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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亞森·羅平結婚

九、亞森·羅平結婚

德·薩爾佐—旺多姆公爵榮幸地通知閣下,他女兒波旁—孔代公主昂熱利克與亞森·羅平先生喜結良緣,敬請……
「您的秘書?」
「可是,沒人會相信……」
信里寫著這樣的話:
當晚,兩位記者中的一個,在自己報紙的第一版,發表了一篇文章,敘述他在瓦萊納街薩爾佐—旺多姆公爵府採訪遭拒的情況。文章帶點想象,把老貴族的憤怒和抗議表現得淋漓盡致。第二天,另一家報紙上發表了對亞森·羅平的訪問記,聲稱採訪是在歌劇院一條走廊里進行的。亞森·羅平表示:我未來岳父的氣憤,我完全同情。投寄那些禮帖是錯誤的。雖然我沒有責任,但我願意公開道歉。你們想想,我們婚期還沒定呢!我岳父建議五月初舉行婚禮,我的未婚妻覺得太晚了!
昂熱利克臉上掠過一絲微笑:「您明白,父親,只是一個玩笑,一個惡作劇……」可是公爵又來了氣,一邊走動,一邊做著威脅的手勢:「我要起訴!……不許這傢伙嘲弄我!……如果還有正義的話,它就應當主持公道……」
這是他午睡的時間。他來到盡頭警衛住的房間,還沒跨過門檻,就突然停住,叫道:「你在那裡幹什麼,昂布瓦茲?真是開玩笑!」
「亞森·羅平的同謀?不是,但是他以為是昂布瓦茲的那個人的同謀。那人答應婚後八天,送他十萬法郎。」
晚飯後,大家就分開了。掛鐘敲響了八點。公爵回到自己的卧室,放出外甥。十分鐘后,他們趁著黑夜,拿著槍,潛入廢墟。
第二個星期,公爵不顧警方的調查,不理睬預審法官的傳喚,甚至不看亞森·羅平在報上發表的關於「瓦萊納街出逃的通訊」,帶著女兒和男僕,偷偷地坐慢車去了瓦納。一天傍晚,他們下了火車,來到薩爾佐半島的封建古堡,很快就在布列塔尼農民的幫助下,設了防。這些農民是地道的中世紀封建領主的附庸。第四天,繆西來了;第五天卡奧爾舍來了;第七天來的是昂布瓦茲,他的傷勢並不像人們擔心的那麼嚴重。
「殺死我?」
他的計劃是那樣可笑,他的歡喜是那樣天真,昂熱利克忍不住一笑,說:「我在上帝面前是您妻子。」
使這件事變得格外有意思,並讓公爵家的朋友尤其覺得有趣的,是公爵的性格本身,是他的傲慢,一成不變的思想和原則。他是布列塔尼最高貴家族的最後一個子孫。他的祖先薩爾佐同旺多姆家的一位小姐結了婚,在巴士底獄被攻佔十年後才接受早先路易十五強加給他的新爵位。這位公爵沒有放棄舊體制的任何偏見。年輕時,他跟隨尚博爾伯爵流亡國外。老了后,他謝絕了波旁宮的一個職位,理由是一個薩爾佐家的人只能同地位相當的人平起平坐。
「給巴黎發電報。」
「明天大家就不會再想這件事了。」
她挽起他的胳膊。門衛向他們打招呼。他們穿過大院,走進城堡。她一直把他領到他們倆住的三角塔上。
「是的。」
「他們三個我誰都不愛。您說誰就是誰吧。我反正不幸,跟誰過都無所謂!」
「明天以前不會。」
他離開她,上了二樓,把門鎖上,輕輕推開一扇朝向田野的窗子,探出頭來。他看到塔樓底下,離他四十米遠的地方,有一個人影。他吹了一聲口哨。回答也是一聲輕輕的口哨。這時,他從一個柜子中拿出一個大皮包,裏面裝滿了紙。他用一塊黑布把它包上,紮好,然後坐到桌旁,在一張紙上寫道:
「什麼傻事呢?」
然而什麼事也沒有發生。結婚前兩天,前一天,舉行婚禮的那天上午都平安無事。他們先在村公所舉行了婚禮,然後在教堂接受了神甫的祝福,就完事了。
午飯後,他讓人給農民斟酒,同他們碰杯。他們又唱又跳。將近三點鐘,他回到城堡底層的客廳。
「對,舅舅。」
「我的意見嘛,您回家去,公爵先生。或者,要是您聽了這些傳言覺得煩惱,就到鄉下去,在那裡安安靜靜,心平氣和地生活。」這場談話更加劇了老貴族的恐懼。他覺得亞森·羅平是一個可怕的人物,他使用惡毒手段,在各方面都有同謀,必須提防。從此,生活變得難以忍受了。
還有六個星期!……
這時是下午五點。公爵又跟外甥談了很久,檢查了武器,上了子彈。然後,夜幕一降臨,他就從陰暗的走廊把外甥領到自己的卧室,藏在毗鄰的一間小屋子裡。
亞·羅
「我是說,我在那邊養成了不靠警察的習慣。這是伸張正義的辦法,雖說簡單了一點,卻是個好辦法。請相信我。在今天我們這種處境,這是惟一的辦法。野獸打死後,您和我把它埋在一個角落……人不知,鬼不覺。」
「出了什麼事?」他問。
「顯然沒人相信。不過這擋不住我們成為全巴黎的笑料啊!」
「是的,舅舅,您把女兒嫁給了這個盜用我的姓名雅克·德·昂布瓦茲的人。他搶走了您的女兒,昂熱利克成了亞森·羅平的合法妻子。而這都是按您的意願進行的。這兒有一封信可以證明。他擾亂您的生活,攪亂您的精神,纏磨您醒時的思想和夜裡的美夢,還在您的公館行竊,直逼得您害怕,逃到這裏,以為擺脫了他的陰謀和訛詐,就讓女兒在繆西、昂布瓦茲和卡奧爾舍三個表兄弟中,挑選一人作丈夫。」
他把信扎在包裹上,用一根繩子把包裹從窗子遞下去。「好了。這下我放心了。」他尋思。
「這是一些信,一些指示,是寄給劫持我的這伙強盜的。一個鐘頭之後,我跨出舷窗,躍入大海游起來。這時我一切都明白了:他們劫持我的原因,使用的手段,要達到的目的,以及三個月來他們對薩爾佐—旺多姆公爵父女所施展的罪惡陰謀。可惜太遲了。為了不被遊艇上的人發現,我不得不躲在一個岩礁凹處,直到中午才靠岸。我又到一個漁民家裡,用我的衣服換他的衣服,穿扮停當,來到這裏,已是下午三點鐘了。https://read•99csw•com一到這裏,就聽說婚禮已經在早上舉行了。」
有幾次他想起警察總監的警告:「他在激怒您呢,公爵先生……他在激怒您呢!」他低沉地說:「說吧,說完吧……我心裏憋悶得很……我還不明白……我害怕。」那人又接著說:「唉!事情很容易說出來,用幾句話就可以概括。這就是:當德萊齊伯爵在我那兒做客期間,我不該跟他說了心裡話,讓他得知:首先,我是您的外甥,但您並不很了解我,因為我離開薩爾佐城堡時,還是個孩子。後來我們的來往,只有十五年前我來這裏住過幾個星期,並向昂熱利克表妹求婚的那一次;其次,他了解到我與過去決裂了,沒有收到任何信件,最後,當德萊齊和我有幾分相像,稍加化裝,就可以像得驚人。他的計劃就是建立在這三點之上。
「是的。你丈夫在嗎?」
公爵跳起來。
「你丈夫呢?」
信封里裝著五百張一千法郎的鈔票。
「啊!我要變瘋了!」
但是到了一樓,昂熱利克突然從房間里跑出來,神色驚慌地喊道:「聽我說……我求您……最好……」
「怎麼,公爵先生,您聽不出我的聲音?我是您未來的女婿呀!」
他低聲問。
可是有一個人從緊挨著他的樹叢里鑽出來。一個聲音對他說:「別說話……一句話也別說……」
「舅舅,是您挑選了他。」
「可他意圖何在?為什麼干這種可恥的事?」
整個黃昏沒出什麼事。開晚飯了。公爵盡量保持鎮定,不露聲色。不過,他不時偷偷地看一眼女婿,發現他與真正的昂布瓦茲十分相像,感到吃驚。
她側耳細聽了一會兒,走回小客廳。她丈夫在那裡。她肯定道:「我相信我父親沒有走遠。」
讓·德·薩爾佐—旺多姆公爵拿著一沓信,手一個勁地抖,實在讀不下去了,氣得臉色發白,又高又瘦的身子直打哆嗦,連氣都透不過來。
「那麼,我把女兒……把女兒嫁的竟是他!」
「那麼昂熱利克呢?」
面對她的慌亂,他突然直覺到她內心翻騰著隱隱的、她本人也不清楚的感情。他了解這個老姑娘的浪漫想象和從未實現過的夢想,知道她閱讀過那些過時的小說,在這個不同一般的時刻,在他們相遇這種不尋常的事情之後,他在她心目中,難道不突然一下成了一個奇特人物,一個拜倫式的英雄,一個浪漫的、騎士般的強盜?一天晚上,這位由於傳說而變得高貴、由於無畏而變得偉大的著名冒險家,越過重重障礙,來到她的房間,把一枚結婚戒指戴到她的手指上。這是多麼神秘而又動人的訂婚啊!就像《海盜》和《歐那尼》那兩齣戲表現的時代的事情!他非常激動,心腸一熱,一時衝動,準備向她喊道:「走吧!……逃走!……您是我妻子……我的伴侶……我們同甘苦、共患難吧……這是奇特,強烈,輝煌,壯麗的生活……」但是,昂熱利克抬起眼睛看著他,這雙眼睛是那麼純潔,那麼熱切。這下輪到他紅臉了。
於是,她一直牽著他,用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拖著他迅速走上一條近路。雖然天色漆黑,荊棘纏人,但她毫不遲疑,沿著彎彎曲曲的小路,匆匆走著,很快來到弔橋。
「那麼,怎麼辦?」
「當德萊齊伯爵在我那裡住了六個星期。他走後,我們定期通信。而且,我常在報上的社交欄和體育欄見到他的名字。三個月以前,他要來看我,我也作了準備。可是,有一天晚上,我騎馬散步時,兩個陪著我的阿拉伯僕人突然撲過來,把我捆上,蒙住雙眼,領我在荒僻的路上走了七天七夜,一直走到一個海灣。那裡有五個人等著。我立即被送上一條遊艇。遊艇馬上起航。
第二天,報上又刊載一條消息:
「有什麼說得出口的理由呢?」
走到門口,丈夫對她說:「我去散散步,昂熱利克。我回來時,您會同意接待我吧?」
「什麼?」
「請進。」她說。
「當然可以,可那五十萬法郎呢……尤其是這件醜聞,舅舅……請想一想,您的女兒,昂熱利克·德·薩爾佐—旺多姆,竟嫁給了這個騙子,這個強盜……不,不,無論如何也不能……」
「我持之不懈地干,兩星期後,終於把舷窗上的鐵欄杆銼斷了。我原本可以當即逃走的,但我雖然會游泳,卻游不多遠就會疲倦,所以我必須選擇離岸不太遠的地方逃走。直到前天,我趴在舷窗口,看到了海岸。傍晚,在落日的餘暉中,我認出了薩爾佐堡的輪廓,認出了小尖塔和高大的主塔。難道這就是我這次秘密旅行的終點嗎?
「生活真美好!」他尋思,「年紀輕輕,就有了古老的貴族頭銜,好幾百萬錢財,羅平·德·薩爾佐—旺多姆還有比這更美的夢嗎?」
他不作聲了,開始考慮這些對他毫無意義,荒唐可笑,但對她卻是如此嚴重的事情。他一連說了好幾遍:「真可怕……真可怕……我本應該預見……」
老貴族一句話也沒有說,直勾勾地盯住說話人的眼睛,越聽越害怕。
「他收買了我的兩個阿拉伯僕人。如果我離開阿爾及利亞,這兩個人大概會通知他。然後,他就冒我的姓名和我的外貌回到巴黎。讓您認出他,並每半個月都被您邀請一次。他冒用我的名字生活,我的姓名就成了許多假名中的一個。三個月前,『果子熟了』,像他信中說的那樣,他就在報上發表一連串的通訊,啟示,開始進攻。他也許怕我在阿爾及利亞讀到報紙,得知有人用我的名字在巴黎活動,就讓我的僕人捉住我,然後讓他的同夥把我劫持。有關於您的那一部分,還用我來說嗎,舅舅?」薩爾佐—旺多姆公爵氣得渾身打顫。面對這可怕的事實,他不願張開眼睛。然而,它還是完全展現在他眼前,慢慢化成了敵人那張可憎的面孔。他痙攣地抓住說話人的手,憤怒而絕望地問:「是亞森·羅平,對嗎?」
一個人給她聞了嗅鹽,使她馬上醒過來。她睜開眼睛,看到一個穿著晚禮服的九_九_藏_書青年男子,正笑吟吟地俯身望著她,對她說:「請原諒,小姐。這些事有點突然,確切地說,方式不正常。但我們為形勢所迫,常常不得不做一些違背良心的事。請原諒。」他輕輕拉起姑娘的手,把一枚大金戒指套到她指頭上,說:「這樣,我們訂婚了。絕不要忘記送您這枚戒指的人……他請求您不要逃走……留在巴黎,等著他向您表示忠誠。相信他吧。」他聲音是那樣莊重,充滿敬意,既威嚴,又尊重人,以致她沒有力量抵拒。他們的目光碰到一起。他喃喃道:「您的眼睛多麼美、多麼純!在這雙眼睛注視下生活,會多麼幸福!現在,您閉上眼睛吧……」
兩個女僕在等著他們。女主人吩咐她們回四樓自己的房間。幾乎馬上,有人敲響了前廳門,並且叫道:「昂熱利克!」
「啊!強盜!……他什麼都想好了,什麼都預見到了!」
這太過分了。十分鐘后,公爵讓亞散特寄出三封快信。四點鐘時,公爵當著昂熱利克的面,接見了他的三個外甥:保爾·德·繆西,他長得粗笨,膚色極白;雅克·德·昂布瓦茲,他身體單薄,臉色發紅,生性靦腆;阿納托爾·德·卡奧爾舍,他身體瘦小,一副病態。三個人都是老小子,既不高雅,又無風度。這次聚會為時短促。公爵擬定了一個作戰方案,準備打一場防衛戰。他用堅決的話語,介紹了這個方案的第一部分:「昂熱利克和我今夜離開巴黎,回布列塔尼領地,希望你們三位外甥協助我們動身。昂布瓦茲,你開轎車來接我們。繆西,您把汽車開來,和亞散特一起運行李。卡奧爾舍,你在奧爾良火車站等我們,幫我們買幾張十點四十分去瓦納的卧鋪票。行嗎?」那一天傍晚平安無事。晚飯以後,為防止意外,公爵讓亞散特把衣物行李裝入一個大箱子和一個手提箱。亞散特和昂熱利克的使女將隨行。
第三天,一則廣告宣布:
他又等了幾分鐘,在房間里踱了幾個來回,對牆上掛的兩幅貴族肖像笑了笑,說道:「奧拉斯·德·薩爾佐—旺多姆,法國元帥……偉大的孔代……我向你們致敬,我的祖先們。羅平·德·薩爾佐—旺多姆不會給你們抹黑。」
「把弔橋放下來!」他對亞散特說,「讓大家進來!我們再也不怕那惡棍了。」
有一段短短的下坡路,然後又是上坡。突然,他又停了下來。
服飾布品大商行將展出薩爾佐—旺多姆小姐的嫁妝。L.S.V.(即羅平·德·薩爾佐—旺多姆)
「父親,求您……」昂熱利克想勸他。
「我們在深海里漂了一夜,昨天又漂了一天。直到今早,遊艇才駛到離岸不遠的地方。尤其是那一帶有許多礁石,我可以放心大胆地靠著礁石的掩護遊走。可是,就在我打算逃走的時刻,我發現那個小窗沒關緊,一個勁地撞著艙壁。我覺得好奇,把它打開,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有一隻小櫃,我把它打開,用手摸著,抓住一沓紙。
「我們跟那傢伙打慣了交道,他正在用他慣用的花招對付您。請允許我用這個詞,公爵先生,他正在『逼』您呢!千萬別掉進他的圈套。」
「她繼續是……她已經是我合法的妻子,真正的昂布瓦茲的妻子。明天,我就離開她,回阿爾及利亞。兩個月之後,就宣布離婚。」公爵聽著,臉色煞白,兩眼發直,兩個腮幫子直抽搐。他喃喃道:「你能肯定他船上的同夥不會把你逃走的消息告訴他?」
「別說話……聽……」
他們呆了一會兒不動,然後她說:「他們沒有動……可能沒聽到我的聲音。我們回去吧……」
這時候,另兩個同謀抓住了小姐的女僕。昂熱利克的嘴也被堵上,暈了過去,倒在小客廳一把扶手椅上。
一個月之後,昂熱利克·德·薩爾佐—旺多姆,波旁—孔代公主,亞森·羅平的合法妻子,用修女瑪麗亞—奧居斯特的名字,進多明我會修道院當了修女。舉行儀式的那一天,院長嬤嬤收到一個打了火印的厚信封和一封信……
晚上九點,所有僕人都按主人的吩咐睡下了。十點差十分,公爵準備就緒,聽到一輛汽車的喇叭聲。看門人打開前院大門。公爵從窗口認出了雅克·德·昂布瓦茲的汽車。
「跑吧……他們來了……我肯定……」
「可是先生,您究竟是誰?」
巡查道在右邊,沿著舊圍牆,通到一座差不多完全拆毀了的暗門。舊圍牆從前是城堡的第二道圍牆,範圍大得多。這條路先繞過一座山丘,又順著一個陡峭山谷的邊坡插下去。路的左邊是濃密的矮林。
直到這時,公爵才鬆了一口氣。儘管女兒鬱鬱寡歡,儘管女婿受到冷遇,有些尷尬,默不作聲,公爵還是高興得直搓雙手,好像打了一次大勝仗。
「跟我來!」昂熱利克命令道。
他站起來準備出去。
對這樣一個女人是不能講那些話的。他囁嚅道:「我請求您原諒……我做過很多錯事,但沒有哪一件會讓我這樣悔恨。我是一個壞蛋……我毀了您的一生。」
發生的這件事深深地觸痛了他。他毫不示弱,用最惡毒的話攻擊亞森·羅平,用各種折磨威脅他,而且還埋怨女兒:「唉!要是你早結婚就沒事了……又不是沒有門當戶對的!你三個表兄弟,繆西,昂布瓦茲和卡奧爾舍,都是正正經經的貴族,皇親國戚,十分富有。直到現在他們還巴不得娶你,你為什麼要拒絕他們呢?唉!是因為小姐愛好幻想,感情用事,而那幾個表兄不是太胖,就是太瘦,要麼太俗氣!」
同樣的膚色,同樣的臉型,同樣的髮式。只是目光不同,這個人的更銳利、更亮。公爵看久了,就發現了一些至今沒有注意的細節,證實這個人確實是冒牌的。
「是兩位記者,公爵先生。」
亞森·羅平先生向行政法院申請,在他的姓氏後面加上妻子的姓氏,成為亞森·羅平·德·薩爾佐—旺多姆。
接著,又一家畫報刊登了一張照片,公爵和女婿、女兒圍坐在桌旁玩https://read.99csw.com皮克牌。
「在那兒,父親。」昂熱利克說,指著在一處吸煙看報的昂布瓦茲。
「昂熱利克有一千一百萬法郎的財產,舅舅。您在巴黎的公證人將在下星期把證券移交給這個冒牌的昂布瓦茲。他立即會拿去兌現,然後消失。而且,今早您已經贈給他五十萬法郎的債券作為個人禮物。今晚九點,他將到城堡外的大橡樹底下,把債券交給一個同夥,讓那人明早拿到巴黎轉讓。」
「嗯!什麼?亞散特會是他的同謀?」
「那麼,您的意見呢,總監先生?」
「假如他們要殺死您呢?」
「過後再告訴她。」
「搞埋伏,這真是個好地方。」他說,「真是險關隘道。」他停下來,認為聽到了什麼動靜。不對,是樹葉在婆娑作響。然而是一塊石頭從坡上滾下來,碰著凸出的岩石,就蹦起來。這雖是怪事,但他什麼也不怕,繼續往前走。海風刮過半島上的平原,一直吹到他這裏。他舒服地吸了一大口。
德·薩爾佐—旺多姆公爵已經站起身,怒不可遏地走著,一邊拚命地跺著腳。
報上還披露婚約的詳細內容。亞森·羅平似乎不重錢財,據說他將不問有多少陪嫁,閉著眼睛在婚約上簽字。這一切都把老貴族氣得怒不可遏。他對亞森·羅平的仇恨達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他費心費力多方奔走,找到警察總監,局長勸他當心上亞森·羅平的當。
她看著他,目光中沒有鄙視,沒有敵意,也沒有憤怒。他明白了,她忘了把他看作強盜、壞人,只想著他是自己的丈夫。神父把他和她的命運連在一起,直到死亡那最後的時刻。他朝她走近一步,更仔細地打量她。她沒有垂下眼帘,但臉紅了。他從未見過這麼動人的,充滿了尊嚴的面孔。他像在巴黎頭一晚見到她那樣對她說:「啊!您的眼睛……您的安嫻、憂傷的眼睛……多麼美麗!」她低下頭,喃喃地說:「您走吧!……走吧!」
有一天下午,他收到一份報紙,上面用紅筆勾出了一篇文章。
公爵倒在一把椅子上,臉色蒼白:「亞森·羅平……是他……亞森·羅平……」
的確,他們聽到了腳步聲。
突然,他冒出一個念頭,拍著巴掌大聲說:「有了!我想出辦法來了。我和梵蒂岡教廷一位要員關係很好。我有什麼要求,教皇都會答應的……我會得到他的接見。我相信,聖父被我的請求感動,會……」
外面,夜色深沉,天空布滿烏雲。
「那麼,今晚九點,亞森·羅平要去大橡樹底下,肯定得走巡查道,順著舊圍牆,繞過小教堂廢墟。我將守在廢墟里。」
「玩笑?可是滿城風雨,人人都在議論哩!今早,有十家報紙刊登了這封無恥的信,還加了含譏帶諷的評論!他們提起我們的家世,祖先,家族中那些名垂青史的人物,故意把這當真事哩。」
「我知道嗎?怕劫持!怕盜竊!怕別人動武行蠻!毫無疑問,我們周圍全是姦細。」
他往後退,想掙脫出來。
「出於偶然……因為他更有錢……」
「她會怎麼樣呢?」
僕人們把城堡的護窗板都關上了。窗子沒有透出一點亮光。公爵習慣吃過晚飯就睡覺。
公爵似乎驚呆了,瞪著吃驚的大眼,久久地打量著這張他熟悉的,同時又引起他對遙遠往事模糊記憶的面孔。然後,他突然向朝廣場開著的一扇窗子走去,並且喊道:「昂熱利克!」
「當然同意。」她說。
她的語氣不容拒絕,他只好跟她走,也沒再問下去。突然,她變得惶恐起來。
「跟我走!」
她沒有再說下去,立即又跑回房間,讓她丈夫覺得她很恐懼,像是在發譫妄。
昂熱利克哭了四天,苦苦哀求父親改變主意。可是這有什麼用?她覺得他不會改變決定的,自己最終還得服從他的意志,就答應了。
得悉你已收到我的信,十分高興。因我覺得拿著這個裝滿證券的大包出城堡會有危險,現在把它交給你。你騎摩托到巴黎,可以趕上去布魯塞爾的早班車。到了那裡,你把證券交給Z……
「女兒確實是個愛好幻想的人。她從小就很內向,把祖先亂放在柜子里的騎士文學,乏味的舊小說全都讀了。她覺得生活就像童話故事,那些漂亮的姑娘總是幸福的;而另一些姑娘則到死都在等待未婚夫,可未婚夫就是遲遲不來。她那幾個表兄圖的只是她的嫁妝,她母親留給她的幾百萬遺產,她為什麼要嫁給他們呢?還不如當一個老姑娘,自由自在地做夢遐想……」她溫柔地回答道:「您會氣出病來的,父親。忘掉這件可笑的事吧!」可是他怎麼忘得掉呢?每天早晨,他的傷口都被刺痛。一連三天,昂熱利克都收到一束美麗的鮮花,裏面藏著亞森·羅平的名片。他去俱樂部,總有朋友走過來,說:「今天的事兒真有意思。」
「那麼……」
「不過亞森·羅平先生總不見得真希望我把女兒嫁給他吧!」
「教會!教會!可以跟它商量……取消婚姻。」
「遊艇經常在夜間停泊。我常聽到有小船離開遊艇往港口駛去的聲音。
「既然這樣,他是想跟我說……」
「索圖瓦?勒佩蒂?我不認識他們。」
「他希望您乾的事。」
「亞森·羅平根本不在乎警察。」
「他們找我幹什麼?」
「什麼事兒?」
「行了。」他說,又恢復了那晚在巴黎的公館中行竊時的樣子。「行了。這樣與岳父談話更自在。」
今晚在薩爾佐—旺多姆公館簽訂婚約。這是個小範圍的儀式,只邀請少數人參加。亞森·羅平先生將向薩爾佐—旺多姆小姐未來的證婚人,拉羅舍富科—利穆爾親王和夏爾特爾伯爵介紹他未來的證婚人,警察總監先生與衛生檢疫所監獄的典獄長先生。
一陣沉默。他有些吃驚地看著她,不太明白妻子的行為。但是他沒有費時間去琢磨這個問題,嘲笑說:「啊!這位優秀的昂布瓦茲來了?這麼說,事情都戳穿了?除非……」
「我們剛剛回來。」
「明天,女兒呵,大家會記九-九-藏-書著,昂熱利克·德·薩爾佐—旺多姆的名字被人談得比往日更多。啊!要是我知道哪個混蛋如此大胆……」
「我在教會面前嫁給了您。」
「我父親都知道了。」她說,「……我下午聽到了他們的談話。他外甥看了一些信……我開始打不定主意,沒有告訴您……後來我覺得有義務……」
「把他們趕出去!」公爵咆哮起來,「告訴看門人,不準這類大草包進門。」
「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會立即將它們轉讓。
根據查理十世一條仍然有效的敕命,既然年輕的未婚妻為波旁—孔代家族的最後一個繼承人,享有該家族的爵銜與紋章,那麼亞森·羅平·德·薩爾佐—旺多姆的長子,將享有亞森·德·波旁—孔代親王的稱號。
「您不能去!」
「他的外甥,雅克·德·昂布瓦茲。」
「不,不是偶然,而是聽了您的僕人亞散特的主意。他總是悄悄地、經常地、巧妙地影響著您。」
「您到哪裡去?」她問,衝到門口擋住門。
他雙手使勁擠壓腦袋。
「是的……是的……」公爵結結巴巴地說,「我認出你來了……你是雅克……可是另一個……」
「今晚九點,」他說,「……走著瞧……走著瞧……到那時以前……我去報告警察隊。」
「您是我的丈夫。」
「是的,那些禮帖,原來只是一個打算,而且要送您過目的,不幸我的秘書以為……」
「我父親不是獨自一人。」她立即說,擋住他的路。「誰跟他一起?」
公爵變得越來越暴躁,越來越沉默,連老朋友也閉門不見,甚至不見昂熱利克的三個求婚者:繆西,昂布瓦茲和卡奧爾舍表兄弟。這三個人競相邀寵,鬧得不和,每星期交替上門獻殷勤。公爵毫無理由,辭退了膳食總管和車夫,可他又不敢再雇別人,生怕招來亞森·羅平的同夥。這一來,服侍他四十年、深受他信任的貼身男僕亞散特就只好兼干馬廄和配膳房的活兒。「瞧您,父親,」昂熱利克努力給父親講道理,「我真不明白您怕什麼。世界上沒有誰能強迫我答應這樁荒唐的婚事。」
「什麼都預見到了,舅舅,甚至假裝受了攻擊,以便轉移對他的懷疑,甚至假裝受傷,為您效勞時受的傷。」
「好的,父親,我就讓他去找您。」
「那您怕什麼呢,父親?」
「告訴他我要跟他說說話。讓他到我房間來……有要緊事。」
她低聲說,聲音勉強能聽清。
亞散特又走進來,帶來兩張名片。
「什麼事,父親?」女兒回答道,朝前走來。
「我也去那裡。」德·薩爾佐—旺多姆公爵只說了一句,也摘下一支獵槍。
「是您嗎,父親?」她控制著激動的情緒,問道。
他反駁說:「不是……不是……我盜用了這個頭銜,法律是不承認的。」
「告訴他,我就下去。」他吩咐亞散特,「並通知小姐。」幾分鐘以後,亞散特還沒回來,公爵就走出房門,可是,走到樓梯口,他受到兩個蒙面人的攻擊,還沒叫出聲來,嘴就被堵上,並被捆了起來。其中一個小聲對他說:「第一次是警告,公爵先生。如果您硬要離開巴黎,拒不答應我,要吃大虧。」
公爵又等了兩天,認為自己衝破亞森·羅平的阻撓,成功地逃出了巴黎,就向周圍人宣講他稱作計劃第二部分的打算。他當著三個兄弟的面,用不容置辯的口氣對昂熱利克下了命令。他是這樣解釋的:「這些事讓我十分煩惱。我同這個人斗,可以說夠勇敢的,可是我已精疲力盡了。我希望無論如何要結束這場鬥爭。昂熱利克,要做到這一點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您接受一位表兄的保護,讓我卸下擔子。您必須在一個月之內,成為繆西、卡奧爾舍或昂布瓦茲的妻子。您可自由選擇。決定吧。」
他退了出去。同夥跟著他。汽車開走了。瓦萊納街這座公館里又變得寂靜下來,直到昂熱利克完全清醒過來招呼僕人為止。他們發現公爵、亞散特、小姐的使女和看門人夫婦都被結結實實地綁著。有幾樣貴重的小擺設不見了。還有公爵的皮夾和飾物:領帶、別針,細珍珠扣子和懷錶等等。
在黑暗中,他發現不遠的地方,在比路面高出幾米的教堂廢墟里,有一條黑影。這時,天上落下了幾滴雨點。他聽到掛鐘敲響九點。便加快了腳步。
這人吩咐同夥說:「看住他,我去對付小姐。」
「不,」她溫柔地說,「正相反,您給我指出了真正的生活道路。」他還想問,但她已經打開門,給他指路。他們再也沒說話。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走了。
「有人在監視您……在那邊,在廢墟里,帶著槍……」
「好吧,」他說,「從他們的角度看,這樣做是對的。可是,我不去找他們,他們會來找我。這扇門是擋不住他們的……我想,您也擋不住他們,所以,最好是了結。」
「怎麼辦?」
「那麼為什麼她挑選了他,而不是另外兩個人呢?」
「不,他是希望您……怎麼說呢?希望您干傻事。」
捐給瑪麗亞—奧居斯特修女周濟的窮人。
「女兒呵,你就讓我們安靜吧。要是你早先同意嫁給一位表兄,就不會鬧出今天的事了。」
她舉起燈,照著路,進到卧室,推開一個帶衣鏡的衣櫃,衣櫃下面有看不見的輪子,又撩起一塊舊壁毯,說:「這是一道門,很久沒有開過了。父親以為鑰匙丟了。這就是鑰匙,開門吧。牆裡砌了一道樓梯,您走到塔樓底層,只需拉開門閂,打開第二道門,就自由了。」
亞森·羅平先生將與波旁—孔代公主,昂熱利克·德·薩爾佐—旺多姆小姐結婚。婚禮在聖克洛蒂爾德教堂舉行。專此布達,敬請光臨。
「這些人是什麼人?劫持我是什麼目的?沒有任何跡象能讓我回答這些問題。他們把我關在一個狹窄的船艙里,裏面只開了一個舷窗,而且上面還裝了一個鐵十字欄杆。每天早晨,有人通過兩個船艙間的窗洞,把二三磅read.99csw.com麵包、一盒分量不少的飯菜和一瓶酒放到我床上,同時把頭天的剩飯取走。
這件事本應使他驚覺,可他沒有予以重視,點燃一支煙,說道:「可憐的昂熱利克!最後會離婚的……」
「為什麼?」
「我父親不想鬧出醜聞。」她說。
「她有病。」他想,「婚姻不如意。」
他再次打量她,立即為自己的奇特處境哈哈大笑起來。「怎麼?我船上的朋友沒有把我的信燒掉?還讓俘虜逃掉了?這些笨蛋!唉!自己不動手,事情就辦成這樣!……不過沒關係,只是有些離奇,昂布瓦茲打昂布瓦茲……唉!人家現在會不會認不出我了呢?昂布瓦茲會不會把我跟他混為一談呢?」他轉身朝梳妝台走去,抓起一條毛巾,浸到水裡,擦上肥皂,匆匆洗了臉,卸了偽裝,換了髮型。
「誰?」
「您女婿的惡作劇呀!啊!您不知道?喏,讀吧……」
上面赫然印著日期:五月四日。
從這時起,在城堡周圍加強了警戒。尤其是亞森·羅平沉默了,在報上的攻擊突然中止了,使薩爾佐—旺多姆公爵更加提心弔膽。敵人顯然是在準備新的攻擊,企圖使出某個慣用伎倆來破壞婚事。
「什麼詭計?什麼圈套?」公爵焦慮地問道。「他故意將您激怒,好讓您失去冷靜,干出傻事。」
但是那穿漁民衣服的人跪在他面前,說:「您看著我,舅舅!您認出我來了,對吧?我是您外甥,就是從前在這裏玩耍、被您叫做雅各的人……您回憶回憶……瞧,這塊傷疤……」
公爵身子一晃,倒在一把扶手椅上。
「可是,這不可能,這不可能……你給我解釋……我也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一陣沉默。那新來的昂布瓦茲關上窗子和通向隔壁客廳的門,然後,走近老貴族,輕輕地碰碰他的肩膀,讓他回過神來。接著,他好像要省去那些不必要的解釋似的,直截了當地說:「您記得,舅舅,十五年前,昂熱利克拒絕我之後,我就離開了法國。四年前,也就是在我自願流落他鄉,到阿爾及利亞最南方過日子的第十一年,在阿拉伯大酋長組織的一次狩獵活動中,我認識了一個人。這個人性格溫和,頗有魅力,又有本事,而且十分勇敢,機智詼諧,使我極為傾倒。
他們立即報了案。一大早,他們就聽說頭天晚上,德·昂布瓦茲乘車從家裡出來時,被自己的司機刺了一刀,成了半死不活,被扔在一條人跡稀少的街上。至於繆西和卡奧爾舍,他倆都收到所謂公爵打來的電話,通知他們取消了計劃。
又及:你經過大橡樹時,告訴夥伴們,我就去見他們,有事要吩咐。另外,祝你一路順風,這裏無人懷疑我。
「這樣走了好幾個星期。到了第九星期的一天早上,我發現兩艙間那個小窗沒有關上,就把它推開。這時隔壁艙里沒人。我就費了些力氣,從梳妝台上拿了一把修指甲的銼刀。
這時,僕人亞散特走進來,告訴公爵說有人打電話找他。公爵怒氣未消,抓起電話就問:「喂?什麼事?對,我是德·薩爾佐—旺多姆公爵。」對方回答說:「我要向您道歉,公爵先生,也向昂熱利克小姐道歉。只怪我秘書搞錯了。」
在這一點上又引起了新的爭吵。公爵想迫使她自己選擇,可是她堅決不從。公爵煩了,出於財產的原因,指定了昂布瓦茲。立即發布了結婚預告。
「他們正想這樣做……把您的屍體藏到某個地方……誰知道呢?」
他驚呆了,突然明白昂熱利克的舉動。他看著這張憂傷的、並不漂亮但十分溫柔的面龐,有一陣不知所措,甚至感到十分困惑。他不再想笑了。一股敬意,一種交織著內疚與善意的感覺油然而生。「您為什麼要救我呢?」
「正是,」他激動地說,「正是考慮到這一點,我才把您的表兄昂布瓦茲帶到附近。我走了,他就是您的丈夫。您當著大家的面嫁給了他。」
昂布瓦茲站在那兒,穿著布列塔尼漁民的衣服褲子,渾身上下又臟又破,補丁累累,而且太肥大,不合身。
「想跟您談談……婚事。」
「哦!去見那兩位先生啊。」
「過一會,小船又駛回來,大概是裝回了食品。然後,遊艇又不慌不忙地起航了,就像是上流社會那些無所事事的人在海上漂流,並不急著趕到目的地一樣。有時候,我站上一把椅子,從舷窗向外望,看到遠處的海岸線,但是灰濛濛的一片,看不出是什麼地方。
他聽出是她妻子昂熱利克的聲音。
一隻手抓住了他的手。
最後,時間到了。他拿起帽子,下了樓。
他經過門房,上了弔橋,對門衛說:「別把門關上,我出去轉一圈就回來。」
「可是……」
「亞森·羅平!」
「喏!」他把兩張紙遞給女兒,對她說,「這是我們的朋友收到的禮帖!就是從昨天起街上流傳的謠言!您對這件醜事是怎麼想的,昂熱利克?要是您可憐的母親還活著,她又會怎麼想呢?」昂熱利克跟父親一樣,身材修長,乾瘦。她今年三十三歲,總穿著一身黑毛料衣服,性格靦腆,很是平凡。她的頭很小,兩頰凹陷,一隻鼻子卻高高隆起,好像是對這樣窄的臉盤表示抗議。不過,卻不能說她長得醜陋,因為那兩隻眼睛很美,溫柔、莊重,流露出略帶憂鬱的傲氣,這雙眼睛十分撩人,只要見過一次就終生難忘。她聽了父親的話,知道自己受了欺侮,羞得一臉通紅。儘管父親對她冷漠、專橫,不公正,但她仍然愛他,因此對他說:「噢,我想這是個玩笑吧,父親,用不著認真對待。」
「當然是這樣!我才不怕這點呢!」
這回,外甥站了起來,向一個盾形槍架走去。那上面掛著各種各樣的武器。他取下一支步槍,放在離老貴族不遠的桌子上。「在那邊,舅舅,在沙漠邊緣,我們碰到野獸,是不去報警的。我們拿起卡賓槍,把野獸打死。不這樣做,它就會用爪子殺死我們。」
昂熱利克這時與丈夫一起,來到她位於城堡左翼一座塔樓底層的套房。
「到您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