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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減八等於一

二、九減八等於一

阿希伊驚叫起來。可是亞森·羅平卻不以為然道:「這又怎麼樣?難道這能說明什麼問題嗎?這個長方形的洞眼,長十五到十八厘米,高四十厘米,你總不能說那女人是從這個洞里鑽過去的吧!就是一個十歲孩子,不管多麼瘦小,也鑽不過去!」
他用眼睛細看,用手摸,又低下頭去仔細觀察,似乎有些只有他才熟悉的記號使他看出了問題。最後,他抓起電鈴按鈕,按了下去。
「步行嗎?」
「什麼也沒有。」
有兩個問題他琢磨不透。首先,這位神秘的來客到底是什麼人?吉爾貝是自己的親信,自己的私人秘書,唯有他知道瑪蒂庸街的秘密住所。可是,吉爾貝在牢里,難道可以假設是他出賣了自己,並讓警察追蹤而來的?如果是這樣,警察為什麼不逮捕他亞森·羅平,而只滿足於拿走那個水晶瓶塞呢?
「他回來了!」
接著,他又按鈴。
亞森·羅平急忙穿過候見廳,打開客廳門。
「地址是怎麼寫的……還記得嗎?」亞森·羅平不安地問。「記得,因為我覺得很滑稽。」
「好。」
「當然……當然……」僕人驚愕極了,訥訥地說,「她可能不耐煩,就走了。可我很想知道她是從哪裡出去的,媽的!」
「啊!」亞森·羅平聲音哽塞地說,「是吉爾貝寫來的!」他一動不動地愣在那裡,面色蒼白,臉上直抽搐。毫無疑問,這是吉爾貝的信!多年來,按他的吩咐,吉爾貝一直用這種稱呼與他通信。吉爾貝不知在牢里等了多長時間,動了多少腦筋,才終於想出辦法匆匆寫了信,讓人把信投郵。可是,這封信卻被人截走了!到底是什麼內容呢?可憐的囚徒說了什麼?要求什麼幫助?提出什麼建議呢?
客廳里果然無人。
普拉斯維爾和警察總署的人掃視一遍房間,確信沒有留下痕迹后,才不慌不忙地離去。
「來了,是最後一班郵件。」
多布萊克
他遞給她一張五十法郎的鈔票,又問:「他們來過了?」
他的計劃很簡單:萬一被人撞見,就說是來送貨的。其實這種借口根本用不著。前廳無人,餐廳也無人。他穿過前廳走進餐廳,從那裡,透過一道玻璃門,看得到普拉斯維爾和他的五個同伴在書房裡的活動。
他為一個急迫的念頭所驅使,匆忙走出去。到了外面,他跳上一輛出租汽車。
「沒有人?」阿希伊說,跑過來。
「你胡說什麼呀?」他對僕人說,「房間沒有人嘛!」
「因為……」
「絕對沒錯。」
但他到底有些什麼牌呢?他究竟在玩什麼花樣?誰掌握了賭注?賭博雙方玩到了哪一步呢?這些亞森·羅平都不知道。可他卻在鬥爭最激烈的時刻,不明不白地,一頭扎進這誓不兩立的兩派之間。他既不了解他們的立場,所擁有的武器和辦法,也不了解他們的秘密計劃。因為,他無論如何也不相信他們為了佔有一個水晶瓶塞會如此興師動眾,勞神費力!
「因為你不知道九減八等於一。你瞧,這一點非常重要。你要是不懂這頭等重要的真理,就沒法活了。」
普拉斯維爾用配的鑰匙打開辦公桌上的所有抽屜,翻閱裏面的全部文件。另外四個人把書一本本從書架上拿下來,抖抖書頁,檢查精裝封面是否藏著東西。
「他們都在書房裡?」
亞森·羅平使勁搖著僕人:「是『德·博蒙』嗎?你肯定?米歇爾寫在博蒙後面?」
「你何必說謊呢,」他說,「既然我交待你放他們進來?」
「我用一條小膠帶把盒蓋粘住了,可是紙帶被撕斷了。」
多布萊克冷靜,同警察總署的職員交手時的自信,對他們入室搜查滿不在乎的神氣,尤其是對第九個監視自己的人那種冷靜,放肆和無禮的態度,都說明他是有個性,有能力,有理智,有膽魄對自己以及自己手中的牌充滿信心的人。
「哦,來得及!」
亞森·羅平從一家偵探事務所了解到的情況大致如下:
「嗯?昂吉延事件!這麼說她知道我卷進了這件事!……她知道該找誰……」
突然,他吩咐道:「拿我的帽子……大衣……」
「還是春天那些人嗎?」
「這隻是一些商務資料,」反覆讀了這份摘要,亞森·羅平尋思,「我需九*九*藏*書要的是他的私生活情況,需要警察局的檔案材料,以便了解他的私生活,以便能暗中行動,並知道同他打交道會不會陷入困境。天哪,時間過得真快!」
「我從她嘴裏掏不出什麼,但我還是覺得應當接待她。」
「沒有,正在找。他在飯館吃飯。看門女人好歹給他收拾收拾房間。那女人完全忠於我們……」
「是的,先生。」
亞森·羅平猶豫了一下,想壓壓對方的氣勢,說句道別,了結的話,就像演員從戲台深處向觀眾致詞,好體面地退場,至少帶著戰鬥的榮譽下台。
亞森·羅平那期間住在凱旋門附近夏托布里昂街的一套房子里。這也是他最常來的地方。他在這裏用的化名是米歇爾·博蒙。這所房子設備齊全,十分舒適。有一個僕人,叫阿希伊,對他一片忠心。僕人的任務就是接亞森·羅平的手下打來的電話,然後匯總向他報告。
亞森·羅平沒有回答,沉吟良久。
「哦!他也琢磨起瓶塞來了!」羅平暗忖,「這麼說,他們要找的不是文件?真的,我一點都沒弄明白。」
「先生沒好好找。」
「是跟她同時到的。看門女人跟她同時按的門鈴。」
亞森·羅平回來后,得知一名女工等了他至少一個多小時,不免十分驚奇。「怎麼?從來沒有人來這裏找過我!她年輕嗎?」
「她只是說有關昂吉延事件……所以,我以為……」
但他大概並不打算放棄搜查。他突然抓住一個酒箱中的四瓶陳年酒,取下瓶塞,仔細察看。
「她找誰?」
「找米歇爾·博蒙先生。」
亞森·羅平仔細察看卧室。跟客廳相反,這裏放了一些重要文件。但沒有一把鎖撬開。看來,應該認定,那個女人除了拿走吉爾貝的信,並無別的目的。亞森·羅平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又問:「信送來的時候那個女人在這裏嗎?」
普拉斯維爾馬上穿過街心公園,按了私邸的門鈴。私邸和門房之間有一道柵門。看門女人出來開門,與外面的人匆匆低語幾句之後,就把普拉斯維爾和他的手下領了進去。
過去,每當他捉弄那些財產來路不明的外國闊佬和不正當的金融家之後,總善於讓那些開懷大笑的人站在他一邊,總能得到社會輿論的同情;但這一次,他要作的不是進攻,而是自衛,是拯救兩個夥伴的腦袋。
「她是從窗子走的。瞧,窗子還微微開著……這是底層……晚上,街上幾乎總是冷冷清清的……毫無疑問,她是從窗子出去的。」他環視周圍,發現沒有丟什麼東西,也沒弄亂,就放下心來。再說,客廳里也沒有值錢東西和重要文件,這個女人來訪又突然離去肯定不是為了這些東西。然而,她為什麼不明不白地離開呢?……
「她沒戴帽子,只是蒙了一塊頭巾,看不清她的臉……不如說像一個職員……一個並不風雅的店員……」
只有一件事使亞森·羅平感到欣慰,那就是多布萊克沒有認出自己,以為自己也是警員。這樣一來,無論是多布萊克,還是警察當局,都不會想到有第三者介入。這是他唯一的王牌。有了這張王牌他就可以自由行動。對他來說,這一點至關重要。
「克萊芒絲,」他問看門女人,「你小時上過學嗎?」
他沒有怎麼去找,因為他非常了解這類謎,除了靠事件自身的發展把它們解開,不要指望有別的辦法。他很困惑,很不安,馬上關閉瑪蒂庸街的這套夾層房子,發誓永遠不再進來。他立即著手與吉爾貝和沃什萊取得聯繫。
「學過算術嗎?」
「在上面,放在酒杯旁邊。」
只須把注意力集中到門上。因為牆壁光光的,沒有壁櫥,也沒有壁爐,更沒有可以遮掩出口的牆幔。
寫了一會,他停下筆盯著書桌上一處凝神思考。他猛地拿起一隻裝郵票的小盒子仔細察看,隨後又檢查一些被普拉斯維爾碰過又放回原處的東西。
亞森·羅平心想,「這可叫人意想不到。這麼說,多布萊克受到懷疑了?」
它就在你伸手可及的地方,我的好普拉斯維爾!你已經碰到他了!稍稍努一點力,就到手了……可是,你太蠢了。他們竟找不出一個比你強的人來迫使我推翻可憐的法蘭西!再見了,普拉斯維爾。如果你被我當場抓住,那就該你倒霉,我會叫你吃槍子的。https://read•99csw•com
他第一天就發現了一件事:有兩個人在監視議員的私邸。儘管兩人都是工人打扮,但一看那作派,就知道他們是幹什麼的。多布萊克一出門,他們就跟上去;議員回家來,這兩人也跟在後面;晚上私邸燈光一滅,他們就離開。
「就在前廳,老闆!我一秒鐘也沒離開前廳!她要是出去,我一定會看見的。媽的,怪了!」
接著,普拉斯維爾又拿起別的東西,一件一件仔細檢查。又問那些人:「你們到這裏來過幾次?」
「是又怎麼樣?」亞森·羅平說,他恨不得撲到那傢伙身上,逼他住口。
亞森·羅平對這次失竊事件特別困惑。
「一個高個子?……棕頭髮?」
「給我。」
「來得及走嗎?」
「今天有人打電話來嗎?」亞森·羅平問。
「那麼,信是怎麼拿走的呢?」他問。
亞森·羅平突然想起來:兩年前,在波旁宮廣場,普拉斯維爾與多布萊克議員曾打過一架,一時引起轟動。打架的原因不詳。當天,普拉斯維爾便派了決鬥證人去下戰書,可是多布萊克拒絕決鬥。
他寫的是幾個數字。亞森·羅平可以看到這道算式:9-8=1多布萊克專註地把這些數字念了一遍。
亞森·羅平一開始就確切意識到這件事的危險。他如此猛烈地反對社會的鬥爭,如今進入一個新的可怕的階段。時運倒轉了。這一次竟弄出了一起凶殺案。他本人歷來堅決反對這種行為。這次不再是讓人開心的盜竊活動了。
「拉底下的門閂可以,上面的夠不著。你試試就知道了。」阿希伊試了一下,的確不行。
亞森·羅平開了燈,找了一陣,說道:「沒見到……」
「對,好像是匆匆忙忙寫的,確切地說是胡亂塗畫的。」
那女人走了。多布萊克又寫起信來。接著,他伸直胳膊,在書桌盡頭一個白紙簿上寫了幾個符號,又把那簿紙豎起來,似乎想時時看見它。
「他們肯定是在找什麼文件……也許是找鈔票……」普拉斯維爾大聲嘆道:「真笨!什麼都沒找到……」
「沒有。」
「晚上沒來信嗎?」
「怪事……怪事……」亞森·羅平觀察著普拉斯維爾的行動,若有所思地說。
普拉斯維爾搜了一個半小時,把每件小玩意都拿起來仔細察看,又小心地放回原處。到九點鐘,跟蹤多布萊克的兩個偵探突然闖進來。
「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他問道:「他們來過,是嗎?」
這一來,亞森·羅平的處境就危險了。走吧,可能會碰到多布萊克;留下吧,就可能出不去了。不過,他看見餐廳窗子是朝街心公園開的,便決定留下來。再說,從近處觀察多布萊克,這個機會太好了,亞森·羅平實在不願放過。既然多布萊克剛吃過晚飯,就不大可能到餐廳里來。
多布萊克在書桌前坐下來,從口袋裡拿出一隻海泡石煙斗,從煙絲罐幾包煙絲里選了一包馬里蘭煙絲,拆開扎帶,裝滿煙斗,點燃。然後,他開始寫信。
「電打雷劈的!」亞森·羅平罵道,再也壓不住在心裏燒了兩個多鐘頭的怒火,「媽的!我不會放過這事的!」確實,令人難以置信的厄運總是纏著他,逼得他瞎摸瞎撞。用不上自己的堅韌執著或者事物本身的力量所賦予的成功因素。吉爾貝把水晶瓶塞交給他,又給他寫了信。但這兩件東西剛到他這兒就不翼而飛了。
此後不久,普拉斯維爾便當上了秘書長。
阿萊克西·多布萊克擔任羅納河口地區的議員已有兩年,屬無黨派議席。此人的主張並不明確,但由於花費巨款進行競選,所以當上了議員。此人並無任何財產,但在巴黎有私邸,在昂吉延和尼斯都有別墅,並大肆賭博,輸錢無數。他的金錢來路不明。他雖然不大出入官府,在政界既無朋友也無關係,卻很有影響,有求必應。
「每個房子都搜查過了,而且搜了好幾天,因為他當時正在巡迴競選。」
我從他經常記錄和概述困境的一本記事簿上抄下這段話,表明了他當時的思路:「首先,有一點可以肯定,吉爾貝和沃什萊欺騙了我。昂吉延行動表面上是盜竊瑪麗—泰萊絲別墅的財物,其實有一個私下的目的。在整個行動中,他們倆都掛九*九*藏*書記著這個目的。他們在傢具和壁櫥里尋找的正是那個水晶瓶塞。因此,如果我要弄清情況,首先就必須知道那個水晶瓶塞有什麼秘密。肯定,由於隱秘的原因,那神秘的玻璃球在他們眼裡是無價之寶……而且,不止他們倆是這麼認為,因為昨夜,有一個大胆的本事不小的人潛入我房間,偷走了那個瓶塞。」
可是他敗得那麼慘,實在想不出什麼話好說,只好把帽子使勁往頭上一罩,跺了跺腳,跟著看門女人走了。這樣的報復真是可憐。
「當然上過,先生!」
他問:「你仔細看了那封信?」
他邊說邊站起來,背青雙手,擺著髖部,在房間里踱了一圈,又一圈,然後對著餐廳停下來,推開門,說:「此外,這個問題還可以用別的方式表述:九個人走了八個,還剩下一個,這個人是誰?剩下的這個人就在這裏,嗯?我算得很准。這位先生將為我們提供有力的證明,對不對?」他用手拍了拍絲絨門帘。亞森·羅平剛剛閃到門帘後面。「說實話,先生,您卷在裏面會悶死的,還不說我也許會用匕首戳帘子來尋樂子……你想一想哈姆雷特說的胡話,想一想波洛尼尤斯是怎麼死的吧……『是一隻老鼠,我對你說,一隻大老鼠……』喂,波洛尼尤斯先生,從洞里出來吧!」這種處境,亞森·羅平從來沒有經歷過!他心裏窩著一把火。把別人引進陷阱,羞辱一番,那是可以的;但讓別人嘲弄自己,拿自己作笑料,他受不了。然而他有什麼辦法回擊呢?「波洛尼尤斯先生,臉色有些蒼白啊……哦,您就是幾天來在街心公園踱來踱去的那位有閑人士吧!這麼說您也是警察,波洛尼尤斯先生?好,您放心,我一點也不想害您……您看,克萊芒絲,我算得很准吧!照您剛才說的,進來了九個暗探。可是我剛才回來時,從遠處數了數,街上有八個。九個減去八個還剩一個。這一個顯然留下來監視我。他就是留下來的人。」
「對。」結論是不言而喻的。餘下的問題,就是搞清那女人是怎樣把信偷走的。是從外面窗子爬進來偷的嗎?不可能。亞森·羅平看到卧室的窗子是關著的。那麼,是把兩個房間中間的門打開進來的嗎?這也不可能。亞森·羅平看到門仍是關著的,外面還上了插銷。
「不年輕……我認為她不年輕!」
「怎麼?」
「可是……可是……」
「啊!媽的!……媽的……」他嘟囔著說,「是她……是她偷了……她拿了信就溜了……啊,這個婊子!」亞森·羅平反駁道:「你瘋了!兩個房間根本不通啊!」
一分鐘后,看門女人來了。
「這是一次非法的秘密的入宅搜查。」亞森·羅平心想,「按照嚴格的禮節,他們應當請我參加。我的出席是必不可少的。」趁著私邸門還沒關,亞森·羅平毫不猶豫地走過去。看門女人在注意周圍動靜。亞森·羅平從她身邊走過時,用遲到者的語氣問:「那些先生都到了嗎?」
雖然我跟亞森·羅平交情不錯,他也常常顯得對我十分信任,但是,有一件事我始終沒有徹底搞清楚,這就是他那團伙的組織狀況。
他在裏面等著,準備藏到玻璃門的帘子後面。
可是,阿希伊移開酒懷,掀起座鐘,又低頭往地上看都沒用……信果然不見了。
「我回來他們就走了?也許就在我進屋前幾分鐘?」
可是,她總不是憑著意念穿牆進來的吧!要想進某個地方,總得有個出入口;由於進出是在幾分鐘內完成的,那麼這個出入口一定事先就在牆上開好了,這個女人顯然知道它的存在。經過這樣一番推理,檢查工作便容易了。
亞森·羅平化裝成一個靠年金生活的老頭,拄著手杖在街上閑逛,在議員的私邸附近走走,又在街心公園或大街的長椅上坐坐。
他們倆都不說話了。亞森·羅平竭力壓住怒火,集中心思。
他聽到推門聲。有人進了書房,開了電燈。他認出是多布萊克。這是個矮胖子,脖子粗短,蓄一圈灰色的絡腮胡,幾乎禿了頂。他眼睛太疲乏,在眼鏡外面還罩上一副墨鏡。亞森·羅平注意到他的臉剛毅有力,下巴方圓,骨頭突兀,拳頭很大,汗毛濃密,兩條腿彎彎的,走起路來彎腰駝背,髖部扭來扭去,有點像猴子。不過他額頭寬闊https://read•99csw.com突出,上面布滿皺紋和肉疙瘩。
「怎麼樣?不怎麼樣,夥計。您還想要我說什麼呢?戲已經演完了。我只想請您把我剛才寫的簡訊交給您的主子普拉斯維爾先生。克萊芒絲,領波洛尼尤斯先生出去。他什麼時候再來,您儘管給他敞開大門。您在這裏就像在自己家裡,波洛尼尤斯先生。我是您的僕人……」
接下來,他又寫了一封簡訊,在信封上寫了地址。他把信放到紙簿旁邊,羅平看出上面寫的是:「警察總署秘書長普拉斯維爾先生收」。
「你做得對。她在哪裡?」
「瑪蒂庸街,快!」
「步行。」
「德·博蒙·米歇爾先生親啟。」
「啊!這女人真怪!」僕人喊起來,「不到二十分鐘前,我不放心,還來看過。她當時在裏面,我還不至於看花眼吧!」
「在客廳里。我開了燈。」
到了第四天,夜幕降臨時分,又來了六個人,與這兩人一起在拉馬丁街心公園最昏暗的地方密談。亞森·羅平從身材和手勢上,認出那六個人中,有一個大名鼎鼎的普拉斯維爾。這人原來當過律師、運動員和探險家,如今是愛麗舍宮的紅人,並由於神秘的原因,被任命為警察總署秘書長。
「放到先生房裡的壁爐上了,像平時那樣。」亞森·羅平的卧室連著客廳,但他把兩個房間中間的門鎖上了,因此,去卧室得經過前廳。
「是的,先生。」
「說吧!說啊!」
「那您說是誰呢,老闆?」
「徹底搜查過嗎?」
「看了。」
「從哪裡嗎?」亞森·羅平說,「那倒不一定非得當巫師才知道。」
「去年冬天來過六次。」有人回答。
「嗬,嗬,」亞森·羅平有些生氣說,「她在這裏等時,你去了哪兒?」
「因為你想兩邊得好處……好吧!」
於是,亞森·羅平盯上了這兩個人,得知他們是保安局的人。「嗬,嗬,」
我唯一能做的假設,就是這個在我看來人數有限,但反而更令人生畏的團伙,有一些獨立的或臨時的外圍組織,散佈於各個國家,各個階層。其成員執行一個往往自己並不認識的人的命令。有一些夥伴,忠實的門徒在他們與頭頭之間上下聯絡,這些人是亞森·羅平直接領導的骨幹。
他內心對未來越來越擔憂。一個日期在他眼前閃現。這是他無意識地為司法當局定下的可怕日期。司法當局將在這一天實施報復。在這一天,也就是四月某一天早晨,兩個與他並肩戰鬥的夥伴將要登上斷頭台,受到可怕的懲罰。
但在這方面他又估計錯了。司法當局雖然沒有確鑿證據證明亞森·羅平參与了此案,仍然決定把它歸入亞森·羅平的案子,在巴黎,而不是在塞納和瓦茲省進行預審。因此,吉爾貝和沃什萊被關進巴黎的桑特監獄。監獄和司法當局都非常明白,必須嚴防亞森·羅平與在押犯發生聯繫。警察總監下令採取極為周密的防範措施,最低級的警員也嚴格遵守不誤。由一些有經驗的警察日夜看守著吉爾貝和沃什萊,從不換人,也不離開半步。這時亞森·羅平還沒當上保安局長——這是他一生最為體面的職務——因此無法在司法大樓進行必要的活動,來實現自己的計劃。奔走了半個月,一無收效,只好承認無能為力,心裏卻十分煩躁。越來越著急。他想:「萬事開頭難。這件事究竟從哪裡著手?走哪一條路呢?」他把念頭轉到水晶瓶塞的第一個主人多布萊克身上,那議員應該知道瓶塞的價值。另外,還有一點,吉爾貝是怎樣了解到多布萊克議員的作為和行蹤的?他用什麼辦法監視多布萊克?是誰告訴他多布萊克當晚去的地方?一連串有意思的問題等著他解答。瑪麗—泰萊絲別墅失竊之後,多布萊克立即搬到巴黎他過冬的私邸去了。他那座房子坐落在拉馬丁街心公園的左側,朝著維克多·雨果大街。
「不是我,先生。」
這些事並不像他迄今所認為的,是一連串偶然的互不關聯的事件。不是的,顯然,這表明有一個對手,出於既定的目標,以神奇的本事,令人意想不到的靈活,在攻擊他亞森·羅平,而且是在他最安全的隱蔽住所;手法如此強硬,如此出乎意料,搞得他不知所措,連對手是誰都不知道,因而無法自衛。在他的冒險生涯中,還從未遇到過這樣的阻礙。
一九*九*藏*書到丟了水晶瓶塞的那套房子,他急忙下了車,打開小門,衝上樓,跑進客廳,打開燈,蹲到客廳與卧室之間那扇門前。他猜著了:這扇門上也有一塊小板子拆掉了。這扇門上的洞也跟夏托布里昂街的那個一樣,只能伸進胳膊和肩膀,也夠不著上面那個門閂。
「毫無疑問。」他大聲說。
「對,那五個……還有一個……指揮他們的。」
看到那個女人吞吞吐吐的樣子,他又問:「那麼,克萊芒絲,是你把這個小郵票盒打開的嗎?」
亞森·羅平注意到多布萊克咬了咬牙齒,又問下去:「就這些人?」
「後來又進來一個,找他們……剛才,那兩個老在外面監視的人也進來了。」
他又問:「眼下他家裡沒有傭人嗎?」
「她一定看到信封了?」
「伸手可及……」亞森·羅平看過信后,反覆琢磨著這句話,「這傢伙也許說的是真話呢。其實,最平常的地方藏物才最安全!不過,得親眼看看才行……這得弄清為什麼多布萊克會被人家嚴密監視,還得查查此人的老底。」
「為什麼?」
「對。」
「是鑽不過去,但可以伸進手,把門閂拉開。」
亞森·羅平回到客廳,研究起那扇門來。他立即打了個哆嗦。他一眼就發現門的左下方,嵌在幾條橫方之間的六塊小板子中,有一塊不在原來的地方,光線不是直射在上面。他彎下腰,發現有兩枚小鐵釘卡著這塊木板,就像鐵釘卡住鏡框後面的板子一樣。只要把釘子取下,那塊板子就會掉下來。
「我可以保證……」那女人說。
他立刻拆開多布萊克要他交給警察總署秘書長的信。信上說:
「混蛋!」一到外面,他就回過頭來朝多布萊克的窗子罵道,「惡棍!無賴!議員!你得為這事付出代價!……啊!先生竟敢……啊!先生真有膽量!,……好吧,我向上帝發誓,遲早有一天要……」但他內心深處不得不承認這個新對手很厲害,也不能否認他在這件事上所佔的上風,因此越發惱怒。
他全身上下透出一種野獸般的討厭的味道,一股蠻氣。亞森·羅平想起來,在議院,人們都把多布萊克稱做「林中野人」。這不僅因為他不合群,不跟別人交往,也由於他本人的長相,舉止,強健的肌肉和步態。
「一點也沒有,普普通通的信封,地址是用鉛筆寫的。」
「到了,在書房裡。」
這個團伙存在是毫無疑問的。他們的冒險活動得以成功,只能用許多人的忠誠、不可抗拒的力量和強有力的合作來作解釋。所有的力量都服從於一個獨特的了不起的人的意志。然而,這個人是怎樣實行他的意志的?通過什麼中介、什麼下屬來實行?這我就一無所知了。亞森·羅平始終保守這個秘密;凡是他希望保守的秘密,都沒法弄清。
「可她確確實實不在了……」
「先生,您……」
到了七點鐘,普拉斯維爾一夥朝昂里—馬爾坦大街那邊移過去一點。這時,私邸右側一座小花園的門開了,多布萊克走了出來。那兩個偵探立即跟上去,也像他一樣,在泰布街上了有軌電車。
「啊?……鉛筆寫的?」
「是啊,先生。」
吉爾貝和沃什萊顯然都是這類人。這也是司法當局對他們如此嚴厲的原因。他們第一次抓到亞森·羅平的同夥,並且是貨真價實,無可爭議的同夥;而且這些同夥殺了人!如果這起兇殺是有預謀的,並且有強有力的證據證明對殺人犯的指控成立,那他們肯定要上斷頭台。作為證據,警方至少掌握了一個,那就是勒奧納爾死前幾分鐘的電話呼救:「救命啊!抓兇手!……有人要殺死我!」有兩個人,值班的話務員和他的一個同事聽到了這個絕望的呼救,他們兩人都作了毫不含糊的證明。而且,警察分局長是得到報警后,才帶著部下和一隊士兵趕往瑪麗—泰萊絲別墅的。
「怪了。為什麼事?」
「因為你做減法不行。」
還有一件怪得多的事。就算有人撬開了他的房門——儘管沒有任何跡象證明這點,但他還是作這種假設——這人又是怎樣進他卧室的呢?因為他每晚照例要把卧室門鎖好,並且插上門閂。鎖和門閂都沒有碰過——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而水晶瓶塞卻不見了。亞森·羅平向來吹噓自己耳朵尖,睡覺也十分警覺,但這次卻沒有聽到一點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