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八章 出師未捷的噩耗

第八章 出師未捷的噩耗

趙威信社長、夏明、莫克己以及林進君學長,搭乘黑號回去向警方報案。陳仲雄和郭大富兩人則繼續找尋劉產發的下落。
「應該是溺死沒錯。」老法醫慢條斯理地說。
此時,我心底竟然浮現了幾個月前大體解剖室牆上觸目心驚的字眼。
「怎麼大家看起來似乎很憔悴?昨晚沒睡好嗎?還是發生了什麼事?吉田隊長怎麼沒看到人?難道和以前一樣還在閉關?」
「劉產發?是那個患重感冒、心理系一年級的學弟嗎?」
夏明學長立刻作出定奪。他指指阿諾、我以及兩位藥學系新生隊友說道:「你們四個跟我過去看看,其他人留在原地,等社長和其他學長過來,有需要幫忙的話再叫你們。」
林美樹和金秀杏兩位學姐都參加了這次醫學系四年級的「小畢」之旅,如果仍逗留在馬公市尚未返回台中的學長姐的名單中還有她們兩人,那麼整起事件的確值得再從這些關係人身上加以思考。
集訓表本來要求大家每天清晨六點鐘起床,但是經過昨天這麼一折騰,吳棋學長睡前特別通融大家早上七點鐘以前起床盥洗完畢即可。
看著吳棋學長睡眠不足的臉,我點點頭,順便輕聲詢問劉產發是否回來了,對方眼皮浮腫地緩緩搖頭。
突然間,先前再度去尋找劉產發下落的陳仲雄學長,在郭大富學長的攙扶下,兩人踉蹌地從石階方向慌張地走來。
「一切都沒問題。不過我擔心天氣會比昨夜糟,我知道你們昨天帶來島上的東西只是最初設定的量,我怕會不夠,所以和船長先講好,如果今早天氣可以出海就儘早出海來補給伙食,所以我提早到了一段時間。」
伸伸懶腰活動筋骨,六點零幾分了。林進君學長也起床刷牙。
「砰」的一聲,木門被應聲撞開!
前案未了,后案又至,古組長眉頭一皺,滿口檳榔汁彷彿吐血一般,臉色驟變!
我後來才知道這位相貌不揚的男子,是負責偵辦此案的澎湖縣警局刑事組組長古森林先生。
於是,初步偵訊就此中斷。
「仲雄,麻煩你去通知吉田一聲,說小夏回來了,看他要不要過來看看。」趙社長說。
吳棋學長要求我們快速回到木屋就寢,儘管免不了竊竊私語,大家還是乖乖鑽入帳篷內。和我一組的阿諾沒多久就嘴巴大開,鼾聲如雷了。
棒球衣因為吸水而密貼在屍體上,發紫的臉部表情有點恐怖,皮膚略顯浮腫,屍體的溫度可想而知是冰冷的,不過浸泡在水中的時間似乎並不久。
當阿諾撞開洞口木門時,從門閂毀損情形來看,「聽濤穴」呈密室狀態是在場每個人不能否認的事實。
夏明學長帶我們離開球場,通過甬道、石階,來到台地下的沙灘地,海風捲起漫天飛沙,沒有戴防風墨鏡的隊友趕緊戴上。看到前方不遠處停泊港的黑號以及站在船頭的船長,夏明學長褪去棒球夾克及背號八號的上半身球衣,剩下一截貼身的長袖棒球內衫,他捲起衣袖,一副準備上工的模樣。B大醫學院棒球隊、背號八號依然醒目,魔手八號的伸卡球、螺旋球在大學棒球聯盟可是赫赫有名的犀利!希望阿諾和我能通過考驗,往後的日子有機會穿上代表榮譽的准一隊一到十五號背號!
兇器應該是離屍體不遠處,那根沾有毛髮和血跡的鋁棒。從屍體的狀況來判斷,頭枕部遭受強烈的外力撞擊,導致顱骨骨折以及顱內嚴重出血,腦水腫應該是致命的死因吧!
一攤暗紅的血跡……在隊長腦後泥地上。
雖然今天是正式集訓的前一天,儘管天氣不佳,但十點鐘就寢的要求仍是一樣的。
警方不需要我們的伙食,因為不久后又有一條巡邏艇來到天人菊島,帶來了滿頭白髮的法醫、相關人員以及眾人的便當。
「小心不要破壞現場。」我輕聲提醒。
我專心聆聽,並以筆記本記載警方和隊友的交談。
至於搜索行動,學長們的說法是這樣的:他們于深夜十二點過後,郭大富、莫克己和林進君一組,吳棋和陳仲雄一組,分頭尋找劉產發。然而天色已黑,加上暴風雨的緣故,因此沒有找太久,尋找的方式也很粗略,最遠只有找到停泊港埠附近,他們就折回來睡覺了。吳棋學長說他因為翻來覆去睡不著,所以木屋外的動靜他多少也知道,並沒有發現有人離開台地前往聽濤穴。
若真如此,一朵乾枯的天人菊可否解釋昨夜張吉田隊長死前那一刻,此處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這件事對棒球社是一個血淋淋的打擊!
難道他是從島西的斷崖落水,再被旋渦卷到亂石堆這邊來嗎?不過潮水不可能流到劉產發陳屍的這處獨立的海水窟池,也許池底有和外海相通的地下水道,此時也無從判斷起。
「我有帶相機,我去拿過來!」一位藥學系的隊友說完立即轉身離去。
我將回來討回公道https://read.99csw.com
氣氛十分嚴肅,我們幾個新社員的態度更是拘謹。
呈現在快跑的眾人眼前遠方,日丘凹陷有著應該是陳仲雄學長往返的清晰足跡,一路蔓延過來。深烙于沙灘的足跡,大小形狀一致。
「死者留言……」我腦海中浮現這個想象。
海浪聲夾雜眾人跑步喘氣聲,我掩不住心中的疑惑與不安。阿諾慢下腳步,靠近我身邊,在我耳邊細語,「嘿,這是命案哩!怎麼會這樣呢?我覺得好奇怪啊!根本還沒正式開始集訓,怎麼壞事一件件發生?」
因為我兩三個月前曾調查伊本榮學長命案,所以這起命案的相關線索還留存在我腦海中,尤其張吉田學長也是命案關係人之一,此刻竟然陳屍于海外荒島,究竟和伊本榮學長命案是否有絕對因果關係?還是這完全是不相關的兩回事?難道是純屬意外巧合,是我自己先入為主所導致的推測?無論如何,這都是值得深思的問題。
想到伊本榮學長命案與張吉田隊長的可能關聯,那麼棒球社的趙威信、陳仲雄、夏明、莫克己這幾位參加集訓的學長們,都是當初伊本榮命案的關係人的念頭也很自然浮現了!
「學弟們上船幫忙吧!」夏明學長說。
我藉由這段時間來整理心中的思緒。先想想張吉田隊長的死亡事件吧!
一看到黑號的船長,夏明學長便走上前,把趙威信社長的話轉述給船長,對方露出滿意的笑容。
「小夏,辦得怎樣?」
「對啊!又不是小說戲劇中才有的騙人橋段。」
在場的每一個人臉色都和早先通知我們的陳仲雄學長一樣難看。
社長向夏明學長解釋,「一個叫做劉產發的學弟,昨晚莫名其妙失蹤了!昨晚大家摸黑找他,結果白忙一場。」
走到木屋外,我看了崖下空地一眼,莫克己學長正從塑料桶倒出水來,並拿毛巾擦臉。他看到我,遠遠地向我頷首打招呼,我笑了笑。
猶如平地豁然一聲驚雷!
原本大家應該都是懷著興奮的心情來參加這個類似棒球冬令營的集訓活動,可是正式活動尚未展開,竟然會遭遇如此血腥的事。
先不論這種觀念的成因與對錯,也無論形成背景為何,民風淳樸,治安一向良好的澎湖縣,警方在遇到殺人案所展現出的效率與應對能力,卻是相當令人刮目相看!
「我有點餓了耶……」阿諾不好意思地對我說,此時我才發覺「五臟廟」也「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
木門看起來沒有遭到破壞,除了從內側可以上閂外,外面根本無法閂上,即使從門上木條隙縫也無法以細長對象鉤帶鎖上,再加上從隙縫望向洞穴內部的視線角度也看不見門閂位置,外人行兇再閂門離去,根本不太可能。
我連忙打起精神,專註在現場情況,希望自己雙眼見到的情景可以宛如相機的鏡頭一般,存留于腦海中。
伊本榮
吳棋學長點點頭。「我想既然小夏提早到達,那我們不能貪睡了。你六點半把大家叫起來,我想大家還是得像昨天那樣幫忙拿東西,而且劉產發這混蛋不知道死到哪裡去了,我看天一亮大家還是得在全島找找看。」
怎麼會這樣呢?
八點半到十點鐘這段時間,集訓計劃上寫著由藥學系四年級、擔任捕手的吳棋學長負責為我們解說球隊基本戰術、暗號、棒球觀念,等等。
「不是先講好了嗎?為什麼臨時爽約,真討厭!」
醫學院的校園生活才開始,就遭逢這種連續血腥事件,是很難不叫人特別去聯想。
為什麼我們其他人會先搜尋木屋後天人菊島的西側一帶呢?除了這是劉產發最後出現行蹤的地方外,學長們認為,因為辰丘、木屋、日丘幾乎把廁所所在的島嶼西側尾端地區圍拱在其中,最西側靠海處就是危聳的海邊懸崖,崖下亂石處處,浪濤拍擊,別說從島上無法安全地輕易來到崖下,單單看到亂石之間的旋渦也夠嚇人的,根本不容泅水,再說也想不出初到島上的劉產發故意如此做的理由。
還好沒過多久,林進君學長在社長的指示下,帶了幾位學弟(包括阿諾)回到崖下空地做飯,反正早上運來的蔬果和米糧遲早得吃完。
一得知此事,趙威信社長把除了張吉田隊長以外的其他人再度集合起來,詢問劉產發的可能行蹤,不過沒有人能確切知道患重感冒的劉產發究竟在搞什麼鬼。
今天集訓計劃是否可以像趙社長所言如期實行呢?七點過後,沙灘的折返耐力跑,對我可是累煞人的苦差事呢!
劉產發在晚餐前,隨同幾個新生離開木屋後門,到三十公尺遠的廁所如廁。簡陋的單人出糞式廁所是以前來此集訓的前輩們設置的,因為劉產發是最後一位使用的人,順序在前的同學都表示離開后就直https://read.99csw.com接前往崖下空地和其他人準備用餐,所以對於不熟也不太搭理人的劉產發,無法為他從那時起和眾人脫節的行為找到合理的解釋。
問題是誰下的手?
這時,我在台地聽到微弱的引擎聲,是從島東的停泊港方向傳來的。我看到黑號靠岸,隨即一位身著棒球服的球員動作利落地跳下船,直接往石階方向而來,看來他是要往台地方向來與大家會合。我看了表一眼,六點十分,心想夏明學長比預定的七點多早到了將近一小時。
一聲令下,於是眾人解散。
我不好意思吐吐舌頭,回到自己的帳篷。阿諾看起來好夢正酣,我整理一下自己的行李,看看時間差不多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阿諾從被窩中挖起來。
他死了!根本連急救的機會也沒有!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斑駁的木門上,有著一扇一尺多見方的通風窗,窗上釘了四條直立木板條,木條和木門上散布青苔和蛀洞。
「好。」陳仲雄學長快步離開球場,通過甬道和石階,往島東吉田隊長閉關的「聽濤穴」而去。
睡意矇矓中,我依稀感覺腹部有重物壓迫,我勉強睜開惺忪睡眼,看到阿諾仰臉張嘴,嘴角口水溢流,身體呈「大」字形,睡得正起勁,一條腿跨在我肚子上,難怪我呼吸困難。我看了手錶一眼,清晨五點四十三分,反正睡意漸消,索性悄悄起床,離開帳篷。
「我來撞開它!」阿諾說。
台灣有個很奇怪的現象,似乎普遍存在於各行各業的人們心中:以地理位置而言,北部似乎遠比南部「進步」,西部縣市比東部縣市「時髦」,台灣本島當然比離島「有前途」,城市比鄉村更應具有「發展性」。於是,留在前者的,彷彿就是精英、希望、新潮、跟得上時代腳步;流放後者的,就是發配邊疆、老弱殘兵、落伍、前途渺茫。
趙威信社長自始至終沒有主動提及這件事,這令我感到納悶,不過在其他學長沒有提起的情況下,我也不好意思提出疑問。後來阿諾也對我提出同樣的疑問,看來他也注意到這個疑點。難道社長並沒有去找隊長?還是有其他內情?為什麼早上只有陳仲雄學長的足跡在聽濤穴外面?是昨夜的暴風雨將足跡都沖刷掉了嗎?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不像他殺,更不可能是自殺,而且兩者都令人想不出合理的動機,難道是荒島上的鬼魅……想到此處,一個念頭閃過我的腦際……
劉產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想應該頗令學長們擔憂吧!擔心他墜崖嗎?不然剛剛在海岸崖邊尋找時,也不會不時拿手電筒往下探照吧!
等到晚上點名時,趙威信社長的詢問語氣顯得相當不高興,我才發覺事情真的不太對勁。
「夏明學長回來了。」我輕聲說。
我和夏明學長湊在木板條之間的窗縫往裡面望,「聽濤穴」比我想象的還寬敞許多,對面牆壁上及人高度處,有兩個不規則小洞口,光線從外流瀉而入。有一張老舊矮桌在角落一隅,桌上煤油燈微微照亮洞內的幽暗空間。一張破爛不堪的榻榻米架在矮桌旁的空心磚上,張吉田隊長的行李、棒球外套、背號二號的球衣置於榻榻米上。
天寒夜深,大地原本十分寂靜,隱隱然可聞滾滾的浪濤聲,但是午夜十二點過後,突如其來轉劇的暴風雨,瘋狂地肆虐著,聽著聽著,眼皮也沉重起來……
學長拍拍阿諾的肩,似乎頗同意阿諾的說法。
折騰了許久,時間已過晌午。
「當然。對了!老莫不是要搭這條船回赤村,然後轉往馬公市去接辛淑貞嗎?黑號要明天早上才會有空載你們前來,因為臨時有一批觀光客要租黑號到吉貝島去,船東希望我們給他方便。」
正在盥洗的莫克己和林進君學長似乎也發覺黑號的到來,但沒有特別的反應,依然做自己的事。
我和阿諾找機會觀察在古組長指揮下的警方于現場的檢視行動。我們兩人在破門而入時,就注意到必須保留現場的完整,事發后也沒有發現到過現場的球員有任何故意破壞或混淆線索的行為。
然而,當我入睡之後,除了睡得像死豬的阿諾之外,其他人的行蹤就不得而知了,而且昨晚十一點四十分左右,趙威信社長要去通知張吉田隊長關於劉產發失蹤一事,但不知後來如何。想到此處,我特別注意傾聽趙威信社長對於十二點以後行蹤的說辭,以及學長們搜尋劉產發的過程。
「現場在哪裡?我們要先看看!」一名留著絡腮胡,嚼著檳榔,膚色黝黑的四十多歲男子,以急切卻果決的語氣說道。
剛抵達的法醫先來審視劉產發的屍體。
「我們是不是遭到惡魔的詛咒才會碰上這種可怕的事?」坐在我身旁的一位菜鳥隊友低聲發牢騷。
我點點頭,阿諾與我此刻心中充滿疑惑!
劉產發的屍體就是在小路入口右側的一個池https://read.99csw.com水邊,被陳仲雄學長發現的。據學長描述:「我看到水邊的石頭旁,有個東西載沉載浮。既然我來尋找失蹤學弟的行蹤,我想這裏雖然不太可能,但畢竟尚未找過,所以就繞進來看看,結果就發現這種情況……」語氣有些頹喪。
此時,前往聽濤穴通知張吉田隊長的陳仲雄學長,神色灰敗地快步跑來,大家停下手邊工作。
因此,當警方扳開屍體緊握的右手掌,發現有一朵乾燥枯萎的天人菊時,便引起我莫大的注意。當初我進入聽濤穴,上前探視是否還有生理跡象,並且摸測右腕脈搏時,我就注意到痛苦扭曲的屍體右手掌僵直緊握的情形。但當時在場的人判斷張吉田隊長已經回天乏術后,就退而求其次,保持現場的完整。之後,我們與聞訊趕來的趙威信等幾位學長就沒有再接近屍體了,而最初破門而入的五人也不可能先一步將乾枯的天人菊塞入張吉田的手掌。最重要的是,警方在屍體上衣的口袋中,也發現天人菊的脫落花瓣。張吉田隊長至死不放的天人菊,在此次命案究竟是扮演什麼角色?天人菊島的天人菊原本於七月和八月的盛夏開花,但在當下的隆冬之際,以標本模樣出現在命案現場,這未免也太突兀了。
「隊長不知是生是死,救人要緊,管那麼多幹嗎!」
一行人分頭進行社長分配的工作。
這時,眾人的騷動打斷我的思緒。黑號的船影在海平線出現,原來它沒有做觀光客的生意,可能是因為發生如此嚴重的事,天人菊島急需它立即往返。
我逗留一會兒,轉身回到木屋要拿盥洗用具,吳棋學長也拿了毛巾鑽出營賬。
若警方介入調查此案,在分析我們初步封鎖保留的現場以及搜尋任何蛛絲馬跡后,屆時應該可以針對懸宕在我心中的疑惑做出合理解釋。
隨船涌至的記者們,鎂光燈此起彼落。在靜謐的澎湖縣荒島上,久未發生血腥殘酷事件,一位醫學生莫名其妙命喪於此,明天一定出現聳動的新聞標題吧!
然而就在大家抵達天人菊島沒多久,有件怪事悄悄發生了。
「少烏鴉嘴!」吳棋學長立刻訓了我一句,憂慮的神色一閃而過,隨即離開木屋。
如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張吉田隊長死於非命后,我想早先存於大家心中不祥的念頭,此刻應該更加強烈吧!
「那麼等一下要上船把東西搬下來嗎?」
如此一來,最有可能的反而是張吉田隊長拿鋁棒猛槌自己的腦袋了,但這未免也太不可思議了!因為考慮一個正常人的疼痛忍耐度以及腦部遭受震蕩撞擊后的意識狀態,一個人要以一己之力,手持鋁棒連續敲擊自己頭部,導致頭破血流而死,這是不太可能的。
找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雨勢趨緩,他們還是找不到人。
惡魔的詛咒?
這時夏明學長離開甬道,橫過球場向崖下空地走過來,大家迎上前去,剛好在投手板處圍了一個圈圈,彷彿是在球賽半途,遭遇失分危機時,教練召集投手、捕手以及內野手共商對策的情形。留著性格長發的夏明惇學長這時脫下帽子和防風墨鏡。
沒有回應。
雖然那位獨來獨往的戴生彬學長據說正在機車旅遊,因此未參与醫學系四年級的「小畢」之旅,然而張吉田之死,似乎是有意無意地挑在伊本榮一案關係人在全員到齊的情況下發生……這又透露什麼玄機呢?
然而,劉產發的屍身為何會出現在此處呢?他是在島嶼西側尾端消失蹤影,辰丘的玄武岩根本無法攀爬,要在不被崖下空地或木屋的隊友發現的情況下橫過球場來到甬道這邊,甚至來到星丘的亂石堆,似乎是不太可能的。
清晨清冷的寒風拂面,碧海藍天連成一線。昨夜一場豪雨洗滌大地,天人菊島的沙灘更顯潔白而密實。
不知劉產發有否回來,分配給他和一位新社員的帳篷,在我和阿諾的帳篷左側,中間隔了另一個帳篷。我好奇地繞過去掀開篷幕看了一眼,還是沒有劉產發的身影。
「無論張吉田隊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此時首要之務應該是儘可能保持現場的完整性才對!」這個念頭立刻閃過我的腦際,正想告訴阿諾我心中的想法時,原來阿諾也有同樣的念頭,因為他突然加速跑到前面,轉身雙手一攔,把大家阻擋下來,臉不紅氣不喘高聲說道:「學長,我們就這麼慌亂跑去,會破壞現場狀況的,看沙灘上的足跡就知道我們不能如此魯莽行事啊!」
「有道理!反正人多反而礙事。」
阿諾身先士卒準備上船去,他這個人別的沒有,有的是醫學院學生少見的蠻力啦!
「事到如今,吳棋,你等一下帶學弟們回到木屋去休息吧!明天的集訓絕不能因為一個人而延遲。老莫、大富、林進君、仲雄,麻煩你們再到處找找看,晚上視線不良,大家小心一點,我去通知張吉田這件事……read•99csw•com」趙社長繼續說,「還有你們幾位一年級的學弟請注意,請千萬別再給我出狀況了!」
我想出去透透新鮮空氣,經過吳棋學長的帳篷,吳棋學長從帳幕探出頭來,「這麼早要去哪裡?」
身體不適的劉產發並未出席這些活動,自從他晚餐前脫隊去上廁所后,就再也沒有出現在眾人面前了。一開始大家似乎不怎麼在意此事,直到帶領我們的吳棋學長在課程解說到中段以後,仍未發現劉產發的身影,才覺得情況可能不太對勁。他在課程進行當中不時詢問我們劉產發的行蹤,直到十點鐘晚點名時,劉產發仍未回來,他才將這個訊息告訴其他聚在一起整理球具的學長們。
雖然據說學長們報案時,已對案件梗概有所說明,但警方仍一一求證島上的諸位隊友,似乎打算從茫然紛雜的事件中理出個頭緒來。
然而,對面牆壁上的兩個通風口,根本不容正常人身通過,而且通風口的另一側是日丘玄武岩的峭壁,攀爬的機會微乎其微。
還有從門外一直延伸到沙灘的足跡,除了陳仲雄學長的腳印外,並未看到其他外人的足跡,若真有外人行兇後離開,兇手的腳印怎麼不見了?
我想上前迎接,但想想我和夏明學長並不熟,而且吳棋學長不希望我隨便脫隊亂跑,再加上我若橫過球場尚未到達弧形甬道,夏明學長可能早一步就上到台地來了。
不過,除了在聽濤穴的張吉田隊長以及失蹤的劉產發以外,昨夜新舊社員在我回木屋睡覺之前,應該都在台地的崖下空地或木屋附近才對,所以這段時間內大家應該都可以彼此為證,因此,這部分的不在場證明確切與否,倒是不難求證。
六點四十分,趙威信學長與其他隊員從帳篷中出來,不過每個人的精神似乎都不太好。
我發現黑號並非單獨前來,在它後方有一條似乎是隸屬於警方的警艇伴隨而來。
早上十點鐘左右。氣氛很沉悶,眾人在月丘的陰影內席地而坐,沒有人講話。
「是血!」我驚呼。其他人湊上來瞧個究竟。試著推開木門,但是門有阻力,彷彿從內側上了鎖似的。
「我將回來討回公道!」這句話又在我心底回蕩。
「沒辦法,船長就是靠觀光客的生意維生的啊!但我還沒答應他,畢竟這得問老趙或是吉田的意思。」
我們五人前往聽濤穴,特別注意周遭狀況,來到「聽濤穴」凹陷入口處。
可以想象突如其來的幾句話對大家造成的衝擊,我們當然無暇細問。夏明學長趕緊帶著大家沖往聽濤穴。
但是,他們還是沒有提及趙社長這段時間在幹什麼,為什麼不提出解釋呢?這樣下去,警方遲早會查到此處蹊蹺的。
警方迅速展開偵查行動。拍照、丈量、畫線、采指紋、初步驗屍、探查現場……比想象中有效率許多。
發現屍體的陳仲雄學長最先遭到警方的嚴厲詰問。
在呈犄角樣的大小星丘之間,有一條僅可容身的小路,小路盡頭處豁然開朗,不過大小崢嶸,亂石處處,海水溢流於亂石之間,形成一層層海水池,水深不知多少,令人戰慄的旋渦偶爾可見。當初的集訓小冊還特別標明骷髏頭以示危險,學長也三令五申,禁止我們擅自來此危險之處。
昨夜一場暴風雨肆虐了好幾個小時,之後似乎就停止了,但朔風依然強勁。遠方浪濤在微白天空下翻湧,天寒露重,我不由得打起哆嗦。
警方的問話無非是想掌握每個人在命案中扮演的角色。從赤村出發到天人菊島之後,各段時間內的每個人在做什麼、身處何處、有否證人等,但是每個人根據回憶的說辭似乎多少有點模稜兩可。因為詳細的驗屍報告尚未出來,還有數個尚未解決的謎團橫亘在事件前方,故此刻要探求每個人的不在場證明,相形之下顯得不太有意義。
「唔,不要跑太遠,在球場附近走走就好,知道嗎?」
「睡不著,想到外面走走。」
然而,頹然以一種怪異姿勢仰倒在我們眼前大門邊的身影,正是隊長張吉田!
短短時間折損了兩名球員,棒球隊的每個人必然心情大壞吧!
除了前去迎接辛淑貞的莫克己學長外,早先離開大家前去報案的學長們,和一大堆陌生人上岸。
「吉田!吉田!」夏明學長以焦慮的語氣急促地喚他。
在日丘東側和沙灘接壤處,依傍著山丘形勢有一處凹陷,聽濤穴位於其內。後來我才知道那是一個位於凹陷入口右邊的自然形成的山洞。
「不好了,張吉田的樣子不太對勁,好像是……死了!我去通知社長他們。」
一位制服警察此時進來對古組長耳語幾句,古組長點點頭說道:「那麼我們先去看看吧!」
「劉產發的屍體浮上來了!」郭大富學長失聲大叫。
「他會不會發生意外呢?」
所以在這段時間內,如果劉產發是從木屋南側或北側的出入通道離開,再越過棒球場到天人菊島東側或南側https://read.99csw•com,那麼在崖下空地和木屋內的球員無人目睹的可能性實在太低了,因此搜尋劉產發的重點當然擺在島的西方!
「因為他還沒走上台地來,所以我也不知道。學長可以等他上來再去問他。」
我打算和阿諾等會兒趁記憶猶新時,好好研究並交換一下彼此的意見。如果集訓真的敗興地半途而廢,阿諾和我就必須儘早通知遠在台中的秦博士和小李等人。
天氣有些陰霾,正如此刻眾人的心境吧!
我們走上前去。
「這麼早啊?不知道乾糧、蔬果、柴火辦得怎樣?澎湖最近缺水,他帶了多少水過來?」
沒有心跳,沒有脈搏,也沒有呼吸,近看可見血流乾涸的臉上,瞳孔已經放大,表情有點恐怖。
差不多在晚間十點半左右,我們其他人再度前往木屋後方,也就是島嶼的西半部尾端,大伙兒呈扇形分散搜索。一時之間,眾人的呼叫聲此起彼落,手電筒光芒在夜色下雜亂|交錯,希望能發現劉產發的行蹤。不過,此時的搜索還是局限在島嶼的西半部。
聽社長這麼說,阿諾和我只有面面相覷。
但是找了許久仍無所獲。十幾人一起搜尋,找得還算仔細,加上除了一些雜草堆、仙人掌、亂石之外,此處也算是光禿禿的不毛之地。夜色昏暗、細雨霏霏中,不知道劉產發還能藏身何處?
過了許久,兩條船艇下了錨,停靠在港埠。
太陽升起的東方,此刻於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
將兩具遇害者屍體運回赤后,此次集訓的全體棒球隊成員(除了死者和莫克己學長外),再次被集合在木屋接受初步偵訊。雖然古組長似乎打算把氣氛弄得像座談會,但他的用意其實很明顯,如果這是一樁發生在天人菊島的連續謀殺事件,那麼兇手九成九在棒球隊成員中,因此偵訊一開始並不是很成功。帳篷已經收起來,大家目前是隨意地席地而坐。
我與阿諾也分別被找去問話。
聽濤穴是一個天然山洞,洞口寬約一公尺,高度則約莫是寬度的兩倍,嵌有一塊斑駁的木板門,和日丘兩壁,形成「ㄇ」字形凹陷,「ㄇ」字形內部是大約兩公尺見方的沙地,當然滿布的凌亂足跡,應該是陳仲雄學長留下來的。
醫學院校園生活剛開始之際,就接觸到如此大的命案,對於學生身份的我的衝擊是一定的。
昨夜劉產發失蹤后,或許大家都有種不祥的預感,不過學長們表現得很鎮定,加上失蹤的時間也不算久,因此我們漏夜在島上搜尋雖無所獲,但還是有天亮再找的心理準備。大體上,應該沒有人直接絕望地認為劉產發不會再度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此外,門外角落的沙灘上留有一些煙蒂。
到了天人菊島后,劉產發可能是身體不舒服,除了把自己的事情與行李整頓好,就是在角落休息,也不太與人打招呼,加上和我一樣只是球隊的菜鳥,剛到島上若只自行其是,並不會引起別人太多的注意。
社長沉默了一會兒。「我看,等一下小夏帶學弟們把船上的貨物卸下來時,其他人和我再去找找看,天亮了不信找不到他。如果明天黑號來時還找不到他,我看我們必須有向警方報案的最壞打算。若真的如此,此次集訓可能要半途而廢了!」
吳棋學長將我們新生集合在一起,禁止我們亂跑,以免節外生枝。大家只有靜默地等待。
我陸續將木屋裡的其他隊友叫了起來。六點過後,大家紛紛來到崖下空地,準備刷牙洗臉。
晚間十點鐘,是我們在天人菊島集訓的統一就寢時間,為了保持第二天集訓有足夠的精神和體力以應付繁重的集訓課程,學長嚴格要求我們必須遵守此一規定。
郭大富和吳棋兩位學長身著雨衣,冒雨出外尋找。
「我倒覺得這位大塊頭講的有理。」
十一點四十分左右,大家陸續回到崖下空地。學長們個個面色凝重,趙威信社長更是臉色不悅地說道:「還未正式開訓,就出現這種要不得的情況,由於個人莫名其妙的脫隊,搞得大家勞心勞力。原本這次集訓是由張吉田隊長負責,我不便表示什麼,但是我個人還是對這件事非常生氣。劉產發一回來,如果沒有提出合理的解釋,我想我們棒球社根本不需要也不歡迎這號人物!」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今天這麼倒霉!兩件案子都是我第一個發現的,你們以為我願意嗎?老實說我嚇死了!張吉田隊長的死……是趙威信社長在夏明到達后,差我去通知這件事才發現的;劉產發的屍體,是其他人向你們警方報案前,要求我和郭大富繼續尋找時發現的,看起來也是死於非命。誰知道會這麼巧,都是我發現的!」平時木訥的陳仲雄學長,此刻略顯激動。
看來幾個學長都比我們這群新生早起。
「要不然幾個人先過去看看就好。」
「我沒什麼意見,畢竟黑號是唯一願意載我們來天人菊島的船隻,合作這麼多年了,給人家一次方便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