法。
發現自己的背號是二十號,我迫不及待地將領到手的球衣展開欣賞一番。
沿著停靠埠是一片沿著島緣擴展的白沙灣沙灘,海浪急驟地襲上岸來。雖然是在雨中,仍可聞到海水的鹹味。
「咦,天空越來越黑,雨勢好像也是越下越大。」
船身起伏,天色已暗。雨絲依然如垂簾橫柵而下。
無視天候的惡劣與毫無減緩的雨勢,大家歡呼出聲。
在寒冷的冬季前來澎湖,根本不是欣賞天人菊的季節,但這對我們而言並沒有多大的差別,因為我們是來此參加球隊集訓,而不是來玩樂的。
「是很接近沒錯,但沒有撞期啊!他們接近四天三夜的旅行,昨天中午就結束了,這是莫克己學長在赤碼頭告訴我的,這幾天醫九九藏書學系四年級的學長姐正陸續搭船、搭飛機離開呢!要不然就是繼續待在旅行地玩樂,或是像棒球隊的學長趕來赤會合準備集訓。」
沙灘的另一側是一大片高度及腰的海濱芒草及仙人掌,根本不易通過。
黑皮少年學採珠,手把牛犀照鹽水。
歡呼打氣之後,社長和隊長們召集起來分配任務,在旁邊的我聽得一清二楚,頗感好奇。
對於此次集訓成員素質,基本上能擠上一隊先發陣容的球員,體格和技術上都有一定的水平,尤其這次前來的學長,體型修長,比例完美,膚色健康,具備了優良球員的先天條件。而我們這群新生也是分別通過球隊入隊體能測試的好手(主試體能的學長這次並未前來),難得與學長站在一起,體型上,我們這群菜鳥也沒遜色多少(特別是還有擎天一柱——阿諾),精神紀律上也很自製(雖然站在我旁邊的新隊友不時傳來鼻塞、咳嗽、打噴嚏聲,似乎是感冒了)。其他人抿著嘴,一字排開聆聽社長和隊長宣布事項。我想,若有人遠遠瞧了我們這群人馬一眼,整齊一致的棒球服,一定煞是美觀。
「看來這幾天的天氣可能不是我們預期的練球好天氣,氣象報告可能看走眼了。不過,廢話少說,歡呼后準備上路吧!」
「吳棋學長,幫忙把雨衣發給學弟好嗎?」林進君學長說。
此刻,除了注視著點名條的林進君學長以及正在清點球具的吳棋和夏明兩位學長外,趙威信社長以及張吉田隊長則在不遠處的港口邊與一位船夫模樣的男子交談,有一艘漆著「黑號」三個字的花哨遊艇,停泊在他們腳下的港邊不遠處,似乎是我們前往集訓地的交通工具。
下船后,眾人大包小包,在學長手電筒光線的引領下,徒步約莫十分鐘,來到了甬道的盡頭,整片視野豁然開朗,一片有如棒球場大小的台地呈現在眾人眼前。
對於這些傳言,阿諾的反應竟然只是傻笑,然後就一溜煙地和小李他們進行「校園美女大追擊」去了。在醫學院校園生活開始之際,或許就吸引力而言,在美女和棒球兩者之間取其一的話,我想阿諾一定會和我一樣立即選擇前者吧!
關於往返所需的經費,儘管棒球社是學校最大的社團,但B大醫學院畢竟是私立的,學院方面和學生活動中心當然不可能撥下這筆經費來贊助,所以歷年來學長參加集訓都是自掏腰包,唯獨對新生學弟才予以半額補助。
一群人有如蝗蟲過境似的吃完晚餐后,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或休息。
林進君學長看完點名條后,又瞧了手錶一眼,我也跟著看了一下時間,一月三十一日,下午三點五十五分。
「像這種天氣,雖然不是颱風天,但也不是出海的天氣。要不是社長有辦法,再加上黑號船東是我們校隊每次集訓的舊識,他才願意繼續載我們,讓球隊像往常一樣前往天人菊島,否則難得的集訓可不就泡湯了嗎?」
在報到並換裝完畢后,林進君學長把我們集合起來,等待趙威信社長和張吉田隊長宣布事項。此刻,每個人都插腰立在一旁,雖然可以略為活動筋骨,但卻沒有一絲嘈雜(儘管我極力克制不找阿諾交談或是取笑他幾句),紀律嚴整,其他大學球隊成員若能目睹此景,八成也會和我一樣有著這樣的讚歎:「不愧是大學聯盟夙負威名的一流勁旅啊!」
「等明天下午辛淑貞一來,大家就有口福了!練起球來會更加起勁!」張吉田隊長笑著說。
澎湖有兩個別號,「風島」和「菊島」,一者之剛,一者為柔,長期受到烈日、乾燥、季風等氣候因素影響,風化土壤層淺薄,土壤有機質含量低,地勢起伏緩和而不具天然屏障結構,在這些外力干擾下,老天仍不忘賜予其嬌媚可人的一面,而天人菊這種耐乾旱,無須照拂就能燦爛盛開的特性,正如澎湖縣民在惡劣環境里百折不撓的精神一樣,因此這正是它被選為縣花的原因。據「植物圖鑑」上載明,天人菊是春秋兩季開花,頭壯花直徑約五公分,周圍的頭壯花常呈黃褐色或赤褐色,基部則為紫色,中央為密集的管狀花,其上有細長的紫色茸毛。
澎湖縣白沙鄉赤村碼頭。一月三十一日,下午三時三十分。
——全唐詩/施肩吾《島夷行》
郭大富學長的身影就在遠方
九-九-藏-書的港警所窗口,似乎在辦手續。莫克己和陳仲雄學長在一旁擦拭鋁棒與頭盔。阿諾想要架起我來,我逞強地擺擺手表示還可以,一群菜鳥興奮地簇擁著擠出艙門外。無論雨勢大小,大家都倚著甲板的欄杆向前望去。
「此次集訓地點,正如集訓手冊上寫的,是從赤碼頭出海約三十分鐘航程,通過險礁嶼和白沙嶼之後再過去的『天人菊島』。」
每年B大棒球隊總會選擇連續假期中的一段時間舉辦集訓,儘管平時在學校淬鍊球技的時間並不短,但是既然有著集訓的傳統,當然目標就和平時訓練截然不同。
我們從位於天人菊島的東南側的停靠埠上岸,一行人踏在沙灘上「窸窸」的聲音,烙下雜亂的腳步。
「聽說下雨天,球隊的集訓一樣會進行,學長目前看起來個個和藹可親,但是到了島上,據說立刻變了臉,管它什麼鳥天氣,一樣出操魔鬼訓練。」阿諾笑著說。
原本以為自己的體格在醫學院里就算遠比不上阿諾這種「龐然大物」,至少也可算是難得一見的體育「奇葩」,誰知道在棒球社集訓的第一張球員數據表裡,以運動員的體格標準來評比,我也只不過是普通、沒有突出之處的小角色罷了。
對球員而言,在烈日下的棒球場上戴著太陽眼鏡作戰,是很普遍的經驗,只不過現在戴的是防風沙眼鏡罷了,更何況「風城」新竹也是大學棒球運動比賽歷年來的重鎮,資深隊員多半都有戴防風沙眼鏡的經驗。
B大醫學院棒球隊一行二十人分成幾批人員,各自利用不同的交通工具,趕在這一天下午三點三十分從台灣各地來到赤村碼頭準備報到。
集訓手冊中附有一張天人菊島的簡圖。
八點半,吳棋學長要為我們新隊員上室內課,因此我們回到木屋,隊長則通過甬道往島的東方而去,其他學長則留在空地整理自己的球具。
海風冷凜而強勁,浪濤翻滾,除了風聲與浪聲,就是搭載我們的「黑號」破浪搖擺前進的引擎聲。
我吐得暈頭轉向。
天人菊原產於北美洲,一九一一年被引進台灣來觀賞,如今已大量繁殖,數量之多與族群之大,簡直令人嘆為觀止,它正是澎湖縣的縣花哩!
| 姓名 | 系所 | 背號 | 守護位置 | 身高(cm) | 體重(kg) |
|---|---|---|---|---|---|
| 趙威信 | 醫學系四年級 | 2 | 內野手 | 178 | 72 |
| 張吉田 | 醫學系四年級 | 1 | 投手 | 184 | 76 |
| 莫克己 | 醫學系四年級 | 6 | 投手 | 180 | 77 |
| 夏明惇 | 醫學系四年級 | 8 | 投手 | 176 | 68 |
| 陳仲雄 | 醫學系四年級 | 9 | 內野手 | 172 | 65 |
| 林進君 | 牙醫系二年級 | 11 | 內野手 | 179 | 80 |
| 郭大富 | 公衛系四年級 | 3 | 投手 | 170 | 65 |
| 吳棋 | 藥學系四年級 | 7 | 捕手 | 169 | 83 |
| 藍霄 | 醫學系一年級 | 20 | 未定 | 175 | 68 |
| 劉產發 | 心理系一年級 | 21 | 未定 | 177 | 69 |
結果學長們先一步上船去,吳棋學長負責分配我們搬運東西的工作。隊友們有的先到換衣的小倉庫取回自己的行李,也有幾個趕到港口附近的一家民房借用洗手間……陸續趕回之後,將球隊物品搬上船。雖然是短暫的混亂,但在吳棋學長清點人數無誤后,黑號便在逐漸轉大的雨勢中,起程前往天人菊島。
「社長!吉田學長!」林進君學長聲若洪鐘地大喊。林進君學長比個OK的手勢,之後兩人分別從兩個方向快步走回來,郭大富學長接著跑回來,其他人立刻完成手頭工作並圍攏過來,我發現大家的精神都恢復了。
天空陰霾,雨珠不停地驟落在海面上,黯黑的夜色伴隨烏雲,不知不覺漸漸襲上半邊天際。黑號的船尾方向,夕陽殘照,餘霞顯得黯淡。
如果往後幾天天氣依然如此,我很懷疑集訓能否如期進行,不過學長們似乎並未對此感到操心,或許是集訓計劃的前幾天頂多是體能訓練,或是還有其他對策吧!
大雨傾盆,豆大的雨珠夾雜著呼嘯北風,在暗黑的夜裡,瘋狂地肆虐著。沒想到入夜後,天人菊島的天氣反而更加惡劣。
「其實你這樣講也不太對,澎湖的冬季旅遊也是別有一番風味,有些人更是衝著冷冽如刀的海風來的。像這次醫學系四年級的『小畢』(作者注:『小畢』是指畢業旅行之前一次非正式畢業旅行,多在醫四或醫五的寒暑假擇一舉行),就是來澎湖一游。」
「到了!天人菊島到了!」沒多久就聽到張吉田隊長的聲音從駕駛艙方向傳來。
他微笑地環視所有人。「大家先放鬆一下吧!精神上雖要武裝,卻也沒必要綳得太緊。我剛剛已經對照集訓手冊認識了各位不錯的新球員,我想也沒必要再一一浪費時間去彼此介紹。關於此次集訓的各個事項,集訓手冊以及剛才社長的說明都已經很清楚,我也無須再廢話。我們球隊往後幾年除了奪取冠軍杯外,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陣容的補強,但球隊歷年來一隊的名單隻有二十名,這是眾所皆知的,我希望大家都能全力以赴,努力擠上正選名單。」
我們新隊員在木屋搭起了六個雙人型和一個單人型帳篷,整間木屋略顯擁擠,雖然如此,我們還是在石爐里生火驅寒,另外可當照明。
「小夏、老莫,我和吉田剛剛和黑號船長講好了,他這兩天可以載我們三程。港警所方面,郭大富都辦好手續,所以小夏你可以先離開趕到通梁村繼續採購計劃中的食糧、水、蔬菜。明天一大早黑號隨時可以幫我們運去天人菊島,所以為了節省時間,你先離開吧!老莫,辛淑貞她明天下午會到馬公市,必須由你去迎接這位大廚師,所以明天黑號再到島上后,麻煩你那時再回來赤,因為搭營營帳的技術沒你不行啊!今晚我們就先搭一部分……吳棋,這些學弟這幾天就麻煩你照顧了……」
加油聲、喝彩聲、拍手叫好聲圍繞著他們起鬨。
在窮極無聊的等待時間里,我拿起集訓小冊里的球員名單,一一對照隊友的背號來認識他們。
我們又挪挪位置,一群菜鳥靠在船艙的玻璃窗往外望著雨滴飛濺海面的情景,七嘴八舌聊了起來,比腕力讓幾個彼此陌生的隊友混熟了,真是不打不相識。
這是球隊這學期所訂製的新戰袍,也是給菜鳥的我們令人興奮的見面禮。
我和阿諾屬於參加集訓的十二位新生的其中兩名,在今天早上從高雄出發搭交通船抵達澎湖馬公。
其他三三兩兩的新生或坐或躺,都是陌生臉孔,有幾個在校園內還有一面之緣,但是如果沒有對照手冊上的名字背號,就叫不出名字來。我也懶得拿起集訓手冊來對照,反正還要在島上待十天,大家到時自然會熟稔起來。
吳棋學長撐起身,重複道:「各位,已經到了。」他帶頭離開船艙,繞往船頭。
木屋不遠處,面對台地方向,日丘底部內向凹陷形成一片崖下空地,學長們在空地紮起五個單人帳篷。不久其中一個帳篷營火開始燃燒,學長忙著為大家料理伙食,晚餐的香味不時傳進木屋。
聽學長這麼說,我回憶起出發前阿諾對我說的話。因為大部分的球員都留在台中B大醫學院集訓,由那位負責我們菜鳥體能考試的學長read.99csw.com負責,但畢竟通過測試的十二名新生都在天人菊島的集訓名單中,如果扣掉學長們認定的一隊十五個名額,剩下的五名一隊位置便將由十二名一年級的球員爭取,所以是個個有希望,人人沒把握。阿諾和我彼此勉勵,希望兩人最後都能脫穎而出,但是我們和其他新生隊友並不熟,加上當初是分別接受體能測驗,因此不知道其他人的棒球底子是到何種程度。
除了在大小星丘之間尚有一條狹隘的岔路之外,大家走在弧線般的甬道上,一路還算好走。
阿諾過來探視我,有兩個剛混熟的隊友也一起靠過來,我搖頭苦笑說道:「我快掛了。」
幾個新隊友向吳棋學長詢問廁所方向,先繞過去排隊等著小解。其他人穿戴雨具,快步往崖下空地跑去。
海天一線的彼端,天人菊島縹緲孤獨地矗立在深碧色大海中。
學長帶領我們橫越台地,我發現地上有內外野之分,投手丘上依稀可見曾有前輩在此練球的痕迹。
會選在「天人菊島」當做每次校外長訓地點,究竟始於何時呢?學長說已不可考,不過從社團資料存檔,似乎是好幾年前棒球社有名社員籍貫是澎湖縣,後來成為球社幹部之一。有一次他招待社員寒假到澎湖遊玩,一群人意外找到天人菊島這個荒島。雖然發現島上地理環境不錯,但是當初並沒有想到要將它當做球隊的集訓地點,只不過偶爾一群人到島上露營幾天,順便玩玩棒球。可能因為感覺不錯,久而久之便成為B大醫學院棒球社的傳統。
吳棋學長在我們這邊的整頓工作告一段落後,便大聲宣布:「要吃飯了,大家跟我來!」
除了趙威信學長外,張吉田隊長算是我在校園中有數面之緣的棒球社學長。此刻的他看起來依然精神奕奕,充滿年輕人活力。
他似乎是個性冷漠的人,所以我懶得向前探視他,否則碰個軟釘子才叫人氣餒,更何況我根本自顧不暇。
我翻開集訓小冊,裏面提及天人菊島集訓的由來、歷次集訓的目的、集訓時間表,以及此次集訓每位成員應該遵守和注意的事項,此外尚有一些零星規定。我隨意翻到最後兩頁的球員名單,很意外地,在大半是學長名單的第一頁,我發現了自己的名字。
我們向一位長得有點像呂明賜的學長簽名報到,並領取球衣、球褲、棒球外套、防風沙墨鏡、集訓計劃小冊等,後來我才知道這位學長是校隊的當家中外野手,牙醫系二年級的林進君學長。以二年級的資歷就能擠上校隊一隊的正選位置,沒有兩把刷子是不成的。據說他去年第一次代表學校出賽,就蟬聯春秋兩季醫學棒球聯盟的季打擊王,打擊率都在令人咋舌的四成上下,推打技巧不錯,以實力而論,若無意外,他是極有希望的社長接任人選。
細雨如天女散花一般灑了下來,時間是下午四點二十七分。
但從地勢較低的停靠埠的附近沙灘,根本看不到幾層樓高的台地有多廣闊。
劉產發受到的風寒好像不輕,臉上戴的口罩不時因為咳嗽而一起一伏,儘管脖子上圍了圍巾,身上除了穿了棒球裝外,還披上厚重的衣服,他雙腿跨靠在綉有他名字的手提袋上,微微顫抖著。也許冷冽的寒風不僅竄入了船艙中,也找機會鑽入了他的毛細孔。
「準備下船!」張吉田隊長從駕駛艙跳了下來,冒著雨勢宣布。
「學弟們!按照上船前所分配的,每個人該負責的行李,記得帶下船去。」吳棋學長接著說。
學長語氣嚴肅地揭開集訓的序幕,終於成為B大醫學院棒球隊一員的我,感受到球隊振奮的氣氛,難掩心中一股雀躍之情。
「好的。學弟們快把雨衣傳下去……」吳棋學長扯開嗓門吩咐。
在趙威信社長之後,張吉田學長在鼓掌聲中,走到大家面前。
要上到台地,必須經過沙灘,再過去似乎是唯一通道,也就是位於月丘和大小星丘的弧形甬道。
我們剛才在船上看到的玄武岩峭壁,就是那儼然一座屏風般橫跨天人菊島北部的日丘。在不容攀爬的玄武岩構成的日丘、月丘、辰丘圍拱之中,則是一片平坦台地,看來傳說中的練球場地以及我們的落腳處應該是在這裏才對。
船身靠穩了。
他從一上船就蜷伏在船艙角落,棒球帽遮住眼睛和額頭,露出明顯標誌似的三分頭後腦勺,一副不愛搭理人的樣子。從體態以及球衣號碼看來,應該就是手冊上緊追我之後的心理系一年級劉產發。學長訓話時所提及的生病球員、站在我身旁咳嗽的隊友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