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十、超級干香檳

十、超級干香檳

幾秒鐘過去了,十秒,也許二十秒,多布萊克不再動,不再說話,這種沉默,這種突然的平靜讓她覺得奇怪。難道在最後一刻,這個惡魔忽然內疚起來了?
她看到陽台上有一團紙,好像是偶然扔到那裡的,不由得渾身一戰。
「我們的卧鋪已經訂好。你跟我一起走嗎?」
她向亞森·羅平衝去,奪過瓶塞。
就在亞森·羅平、格羅亞爾和勒巴盧進入義大利那個星期六的晚上,克拉里斯來到這家旅館,要一間朝南的房間,選了三樓一百三十號。這個房間從早晨起就空了。
他掛上電話,轉身對克拉里斯說:「您別怕,這位先生十分謹慎。再說他辦事的口號就是『迅速而謹慎』。他原是保安局的偵探,幫我好幾個忙了。其中一樁,就是您跟蹤我時他跟蹤您。來到南方之後,他沒有跟您,因為他忙別的去了。請進,雅柯布。」
「您現在就可以記,雅柯布先生;『中午,多布萊克先生派我去售票處,訂了兩張去巴黎的卧鋪票。二點四十八分開車。我把車票用快遞寄給多布萊克先生,然後乘十二點五十八分的火車去邊境車站萬蒂米伊,在那裡監視入境旅客。如果尼柯爾、格羅亞爾和勒巴盧先生離開義大利,經尼斯返回巴黎,我就打電報通知警察總署,說亞森·羅平與同夥乘某次列車……』」多布萊克一邊說,一邊把雅柯布送到門口。然後關上門,上了鎖,插了門閂,走回克拉里斯身邊,說道:「現在,你聽我說,克拉里斯……」
他搓著手,為這場即將開始的報復高興。接著,他又說:「您看,克拉里斯……他那邊,您別指望了。那麼,您還抓著哪根草呢?不過我忘了!……還有亞森·羅平先生!還有格羅亞爾,勒巴盧!……唉,您得承認,這些先生並不出色,他們了不起的行動根本不能阻擋我這個沒本事的人走自己的路。這有什麼辦法?他們認為天下無敵,誰知碰上我這樣一個不怕事的人就變了。他們傻事幹了一件又一件,還認為幹得好!真是一群毛頭小子!總之,既然您對這個羅平抱有幻想,指望這個可憐蟲來粉碎我,來製造奇迹拯救無辜的吉爾貝,那您就抱著幻想好了。哼!亞森·羅平!上帝啊,她竟相信亞森·羅平!她竟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亞森·羅平!稍等一會,我會戳穿你的氣泡!你這個徒有虛名的傀儡。」
她睜開眼皮。
「等一下,親愛的朋友……等一會兒再開槍。先念念我剛收到的這封電報。」
他聳聳肩膀,說道:「喲,我看您還沒有完全清醒。大概對別人的援助抱著希望。大概還在指望普拉斯維爾吧?那出色的普拉斯維爾!您是他的左右手……好朋友,您找錯了人。您知道,普拉斯維爾也在運河事件中有染!不是直接的……也就是說他的名字並不在『二十七人名單』上面。但是名單中有他的一個朋友,前議員沃朗格拉德的名字。看來,斯塔尼斯拉·沃朗格拉德是普拉斯維爾的傀儡。這是個可憐鬼,我沒有驚動他,因此就不知這一層內情。今早有人寫信給我,告訴我有一包文件可以證明普拉斯維爾在運河事件中有染。給我寫信的是誰?是沃朗格拉德本人!他過厭了窮日子,想敲普拉斯維爾一竹杠,便冒被捕的危險,只求與我合作。這一來普拉斯維爾要丟飯碗了!哈哈!這封信可真是來得好!……我向您發誓,他馬上就要丟飯碗,這個歹徒!媽的,從他開始惹我厭煩那一天起,我就這樣發過誓。啊,普拉斯維爾,老朋友,這是您應得的下場!」
一共二十七個。果然是那張著名的名單。寫著朗日魯,德紹蒙,沃九_九_藏_書朗格拉德,阿爾布費克斯,萊巴克,維克托里安·梅爾吉,等等。
這一次,他以「你」相稱,她不再抗議了。這樣強大、狡猾、精明,把所有對手玩弄于股掌的敵人,她有什麼辦法對付呢?如果說她剛才還可能對亞森·羅平寄有希望的話,那麼現在,當她得知他正在義大利被虛有的人引得東跑西轉時,還能指望他援救嗎?現在,她終於明白,自己拍到富蘭克林旅館的三封電報為什麼沒有迴音了。原來多布萊克躲在暗處監視她,誘她孤軍深入,把她跟戰友隔開,再一步步,把她誘入這間客房,把她俘虜,讓她臣服。
「我失去了您的線索。也就是說,我擔心您失去我的線索,放棄讓我覺得愜意的跟蹤。我一個人散步時,總想著您灰頭髮下面那雙閃著仇恨光芒的黑眼睛。
他站起來,又嘲弄地說下去。克拉里斯不明白他到底要說什麼。「夫人意欲如何?大概是希望您的兒子得到赦免?沒問題!夫人,我榮幸地同意赦免您的兒子。先從死刑改為終身苦役,最後越獄出來。你同意,嗯,格羅亞爾?你呢,勒巴盧?我們趕在他前面上船去努美阿,提前做越獄的準備。啊!
「就是它!就是它!」她大喊著,非常興奮,「這隻頸上沒有划痕!還有,瞧,這條線在中間穿過,剛好齊金色晶面……就是它,可以旋開……啊!上帝啊!我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她的手抖得厲害。亞森·羅平只好把瓶塞拿過來旋開。瓶塞的頭部是空的,裏面放著一個小紙球。
雅柯布先生從罩衣內袋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用讀報告的口氣念起來:
下面,是法國兩海運河公司總裁用血簽的名……
「有香檳酒嗎?」
他跪到她面前,兩隻胳膊摟住她,一陣自發的衝動,在她的兩頰上響亮地吻了兩下,樣子是那麼天真,使她也只能笑笑。「喂,夫人,這可是一個正派人的吻。吻你的可不是多布萊克,而是我……再說一句話,我就又要吻了。而且我要以『你』相稱……你要是生氣隨你便……啊!我真高興啊!」
他大胆去摸她的手。克拉里斯厭惡地躲開。他惱羞成怒,咆哮道:「啊!美人兒,我向上帝發誓,劊子手捉你兒子時,不會這樣溫和的……
「是,先生。」
他說。
等她的鄰居出去以後,她就來到走廊里,趁沒人的工夫,走近一百二十九房門口。門上了鎖。
十一點,那位鄰居又出去了。這一次他把鑰匙留在過道那邊的門上。
「是的。」
克拉里斯轉過身,發現扶手椅右上方有兩支槍管對準多布萊克。她只看到這點:兩隻大手握著兩支可怕的大號手槍。她只看到這點,還有多布萊克由於恐懼而慢慢失去血色,最後變得煞白的臉。幾乎與此同時,一個人竄到多布萊克身後,突然冒出來,伸出一條手臂勾住他的脖子,猛地將他打翻在地,把一團棉花布片捂在他臉上,立即散發出一股氯仿氣味。
「星期三晚。七點一刻,里昂車站。我等待格羅亞爾先生和勒·巴盧先生。他們倆跟另一位我不認識的先生一起來了,他肯定就是尼柯爾先生了。我花十法郎,跟一個搬運工借來工作服和工作帽,走近這幾位先生,告訴他們,一位太太留下話,讓我轉告,她去蒙特卡洛了。接下來,我打電話通知富蘭克林旅館那個僕人。所有請他拆閱寄給旅館老闆和由他老闆向外轉的電報,必要時請他截住。
他觀察她片刻,斟了一杯香檳酒,一飲而盡,接著在房間里踱了幾步,來到她身邊,說道:「你聽我說,克拉里斯……」
克拉里斯叫了一聲:https://read.99csw.com「水晶瓶塞!」
她十分激動,不得不靠在一把扶手椅上,定定神。經過了多少日夜的追蹤,經受了希望和失望的輪番交替,她終於來到多布萊克的房間,終於可以仔細搜查一番了。即使找不到水晶瓶塞,她也可以藏在兩道門中間,躲在門帘後面,觀察多布萊克的行為,暗中截取他的秘密。
「是干香檳嗎?」
他跳了兩下擊腳跳,又沿著四壁側翻起筋斗來。然後,他停下來,兩手插腰,一隻腳踏在多布萊克一動不動的軀體上。「好一幅寓意圖!」他說道,「善良的大天使戰勝了兇惡的毒蛇。」
他坐在圓桌前,切了一大塊餡餅,對兩個夥伴說:「格羅亞爾,勒巴盧,吃點東西補充氣力吧!」
啊!這可怕的答覆!不幸的女人是在可怕的麻木中說出來的。她甚至不願意想一想答應的是什麼。先讓他走吧,先讓他把吉爾貝從血淋淋的斷頭台救下來吧……斷頭台那可怕的景象一直折磨著她。至於以後的事,該來的就來吧……
四個人都覺得心臟快停止跳動了,都怕看到下面的情節。
「不過,今早我明白了:我隔壁的房間空了,我的朋友克拉里斯終於可以在……
「怎麼說呢?……在我枕邊安頓了。從這時起,我就放心了。回到旅館,我估計會碰到您,您會按自己的特殊愛好,隨便翻翻我的東西,就一反習慣,沒去餐廳用飯,而是訂了兩份……一份給忠於您的僕人。另一份給他的漂亮女友。」
「有,先生。」
他哈哈大笑起來:「哈!狡猾的女人,你答應得太快了……你準備什麼都答應,嗯?要緊的,是救吉爾貝,對嗎?然後,等老實的多布萊克給你套定婚戒指時,你就回絕他,把他嘲弄一番。算了,還是少說廢話吧!我不要你許那靠不住的謊言,就要事實,馬上兌現的事實。」他坐到她身邊,明確地說:「下面就是我的提議……事情應該是這樣……將會是這樣辦……我將請求的,確切地說我將要求的,不是赦免,只是緩期。緩期執行,至於用什麼借口緩期,這跟我無關。緩期三四個星期。等到梅爾吉夫人成為多布萊克夫人,到那個時候,我才會去要求赦免,也就是撤銷原判。你放心,他們會同意我的要求。」
「這莫非是多布萊克的詭計?」克拉里斯想,「這張紙上有沒有……」
她伸出手想推開他;可是她是那樣軟弱無力。多布萊克厚顏無恥,顯出卑鄙下流的本性,繼續說著又殘酷又充滿情慾的話:「救你兒子吧,……想想在最後一天早上,臨刑前的盥洗,要把襯衫領口剪開,要把頭髮剪掉……克拉里斯,克拉里斯,我會救他的……你放心……我整個生命都屬於你……克拉里斯。」她不再抗拒。事情完了。這個臭男人的嘴唇就要碰到自己的嘴唇了。只能這樣了,不能阻止了。她的義務就是服從命運的安排,她早就知道,早就明白了。於是她閉上眼睛不去看朝自己湊過來的醜臉。她反覆念著:「我兒子……我可憐的兒子……」
多布萊克說:
「你兒子的腦袋!……可是,可憐的朋友,為了保證這個腦袋,你寧願自己下地獄……」
眼前的情景使她大吃一驚。她以為看到的會是一張猙獰的嘴臉,可她面前出現的卻是一張表情凝固,由於極度驚恐而變形,簡直認不出了的臉。兩重鏡片後面的那雙眼睛似乎看著上方,比她高,比她坐的那張扶手椅子還要高的地方。
他好像沒有注意到,克拉里斯對他的邀請似乎並未賞臉,只管自己坐下吃起來,一邊繼續說下去:「說心裡話,是的,我希望您最終會同意與我單九*九*藏*書獨會面的。您孜孜不倦地監視我,很快就一個星期了。我尋思,『喏,她喜歡喝什麼呢?甜香檳?干香檳?還是超級干香檳?』真的,我有些困惑。尤其是我們離開巴黎以後。
「他在裏面,」她想,「……他在換衣服,準備去俱樂部……跟昨天一樣。」
她耐著性子等到她們出去,確信自己不會受到打擾,就又溜了進去。
「您問這個嗎,親愛的朋友?」多布萊克樂得咯咯笑著說。她從椅子上站起來,彎腰看著他,又如同每次在他身邊時那樣,想殺他。她可以做到,她就要這樣做了。只消一槍,這可憎的腦袋就炸了。
「上桌吧,親愛的夫人。如您聽見,我早就想著您會來,所以給您準備了餐具。」
「啊!是的。」她顫抖著說,「我可以心甘情願出賣靈魂!」他貼近她,低聲說:「克拉里斯,我要的不是你的靈魂……二十年來,我的生命始終圍著這股愛欲打轉。你是我唯一愛慕的女人……你恨我……嫌我……我都不在乎……但是不要拒絕我……等待?還要等一個月?……不行,克拉里斯,我等了那麼多年了……」
梅爾吉夫人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幾個月來,她臉上第一次露出笑容。
「好了,先生。」
他又笑了起來:「是的,你同意。因為這是一個月以後的事……而在這之前,你還指望想出什麼詭計,指望得到什麼人的幫助……亞森·羅平先生……」
他把圓桌上堆滿的東西統統拿到壁爐上去,然後按鈴。
「你將成為我妻子?」
他從壁爐上那堆煙斗中拿了一支,彎腰取出堵在多布萊克嘴裏的東西,把琥珀煙嘴塞到他的兩排牙之間。
她悲憤欲絕,提不起一絲氣,渾身無力,嗓子里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她目光不安,輕聲說:「您是有意這麼做的,不是嗎?您出門是為了把我引走?」
她又把一隻大衣箱的各個格子和一個手提箱的各個夾層翻了一通,還搜了衣櫃、書桌,浴室、掛鐘以及所有的桌子傢具,但什麼也沒找到。
她在各個角落搜尋。有一個旅行袋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把它打開了,可是沒發現水晶瓶塞。
「知道。」
「星期五。閃電式的遊覽圖爾比、埃爾角和馬爾坦角。多布萊克先生打來電話,認為把那幾位先生打發到義大利更為謹慎。於是,我讓富蘭克林旅館的僕人打電報讓他們去聖雷莫。
他親自開門。一個身材瘦小、蓄著紅棕色鬍髭的人走進來。「雅柯布,把您星期三晚上以來的活動,簡要地向這位夫人作個彙報。那天,您在里昂車站看她上了我乘的開往南方的豪華列車,您留在月台上。當然,我只要您談談與這位夫人有關、也與我交給您任務有關的情況。」
「而且是趁他在門外聽的時候說的!把亞森·羅平說成一個玩偶!說實話,我覺得這個著名玩偶幹得不壞!而民眾代表先生,你幹得並不怎樣!……不怎樣!瞧你這臉色!什麼?你要什麼?維希糖丸?不是?最後抽一袋煙?對了,對了!」
「我用兒子的腦袋發誓……」
亞森·羅平仍然一副尼柯爾先生的打扮,化了裝,穿著輔導教師的緊身衣服,很不自然,似乎局促不安,使這場面更顯得滑稽。
「我們可不會拒絕,老闆。」
「可這是為什麼?為什麼?」
周二行刑
但她又回到現實,懇求道:「我求求您……想想吉爾貝。」
「是的。」
「別打開。」她正要拉陽台落地窗上的長插銷時,身後有個聲音說。她轉過身,看見了多布萊克。
「是的。」
上面一個接一個寫著人名。
她發出一聲恐怖的叫喊。電文如https://read.99csw•com下:
「可是,」克拉里斯心裏發慌,提醒他,「別忘了……」他只說了一句:「我餓壞了。」
「照你發的誓,你會做我妻子,現在就是我的未婚妻了……克拉里斯,克拉里斯,把嘴唇給我……」
一百三十號與一百二十九號之間隔了一道雙重門。克拉里斯等侍者一走,就拉開自己這邊的門帘,輕輕地抽開門閂,把耳朵貼到那邊房間的門上聽著。
他則帶著惡毒的快樂,反覆說:「你聽我說,克拉里斯。你聽好,我要說的話是不會改變的。現在是中午,最後一班車是兩點四十八分開。明白嗎?最後一班能使我在星期一趕回巴黎,救你兒子的火車。豪華列車已經滿員。因此我只有乘二點四十八分的火車動身……你說我該不該走?」
看見他出現在自己面前,她毫不驚愕,也不害怕,甚至不尷尬。幾個月來她受夠了痛苦,因此對在別人房間翻東西時多布萊克當場抓住自己會怎樣想,怎樣說,她都滿不在乎了。她頹然坐下來。
「一點差一刻。」他說,「我們還有二十多分鐘哩……吃飯吧。」
他抓起通旅館總台的電話,說道:「這裡是一百二十九號房間,小姐。請讓坐在您辦公室對面的那位先生上來……喂?……是的,小姐,頭戴灰軟帽的先生。您通知他了……謝謝,小姐。」
在環繞尼斯城的美麗山崗上,在芒特加和聖西爾韋斯特兩條山谷之間,矗立著一座巨大的旅館,從那裡可以俯瞰尼斯全城和神奇的安琪兒海灣。旅客們從各地蜂擁而來,可以說各階層、各民族的大集合。
她慢慢把手伸進胸衣,去掏手槍。
她有些猶豫,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葯。只見他從衣袋裡掏出一張藍紙,說:「與您的兒子有關。」
「吸吧,老朋友,吸吧。真的,你這模樣多滑稽,鼻子上堆著破布團,嘴裏叼煙斗。喂,吸吧。見鬼,瞧,我忘了裝煙絲了!煙絲在哪裡?你最喜歡的馬里蘭煙絲呢?……啊,在這兒……」他從壁爐上抓起一個沒開的黃包,撕掉封條。
「是的。」
「可敬的多布萊克,真要感謝你為我們牽了線!這樣對待你太差勁了。不過你得承認,你太得意了。怎麼!竟把我亞森·羅平先生當作毛孩子,可憐蟲!
「我同意……我同意……」她喃喃地說。
亞森·羅平看了看表。
這時,另一個侍者托著食盤走進來,果然在桌上放了兩套餐具。還放上冷餐、水果。在一小桶冰塊里,還放著一瓶香檳酒。接著,兩個侍者都退出去了。
他心頭一陣欣喜,在房間里亂跳起快步舞來,裏面夾雜著康康舞和瑪琪希舞的扭擺、做禮拜時旋舞的伊斯蘭教托缽僧的旋轉,小丑表演以及醉鬼的跌跌撞撞。他像在雜耍歌舞劇場報幕一樣說:「囚犯舞……俘虜舞……在民眾代表屍體上的奇幻舞!……氯仿波爾卡!……戰敗雙重眼鏡波士頓舞!好哇!好哇!訛詐大師的凡丹戈舞!……現在是熊舞!接下來是奧地利蒂羅爾舞!啦!啦!……前進,祖國的兒女!……嘣嚓嚓,嘣嚓嚓……」他頑皮和歡快的天性,長久以來為焦慮和再三的挫折所壓抑,如今像洪水一樣傾泄出來。他哈哈大笑,熱情迸發,像孩子一樣歡鬧。
克拉里斯認出是尼柯爾先生。「幫幫我,格羅亞爾!」他喊道,「來幫我,勒巴盧!把手槍放下吧!我把他逮住了。他現在成了一堆破棉絮……把他綁起來!」多布萊克果然像斷線的木偶彎下腰,跪了下去。由於麻醉劑的作用,這頭猛獸倒在地上,失去了攻擊力,樣子十分可笑。格羅亞爾和勒巴盧把他裹在一床床單里,扎紮實實的綁起來。「行了!行了!」亞森·羅平九-九-藏-書跳起來叫道。
他竟敢對她以「你」相稱,這是對她的侮辱。她聽了渾身發抖,陡生怒氣,虎地一下站起身,憤怒得透不過氣來:「我禁止您……禁止您用這種語氣同我講話。這是侮辱我,我不能容忍……啊!流氓!」
他打開煙絲包,像魔術師在一群目瞪口呆的觀眾面前變戲法一樣,臉含微笑,彎著胳膊,卷著袖子,說聲「變」,就用拇指和食指慢慢地、靈巧地從煙絲里掏出一個閃閃發光的東西,亮給觀眾看。
「不過,吃快點,孩子們。飯菜之外,再加一杯香檳酒。反正是由被麻醉的先生付帳。為你的健康乾杯,多布萊克!你想喝點什麼?甜香檳?干香檳?還是來一杯超級干香檳?」
「該。」
她覺得自己弱小,落到這個惡魔手裡,只能沉默不語,聽天由命。
「星期四。蒙特卡洛。三位先生在所有旅館尋找。
她號叫著,立即向多布萊克撲過去:「這不是真的!這是假電報……是為了嚇我……啊!我了解您……您是什麼都幹得出來的!快說實話吧!……不是星期二,對嗎?只有兩天了!不,不……我跟您說,還有四天,甚至五天可以救他……您說實話呀!」
「一張薄紙。」他輕聲說,也很激動,兩手直發抖。房間里一片寂靜。
「你知道我的條件嗎?」
雅柯布先生合上本子,說:「就這些。今天白天的活動要到晚上才記。」
「對,吉爾貝……拿去看吧。」
「你還在我面前裝規矩女人!你想想吧,四十個鐘頭以後就要發生的事!四十個鐘頭,一分鐘也不會多。而你還在猶豫!……還顧慮這顧慮那,事關你兒子的生命啊!好了,別再哭了,別再愚蠢地多愁善感了……還是正視現實吧!
「星期六。聖雷莫,車站月台上。我花十法郎向大使旅館的門房借來一頂帽子。三位先生下車后,我走上前,說一位叫梅爾吉夫人的旅客留話說,她去熱那亞,在大陸旅館。那些先生有些遲疑,尼柯爾先生打算下車,另兩人把他攔住了。火車開了。先生們,吉星高照。過了一個鐘頭,我乘上一輛火車回法國,在尼斯下車待命。」
一晚上,她都在等著鄰居歸來,直到凌晨兩點才睡下。星期天一早,她又聽到隔壁的動靜。
她現在不僅聽他說話,而且懷著極大的恐懼!這麼說,多布萊克早就知道自己被跟蹤!這麼說,一星期來,他一直在愚弄她,在操縱她的一切活動!
「這就是先生的煙絲!注意!這是個莊嚴的時刻。我為先生裝煙斗,啊!何等榮幸!請大家注意我的動作!我的手裡沒有東西,衣袋裡沒有東西……」
多布萊克對他說:「我訂的午飯準備好了嗎?」
「是兩套餐具嗎?」
「你同意?」
他冷笑道:「別打開,您錯了,親愛的朋友。用兒童的話講,您根本沒有猜中。根本沒有!其實這是那麼容易!要我幫您找嗎?就在您身邊,親愛的朋友,就在這圓桌上……是的!這圓桌上沒有多少東西……幾件看書、寫字、抽煙、飲食的東西……您想吃蜜餞嗎?……也許您願留著肚子吃我訂的飯吧?那樣更有營養。」克拉里斯沒有回答,好像沒有聽他說什麼,似乎還在等他說出更難聽的話。
「是的,先生。」
克拉里斯匆匆開了門,果斷地走進去,走到兩房之間的那道門前,扯起門帘,抽出門閂,又回到自己房間里。幾分鐘以後,她聽到兩個女僕在整理隔壁房間。
他一條腿跪在她面前,恭恭敬敬地說:「請原諒,夫人。現在胡鬧結束了。」
「我求求您……我求求您……」克拉里斯語無倫次地說著。亞森·羅平展開紙團。
一個侍從領班走了進來。
「吉爾貝?」她驚慌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