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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洛林十字

十一、洛林十字

「這是什麼?」
「是的。」
亞森·羅平回答道,「另外,您可以去見他的律師,把情況告訴他。」
「多布萊克過高估計了沒有?多布萊克不比任何人都了解它的威力嗎?他不是有過許多次一次比一次有力的證明嗎?您想想他的一切作為,這一切都是因為大家知道他掌握這張名單。大家知道他掌握這張名單,這就足夠了。他用不著使用它,但是他掌握它。他掌握它,就害死了您丈夫。他在那二十七人傾家蕩產、名聲掃他的基礎上堆積起自己的財富。就在昨天,二十七人中最頑強的一個阿爾布費克斯在監獄里割斷喉嚨自殺了。您放心,不會過高的。只要交上這張名單,我們盡可隨意提要求。再說我們有什麼要求呢?幾乎沒有要求……根本不算要求……只是要求赦免一個二十歲的孩子。別人都會把我們當作傻瓜。怎麼,我們手裡有……」
「雅柯布……多布萊克。」
「可如果……」
「可是逮捕證上寫的是亞森·羅平。」
「我搜查多布萊克書房時發現這包煙絲不見了。另外……」
普拉斯維爾有些急了:「總之,要我們作什麼犧牲,您說明白嘛。」
到了總台,他通知他們:「多布萊克先生有急事去了蒙特卡洛,他讓我轉告你們,他後天才能回來。房間給他留著。再說他的東西還在裏面。這是他的鑰匙。」
她又說:「我明天就去看吉爾貝。隨普拉斯維爾怎麼想。」
「可太晚了!一切都準備好了,過幾個小時就要行刑了。」
普拉斯維爾繼續用放大鏡仔細檢查那張紙,跟撕下來的那一角對比,然後又把那張紙貼到窗子上。接著,他又從小盒子里拿出一些信紙,抽出一張對著光檢查。
「就是它。完全拼上了。這個證據是無可否認的了。下面再看看這張薄紙的紙質。」
「沒有理由。」
「您說什麼?」
他關上門,朝克拉里斯走過來,對她說:「不管怎樣,我能幹的只限於把您的提議上呈總統。」
普拉斯維爾的秘書接到上司的電話通知,把他們領進辦公室,請他們稍等。
「您認為他有足夠的影響嗎?」
「是的,秘書長先生。」
他想:「這麼羅嗦!結果反正不可避免,竟這麼費事!普拉斯維爾先生不是雄鷹,也不是一個傻瓜,他怎麼能放棄向死敵復讎的機會呢?瞧,我說對了吧!將多布萊克推入深淵的念頭使他微笑了。好了,我們贏了。」
「甚至超出範圍。」
當然,剩下的事情就跟兒童遊戲一樣容易。儘管如此,他還是應當迅速、果斷、敏銳地辦好。稍一失誤,就會釀出大禍,無可挽回。這一點他很明白。
「您不想去?……您不想去?……明天早晨……再過幾個鐘頭,吉爾貝就要……」
「不,不!」克拉里斯抗議道,「我不喝!吉爾貝睡不著,他忘不了煩惱。」
只有一件事普拉斯維爾還有點不解,那就是尼柯爾先生的面孔、外表跟他見過的亞森·羅平的照片毫無相似之處。這完全是另一個人。無論是身高、體型、側面輪廓、口型、眼神,膚色還是頭髮,都是另一個人的,跟那個冒險家的相貌特徵完全不同;不過,普拉斯維爾不是知道亞森·羅平最不好對付的就是這種改頭換面的神奇本事嗎?所以這確鑿無疑是他了。普拉斯維爾急忙走出辦公室,碰上保安局一個便衣,就問:「你剛到?」
他伸出手來。克拉里斯站起來,但沒有給的意思。普拉斯維爾看了她一陣,猶豫一下,又坐了下去。他明白了,克拉里斯·梅爾吉跟蹤多布萊克,並不單是為了報仇,一定還有別的動機。她交出名單肯定附有條件。「坐吧。」
「一包隨便擱在桌上的馬里蘭煙絲。」
他腦子格外清醒,把各種可能發生的情況都考慮到了,把要做的每一個動作,要說的每一句話,都反覆斟酌、思量,準備好了。
「為什麼?為什麼?」
「上帝啊!親愛的朋友,我覺得我們的談話結束了。既然您估計,您確信總統也認為這張名單的價值不……」
亞森·羅平打開一張,立刻看到這些文字:亞森·羅平的同夥將遭處決據可靠來源,亞森·羅平的同夥吉爾貝和沃什萊將於明天星期二早晨處決。
在克里希廣場住所里,有兩封電報等著亞森·羅平。一封是勒巴盧昨天從阿維尼翁發來的,報告一切順利,可望當晚準時赴約;另一封是普拉斯維爾從勒阿佛爾發給克拉里斯的,電文如下:
「哦,是這樣……在旅館總台,有人交給我一封快遞,是給多布萊克的,裏面有兩張卧鋪票,是雅柯布寄的。而且我手裡還拿了議員的名片。我們以多布萊克先生和夫人的身份旅行。別人看到我們的地位,會格外照顧的。您看,親愛的夫人,一切都預先考慮好了。」
「不行,一千個不行!」
他一把抓住那張名單,有些慌亂,仔細看過後,立刻說:「對……對……是出納的筆跡……我認出來了。而且還有總裁的簽名……紅色的簽名……再說我有其它證據呢…九_九_藏_書…比如左上角撕下來的那一塊就在我這裏。」
明晨不能返。下午五時來我辦公室。絕對相信您。
她跟他們有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什麼樣的悲劇把這三個人攪在一起,又是什麼悲劇,把多布萊克也卷進其中呢?
克拉里斯一陣激動,臉色變得更蒼白了;她克制住自己的情緒,直視普拉斯維爾的眼睛,說:「我交出『二十七人名單』,你們赦免吉爾貝和沃什萊。」
「他也拒絕了。」
「您有把握嗎?」她再三問道,「會成功嗎?」
「這麼說,不行?」
她的臉色白得可怕,臉頰深陷,跟垂死的人一樣,眼睛睜得大大的,牙齒咯咯作響……
兩點半,克拉里斯和亞森·羅平來到火車站。
他回到辦公室,在一張專用紙上寫了一個名字。便衣大吃一驚:「秘書長先生剛才說的是一個叫尼柯爾的先生!」
「恰好相反,這很合情理。」
「這樣,我們只好走了。」
「誰訂的?」
他帶著毫不在乎的神情抬起頭。
「為什麼?為了種種原因!」
「會是政府的答覆?」
普拉斯維爾很瘦,臉上骨頭凸出,眼睛眨個不停,嘴有點歪,一副虛偽和不安的表情。他在警察總署與人相處不好,因為時刻都得挽回他的愚蠢和笨拙所造成的損失。他是那種平時不受器重,遇有難活重活就被派去,事一做完就被人如釋重負地打發走的人。這時,克拉里斯也坐下來。看到她仍不吭聲,普拉斯維爾就說道:「說吧,親愛的朋友,有什麼說什麼吧。我毫無顧忌地說,我們很想得到這張名單。」
這一次,亞森·羅平覺得旅途太短了。他問她幾天來的情況,克拉里斯便把一切都說了;他也告訴她,在多布萊克以為他在義大利的時候他是如何奇迹般地闖入他房間的。
「對。」
「對,就是那兩人。」她大聲說,「我請求,我要求赦免他們。」
「怎樣訂的?」
兩個人從克拉里斯的房間走出去。亞森·羅平趁克拉里斯·梅爾吉沒望他,急忙把錢夾塞進自己口袋,十分滿意。「事情不太壞,」他想,「除去所有費用我還掙了一大筆。而且,還沒完。」
她朝門口走去。尼柯爾先生跟在後面。
「那怕什麼?你勒巴盧不是司機嗎?你是給一百三十號房間的女主人搬行李,她也一同下樓去乘自己的汽車……她在二百米處等我。格羅亞爾,你幫他裝車。啊!離開前把這隔牆門關好吧。」亞森·羅平走進多布萊克的房間,關上隔牆門,插上門閂,然後走出去,進了電梯。
「亞森·羅平的同夥!處決亞森·羅平的同夥!多麼精彩的場面!明天會是人山人海,都去看熱鬧!可惜,先生們,大幕不會拉起的。權力當局命令,停止演出。權力當局,就是我!」他自豪地拍拍胸脯:「權力當局,就是我!」
「給我看看。」
普拉斯維爾撇了撇嘴,意思是,如果這個秘密是被他發現的,他會高興得多。他又問道:「因此,名單在您手裡?」
這時候,普拉斯維爾從目瞪口呆,被眼前發生的事情攪得糊糊塗塗的狀態中慢慢冷靜下來,開始思考。他琢磨著尼柯爾先生的態度。他先是一個小配角,克拉里斯的顧問,人們發生危機時常找這些人出主意,可後來突然走出不聞不問的狀態,走上前台,變得果斷,威嚴,充滿激|情,勇氣十足,準備推翻命運設在他面前的一切障礙。
「他憑個人的力量,要求赦免沃什萊和吉爾貝,那是做不到的。做不到。不然,我們早就讓他做了。不過,他相當聰明,會明白我們帶給他的這件東西的價值……因此會毫不遲疑地採取行動。」
「碰見一位先生和一位夫人嗎?」
「那你一分鐘也不要耽擱……帶上六名偵探,馬上趕到克里希廣場調查一個叫尼柯爾的人,監視他的房子。尼柯爾先生應該會回去的。」
他說,表明他同意談判。
「在情侶塔多布萊克的供詞中,『瑪麗』兩個音是查清這個謎的關鍵。其實,這兩個音不是人名,只是一個名詞的開頭兩個音。這是我注意到煙絲不見以後覺察的。」
「請原諒。不這樣,我們就不能直截了當地把事情說明白。還有一點需要澄清,那就是您個人有沒有資格跟我談判?」
「他不在巴黎就在勒阿佛爾。我昨天看見報上有他的消息。不管在哪兒,我們的電報都會立刻叫他回巴黎的。」
「假的?」
什麼人能這樣行動呢?
「喝吧!」亞森·羅平語氣溫和地堅持著。
普拉斯維爾愣住了。他老實地說:「啊!我要是早知道多好。這包馬里蘭煙絲我碰了十次!我真笨!」
他打開保險箱,從一個特別的小盒子里拿出一小片紙頭,跟這張紙拼起來。
他停住話。克拉里斯過於激動,精疲力竭,在他對面睡著了。早上八點,他們到了巴黎。
「唉,這種活動難道可能嗎?我總不能憑一張廢紙……」
「是的。」
普拉斯維爾渾身一震。問題還沒提出九九藏書,答案已經出來,跟著來的還有確信。證據也紛紛出現,一件比一件具體,一件比一件確鑿。
「為什麼?」
「他在那裡不會遇到困難,不是嗎?」
等到他們都走了,他便仔細地打量多布萊克,又搜查了他的全部口袋,把有點意思的東西全塞進自己口袋。格羅亞爾先回來,把一隻黑色的漆布面大藤箱放在克拉里斯房間里。在克拉里斯和格羅亞爾的幫助下,亞森·羅平把多布萊克搬到箱子里,讓他坐著,勾著頭,好把箱子蓋上。「親愛的議員,我不說這跟卧鋪一樣舒服,可還是比棺材里舒服!至少可以呼吸空氣。箱子每一面都有三個洞眼。你就委屈委屈吧!」
這時,普拉斯維爾打開通向他私人秘書辦公室的小門。他大聲命令道:「拉爾蒂格先生,給愛麗舍宮打個電話,說我有最要緊的事求見。」
亞森·羅平感到自己從頭到腳都緊張得發抖。他不敢扭頭去看克拉里斯,他覺察到她一定悲痛欲絕。他聽見她輕輕地說:「難道應該假設……多布萊克被人騙了?」
突然,她掙扎著,絕望地抓住普拉斯維爾,大聲喊道:「您得去!……馬上就去!……一定得去!……必須救出吉爾貝……」
「那麼……」克拉里斯問道。
「所以,」他說,「您和我,我們倆去乘火車……這更可靠……」
「這就等於被接受了。」
「去作好準備,然後下樓到總台,說您在等人從行李寄存處給您送一隻大箱子來,要搬到房間重新整理。然後告訴他們您要動身了。」
「這麼說,您早知道藏在什麼地方?」
「帶來了。」
「他可以改變意見嘛。」
「那麼這一張呢?」
「你認得出那個男人嗎?」
「跟我推測的一樣,藏在水晶瓶塞里。」梅爾吉夫人回答道。「水晶瓶塞呢?」
「報紙……快……買了嗎?」
「您為什麼說這話?這很荒謬。」
「報紙,您原來沒看,現在我也不許您看。報上說的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只有一件事要緊,就是同普拉斯維爾會面。還有……」
克拉里斯像機器人似地僵硬地邁著小步,喃喃說道:「那麼?」
「您拒絕了?」
她尖聲笑起來:「要我冷靜!……可吉爾貝明早就要……啊,不!我怕……可怕……快去呀,壞蛋!去要求赦免他!……您難道不明白嗎?吉爾貝……吉爾貝……是我的兒子!我兒子!我兒子!」普拉斯維爾一聲驚叫。克拉里斯手持一把刀子,寒光閃閃。她舉起刀就要插|進自己身體,但手還沒落下,尼柯爾先生就抓住她的胳膊,奪下刀,把她按住不動,聲音熱烈地說:「您瘋了!幹這種事!……既然我發誓救他……您要為他活下去……吉爾貝不會死……既然我發了誓,他怎麼還會死呢……」
「赦免委員會已經宣布……」
「留下來吧。」普拉斯維爾說。
「為什麼?」
「絕對有把握。」
「您才說過,只要一個鐘頭就可以得到答覆。」
「那又怎麼?」
他扶她上了一輛出租馬車,對另外兩人最後吩咐道:「平均每小時五十公里,對嗎?輪著來,一個開一個休息,這樣,你們就可以在明天,星期一晚上六七點鐘到達巴黎。不用開得太快。我留著多布萊克,並不是為了我的計劃,而是要把他作為人質……也是以防萬一……我要把他扣留兩三天。因此,你們要好好照顧這位寶貝……每隔三四小時就給他來點氯仿。他喜歡這東西。開車吧,勒巴盧……你呢,多布萊克,你在裏面也不要太氣惱,箱子布很結實……如果你暈車,儘管吐好了……開車吧,勒巴盧!」
克拉里斯和亞森·羅平站在那裡,緊張得連氣都透不過來,他們驚愕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改變主意。他是不是瘋了?是不是玩詭計?是不是出爾反爾?是不是名單到手就不認帳了?他把名單還給克拉里斯。
「可是普拉斯維爾不在巴黎!」
「錢呢,老闆?」
「可是報紙……」
「瑪麗—泰萊絲別墅的殺人兇手!明天該上斷頭台的人!」
「放在多布萊克拉馬丁街心公園住所書桌上的一件東西里。前幾天他去那兒拿走了。昨天,星期日,我又從他手裡拿了過來。」
「好吧,所有犧牲。當然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五點,太晚了!」克拉里斯說道。
「您這是什麼意思?」克拉里斯低聲問。
克拉里斯堅定地說。
他轉向克拉里斯·梅爾吉,問道:「您有一隻手提箱嗎?」
亞森·羅平擔心她會說出引來危險的廢話,就扶住她肩膀,想把她帶走。
「對。」她答道。
他不慌不忙地走了出去,找到汽車。克拉里斯正在抱怨:「明早到不了巴黎!真是發瘋!只要一拋錨……」
「我提醒您,普拉斯維爾……」
「要做出所有犧牲。」梅爾吉夫人糾正道。
他關上門,回到辦公桌前。
「不會的。您看到他馬上對我們讓了步。」
當時是五點差一刻。五點整,普拉斯維爾跑進辦公室,立即大聲問:「您拿到名單九九藏書了?」
「那當然。但先得讓他取得愛麗舍宮的同意。」
又突然對克拉里斯說:「您,夫人,振作一點!我以吉爾貝的名義要您這樣做。」他扶著克拉里斯穿過走廊,走下樓梯,就像捧著一個衣架子似的,托著她,幾乎是抱著她,一衝一衝地走著,出了一個院子,又一個院子,來到街上……
「亞森·羅平和尼柯爾是一個人!」
「馬里蘭……馬里蘭煙絲。多布萊克只吸這種煙。」亞森·羅平笑了起來:「我們真蠢,嗯?多布萊克真狡猾!我們到處找,到處翻!還把燈頭都旋開,看藏了水晶瓶塞沒有!可是我怎麼能想到,隨便哪個人,即使十分敏銳,也怎麼會想到,要把一包馬里蘭煙絲打開,扯開國家間接稅務局監督、粘貼、蓋章、貼上印花並打上日期的封帶?您想想!國家會不會成為這種醜行的同謀!間接稅務局會不會參与這類活動!不可能!一千個不可能!煙草專賣局可能幹過錯事,它可能製造划不燃的火柴,捲煙里可能有梗子,然而據此推測它跟多布萊克串通一氣,把『二十七人名單』藏在裏面,以逃避政府的合法搜查和亞森·羅平的暗中打探,這似乎離得太遠!您看,只要像多布萊克那樣,輕輕按住這條封帶,讓它鬆開,揭下來,把黃紙拆開,分開煙絲,就可以把瓶塞放進去了。然後再按原樣封好。在巴黎時,只要把這包煙絲拿在手裡端詳端詳,就會發現秘密。可是這包煙絲本身,這包由國家和間接稅務局生產許可的馬里蘭煙絲是神聖不可觸碰的,不容懷疑!所以沒有一個人想到要打開看看。」
「親愛的朋友,冷靜點……」
「我並不要求您違反法院的判決,我只要求用赦免去代替死刑。赦免是合法的。」
「總之……總之……您想想!吉爾貝和沃什萊是判了死刑的人!」
亞森·羅平從多布萊克的衣袋裡掏出錢夾,抽出一大疊鈔票,點了十張,說:「這是一千法郎。看來我們這位朋友在俱樂部贏了不少。快走吧,勒巴盧。」
「可是……您到底是怎麼……」克拉里斯問道;她雖然一直掛記著兒子,還是被亞森·羅平的敘述迷住了。「怎樣來到您身邊的,是吧?上帝啊,我們一直跟著雅柯布先生啊!我斷定他回來向多布萊克先生彙報,就沒有抓他。
「這個時間最合適。」亞森·羅平說。
「那就不必敘述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也不必列舉您掌握了這張名單之後會避免哪些災禍,得到哪些無法計算的好處了吧?」普拉斯維爾費了好大勁才克制住自己,用還算是禮貌的語氣回答:「我同意這一切,行了吧?」
他目送汽車開走,就讓出租馬車把自己拉到電報局,發了一封電報。電文如下:巴黎,警察總署,普拉斯維爾先生人已拿獲。明天上午十一時交給您文件。有要事相告。
普拉斯維爾一下箭步搶上前,攔住他們的去路。「你們上哪兒去?」
這時,勒巴盧一身司機打扮進來了。
一陣長時間的沉默。克拉里斯臉上露出十分欣喜的表情,引起普拉斯維爾注意,便好奇地打量她。她為了什麼神秘的原因要拯救吉爾貝和沃什萊呢?
克拉里斯低下頭,聲音更加低沉地說:「會是愛麗舍宮的答覆嗎?」
「是……是……確實……您向我作過保證……可事情是這樣出乎意料!」
他又喚秘書:「馬上給總統府打電話,就說我很抱歉,不必請求接見了。原因以後再解釋。」
亞森·羅平輕輕轉過頭,心裏繼續想著:「哎呀!……哎呀!……這官僚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一個模模糊糊、解釋不清的念頭……見鬼!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猜出尼柯爾就是亞森·羅平,要那樣事情就複雜……」這時,有一件事轉移了大家的思緒。普拉斯維爾的秘書進來報告,總統一小時後接見他。
他從一個柜子里取出一個小瓶,把手搭在克拉里斯肩上,對她說:「您在這張長沙發上躺一會兒,喝幾滴藥水。」
「請原諒,親愛的朋友。我首先得判斷您對這張名單的重視程度;並且,為了使我們立即做成交易,還要確定……怎麼說呢?……確定我帶來的這件東西的價值。我再說一遍,這東西是無價的,因此,只有拿無價的東西才能交換。」
「不行!這件事鬧得滿城風雨,他們是亞森·羅平的同夥。全世界都知道這次判決。」
「不可能!」
普拉斯維爾似乎大為吃驚。他思索片刻,回答道:「是的。」
「說是奇迹,其實不是奇迹。」他說,「不過,我離開聖雷莫去熱那亞時,一種特殊的現象,一種神秘的直覺,先是促使我想跳下火車,被勒巴盧攔住了,然後又促使我衝到車門口,放下玻璃,注視那個轉口信的大使旅館看門人。那時,那傢伙正在得意地搓手。單憑這一點,我就恍然大悟:上當了;我上了多布萊克的當,您也上了他的當。於是,一大堆細節在我的腦海里湧出來。我完全明白了敵人的計劃,再拖延一分鐘,敗局就無法挽回。我承認read.99csw.com,有一陣,當我想到自己鑄成大錯,不可挽回時,真是絕望極了。勝負取決於火車到達的時間,能否在聖雷莫車站找到多布萊克的那個手下,就看火車到得早還是遲。這一次總算有運。我們在下一站剛下車,就碰上一輛開往法國的火車進站。等我們的火車到聖雷莫時,那人還在那裡。我完全猜准了,他果然換下那套看門人的帽子、制服,換上一頂便帽和一件短上衣。他上了二等車廂。這時,我們就是穩操勝券了。」
「另外?」
「您可以拿回去。」
他又打開一個小瓶子,說:「再來點氯仿?你好像很愛這傢伙……」
「那就逮捕他。這是逮捕證。」
亞森·羅平一直沒有出聲,出於謹慎,始終扮演一個不引人注目的角色。
亞森·羅平一吃完飯,可以說沒有經過過渡階段,一下子就恢復了他的克制和威嚴。不再是開玩笑的時候了,他不能再用那些戲劇表演或變戲法來嘩眾取寵了。他已經在確切預料到的東西里找到了水晶瓶塞,掌握了「二十七人名單」。現在應當不失時機地演出結尾一場了。
「給我!」
看到克拉里斯有些猶豫,他又說:「哦!您放心。這張名單屬於您,我會還給您的。可您得明白,我得有確證才能去奔走活動。」
「那麼什麼,親愛的朋友?」
「能讓您忘掉煩惱睡幾個鐘頭的東西……什麼時候都需要休息嘛。」
「如果光想得到,」亞森·羅平已告訴她該怎麼做,連最細微的地方也沒忘。因此克拉里斯說,「如果光想得到,恐怕我們達不成協議。」
「可這是發瘋!為什麼?為什麼?」
四點過十分,他們出發了。
「但是您是否過高估計了它的價值呢?」
「等一下。我先下一個指示。」
「喏,老闆。」
「就是說,我開出的條件之後,一小時就能得到答覆?」
「汽車在樓下,老闆。」
「除非您願意把它燒掉。」
「還給多布萊克。」
三點鐘,克拉里斯醒了。
「就算宣布不行,還有共和國總統哩。」
「為什麼?我就給您解釋。那張『二十七人名單』,我們有不容置疑的證據,是寫在運河公司理事會主席一張信箋上的;我的小盒子里有幾張這樣的信箋。所有這些紙上都印著商標、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小洛林十字,只有對著光才能看到。可是您拿來的紙上卻沒有這個小洛林十字。」
克拉里斯用目光詢問尼柯爾先生的意見,被普拉斯維爾捕捉到了。她說:「喏,這個。」
「位子!我們的卧鋪早訂好了!」
「假的。」
「帶來了嗎?」
「嗯?什麼?」
可是她使出蠻勁,把他推開,踉踉蹌蹌,又往前走了兩步,眼看就要倒下了。
「您拒絕去做活動?」
「但願還有位子!」克拉里斯擔心地說。
亞森·羅平又說:「多布萊克這個惡魔把這包煙絲,連他的煙斗和其它沒開包的煙絲,就這樣在桌子上攤了好幾個月。沒有一個人腦子裡生出哪怕是模糊的念頭,要去審視一下這不引人注意的小包。另外,我還請您注意……」
「那麼,我們就把它打開,您以為世界上一把鑰匙只能開一把鎖嗎?這樣,我進了您的房間。裏面空無一人,可是隔牆門卻虛掩著。我從那裡溜進去。這一來,在我和您、多布萊克……以及壁爐上那包煙絲之間,只隔一道門帘。」
「好!」亞森·羅平說,「這隻箱子全球跑都沒事了。蓋上,捆好吧。」
普拉斯維爾笑笑,說:「顯然,這種願望會讓我們作出某些犧牲。」
「那麼?」
「『如果明天早上行刑呢?』您的意思是這樣的吧?……您不要怕某些字眼了,因為死刑不會執行。」
克拉里斯。
「他不需要理由。赦免權是絕對的。他行使這個權利不受任何人監督,不必有理由,不必有借口,不必進行任何解釋。這是國王的特權。總統可以隨意行使。確切地說,依自己的良心,為國家利益來行使這個權利。」
「好了,」他說,「我的看法成立。請原諒,親愛的朋友,這件事很微妙……我一項項檢查……因為我終究有點懷疑……也不是沒有道理……」
「是啊,」
「一個什麼詞?」
「很簡單,把他們送去服苦役好了。」
他又把蒙在多布萊克臉上的那團破布爛棉用麻醉劑浸濕。這時,克拉里斯和格羅亞爾按他的吩咐,把衣服、旅行被套、椅墊等東西塞在多布萊克四周,把箱子填滿。
「見鬼!這是發瘋。您的要求碰到了不可跨越的阻礙。我再說一遍,這是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
「我說,我要是您,就把它燒掉。」
「果然,他昨天在尼斯一家小旅館住了一夜,今早就在『英國公園』與多布萊克見面。他們談了相當久。我一直跟著他們。多布萊克回到旅館,讓雅柯布坐在樓下總台對面的一條走廊里,自己進了電梯。十分鐘后,我知道了他的房間號碼,並得知有一位夫人從昨天起住進他隔壁的一百三十號房間。
她一下子就讓步了,因為軟弱,因為極端痛苦九_九_藏_書。她馴服地躺到長沙發上,閉上眼睛,幾分鐘后就睡著了。
「那麼,我們不能,不能違反法院的判決。」
「怎麼說這話?」
「假得不容置辯。這是多布萊克耍的花招。他拿著水晶瓶塞在您眼前閃來閃去,搞得您眼花繚亂,一心想找這個他隨便塞了點東西的瓶塞……塞的就是這麼張廢紙。而他呢,不驚不慌地保存著那張……」普拉斯維爾不說了。
「我同意。」普拉斯維爾不快地說。
「哪些原因?」
克拉里斯喜氣洋洋,說她長久以來遭受可怕的折磨,撕心裂肺,至今還在流血,還在顫抖,人家怎麼也不會相信。普拉斯維爾把那張紙貼在玻璃窗上看著。克拉里斯對亞森·羅平說:「要讓吉爾貝今晚就知道赦免的事。此刻他一定十分悲傷呢!」
「有。我到尼斯后,買了一個手提箱,幾件衣服和盥洗用具。我是匆促離開巴黎的。」
於是克拉里斯又說道:「那剩下來我就只要求您向我保證,不管您覺得條件是多麼不可理解,您都不能要求我解釋原因。我提什麼條件就是什麼條件,您回答『行』或『不行』就夠了。」
「還給多布萊克?」
她第一句話就問:「是明天嗎?」
「我想問的,顯然不是您是否有權當場拍板,而是您在我面前是否代表那些了解這件事並有資格處理這件事的人的想法。」
「吉爾貝……我兒子……」克拉里斯哼著。
代布萊先生已檢查過斷頭台。一切準備就緒。
「好。」亞森·羅平說,「現在你們倆把箱子抬下去。交給旅館的人搬太危險。」
「這沒關係。」克拉里斯說,「反正這個秘密還是被發現了,這才是主要的。」
普拉斯維爾騰地站起來,目瞪口呆。
「那是什麼東西?」
中午,亞森·羅平收到勒巴盧從里昂發來的電報:一切順利。包裹將平安到達。
「要是沒回去呢,秘書長先生?」
「碰見了,就在院子里,幾分鐘以前。」
關於這包馬里蘭煙絲和水晶瓶塞,亞森·羅平說了相當久。由於自己最終戰勝了多布萊克,他對那個對手的精明狡猾就更加津津樂道。可是克拉里斯關心的不是這些,而是營救兒子的行動,對他的話幾乎沒有聽,一心想著自己的心事。
「我認為認得出。」
亞森·羅平按鈴叫來僕人。
「拿回去?」
「赦免吉爾貝和沃什萊!亞森·羅平的同夥!」
他把鑰匙在門鎖里轉了一圈,鎖上門,然後在房間里踱著方步,兩手放在背後,低著腦袋。
「決不可能!」普拉斯維爾說,「是您被他騙了,可憐的朋友。多布萊克掌握著真名單,是他從死人的保險箱里偷出來的。」
「對。」
他沒有回答。她看到他若無其事,笑容滿面,立刻感到踏實多了,似乎覺得一切都已結束,都已解決,都按照這位夥伴的意願安排好了。
「算了,好老頭!」亞森·羅平想道,「你挖空心思也猜不出來的。啊,如果我們按克拉里斯的意願,只要求赦免吉爾貝一個人的話,你可能猜得到內中的秘密;可是沃什萊,那畜生沃什萊,梅爾吉夫人跟他不可能有任何關係……啊,啊,天吶!輪到我了……他在打量我呢!這個尼柯爾先生,這個外省的小教書匠,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對克拉里斯·梅爾吉夫人如此忠誠呢?這闖進來的傢伙到底是什麼身分?我沒有調查他的來歷,實在是錯誤……我必須弄清楚……揭開他的真面目……因為一個人吃苦費力,去辦與他無直接利害關係的事,終究是不正常的。他為什麼也要求救吉爾貝和沃什萊呢?為什麼?」
「我向您保證。」普拉斯維爾大聲說。
「『我認為我們成了。』我對格羅亞爾和勒巴盧說。我輕輕敲您的門。沒人回答,門也鎖上了。」
「這是肯定的,我不能……」
「格羅亞爾,那個車夫和馬車還在甘必大大街等著呢!我們買的箱子也在車上。你去把他領來。讓人把箱子送上來。要是旅館里有人問,就說是給一百三十號房間這位夫人買的。」然後,他對另外一個夥伴說:「勒巴盧,你去停車場取一輛利穆齊納轎車,價錢談定了,一千法郎。再去買一頂司機的帽子和工作服,把車開到大門口。」
「當然有。」普拉斯維爾肯定道。
「碰到人怎麼辦?」
他猛地抱住她,把她扳倒在自己身上,用手按住她的嘴。「夠了!住口……求您住口……吉爾貝不會死的!」他用一種不可抵拒的威嚴,把她向外拖去,像拖一個突然變得馴服的孩子。開門時,他轉過身來,用不容拒絕的語氣命令道:「您在這裏等我,先生。如果您堅持要那張名單……真正的名單,就在這裏等我。過一小時,最多兩小時我就回來。到時候再談。」
「好,謝謝您。」普拉斯維爾說,「您出去吧。」他又接上了剛才中斷的話,不再拐彎抹角,看樣子是想把事情辦好:「我相信我們可以安排好的。但是,首先,為了完成我所擔負的使命,我需要掌握更確切的情況,更完整的材料。那名單藏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