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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稻草人

八、稻草人

「不,他在那兒,又下來了。」
「當然!」農莊主朝天舉起兩手,叫起來,「您怎麼可能知道?這一切都不是真的。您想讓我告訴您嗎?好吧:特萊納老頭躲得那麼好,已經死在洞里了……鈔票也跟他一起爛了。您明白嗎?是我跟您這麼說的。」
預審法官一邊往外走一邊說。代理檢察長和警察們也都走了。
這位先生走到果園入口。猛地舉槍,朝泉水上面那棵櫻桃樹的方向,抬高一點開了一槍。只聽那邊傳來一聲嘶啞的叫聲。那一個月來一直騎在櫻桃樹主枝上的稻草人滾落到地下,又立刻爬起來,撒開腿就跑。
古索大媽問道:「什麼,您看到他了?他在哪裡?」
眾人驚呆了,接著叫起來。古索家幾個兒子衝過去,不多會兒就把逃跑者抓住了。他披著那些破布爛草,甩不開手腳,加上沒吃什麼東西,渾身無力,根本跑不動,但是陌生人趕來保護他。「住手!這個人是屬於我的。我不許別人碰他一下……我沒把你的屁股打得太疼吧,特萊納老頭?」
可是,他突然打住了,心裏冒出一絲疑慮。一陣沉默。在場的農民都生出同一種想法。外鄉人從埃貝維爾經過,他的汽車出故障,他在飯店向人打聽,讓人把自己領到莊園里來,這一切是不是有預謀?是一個竊賊從報上得知此事,到現場撈一筆而使的詭計?……
總之,沒有能讓人藏身的地方。至於圍牆,隊長仔細觀察以後,認為翻牆是不可能的。下午,人們當著預審法官和代理檢察長的面,又搜查了一遍,仍然毫無結果。更有甚者,兩位司法官員覺得此事十分可疑,面露不悅之色,忍不住說:「古索師傅,您肯定你們父子沒有看花眼嗎?」
「有新情況嗎?」
「從遠處喝。」
「走了嗎?」他問。
「子彈都卸了嗎?」古索師傅問道。
「除非……你這是什麼意思,你?」
「只要這歹徒想往房子這邊來,你們就把他打死。不要心軟!」他指示他們守在什麼地方,又檢查通行車輛的大柵門,看到已經關嚴,這才想起妻子也許需要搶救。
一陣疾跑震得地板咚咚直彈。古索師傅跑到走廊盡頭,突然看到一個人在頂前廳的門,想出去,他若頂開了門,就得救了,可以從教堂廣場和村子的小巷子逃走。
「啊!這真怪。」他說,大笑起來。
「對。」
「啊!媽的!」他看到母親躺在地板上,滿臉是血,就罵了一聲,大喊,「爸爸,爸爸!」
「就算是吧。你們去把他找出來。至於我們,我們放棄了。事情太明白了,真要有人藏在莊園里,早就把他找出來了。」
「您知道了吧?」
「答應了。」
「有。」最小的兄弟回答,「我用它打雀兒玩,裝的是很細的霰子。」
有人回答道:「不會……不會……他點了一支煙,到果園裡散步去了。」
「除非……」有人說。
「那也會聽到聲音,甚至看見。因為我們就在旁邊。」
「錢!六張鈔票!」農莊主命令他。外鄉人不讓他靠近。
她挺直身子,伸出手來,結結巴巴地說:「去追他!……從這兒!……從這兒!……我嗎?不要緊……破了點皮……可快追呀!他把錢偷走了!」父親和兒子都跳起來。
「什麼?她在哪兒?」古索師傅吼著,沖了過來。「啊!媽的!這是真的嗎?……孩子媽,你怎麼了?」
他想測量水深,就從地上抬起一根草稈,插|進水裡。他彎下腰,突然停下來,看看四周。
農莊主余怒未息。
農莊主拿起一支槍,與那兩個僕人會合。
他的兩個僕人這時從村裡回來。他就把發生的事情告訴他們,並且給他們發了槍。
「鈔票!」
其中一個嘀咕道:「從家裡傳出來的……從衣帽間那邊……」
「不,是我向他撲過去。他想逃走。」
他們九-九-藏-書用棍子打灌木叢,用腳去踏草叢,細細查看樹洞,把枯葉堆扒開。但還是沒找到特萊納老頭。
「怎麼喝?」
幾兄弟也停下來,豎起耳朵聽。
「他沒帶武器嗎?」
司機檢查了汽車之後,說得有一會兒才能將車修好。車主就決定到飯店去等,並在那兒吃午飯。
「從哪兒?從前廳唄,我推測。前廳門從來不關。」
「你應該放他走。」
「您看到這水管了吧?水管埋在地下。把水一直引進我們家,供我們做飯。因此,他喝不到水,因為我們守在這兒,而且泉眼離房子只有二十米。」
「他既不在裏面,也不在下面。」外鄉人回答,依然笑著。他朝房子走去。莊主,他老伴和四個兒子追在後面一個勁地問他。飯店老闆也在場。還有飯店那些顧客,他們一直跟著外鄉人來來回回地走著。大家都不說話,等著他不同尋常地揭開真相。「不出所料,」他快活地說,「這傢伙總要喝水,而又只有一處水源……」
「在裏面,在這四堵牆裡面。」
再說,故事也不長。她剛剛在大廳里生了火,正坐在卧室窗前安安靜靜地打毛衣,等丈夫孩子回來。這時,她好像聽到隔壁貯藏室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覺得這事挺樂的,笑得直不起腰。他有什麼危險呢?世界上沒有任何力量能讓這個遊民逃走,能讓他免遭嚴懲,能讓他逃避被人押送進大牢的命運。
「這很容易。」店主人說,「我認識古索師傅……他不會拒絕……」
遊民雖然被吵得昏頭昏腦,還是能裝糊塗。
「這是道流泉。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呢?」
「他是從哪兒進來的呢?」古索師傅問。
突然,傳來一聲恐怖的叫喊。五個人一齊往家裡沖。又傳來一聲叫喊,然後就是絕望的呼救。
「你們回自己家。」他對他們說,「去管自己的事。我的事我來管,別人都別插手。」
「嗬!怪了,都找不著了!」古索師傅咬牙切齒地說。「真弄不明白。」
「什麼鈔票?」
然後他閉著嘴補充一句:「只是,你身上太臭了,老頭兒。你一個月沒洗澡吧,你這邋遢鬼?可你能隨意搞到水。喂,你們這些人,他就交給你們了。我得洗手去。」
現在,特萊納老頭已經在埃貝維爾莊園里藏了四星期了。古索一家子固執地,充滿信心地繼續搜索。但是他們的希望還是日漸渺茫,就好像碰到了叫人泄氣的神秘障礙。他們開始想,那筆錢可能追不回來了。
儘管古索父子怒不可遏,拚命搜身拷問,還是無法證實特萊納老頭偷了錢。卻有二十個人證明在他身上什麼都沒有搜到。他坐了幾個月牢,就沒事了。
連續十五夜都是這樣度過的。而十五個白天,則是由兩個男人和古索大媽值班,餘下五人搜查埃貝維爾莊園。兩個星期過去了,一無所獲。
「等一等……馬上就會還的。對不對,特萊納老頭?」然後,他一邊用刀子挑斷捆紮的稻草與破布,一邊開玩笑:「可憐的老頭兒,你這模樣怪不錯的。你是怎樣想出這個妙招兒的?你一定非常機靈,要不你就是嚇怕了……於是,第一夜,你就趁大夥暫停搜查的空子,鑽進這堆破布爛草里,是吧?這辦法不蠢。一個稻草人,誰想得到?……趴在樹上,大家看慣了可憐的老頭兒,你一天到晚趴在上面,胳膊和腿都吊下來!多難受哇!而且動一下,會有多大危險!睡覺又是怎樣地提心弔膽啊!而且還得吃!還得喝!你聽到放哨的就在身邊!你覺察到他的槍口離你的臉只有一米遠!喲……最了不起的!還是你這根草稈!真的,你悄悄地,甚至可以說一動不動地拔起幾根草桿,把它們接起來,一直伸到水槽里,像吸奶一樣,一滴一滴地吸進那救命的水,想到這點……真的,想九*九*藏*書到這點,就讓人大為敬佩……了不起呵,特萊納老頭!」
「這事真怪。」古索師傅反覆說這句話,「因為他就在這裏面,這個混蛋!他在裏面這是沒有問題的。只是……」他站在門檻上,破口大罵敵人:「你這個白痴,難道寧願死在洞里也不把錢吐出來嗎?那你就死吧,混蛋!」
這是個仍然年輕的先生,留著剪得短短的絡腮胡,面容討人喜歡。他不久就跟飯店裡的人聊了起來。
然而,四兄弟中的一個垂頭喪氣地回來了。他不掩飾自己的看法:「眼下不必再費力找了。天黑了。這傢伙一定躲到哪個洞里了。明天再說吧。」
外鄉人把他頭上的破布扯開,露出一張骷髏般的臉,花白鬍鬚亂蓬蓬地四處翹著,兩隻眼睛紅紅的。
「就算是吧,可那強盜在哪兒呢?」
「讓我安靜吧。」
「可是,古索師傅……」
「什麼?……你們想要什麼?」特萊納老頭支支吾吾。「錢……馬上拿出來……」
「什麼錢?」
「別裝傻了。」農莊主喝道,「那六張鈔票……拿來!」
他從鄰城請來一位原保安局的偵探。
一夜無事,隊長每隔兩小時就出去轉一圈,換一次崗。沒有任何警報。
「沒有,古索師傅,還沒有。」
「可他是在夜裡喝。」
「我也看見了!他爬上了一架梯子。」
「什麼?怎麼回事?」古索師傅快步走過來看,好像有人躺在這個狹窄的木槽里似的。
「你這強盜!」古索師傅怒罵道,「你把錢藏到哪裡去了?」老乞丐似乎更吃驚了。但他很狡猾,死不承認,繼續呻|吟著說:「你們要什麼,……錢?我只有三個銅板……」可是,他那雙眼睛睜得大大的,一直盯住自己的衣服,似乎他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一個兒子說:「但願母親生好了火!」
他把手伸進口袋,失聲叫起來:「啊!好上帝,鑰匙不在了……他把鑰匙偷走了……」他立刻向前奔去,後面跟著幾個兒子和好些農民。跑到半路,他們聽到一輛汽車轟轟作響。無疑,這是陌生人的汽車。他先就告訴司機,讓他在這個遠遠的出口等著。古索父子跑到門口,看到蟲蛀的木板門上有紅磚寫的幾個字:亞森·羅平。
他把他們推出門外,把門關上。
稻草人可笑地搖擺著身子,掉到底下的一根粗樹枝上,直挺挺地趴在那裡。破布扎的頭上戴著一頂高高的大禮帽,稻草扎的兩條腿左右搖晃。下面是一泓泉水。泉水汩汩地從櫻桃樹旁流過,流進一條木槽。
古索師傅立即說出了自己的計劃:白天搜查,晚上通宵監視。需要干多少就干多少。哼!特萊納老頭跟別人一樣,是個肉體凡胎。是人就得吃喝。
「很好。給他屁股上打幾粒就行了。」
「也是在這裏。」
「一次也沒下過,我已經告訴您了。」
那位先生非常鎮靜,說道:「我只對一點感興趣。不管怎麼說,那遊民在夜裡是自由的,總可以弄點東西餬口。可是他喝什麼呢?」
等幾個兒子進去之後,他就把門重新鎖好,把一個沉甸甸的鑰匙放進口袋。
「他當然拿到了!我看到他手裡抓著一把票子,這個惡棍!我寧肯被他打死,也不……哼!我們就打了起來。」
那老頭站在那裡,兩條腿上裹著破布,扎著稻草,胳膊上身子上也都是這樣,頭上也一層一層,裹著破布,纏得緊緊的,看上去還像一個僵硬的稻草人,這場面是那麼滑稽,那麼出人意料,在場的人都忍不住笑起來。
「我的還沒有。」老大說。「我裝了一顆子彈,本來想打一隻雄雀鷹的頭……後來……」
「他已經拿到錢了?」
笑聲更響了。
「那流浪漢?哼!媽的,是他!」農莊主喊了起來,「是特萊納老頭……我好像也認出他來了……對了,他圍著我們家九*九*藏*書轉了三天了。啊,這個老傢伙!一定是聞到錢味了!啊!我的特萊納老頭,這回可要干一場了!先揍你一頓,再送你會見警察。喂,孩子媽,你現在能起來嗎?把鄰居們都喊來。叫人快去警察隊……喏,公證人的孩子有一輛自行車……特萊納這鬼老頭,還想跑!哼!這麼大年紀,還跑得動。真是只兔子!」
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人聲,另三個兒子從那邊過來了。「我看到他了!我看到他了!」
另一個結結巴巴:「好像有人在哼哼唧唧……母親是一個人呆在家裡啊!」
「啊!老子不耐煩了。來幫一把,孩子們……」他們把老頭兒推倒,剝下他身上的破布,在他身上搜了又搜。什麼都沒搜到。
古索師傅冷笑道,「他無路可逃,圍牆太高了。他完了。啊!這個惡棍!」
「他偷了錢!」古索師傅吼著,朝妻子指的門衝過去,「他偷了錢!捉賊呀!」
事情一談就成。古索師傅心境正好,並不強烈反對外來干涉。無論如何他妻子沒有猶豫。
「不久就會有了,除非魔鬼帶他翻牆……」
「我們來了!我們來了!」老大跑在前面,大聲喊著。要到大門,還得拐個彎。老大急了,就一拳砸爛一個窗子,跳進父母的房間。旁邊就是放衣物布品的貯藏室。古索大媽幾乎整天呆在那裡。
「可是你給他看了。」
遠處不時傳來四兄弟互相招呼的聲音。顯然那傢伙在拚命抵抗,而且比別人認為的要靈活。但是和古索兄弟這樣的壯小夥子斗……
自然,別人免不了把古索家失竊案說給他聽。他是途經此地,沒聽說過這件事,但顯然很感興趣。他讓人細敘一遍,提出一些異議,和同桌吃飯的人討論了幾種假設,最後他大聲說道:「嗨!這事不應該那麼複雜。這類案子我倒是破慣了,要是我到現場看看……」
「真行,」飯店老闆說,「他就在我們眼皮底下,搜特萊納老頭身上時,把錢掏走了。」
幾個兒子穿過暮色漸深的草坪和果園,在後面追。「他完了,這個強盜。」
「泉水從水槽里出來,又流到哪裡呢?」
「什麼?」
在農莊里,他說得很少。古索師傅不由自主地生出希望,詳細地給他介紹情況,領著他沿著圍牆一直走到那道通向原野的小門,把鑰匙拿給他看,又細細地講了他們搜索的情況。奇怪的是,這位陌生人說得少,似乎聽得也不多,確切地說是漫不經心地東張西望。走完一圈,古索師傅不安地問:「怎麼樣?」
偵探在他家住了整整一個星期,既沒找到特萊納老頭,也沒發現任何有望找到他的線索。
「鑰匙沒離我身。」
鄰居們也帶著几絲嘲笑走了。到傍晚,就剩下古索一家人和那兩個僕人了。
他們來到埃貝維爾莊園的老圍牆前面。古索師傅開了一道厚實的窄門。
他們又走了幾步,離家最多還有二十來米遠。父親突然停下來,說:「嗯?有什麼聲音?」
古索師傅和他的四個兒子立即把別人丟給他們的獵物抓住。「喂!把錢還來!」
「我認為他是特萊納老頭。」
「那麼他喝了水槽里的水?」
「用這個。」
他跟在兒子後面,沿著一條穿過果園的路行走。隔一段路,就有一些大樹,樹葉已被秋風刮掉;還有一叢叢的樅樹。這是原先大花園的遺迹,如今這裏還是古索師傅的農莊。
「水深不過三十厘米,是不是?」他問。
隊長說。
「喂,孩子媽,怎麼樣?」
陌生人拿出他拾起的那根草稈。
他一點都不後悔。因為一出獄,就有人秘密通知他,每季度某日某時,在某條公路的某塊里程碑下,他可以摸到三枚金路易。對特萊納老頭來說,這是一筆財富。
「行了,行了。」古索師傅嘀咕道,「他要來這兒飲水,我們早看見了。」
清澈的水在裏面緩緩九九藏書地流著。
「你有什麼想法?快說……農莊主問,什麼?」
有一天上午,將近十點鐘,一輛汽車疾速駛過村子廣場,突然出了故障,停了下來。
「生好了。」父親說,「瞧,都冒了煙哩。」在一片草坪盡頭,可以看到正房和雜屋。屋頂上方,露出村裡的教堂。教堂的鐘樓直指長空,似乎把天上飄浮的雲絮捅了個窟窿。
特萊納老頭總得從窩裡出來找吃喝吧!「就算他口袋裡有幾塊麵包,或夜裡出來拾點菜根。」古索師傅說,「但說到喝,他可毫無辦法。這裏只有一處泉水。他要靠近它,可要費點心思。」
這一天,將近四點,看看天色近晚,古索師傅就和四個兒子一起停止打獵,踏上歸途。父子五人都很強健,腿長長的,身子壯壯的,麵皮黝黑,那是風吹日晒的緣故。父子五人都是脖子粗,頭顱小,額頭低,嘴唇薄,鼻子勾勾像鷹喙,表情冷漠,不討人喜歡的人。周圍的人都怕他們。他們貪婪,奸詐,心黑。
「他得把錢還來!」
「對。」
「不可能。」古索師傅結巴道,「他要掏了錢,會從那邊出去……從房子那邊……可是,他是在果園裡散步啊!」古索大媽有氣無力地反駁:「可裡頭那道小門……那邊的?」
「那麼泉眼有足夠的壓力,把水噴進水槽?」
特萊納老頭呆在他的洞里也沒有動。天剛蒙蒙亮,搜捕就開始了。
「怎麼!那錢呢!」
「你認識那傢伙?」
村子里人們只議論這件事。古索家失竊案開頭只在地方上流傳,不久就驚動了報界。從省會,首都,來了一些記者,都被古索師傅一通傻話回絕了。
她尋思:「大既是哪只貓關在裏面了。」
陌生人沒有立即作答,過了一會兒才說:「不,不知道。」
「他在哪裡?抓到他沒有?」她立即問。
「那麼,他撲過來打你?」
這時,古索大媽也扯著尖嗓門叫道:「你是怕坐牢嗎?你把錢留下,就放你逃走。」但是特萊納老頭一聲不吭。夫妻倆是白白吼叫了一通。又過去一些可惡的日子,古索師傅又氣又急。
進行了四小時。
古索師傅轉過身去,想招呼那個陌生人。他應該在泉水邊,在左邊三四十步遠的地方。可是古索師傅吃驚地發現,他沒有在那兒洗手。
「明天!你瘋了嗎,孩子?!」古索師傅反駁道。老大這時也氣喘吁吁地回來了,和弟弟的看法一樣。既然這莊園像監獄一樣,強盜跑不出去,何必不等明天再找呢?「那我去找好了。」古索師傅叫道,「給我點一個燈籠。」
那位先生付了飯錢,吩咐司機,車一修好,就到大路上去試車。「我只要一個鐘頭。」他說,「無需更多的時間,請你在一個鐘頭之內把車修好。」
農莊主聳聳肩膀,嘴裏雖然嘀嘀咕咕,還是服從了隊長說的理由。隊長安排人監視,把古索家兄弟和村裡的小夥子分給自己的手下指揮。他檢查了莊園里各處,確信梯子已經收好,就把指揮部設在餐廳里。他和古索師傅面對一瓶存放多年的燒酒,坐在那兒打瞌睡。
陌生人走近泉源,仔細察看。水槽是由幾塊木板釘成的,就在地面上。
「好極了,我祝您把錢存起來。」
「對,不過我又拿回來了……喏,在這兒?」
「跟我一樣,什麼都沒有。我們有手,有指甲,有牙齒。喏,你看,這裏,他咬的。我出聲呼叫!我叫救命。只是,我老了……抓不住他。」
「對,錢!你把錢埋在什麼地方……啊!要是找不到,就跟你算帳……這兒有證人,對不對?……朋友們,你們都是證人。再說,那位先生……」
四小時當中,莊園的五公頃土地被二十來個人來來去去搜尋了好幾遍。
這個消息使她恢復了精神。喝了一點朗姆酒,她就有力氣在古索師傅攙扶下,躺到床上,講起剛才的事read.99csw•com來。
他的臉突然變得威嚴起來。他抓住莊主的胳膊,不容反駁地說:「聽著,古索師傅。我不是警察,我無論如何不希望把這個可憐蟲交出去。四個星期忍飢挨餓、擔驚受怕……夠了。因此,你們,您和您兒子要向我發誓,放他逃走,不能傷害他。」
「好吧,我一定把他抓到,我跟你們說。」古索師傅大叫道,「他偷了我六千法郎,我可不能就此罷休。是的,六千法郎!那是我賣了三頭奶牛的錢,還有收的麥子、蘋果。六張一千法郎的鈔票。我本來要存到儲蓄所去的。我憑上帝的名義向你們發誓,我是要存起來的,就像它們在我口袋裡一樣。」
古索一家子忍不下氣,揮拳猛揍他。可是這也無濟於事。於是,古索師傅認為他在鑽進稻草人之前,就把錢藏起來了。「你把錢藏到哪兒了,混蛋?說!藏在果園哪個角落了?」
「他也在旁邊。」
「讓那位先生來吧……」
「四個星期中間沒下過雨吧?」
這現象確實沒法解釋。因為莊園里原有的月桂樹林和衛茅叢,都被砍得乾乾淨淨。其他的樹則掉光了葉子。園子里沒有房屋,沒有廠棚,沒有磨坊。
渾身直打哆嗦,睡不著。幾個兒子也變得脾氣暴躁,吵個不休。他們槍不離手,一心想著除掉那個遊民。
「錢?」遊民繼續傻乎乎地說。
當晚,他親自在泉水旁守著。三小時后,他的大兒子來換他。其餘的兒子和僕人睡在家裡,輪流值班。所有的蠟燭油燈全都點上了,以防意外。
「見鬼!什麼證據?」古索師傅不快地嚷道。陌生人從槍架上取下一支小卡賓槍,問道:「有彈藥?」
這傢伙要炫耀自己的槍法,對弟弟們說:「看櫻桃樹頂上那根小枝椏,我一槍就打斷它。」這小樹枝上掛著一個稻草人,從春天起就在那上面了。現在它正亂揮著手臂,保護著這些葉子落光的樹枝。他舉槍瞄準,擊發。
然後,他就到古索師傅家去了。
「那麼我老婆,」古索師傅氣得一臉豬肝色,嚷道:「那強盜掐她脖子時,難道也看花了眼?她身上還有傷痕哩,你們睜眼看看!」
「啊!好極了。」古索師傅說,「這人能幫我們找到鈔票,就像找到這個人一樣。」
那人見自己被人撞上了,心裏一急,就失去了理智朝古索師傅衝過去,把他撞得轉了一個圈兒。然後他避開古索家的大兒子,在四兄弟追逐下,又跑回長走廊,進了古索夫妻的房間,跨過剛才被打碎的窗子,然後不見了。
「喏,這就是那夥計吸水用的。你們看,這草稈特別長,其實是由三截接起來的。我一開始就注意了這一點,三截接在一起的草稈。這顯然是個證據。」
「當然。答應了?」
她放心大胆地走進去,看到衣櫃門大開,不覺大吃一驚。家裡的錢就是放在裏面的。不過她並沒有想到有賊,仍舊往前走。突然她看到一個人藏在角落裡,背朝著亮光。
「用什麼喝?」
大家都笑起來。父親拍手道:「打得漂亮,兒子!尤其是這傢伙我都看煩了。吃飯時,一抬頭,總是看見這傻瓜……」
「不可能喝水!」農莊主又喊道,「不可能!這裏只有這個泉眼,我們夜夜都守在這裏。」
「抓到了。孩子們追去了,應該把他抓住了。」
正在這時,來了三名警察。村裡有一些小夥子也擁來打聽消息。警察隊長是一個辦事有條不紊的人。他先聽人詳細地講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然後,他考慮一會,又分別詢問了四個兄弟,每聽完一個人說的情況,就沉思一陣。他從他們嘴裏得知,遊民已經逃到莊園深處;好幾次失蹤之後又出現了,最後到了被稱為「烏鴉崗」的地方,就再也不見蹤影了。他又想了一會,說:「最好還是等一等。在夜裡搜捕,特萊納老頭可能會混進我們中間……祝大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