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給讀者的解決書
趙威信望了我們其他隊員一眼,然後繼續響應警方,「儘管案發當夜的天氣惡劣,使其他船隻不能接近天人菊島,但是如果在我們抵達之前,早就有壞人藏匿在天人菊島的某處,伺機殺害我的隊友,這種情形也是很有可能的。試問警方,如此坦然地就把辦案矛頭直接指向當天在島上的我們,是否有欠妥當?
老秦只有微笑地響應我們,大部分時間還是一副專註的樣子,並留意現場每個人的發言。
「行兇的時間點剛好就在趙威信離開聽濤穴之後。
但是……若是當夜的隊友犯下的謀殺案……想到這裏,真令人不寒而慄。
現場的人議論紛紛,面面相覷。老秦在取得了警方同意后,接著轉向劉產發的爺爺那裡,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我想請教劉爺爺,劉產發會不會游泳?」
古組長這時又說:「郭大富同學,你的意見呢?」
當天我和阿諾也在島上,所以我們也贊同趙威信的某部分觀點,也就是說我們兩人也是理所當然被警方懷疑的涉嫌人。雖然我渾然不覺,但是現在想一想,這種滋味當然不是很好。
秦博士就像是個突然冒出來的演說家,說道:「剛才警方提到幾個月前本校伊本榮學長的命案。的確,我們也明白當時的案件與這次的案件應該脫離不了關係。就如警方所言,在場的諸位對於兩地殺人事件的大概應該很了解,我不需再浪費時間重新敘述案情。我想說的是,因為這些謎團事件,我們幾個同學也曾經共同介入了解這些事件的可能性,然而根據我們獲得的資料來分析和推理,很抱歉,和警方剛才的說法與想法有極大出入,而這個出入可能翻轉整起事件的真相,所以我認為我不該保持沉默。
「一月三十一日晚上十一點四十分,你說要去通知張吉田關於劉產發失蹤一事。我再問一次,你到底有沒有到聽濤穴去?」
說話者是張吉田的父親。
「在沒有仿製或外借的情形之下,當天卡片上的『×』字記號殘留數目不符的疑問就可迎刃而解了。如果一張卡片可當做兩張使用,兇手和伊本榮學長進入解剖室時,雖有兩人各持一張辨識卡,卻可以只在兇手的卡片上的七月三十一日底下留上一個『×』記號而已,這對於伊本榮學長怎麼進入解剖室而沒留下『×』的疑問,以及七月三十一日助教卡片和學長們卡片上『×』字不符的疑問,可以一併得到合理簡單的解釋!
「我告訴各位,二十分鐘左右。通過甬道來到沙灘的半程也頂多十分鐘。不知我這麼說,在場有沒有人不同意的?」
「我簡單地將信件內容說明一下。原來趙威信同學有個化名的銀行存摺,裏面有一大筆來路不明的金錢,是累積一段時間、定期定額的匯款數目。至於匯款來源是誰,我想趙同學自己應該心裡有數吧!
「是的。」
古組長的話猶如平地一聲驚雷,趙威信的表情更加木然。
現場一片混亂。
「嗯……」
「但是警方不是說劉產發的死亡時間是五點到八點之間嗎?趙威信社長這段時間與劉產發有接觸嗎?他不是都待在台地這邊嗎?」
「另一方面,兇手將伊本榮學長引誘至解剖室內,因為冷藏間的門鎖問題,這種密室中的密室的情況,令大體解剖室的案件更為難解,但是只要以科學方式思考其可能性,這個冷藏間的密室之謎,就沒什麼困難了。
古組長講到最後,顯得咄咄逼人。
雖然有剛剛的干擾,但古組長很快重新調整腳步說道:「既然在場的各位都有事態嚴重的共識,也願意共同來面對這件令人遺憾的事件,那我想先就一月三十一日的那晚起,發生在天人菊島的這件案子,說明一下我們警方目前的看法。
「不想講是不是?張吉田的這封死前預留的信交代得很清楚,他暗中調查而知道這件棒球隊的醜聞,因此他打算在天人菊島時找機會當面詢問你。他知道這要冒很大的危險,因為他似乎也知道伊本榮的死因,所以預留了這一手。信中提到你接受某政黨的金錢收買,傾全力支持政黨在校園的暗地活動,信中還控訴你根本是個政治學生!這封信揭露對你不利之處,你要作何解釋?有沒有要反駁的?我想這很難反駁吧?我們都查過了……」
但是,金秀杏學姐依然以比在場任何一位學長還不怯場的態度繼續問道:「既然警方如此成竹在胸,那我還是想請問,對於張吉田隊長陳屍的聽濤穴的密室情況,警方可有提出合理的解釋?要知道密室不解決,殺人案是很難成立的!要針對在場任何一人提出懷疑的控訴也是大有問題的。」
閑雲野鶴一般的戴生彬學長當初離開棒球隊,何嘗不是因為對於政治黑手進入校園作個人的無言抗議?然而對我們幾個室友而言,除了老秦一炮而紅是理所當然之外,眼前的校園美女對我們的吸引力才是現實的意義。
「你為什麼殺死張吉田?」古組長厲聲說道。
「當然啦!現今的辦案方式,最注重的是證據的有無。我們目前沒有確切的證據,自然不能一口咬定兇手是誰,但若涉嫌重大,又提不出合理的解釋,就難怪我們警方會懷疑了。趙同學,我想你一定沒想到張吉田死前會將一些對你相當不利的報告寫成信函寄給警方吧!因為他知道這次前來集訓可能會有不可預期的危險,所以事先留下了一封重要的信函。在他果不其然死於非命后,幸好還是有人幫他將信轉寄給警方!」古組長說著,拿出一封信函。
原來警方從頭開始講述案情始終如此自信,是因為有這封檢舉信!
「你們警察怎麼可以這樣!」一位老先生顯得很激動,應該是劉產發的爺爺。
果然,場面頓時安靜下來。
「那麼你們兩人在案發那晚,到底有沒有談到存摺的事?」
「我們是秦博士的室友……」
「伊本榮得知這筆可疑金錢的來源,但這也很可能是他招來橫禍的主因!張吉田對於這個不明賬戶的內幕也調查得相當清楚,更加推測殺死伊本榮的兇手應該是你。
「自以為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犯案,其實很多事情我們警方一查就很清楚了。所以講到這裏,很顯然,既然張吉田的死亡日期時間相當確定,加上沒有外來船隻可以接近天人菊島作案的情況下,那麼命案當天待在島上的B大棒球隊其他隊員,無疑涉有謀害張吉田的重嫌。我們也承認,警方針對涉案關係人的個人調查尚未正式結束,但是鎖定涉嫌人的辦案邏輯,在場的各位應該都可以理解吧!」
「我就是趙威信,棒球社的社長,醫學系四年級!我當天也在天人菊島。」
對於這麼急遽的發展,原本鎮靜的金秀杏學姐似乎也有些嚇呆了。她搖晃著趙威信的手臂,急切地說道:「怎麼會……張吉田怎麼會……威信,你說話啊!說他是胡說八道啊!你說話啊!」
組長繼續說道:「好吧!我們來回憶趙威信同學說的話,再對照我們的調查報告。你說當夜雖然前往聽濤穴島東方向,然而實際上並沒到過聽濤穴這個命案地點,同時郭大富他們因為找不到劉產發,在午夜十二點五十分左右就回到崖下空地去,那麼請問趙同學你也是和他們一同回去的嗎?」
老秦講到這裏,果然是一陣訝異的回應。
「關於伊本榮命案,或許大家應該都同意,很可能是所有事件的原點。從這個原點來思考推理,這幾起案件並不困難,也能合理解決眼前所有的殘存疑問。只是我推理出來的答案,初步看起來與警方有很大的出入。我省略瑣碎的旁節,直接點出癥結所在。
聽古組長這麼說,讓我覺得他真的是講話內容與外型完全不搭的警察。看似粗枝大葉,分析案件卻不會丟三落四,令人一時也難以反駁。
我的室友老秦,此時令人意外地站起來發言。「很抱歉,在這時插嘴,只是我深深覺得在案件——特別是人命關天的殺人事件,如果尚有未能解決的部分,卻全然將它推給嫌犯,這不是理想的負責態度!在這個法制的社會中是很難說得過去的。」
「心神不寧?還有你們後來為什麼沒往下談?」
我不禁回想剛到達島上那一刻起,到命案發現為止的所有記憶。
對於警方的突然指控read.99csw.com,趙社長愣一愣,臉色大變地說:「我……我沒有殺人!」
老秦向古組長和許組長微笑點頭致意,將信函折好遞迴。
「請大家安靜一下!」一個表情嚴肅、身穿黑色西裝的中年男子站起身來。
「雖說夏學長你可能不知道張吉田隊長要告訴趙威信學長什麼,也不知道這次來到天人菊島,張吉田是否真的要和你攤牌,但是你真正擔心的是張吉田學長知道多少、會不會把這個結果告訴其他人,所以你迫不及待地在抵達天人菊島的當天晚上故布疑陣,並殺害了張吉田隊長!你雖然聰明,但是從天人菊島的案件中,還是看得出來你的慌亂與急就章。因為暑假在天人菊島的投手集訓,你是其中一員,因此你當然有機會知道如何利用環境因素,使你這次誤導謀殺案趨向完美。
金秀杏學姐意外站起來發言。「刑警先生,你說得是沒錯,但有一件事相當重要,請大家別忘了。從後來警方的調查說明來看,當天我們學校棒球隊在島上的成員,彼此不是有可以互相為證的不在場證明嗎?這麼重要的部分,警方在說明時怎可忽略呢?你們警方講的話,聽起來就像是拿條繩子把一群人圈起來,宣稱兇手就在這群人之中,但卻無法理清誰是兇手。那麼試問對於具有不在場證明、事後證明自身清白的同學的人權與人格保障,警方難道不會覺得太簡單草率了嗎?」
「沒注意?」
郭大富學長聞言,站了起來,紅著臉說道:「差不多是那個時候,和我一起的林進君也可以證明社長說得沒錯。雖然當時下著大雨,又找不到劉產發,大家心急如焚而有點沮喪,不過時間上我倒是記得很清楚……」
可以想象夏明學長能做的反擊是多麼有限。他看著老秦的眼神充滿疑駭、難以置信。老秦的推理猶如始終跟著兇手後面目睹一切行兇過程,難怪在事件最後,夏明就像見鬼似的呢喃道:「他不是人……」
「那你剛剛為何要說謊?」
古組長看了老秦一眼,又轉頭看看許大山組長和在場其他的警察……「他是B大醫學院的學生,應該有話要說,我想立場上要看這封信也無可厚非。」許大山組長給了臨門一腳。
「這一次我的孫子也出了意外,警察怎麼可以把這種罪名推到他身上,這樣講是相當缺德的事情。現在他死了,當然也不能為自己辯護,我們產發這孩子不會是殺人兇手啦!」
老秦紅著臉,卻不慌不忙地走到古組長面前說道:「我能不能看一下您收到的所謂張吉田學長死亡之前預留的檢舉信?」
「而且從天人菊島上發現的T形秘道,很明顯可看出幾個關鍵地點之間有相通情形,也就是說劉產發可能假借上廁所,躲藏在秘道中,等到行兇時刻再到聽濤穴作案,再溜回秘道中躲起來,後來不幸掉入南端的水潭中溺死了。這種可能性是相當高的。」
「我……」趙社長似乎因為自己的說辭被人找出破綻而不知如何繼續說下去。
「既然你這麼問,好吧,我們就從這邊開始吧!」幾名警方工作人員在古組長的眼神指示之下,將放大的現場照片掛在滑動的公布板上。從這些準備動作來看,今天的案情說明會,警方應該不是草率上陣。
老秦點點頭。「那麼再請教B大醫學院棒球隊這次來集訓的隊員水性如何?這當中有沒有旱鴨子啊?」
趙威信社長面對如此形勢,一陣沉默之後,以遲滯的語氣說道:「我承認我被收買了,但我也只是在校園學生選舉上面運作而已,我根本沒殺人。沒錯,在來天人菊島之前張吉田曾經私下約我,要找機會和我在島上談談。我知道他的暗示,他想講這件事。但是……我剛剛講過了,我們沒有約在命案那天,我根本不知道會有這樣內容的信,他指控我殺人……怎麼會!我沒有殺伊本榮,也沒有殺張吉田。」
此時,一個聲音在嘈雜的縫隙當中冒了出來,冷靜與堅毅的語調,清楚地傳到在場每個人的耳際,突然卻不急迫,意外卻不令我訝異。
「當然,一張卡片怎麼變成兩張用途,我表演給各位看看……只要將這張卡片對摺,即可等於兩張辨識卡。我會這麼說也不是無的放矢,因為兇手曾做過實驗,確信詭計可行,實驗的證據容我等一下再說明。
是秦博士。
秦博士轉身對警方說道:「很抱歉,在這個場合,我這個好像是局外人的學生站出來打亂大家的問案與答辯的節奏……但是情非得已,旁觀者的我目睹整個案情似乎有些偏離了方向,請容我出來說說簡單的意見給大家參考。不過,剛剛趙威信社長提到一些事情,無論是真是假,訊息上似乎說明他應該是最接近張吉田學長死亡前接觸到的人,那麼可否請他儘可能回憶一下,將那一晚與張吉田學長接觸的情況再清楚說明一些?」
然而,從他的描述來看,張吉田死亡之前,似乎心事重重,是什麼因素導致他這樣呢?實在很難判斷。但是從他與趙威信學長驢唇不對馬嘴的交談,似乎又和伊本榮學長命案有關。張吉田死亡後手中緊握的乾枯天人菊花,還是無法從趙威信學長的描述中看出任何的暗示端倪。
沒有人表示異議,但是不少狐疑的眼光聚攏在他身上。
古組長雖然其貌不揚,但口才卻是出乎意料地流利。他這麼一路說完,趙威信只能語塞。
「我沒注意到。」
警方這樣的宣示安排,到底是辦案說明會還是破案記者會?我搞不懂警方的目的與方針到底在哪裡。
「嗯……他是沒多說什麼,只說這是關於社團球隊的重大秘密與醜聞,希望我能幫他保存,以備不時之需。我根本不知道不時之需是什麼意思,但事後回想,這可能是張吉田擔心這些證據會被湮滅。因此我一知道發生這種嚴重事情之後,想來想去實在不對勁,我就立刻將信交給警方。」
「我們相信該案與去年發生在台中B大醫學院醫學系學生伊本榮命案之間頗有關聯,而且伊本榮案的事件其他關係人,在天人菊島殺人事件發生時刻,有不少位剛好都在澎湖縣,這是冥冥之中天意的安排。如同媒體朋友的揣測,我們警方當然不會忽視這種明顯的事實,所以我旁邊這位正是承辦伊本榮命案的台中市警局的許大山組長。許組長的到來,說明了我們兩地警方早就交換了彼此的情報與意見,並達成共識,合作把這幾件案子的真相儘快找出來。
「還有,伊本榮的死亡事件與此次天人菊島的張吉田命案之間有關係的根據是什麼?一般民眾可以憑感覺來猜測,警方若要這麼懷疑,就請說出證據在哪裡。若真要說這些案件的死者與關係人『認識』就算是懷疑的根據,那可真是笑死人了!與死者認識就可能被懷疑是兇手,這是哪門子辦案邏輯啊?我不否認張吉田是我醫學系四年級的同班同學,但是照警方的思考邏輯來說,講難聽一點,請別忘了我們班上的『小畢』旅行剛結束,和張吉田認識的人還有不少人也在澎湖縣,警方可曾理清這些人的涉嫌程度?請不要誤會我要將其他無辜的同班同學們也牽扯進來,我只是舉例說明來表達我的不滿,因為將案發當時有無待在天人菊島當做警方篩檢判斷涉嫌人標準,卻分明是針對我們棒球隊員,這種做法未免太不公平!」
「不對吧,組長,這樣變成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詞』的邏輯了。」
雖然不知道老秦葫蘆里究竟在賣什麼葯,但我們幾個室友免不了低聲暗嘆:「平時沉默寡言,害羞低調的老秦簡直酷斃了!」
張吉田的家屬憤怒地站了起來。
「過了一段時間?」古組長拉長音調。
「因為兇手很有自信就算張吉田隊長知道事件真相,也沒有確切的證據能定他的罪,而且解剖室謎團未能解決,他就自信可立於不敗之地。的確,在前來天人菊島之前,張吉田隊長仍想不透大體解剖室的謎團,只不過後來他卻超乎兇手意料地逐漸接近命案核心,而且極可能在此次集訓和兇手就伊本榮命案直接攤牌,所以兇手不得不再籌劃此次天人菊島血腥之旅的謀害計劃。」老秦講到此處略為一頓,「所以,兇手的確就在現場的https://read.99csw.com我們之中。」
「剛才我先問了劉老先生一個問題,是關於劉產發的游泳水性問題。在場各位應該都聽得一清二楚,如果我沒記錯,劉產發雖然是陳屍在島嶼南端亂石堆的水窪中,但是這個水窪與T字形通道末端出口是沒有直接相通的。也就是說,劉產發是鑽過T字形通道來到島嶼南端,後來溺死於另一窪池水中。從警方方才說的話來看,仍有很高的他殺成分,但無論是否有他殺成分,溺死的過程聽起來也很奇怪。
這樣大庭廣眾之下,尤其有這麼多的媒體記者在場,即使警方如此呼籲,兇手真的會願意出面自首嗎?自首的場合不是愈低調愈好嗎?不過,既然是事件關係人都同意的說明會,其實就不足為奇,像我和阿諾也算是張吉田學長命案的重要關係人,我們也不覺得在公開場合將案情理清有何不妥,反正我們又不是兇手,有什麼好忌諱或恐懼的?態度扭扭捏捏反而會招來莫名的懷疑。
「我……沒……這……怎麼會……」趙學長似乎有點狼狽。
我與吳棋學長舉起手。
老秦往後向警方欠身致意,繼續說:「或許對於我這種自說自話的推理方式,兇手即使不滿意,也不免心驚膽跳吧!因為我似乎正將他自認為無懈可擊的計劃一一擊破。
在眾人矚目之下,趙威信社長低下頭。
「他不會殺人!」情況危急中,金秀杏學姐還是幫趙威信學長講話。
「趙同學,你最好想清楚,這時你最好別再有所隱瞞。我們給你時間好好想想。」
此時,地檢署的檢察官、法醫與幾位當地縣警局的高階警官也來到現場,先與張吉田的父親致意后,再與古組長和許組長交頭接耳一下子,然後坐在一旁。
「你好,我們是秦博士的室友,有困難的事情不能解決的,找我們就沒錯!哈哈,開玩笑的啦!不知有否榮幸邀請你看電影?」
「這位同學……」
沒有人搭腔。
「我只是沒想到他後來竟然死了,這太令我意外了,我並不是……故意的。其實我是擔心自己會被誤會是兇手。」
張吉田的父親一抵達澎湖縣,即風塵僕僕趕至赤村,神色肅穆,不怒而威,似乎給了警方不少壓力。
辛淑貞學姐站了起來。「這封信是張吉田交給我保管的,轉交給警方的也是我,警方不需要將我的名字藏起來。我會將這封信交出來,當然代表我會負責。」
「法醫不是證實死者就是劉產發嗎?」
夏明學長會俯首認罪,坦承敗給老秦,是輸在他那鬼魅般不可思議的準確推理,毫無留下可以爭辯脫罪的空間。諸如伊本榮學長生前帶的隨身背包等補強證據的追查,則是後來的事。棒球社的衰敗卻因此案而開始。
「你是故意隱瞞的嗎?」
「或許當天扮演你的身份的劉產發瞞過了和他一道前來的黑號船長,但是他在六點十分到達的時候,我的室友、也是這次集訓成員的藍霄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但是一樣的疑問是,在六點十分到達並下船走下甬道的『夏明』,為何直到六點四十分才到台地上來?我想簡單的解釋是,真正的夏明在甬道的半途,攔住約好的假扮夏明身份的劉產發。兩人來到亂石堆,夏明惇學長謀害了劉產發之後,再把身份換回來。
「我們警方也是期待這樣。之前曾經徵詢各關係人是否要公開答辯,就是顧及這點好處。」古組長說。
劉爺爺以肯定的語氣回答老秦:「他不會!」
像我們這種年紀的學生,社會經驗不足,突然遇到血腥殺人事件,態度當然會顯得畏畏縮縮,尤其在大庭廣眾下,難免會有怯場反應。不過,金秀杏學姐表現的態度與氣勢,完全看不出學生的青澀。
趙威信學長的臉色變了,少掉之前的氣勢。他訥訥地說:「我……我不認為那很重要,因為那天晚上我根本沒到聽濤穴。我承認當天我是曾經對大家表示要前往聽濤穴向張吉田說明劉產發一事,但實際上我走到沙灘時,我想想應該沒必要為了這件尚未搞清楚的事就立刻跑去通知正在閉關的張吉田,而且說不定他早就睡了。因此我立刻折返,後來剛巧遇到在甬道附近搜尋劉產發的郭大富他們,我們就一起回到崖下空地。這樣的行程很普通,我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也覺得沒必要向警方特別提起啊!」
「但是溺水布置因為水窪池不同,透露著讓我深思的奇怪之處。這是我認為你涉嫌重大的推理!
老秦繼續往下說明。「我對你的指控證據就是:我前面說你曾經事先做過實驗利用辨識卡來犯罪,我想請問的是,七月二十五以及八月二十五兩天,原本不應使用解剖室的你,怎會各留下一個『×』記號?八月三十一日你應該在澎湖比賽,怎會出現『×』記號?因為你在七月三十一日利用辨識卡打上了,只不過警方到了九月二日才調查辨識卡的使用情形,重點也局限在七月三十日和三十一日兩天以及八月二十五日,所以你也不怕當時就被識破詭計。至於張吉田學長死前手中握的天人菊,並非表示兇手是澎湖人,而是指暑假集訓的投手群中的某人才是謀害他的兇手,這起命案的破案關鍵,是在去年七、八月,正是天人菊盛開之季。他以這個暗示來對兇手做死前的強烈控訴!而我,願意僅以以上推理,響應他的死前控訴!」
「呃……很抱歉,你說得沒錯,我是少說了一部分。劉產發同學是生前落水溺死,但他的脖子後方有被絞勒的痕迹,雖然不明顯,但是法醫還是有特別註明。也就是說,他可能是口鼻被硬生生強按入水中溺水而死的。」
「其實張吉田隊長一則是顧慮同學及社團情誼上,才遲遲不公開真相;二則除了證據的求證補齊之外,當然他也還在尋找適當機會與兇手正麵攤牌並謀求挽救之道吧!而這次天人菊島集訓就是張吉田隊長找到的攤牌時機。
「雖然我與他沒有實際的接觸,但在很多事件調查的蹤跡上,我和他卻有交集。
「這……」
媒體應該也是聞訊后隨他前來。
「講到這裏,我想試問社長同學兩個問題。第一,考慮天人菊島周圍的海相情況,除了那座停靠埠外,還有哪個地方可以避開險礁、懸崖、亂流、旋渦的危險來停靠船隻?如果沒有,那麼像你所說兇手若能早一步藏匿在島上,他能將船停靠在哪裡而不被包括你們在內的其他人發現?
「至於新生劉產發的死,他只不過是你吸收的新政治學生,只以為收一點錢幫你完成變身詭計。他根本不曉得你的目的,還以為是好玩又有錢可拿的惡作劇,哪知道在籌劃一開始,你竟然就打定主意讓他背黑鍋,再度奪走一條年輕的生命。」
「沒有,我真的只是打算去告訴他劉產發失蹤的事,但是他整晚似乎心神不寧,所以我留在那裡沒多久就離開了。不過,我承認我那時是有點想和他談我的事,探探他的口風,看他到底知道多少。」
古組長繼續自問自答地說:「很好,沒有!趙威信同學在一月三十一日深夜十一點四十分左右離開台地,他自稱在半途就折返,可是照時間推算,他遇到郭大富等人應該頂多是當天晚上十二點十分左右才對,怎麼會十二點三十幾分才遇到他們呢?趙社長,對於這段落差時間,你怎麼解釋?」
「渾蛋!」張吉田父親衝上來,劈頭就是一巴掌,大家一陣錯愕。
「奇怪之處在於,在T字形通道尾端的水道入口與外面的亂石堆水窪間形成一個ㄩ字形的水道。這個ㄩ字形水道並不深,劉產發雖然不諳水性,就算掉了下去,就算照明不佳,若非極大的外來水流吸力,依然可以爬上T字形通道,而不至於溺死才對;但他竟然溺死在亂石堆出口外的另一個水窪,這更是令人納悶,何況還是被人硬按住頭部溺水而死,因此整個情節思考起來,相當令人納悶。
另一方面,關於警方的辦案手段,對於我這種具有學生身份的關係人來說,還是相當謹慎恐懼的,因此與其公開調查總比私底下屈打成招讓人寬心許多吧?
「你殺了張吉田之後就躲回秘道中,等著一大早真正的劉產發來換身份。我認為你為了小心起見,必然不會大搖大擺走在沙灘與甬道上read.99csw.com,所以在劉產發陳屍處的ㄩ字形水道口發現的手帕,若是你故意留下的,我想你的用意是想讓人以為劉產發是利用這條水道潛到亂石堆這一側吧!因為殺死張吉田后,你開始預留脫罪的後路。
「警方是怎麼知道的?」我的心中浮現這個疑問,雖然我也曾覺得趙威信學長那段時間的行蹤確實啟人疑竇,但是警方沒有主動詢問,我也不會主動提起,而且與警方的談話中,我記得我沒有漏掉這方面的訊息。
「張吉田隊長除了知道趙威信學長是政治學生的秘密,可能也知道伊本榮學長命案的真相,而且在這次天人菊島集訓中應該會攤牌。於是你利用一個簡單的變身詭計,讓當天看起來不在島上的你能在一月三十一日行兇。因為你和劉產發在身高和體型上十分相似,身上穿著棒球裝,臉上戴著遮光的風鏡和口罩,你只要將長發摘下,在一月三十一日一群人準備來天人菊島之前,你因為先行離開,所以可以和劉產發共謀利用上廁所的時間來交換身份,換下球衣,再溜到船艙內。由於劉產發自始至終都假裝身體不適,也不和其他人打招呼,所以這個交換身份的詭計,在下雨的當天都無人察覺,代表你們的佯裝似乎很成功。一些你的同學與隊友在你的刻意避開下,一時之間並未察覺你們兩人的身份已經對調。
一陣靜默。
「兇手,兇手,是的,我們一直強調『兇手』,大家應該明白,這的確是發生在台中市與澎湖縣兩地的連續殺人事件。
「至於這個迷惑人的大體解剖室之謎是怎麼回事?
「還是要學弟我幫你說明呢?在這裏,身為學弟的我,是不是該對於學長如此心狠手辣的手段感到心寒?」老秦冷冷地說。
顯然,古組長逐漸掌握現場的情勢。
「我……我承認我與他有約,但不是在命案那天。」趙威信臉色慘白地說。
古組長發言之後,媒體記者七嘴八舌提出不少問題,可能是澎湖縣警方過去較少遭逢如此龐大陣仗,此時場面突然有點混亂。
「島上的所有學生都是共謀,也就是說前來天人菊島的所有棒球社的人共同說謊,不過這種可能性太低,我們審慎評估后,已將它排除。
「還狡辯!」
「那這段時間你在哪裡?做什麼?」
「很好,那我請問諸位,從崖下空地到聽濤穴要多久?」古組長說。
老秦沒有響應,只是從容地走到我們B大醫學院學生的座位當中,顯得成竹在胸。突然他做了一個舉動,並且說了一句話,讓全場的驚愕推向另一個高潮!
「此次來天人菊島,除了想向趙威信學長求證之外,他真正想知道的是夏明在整個校園的幕後角色。尤其夏明除了政治學生身份之外,是不是伊本榮命案兇手?
現場一片議論紛紛。
「對不起!對於警方的看法,我有一些意見……」
這真是驚天動地的調查詰問!
「呃……或許是他在大家睡眠時間,偷偷找機會溜到那個陳屍地點行兇。」
「我……我……我坐在沙灘往上通往甬道的土階上。」
「第二,當然,你在這裏可能會反駁我,是否可以利用其他交通工具——比如說飛機,甚至是自己泅水潛上天人菊島?不過我想以你們的聰明睿智,應該不會問出這種天方夜譚的問題吧!所以,兇手真的是當夜冒著惡劣的天氣來到島上行兇,回歸問題核心!試問在場的各位,兇手還能靠什麼交通工具來回?」
小李如果在場,一定會吹個響亮的喝彩口哨。
「我指的是伊本榮學長的命案陳屍現場——大體解剖室的謎團!
「我沒有殺人!」
「你到了島上就消失在眾人眼前,此時你應該早就躲在島上的秘道中,利用這個T字形的秘道來進行謀害計劃。表面上,趙威信學長獲得的金錢,全部是某政黨以校園活動費的名目私下贈予的,中間的關係人其實就是學長你。由於你始終隱於幕後,因此沒有人知道你是某政黨專屬的地下活動學生。我想趙威信學長應該也不知道你另一層身份,所以當張吉田暗示他社團有政治力的金錢介入時,要找機會和他一談,趙威信學長只知道事情不好了,以為張吉田指的是他。
「趙同學……你有什麼意見嗎?」古組長問。
「信末署名是張吉田的筆跡沒錯,對於信函內容的疑點,我們這兩天也曾調查過,所以對於整件命案的作案動機也有所推測!」
金秀杏學姐說道:「威信有隱瞞嗎?如果有隱瞞,警方又怎麼會知道呢?就因為是很稀鬆平常的事,威信既然宣稱自己根本沒去,心態上當然不會特別去提,警方怎能因為他沒主動提及就認為他有問題呢?而且沙灘半途上就折回是很自然的事,在暴風雨的天氣,警方要他找出其他目擊證人證明自己說的話是對的,這未免太強人所難了!」
「當天晚上,你是何時何地碰到郭大富他們等人呢?能否說得更詳細些,前面有天人菊島的簡圖,你要不要上前指一下在哪裡?」
「那門板木條的情況呢?你應該知道吧!為何警方在調查時你都不說?」
「講話顛三倒四的,深夜十二點多,外面還下著狂風暴雨,你說你坐在那裡沒幹什麼?沒幹什麼還花了二三十分鐘,你騙鬼!」此時竟然不是古組長說話,而是張吉田的父親站起來厲聲說道。
「老先生,真抱歉,我們警方辦案時各種情況都要考慮到,我想這一點大家都要體諒,我們並不是說劉產發就是兇手,只是推測案件的可能性而已。對於其他人我們也是一視同仁,並沒有針對誰存有偏見。整起案件當然還有第三種可能,比方說,對於警方有所隱瞞的趙威信同學,雖然你剛剛講得義正詞嚴,但我們倒要聽聽你關於當天晚上十二點左右,為何要到聽濤穴的解釋。還有,為何沒有人主動對警方談到這麼重要的線索?還要我們大費周章才在不斷的問話中找出這個疑點。」
在這個社會變遷劇烈的年代,校園的民主自覺氣氛高漲的環境中,竟然還有出賣學生靈魂的政治學生,這種身份的指控可謂相當嚴厲的。對於講究學生的純潔人格的時代氛圍中,棒球社社員聽到這種令人訝異的訊息,眾人責問似的眼神同時射向趙威信。
「這……我剛剛不是說我遇到郭大富他們……」趙威信學長說。
「但是他對於要不要揭發你這個棒球社長,頗感猶豫,畢竟這對棒球社是相當大的醜聞!萬一東窗事發,對球隊與社團的傷害將難以彌補!何況伊本榮這樁校園命案茲事體大,張吉田儘管懷疑,手邊卻沒有確切的證據;對於是否要當面與你扯破臉談開來,他也相當猶豫,所以在前往天人菊島之前,他就與你私下約好想要在聽濤穴談談伊本榮案件,這個約定你不會否認吧!可想而知,這種談判具有相當的危險,所以張吉田將與你約談的這件事的原委寫成一封密函交給你們棒球社某位社員。如今,他事先擔心的情況竟然還是發生了,但是相對的,我想你沒料到他在生前還真的留有這麼一封信吧?」
真是突如其來的轉折,古組長的話似乎有點讓人措手不及,隨即又引爆了一陣竊語和騷動。
「不過,這種故布疑陣實在是兇手的一廂情願,他以為布置成密室就會模糊了警方的焦點。最後我要補充一點,是兇手千算萬算卻漏算的一點。在一個月前,吉貝嶼的三個村民曾到姑婆嶼採集紫菜,因為中途船隻故障,曾隨海流漂到天人菊島來等待支持。他們上岸休息,沿著沙灘走到聽濤穴,當時曾注意到聽濤穴的門板窗口根本不是案發後的情況,也就是說沒有木條釘在上面。兇手一定沒料到竟然會有吉貝嶼的漁民在接近的時間,意外來到了這個人煙罕至的島嶼,也意外地提供了這個木板門作假的目擊證詞。」
年輕的老秦,講出來的話猶如一劑鎮靜劑,現場倏地靜了下來。我想眾人應該都有等待老秦繼續往下說明的期待吧!在竊竊私語出現之前,現場一片默然。
「我們得承認,最大的問題還是在往返天人菊島的交通工具,無論是涉嫌的兇手還是自認無辜的關係人,都要面臨這問題。早一步躲在島上或是晚一步躲在島上,都無法忽略交通工具的問題。
「那個人就是你!你才是命九-九-藏-書案幕後的真正兇手!
我室友秦博士仍是皺著眉頭,不發一語。
「比方說,管理員自認已將冷藏間上鎖,然而那種將鎖臂往下壓的鎖頭,不去注意的話,很可能管理員自己也沒有確實了解鎖頭到底有沒有壓好並鎖上,或許兇手發現了,並在謀害伊本榮學長的地點上加以利用。至於其他人是否注意到冷藏間上鎖的問題,對兇手其實無所謂,因為密室的同時加成成立只是讓案件更加困難,只不過林美樹學姐在命案發生之後,碰巧發現冷藏間確實是上鎖的。這段巧合的證言某種層面上意外幫了兇手的忙,也更加迷惑警方與相關調查人員。
「我……我沒有幹什麼……」趙社長語氣有點畏縮。
「當初我們一直想不透,部分原因是受限於我們調查這件校園命案時,獲得的辨識卡使用數據是影印的。在影印效果上,紙張的皺痕若不特別注意,根本就很難發現!很不幸的,兇手自以為巧奪天工的設計仍有致命敗筆。
「你們這些年輕人,可別再有知情不報或作偽證的情況發生喔!在這麼多關心案情的人面前,如果還有說假話的情形發生,那可就和自己與大家過不去了。」古組長一臉嚴峻地說。
我轉過頭去問了阿諾一聲,阿諾說道:「有這段嗎?我那時只想睡覺,而且警方也沒問我啊!」
「其實案情的真相只有一個,理清真相的所在,是所有關心案情的人該有的認知。有時案情看似複雜難解,但是若知道真相再回歸事件的原點,那麼大家可能會發現整起事件其實是相當簡單的。而這個簡單性,或許連兇手自己也高估了。
「你想將罪嫌賴在劉產發身上。
「我忘了,應該是十二點半過後吧……剛剛有講過是在甬道這裏……」趙威信指著簡圖。
趙威信抿嘴不語。
「我曾想過,當你謀害張吉田隊長之後,如果正在布置現場密室狀態時被他人目擊,豈不功虧一簣?後來發現這不是問題,因為當時正在下大雨,如果有人從甬道方向往聽濤穴而來,你還是很容易察覺。先不論大部分人都在台地,沒有真正要事也不會來聽濤穴,就算要來,手電筒的光線遠遠就可以照到。
趙威信學長可能是因為緊張,重述一次,仍然講得零零落落。
頓時騷動又起。
「你想你說的話還會有人相信嗎?」古組長冷冷地說。
「既然兇手在三十一日零點過後的深夜與伊本榮學長已經來過解剖室,所以這位自稱在三十一日白天曾到解剖室研習的兇手,根本是撒了一個漫天大謊!兇手為了圓謊,利用命案發生日的白天,在解剖室外面暗地裡觀察記錄,找出並且利用一個最適當的時間區隔,利用交接時刻製造與其他人在解剖室外巧遇,讓人以為他白天曾使用解剖室的錯覺,進一步誤導與欺騙大家。
意外的場合,意外的結局導向。
「夏明學長,你現在要不要自己說明呢?」老秦扯下了夏明學長的長發,竟然是一頂假髮……夏明學長的臉色驟變。
老秦接過信函看了一會兒。現場竟然出人意料地安靜。
「這個敗筆將事件的龐雜度縮成一個簡單的點,也將兇手自己綁死在這個點上。
「顯然,靠海生活的漁人艱苦與陸地上長大的學生,生活習性是截然不同的,所以這就是兇手缺乏澎湖六十四個島嶼之間的交通知識導致的嚴重失誤。
「請問辛淑貞學姐,張吉田學長把信交給你時,有沒有特別交代什麼?」
「對不起,請不要拍照好嗎?如果大家不合作,我們警方就要清場了。」古組長大聲說。
我回想,發現張吉田學長命案的現場狀態,好像在門外大雨打不到的空地沙灘上留有一些煙蒂。
「從那封留給辛淑貞學姐的信件來看,其實張吉田學長只知道趙威信學長有個化名的賬號,所以他真正懷疑的除了趙威信之外,更懷疑夏學長你在校園不為人知的角色。
「理解?怎麼可以理解?這是什麼辦案邏輯?我無法苟同警方這種說法!」趙威信社長起身駁斥,現場頓時一陣騷動。
「我只不過拿了錢……我沒有殺人。」
「我們既然清查過案發之前幾天出海作業的船隻,當然也曾清查過是否有其他逗留在澎湖縣的B大醫學院學生或是其他可能的關係人在船上,所以辦案的考慮認為兇手與死者認識只是可能原因,但並不是我們警方尋找涉嫌人的絕對必要條件!
「很抱歉!」
趙威信一說完,立即有人應和稱是。
學長回答之後,秦博士接著說道:「畢竟剛剛提及的幾個事件,都是與我的母校B大醫學院密切相關,身為醫學院一員的我,實在無法漠視整起事件的發展方向。尤其兇手的所作所為實在令人難以苟同,所以在如此急切的情況下,請在場的前輩與同學們可以耐住性子,聽聽我心中的看法。」
「我沒有殺他們……」趙威信只能無力地吐出這幾個字。
「我們相信,在林美樹學姐之外,還有張吉田隊長暗中追查此案的真相,而且直觸案情核心。兇手在大感危機之下,找機會在解剖室導演了一幕噴漆的迷霧,我想其用意除了要迷惑一般無法看清事件真相的旁觀者外,不外是想試探張吉田隊長究竟了解真相到何種程度,因為張吉田隊長明明應該已經知道事情的真相,為何不揭發出來?
趙威信學長原本慌亂的表情,頓時露出急切的眼神望著秦博士。
古組長等騷動聲稍息,接著說:「這位社長同學所言,似乎也說得過去,但我想警方會這麼說,自然有一定的把握,絕非我個人在胡說八道。你剛才說的情況,我們警方並未忽略,不過我想你可能沒抓對我剛才說的重點!
「回溯當初,因為伊本榮學長正要創作一部推理小說,你以此為借口,將伊本榮學長約出來,你的借口是可以提供一個密室詭計給伊本榮學長當做創作資料。伊本榮學長不疑有他,依約前往。諷刺的是,你提供的密室詭計竟然直接應用到謀害伊本榮學長上。雖然從時間上來考慮,伊本榮學長這時應該已經知道誰是政治學生,只不過你應該不是此時伊本榮學長心中的人選,否則他不會單獨和你一起出現在解剖室才對。為什麼呢?既然他要到解剖室尋求創作素材,心態上應該認為此行沒有危險才對,而且對方不會是伊學長認為的職業學生,才合乎常理以及合乎伊本榮學長的個性。所以,趙威信學長應該不是和伊學長一同出現在解剖室的人。
「這位女同學,我想你也可能誤會了,可能你尚未搞清楚目前的狀況。今天這場說明會,是在事件的所有關係人均同意之下召開的。雖然如此,我們也一直很審慎處理相關的物證和事證,目的就是要理清無辜者的清白,以迅速正確的方式,共同將兇手揪出來。至於你剛剛說警方『宣稱兇手就在這群人之中,但卻無法理清到底誰是兇手』那可就錯了,也太低估我們了。至於目前每位關係人的不在場證明是否到了可以宣布全然沒問題,我們警方到目前為止可保持著相當保留的態度。雖然午夜時分大部分同學都已經就寢,但若想避開其他人的注意,還是相當容易的,比如說假借起床上廁所……所以這些時段的不在場證明都嫌薄弱。」
「警方沒有對這個三重密室謎團提出合理解釋,那麼再控訴連續殺人事件的兇手,就會猶如缺了好幾片的拼圖,是相當沒有說服力的。所以,我現在就要針對警方沒有說明的未解謎團,提出合理解釋。
「我們沒有說假話!」郭大富學長似乎對警方的詰問態度顯得很不滿。
社長回過頭,滿頭大汗地看了棒球社的學長們一眼,學長們全低下頭來。
可以聽見旁人的低聲竊語,或許大部分人對於這個打扮怪異的年輕人感到好奇吧!
「我不知道,他只說可能誤會了。我們當時講話根本搭不起來,我和他說劉產發的事,他卻在跟我說伊本榮的事;我想聊棒球社,他卻回答殺人就是不對。我根本是在和一個心不在焉的人說話,他那晚突然變得怪怪的。」
「請大家安靜好嗎?謝謝大家對於本案的關心。今天各位大老遠來到澎湖,天氣也不佳,我的小孩張吉田莫名其妙死在這裏,我想我比在場的各位更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我知道這件案子在短短几天read.99csw.com之內,已經變成所有人矚目之事,很謝謝各界的關心,但是大家不妨跟我一樣耐住性子聽聽警方怎麼說。今天的場合,我們必須承認是不常見的,或許大家可以和我們受害者家屬一樣,稍微體諒一下警方的苦心。今天澎湖縣警方一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剛剛古組長說了一段話,我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應該是這樣的:『伊本榮因為知道這個醜聞而被你殺害滅口;張吉田因為知道前案的因果關係,於是你繼續殺他滅口!劉產發由於目睹你殺了張吉田,所以你也不放過他,是不是?』這段控訴是相當有力的,但是……很抱歉。首先,伊本榮學長的死亡謎團,警方沒有解釋,最後還冒出劉產發的名字,讓我覺得相當突兀。我比較不能接受在命案真相即將揭露的時刻,卻將一些其他懸而未決的案子通通推到固定的涉案人身上。劉產發同學死亡,剛剛警方也說是溺死,現在怎麼突然反而指控是趙威信社長『不放過』劉產發呢?這種跳躍性的思考是怎麼一回事?或許趙威信學長是張吉田隊長命案的涉嫌人,從案發時刻來推測,劉產發同學也可能是張吉田隊長命案的涉嫌人,但是從警方之前的說明來看,我看不出趙威信社長到底是哪一點不放過劉產發,而且這封信的內容似乎也沒有哪一句話曾經指名道姓、明確指出趙威信學長就是殺死伊本榮學長的兇手,也看不出殺死張吉田學長的兇手就一定是趙威信學長!雖然信件內容會予人這種暗示,但是模稜兩可的語句,警方的詮釋似乎與我的詮釋有很大的差異。」
「從我們過去辦案的經驗,來看看我們警方這段時間的調查內容,我想先就兇手犯下的明顯失誤做個說明。
「在命案案發的一月三十一日晚間十二點之後,也就是二月一日深夜,天人菊島遭遇了突如其來的暴風雨。以天氣狀況來說,根本不適合船隻出海前往島上。我們查詢過臨近鄉鎮漁港的港警所船隻出海記錄,除了當天往返赤漁港與天人菊島的一個航次的黑號之外,案發當天並沒有其他船隻前往天人菊島海域。
「但劉產發的屍體確實是在這裏發現的!」
「警方根據鑒識人員的調查資料來推斷,在命案當天,兇手應該是誘使死者從窗口探出頭來,再制住死者的頭部用棒球棒猛烈敲擊!雖然僅僅留下微弱的血跡反應,加上門外是沙地,要模糊或破壞足跡與血跡很容易,但我們並未被這種障眼法蒙蔽。在這裏還是要先向張吉田同學的家長表示抱歉,我們警方必須在你們面前,模擬這種血腥畫面。
「有……」
「為何我會有這樣的詮釋與推測呢?因為當我追查伊本榮命案的兇手時,我發現有個人其實也很接近命案真相的核心,那個人就是張吉田學長。
「伊本榮因為知道這個醜聞而被你殺害滅口;張吉田因為知道前案的因果關係,於是你繼續殺他滅口!劉產發由於目睹你殺了張吉田,所以你也不放過他,是不是?」古組長喝道。
「我是在半途就打消前往聽濤穴去的念頭,我稍微修正我剛才講的話,我沒有立即折回,而是過了一段時間才回頭。」
「幹什麼呢?」
「兇手犯下什麼失誤呢?
「若他從這個T字形通道尾端的水道潛水到亂石堆這一側的水窪,雖說亂石堆這邊連接的水窪水深不過三四公尺,但是我認為劉產發應該沒有勇氣這麼做。第一,他不諳水性。就算是水性不錯的人,面臨這種ㄩ字形水道,若非知道出口通往何處,並且相當了解通往之處的水深,應該不敢貿然利用這種水道潛出才對吧!這種心理不難理解。第二,同樣讓我很難信服的是,劉產發如果真的是第一次來到天人菊島,在連球隊的學長似乎都不知道有這條T字形秘道存在的情形之下,那麼發覺並利用這條秘道的劉產發,若不是有人事先告知,就是當初消失的劉產發不是真正的劉產發。」
「不對吧!趙同學,死者死亡的前後時刻,你出現在命案現場附近,不是最令人起疑的嗎?這怎麼會不重要呢?你是擔心被懷疑才故意隱瞞不說的吧?那好,到底有沒有人可以證明你的確是在沙灘時半途折回的?」
「我當然有意見!你們警方的推論未免也太武斷了。是的,棒球隊集訓活動尚未開始,一下子就有兩位隊員接連死於非命,身為社長的我不止遺憾,甚至可說是感到憤怒無比!但我絕不相信當天在島上的隊友當中,有誰會幹下這麼殘忍的事情!警方這樣縮減辦案範圍的說辭,不僅武斷,簡直是侮辱人!在這裏把話公開講清楚,我認為這樣最好,就當做是公開的簡易偵查庭的答辯好了。同學和學弟們不敢講,我社長當代表!」
情況急轉直下。
「很明顯張吉田同學的死亡是血腥殘酷的謀殺案,我們警方對於這次殺人案件的涉嫌人進一步的看法,推測起來不外幾種可能:
古組長說道:「聽濤穴的密室根本不成立,因為它只不過是兇手以人工的方式偽裝而成的!我們在聽濤穴門板上查到微弱的血跡反應,那些門窗上的木條根本是兇手在行兇之後才釘上去的。
其實警方講得沒錯。我曾看過在推理小說中有種「暴風雨山莊」或是「孤島殺人」類型的小說案件,如今這起現實案件的情境,簡直與那種虛構的小說情境相當吻合,所以警方如此武斷地推論兇手應該不出當天在島上的我們之中,儘管這說法不是令人很舒服,卻也不得不讓人打從心底認同。
這時鎂光燈亮起……
「對於這些來路不明的錢,你自己要不要公開解釋?」
「沒記錯的話,你是在弧形甬道遇到他們,但是我剛剛問的是『沙灘』,有誰可以證明你到底是真的在沙灘半途就折返?還是一路走到聽濤穴才回來的呢?」
儘管古組長聲色俱厲地對趙威信社長這麼說,現場騷動依然不息。社長臉色灰敗,似乎忘了辯駁,直盯著古組長。
眾人聞言,均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們幾個室友回頭望向早先就看出照片中釘帽不對之處,而把密室不成立的類似論點告訴我們的秦博士。
「兇手就是那位溺死的劉產發。因為法醫驗屍報告證明張吉田是當夜凌晨零時至三時之間遇害,而劉產發是清晨五時至八時之間溺水死亡。從時間點上推測,劉產發有可能是兇手,也可以合理解釋目前的情況,加上他失蹤的時間和情形,調查起來實在令人生疑。
「謝謝學姐。所以,其實這幾件案件還有許多的疑點,若純粹只靠檢舉信或是死者預留的信件當做破案方式,其實也未嘗不可,但從過去的經驗來看,這種可能會誤導辦案方向的證據,在效力上是相當薄弱的。」老秦說。
「若有兇手利用除了黑號以外的任何船隻前往島上,那麼是作業漁船也好,觀光遊艇也好……先別說找不到這類船隻,而且就算是我們漏查了,兇手要怎樣利用船隻轉往天人菊島作案而能避開同船乘客的注意?除非兇手是自己駕船前往,但如同前面說的,我們並未發現這種情況成立的證據。
「去年七月三十日深夜一點多,也就是實際上七月三十一日零點過後的凌晨一點多,有人約了伊本榮學長來到解剖室,進行一樁殘酷血腥的犯罪事件,卻利用並營造一個謎樣的環境,遮掩自己行兇的手法,誤導了大家。
現場嘈雜起來,古組長示意大家稍少安毋躁。
大部分的人也許還在為秦博士的推理驚異不已。
「我到聽濤穴時,張吉田並非待在聽濤穴裏面,他那時正在門外抽煙。所以我真的沒注意到木板門的情況。」
「所以當劉產發到達天人菊島時,你在亂石堆旁邊約他,將他殺了之後換回身份,再到台地上與其他人會合。這時你又犯了一個錯誤。
「其實很簡單,兇手利用一年當中的七、八月都是三十一天的特性,使用在解剖室的通行辨識卡上面,一張卡片上下有兩個三十一可利用(老秦這時從口袋中拿出一張類似的卡片當眾說明)。這麼一來,一張卡片就可以當做兩張使用,一個人也可以製造兩個人使用的假象。
「既然命案是發生在管理員鏈條上鎖的時間之外,那麼管理員在三重密室最外面的柵欄鎖上的鏈條鎖,對於兇手而言,沒有密室封閉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