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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斷頭台

十二、斷頭台

兩名看守和警察守著吉爾貝。劊子手的助手拖著沃什萊的死屍往斷頭台上走。
「知道,叫尼柯爾,私人教師,文學學士。這是他的名片。」普拉斯維爾剛說完話,一名接待員進來報告警察總監,說總統府緊急召見,內閣總理已經到了。
「從屋頂。那兒離鄰街,即冰窖街的房屋不遠。兩邊房子的屋頂只隔開三米左右,高低也只差一米。」
克拉里斯還緊抓著報紙。他掃了一眼,看到下面幾行字:據悉司法當局已採取嚴密的防範措施,以防亞森·羅平搶劫法場,把吉爾貝與沃什萊救下斷頭台。從午夜起,桑特監獄周圍的所有街道將實行戒嚴。據悉刑場設在監獄牆外阿拉戈大馬路的土台上。
「出了什麼事?出了什麼事?」有人問。
「那麼,這人抽走閣樓上的梯子,把它當天橋用了。到了那一片屋頂,他只須觀察那些天窗,找一個無人的閣樓,潛入冰窖街的一座房子,然後就可以兩手插在褲袋裡,不慌不忙地走了。這樣,事先作了準備,逃跑起來便極為順利,沒有遇到丁點障礙。」
「半點也沒有。況且,我們掌握了亞森·羅平的行蹤,當然不可能發現什麼可疑跡象了。」
這最後的呼救消失在空中。
他驚愕地嘀咕著走了。
劊子手打了一個手勢。幾個人抓住沃什萊,架起來,拖著,幾乎跑起來。
「趕快行刑!抬上去!」一片慌亂中有人喊道。
他們走下樓梯,停在監獄的書記室辦了例行手續,然後穿過院子。這段可怕的路顯得漫無盡頭……
可是過了一會,他突然停下來,問道:「告訴我,我同伴也會……」
「勒巴盧和格羅亞爾沒有消息嗎?」
「嗨!真的……有膽量,這傢伙。狗膽包天!」
「那他夜裡出門為什麼不抓呢?」
在這個孩子的信任與敬慕里,有某種感人的、純樸的東西,我們將看到,亞森·羅平是否配得上這樣盲目的信任。
亞森·羅平回到汽車裡,一句話也不說。克拉里斯甚至也不問他,她對一切都漠不關心,覺得兒子的死已成定局。他們讓司機把車開到克里希廣場。
「沒有電報嗎?」亞森·羅平問僕人。
「哪天人們也許會為此案後悔的。」吉爾貝的律師聽到他們的話,說。
他打完電話,掛上話筒,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呻|吟。克拉里斯站在桌旁,在看一張晚報。
「還有,我希望老闆知道我對他沒有失去信心……」他逐個打量在場的人,似乎懷著失去理智的希望,希望老闆就在這些人當中,化了裝,認不出了,準備挾他逃走。「是的,」他輕輕地說,聲音里含著宗教般的虔誠,「是的,我仍然相信他,甚至此時此刻……願他知道這些,不是嗎?……我堅信他不會讓我死……我堅信。」
「這女人叫什麼名字?」
「住口,住口,」他喃喃地說,「少廢話。我知道你們要幹什麼。走吧。」
這裏面不是含有某種可悲的意味,不更顯得亞森·羅平懦弱無能嗎?
「這可能嗎?」
他含糊不清地說:「行了……正中靶心!謝謝,老闆,謝謝……我的頭不會斷了……謝謝,老闆!……啊!多好的人啊!」
「沒有半點消息,老闆。」
「死了。」
「我一定要救他,我一定要救他!」亞森·羅平和克拉里斯坐在汽車裡,翻來覆去地念著,「我向您發誓,一定要救他。」克拉里斯沒有聽,好像麻木了九_九_藏_書,好像被死亡的惡夢糾纏著,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亞森·羅平談著自己的計劃,想使她信服,也許更是想讓自己放心。「不,不,鬥爭還沒到絕望的地步。還有一張王牌,一張非常厲害的王牌,就是前議員沃朗格拉德要交給多布萊克的那些材料。昨天上午在尼斯他對您提起過。我可以從斯塔尼斯拉·沃朗格拉德手裡買來這些信和材料……隨他開價。然後我們再去警察總署,我對普拉斯維爾說:『快到總統府去……把那張名單當做真的,救出吉爾貝,哪怕明天發現這個名單是假的也別管了,救吉爾貝要緊……快去!不然……不然,明天,星期二早上,沃朗格拉德的信就會登在一家大報上。沃朗格拉德早上被捕,晚上就會把你普拉斯維爾抓起來!』」
「他會去的!……會去的!……我一見他就感覺到這一點。我覺得這事有把握,靠得住。我在多布萊克的皮夾子里找到了沃朗格拉德的地址……司機,上路,到拉斯帕伊大馬路!」他們到了那個地址,亞森·羅平跳下車,爬上四樓。保姆回答說沃朗格拉德不在家,明天吃晚飯時才回來。「您知道他在哪裡嗎?」
「趕快行刑……應當執行判決!……我們無權後退!……那樣做顯得太膽小……把他處死!」
「是啊……是啊……可是。既然我沒有殺人,為什麼要讓我死?……我沒有殺人……我向你們發誓……我沒有殺人……我不想死……我沒有殺人……你們不應當……」
劊子手的助手立即停步。
「毫無疑問。首先,因為要處決的是他的同夥;其次……只有亞森·羅平才能策劃這種方案,並以令人想象不到的膽量實施。」
調查情況概括如下:
他手裡的名片上寫著:
不,他配不上小吉爾貝的信任。誠然,為了拯救吉爾貝,他已經竭盡全力。但在目前情況下,需要做出更大的努力,要比命運更強才行。可是這一次,命運比他強。這場不幸的冒險從第一天起,事件就始終朝著與他的預見,甚至與邏輯相反的方向發展。他跟克拉里斯追逐同一個目標,卻由於誤斗耽誤了好幾個星期。接著,他們才攜手合力,災難幾乎就接踵而至:小雅克被綁架;多布萊克失蹤,被監禁在情侶塔;亞森·羅平受傷,行動暫停;接著是把克拉里斯與她後面的亞森·羅平引到南方,引到義大利去的圈套;然後是這個最後的災難,在他們憑著堅強的毅力和頑強的精神創造出一個又一個奇迹,以為千尋萬覓的金羊毛已經到手的時候,突然一切土崩瓦解,那「二十七人」的名單變得跟廢紙一樣毫無價值……
當他得知吉爾貝將跟他一同上斷頭台時,猶豫了兩三秒鐘,打量著在場的人,似乎有什麼話要說。但最後他聳聳肩,喃喃說:「這樣更好……我們一起乾的……就一起『落難』吧。」當法警走進吉爾貝的牢房時,他也沒有睡著。他坐在床上,聽著可怕的宣判,試圖站起來,可是從頭到腳抖個不停,就像被人搖晃的一具骨架。接著他又抽泣著倒下去。
「沒救了。」
「少廢話,」他反覆說,「……什麼?懺悔?沒有必要。我殺人。人殺我。這是規矩。我們兩清了。」
斷頭台赫然矗立……
最後,到上午十一點,在總監辦公室舉行了秘密會議。普拉斯維爾出席了。由保安局長彙https://read.99csw•com報調查結果。
他的牙齒磕得太厲害,以致說的話含糊不清。他任人擺布,作了懺悔,聽了彌撒,以後他沉著一些了,幾乎變得馴服了,像個聽話的孩子似的哼著:「該告訴母親,說我求她原諒。」
「這很自然。」他故作輕鬆地對克拉里斯說,「現在才七點鐘。別指望在八點鐘,甚至九點鐘之前見到他們。讓普拉斯維爾等著好了。我去給他打電話。」
「不,不,」吉爾貝抗議道,「我不想死……我沒有殺人……我沒有殺人……救命啊!救命啊!」
沃什萊看到吉爾貝。冷笑道:「喂,小朋友,老闆把我們扔下了。」
他看了看克拉里斯,她睡得非常安穩,那忘卻一切的樣子,那無憂無慮的神態似乎讓他羡慕。突然,他的鬥志垮了,他抓起剩下的半瓶麻醉劑,一飲而盡。
接著又調來兩連士兵加強警戒。突然一下,天地間變得一片寂靜。漆黑的天空露出隱隱一片白色。
「可他已經死了!」
軍警立刻向他開槍,但沒打中。他不慌不忙地跳上一張桌子,又舉槍瞄準,開了第二槍。
這電報最後一次表明,命運已經做出判決。他再也不想去違抗命運的決定了。
「吉爾貝,」有人對他說,「得拿出勇氣來。」
他們拖著的人彎下身子。
「他受傷了……」
「可他已經死了!」
他們沿著圍牆,走到大馬路的拐角上。
又走了幾步……沃什萊突然倒退一步。他看到了!吉爾貝低著頭,由一個指導神甫及劊子手的助手架著慢慢向前走。神甫拿著耶穌受難十字架讓他吻著。
那些人登上十八級樓梯,而且是那麼靈活迅捷!可是四樓上面還有閣樓,要從一架便梯,一個翻板活門上去。然而,那個逃跑者已經抽掉便梯,關上了翻板活門。
「絕不可能!在發生了昨天夜裡的事之後。再赦免他,影響極壞。明天一早就要讓吉爾貝償命。」
「很好。在您看來,那人毫無疑問是亞森·羅平吶?」
在那一小群法官,官員和警察之中,喧鬧聲達到頂點。每個人都在下著命令。
「沒什麼,沒什麼,總監先生。」普拉斯維爾回答;他想把徹底調查此案的榮譽留給自己一個人。「沒什麼……一次有些意外的來訪……下午我樂於把會見結果向您彙報。」
接待員同時也遞給普拉斯維爾一張名片。他看過之後,嚇了一跳,嘀咕著:「媽的!有膽量!」
「快抬上去……快行刑!」
「不知道。剛才我去搜查才發現。」
普拉斯維爾說,「我向您肯定,絕不會出什麼意外。」
下面,警察敲門,沒人回應,他們就撞門,不一會兒就把門撞倒了。
從他專註的目光中,人們猜測他看到了亞森·羅平,看到亞森·羅平的影子在外面轉悠,想尋找一個口子進來,來到他身邊。沒有什麼比這個身穿緊身囚服,手腳被綁,被成百上千人看守著,已經被劊子手無情的手按住的孩子仍懷著希望這件事更揪心的了。目擊這一幕的人無不心情沉重,淚眼模糊。
他對普拉斯維爾轉過臉說:「可是,普拉斯維爾先生,您跟我談到的那個人,您徵得保安局長同意,從昨晚起派人監視的克里希廣場那套房子里的人……是不是亞森·羅平?」
「我不知道。」普拉斯維爾讓人看不出來地遲疑了一下,回答道。「可您知道亞森·羅平用的化名吧?」
https://read.99csw.com吉爾貝十分鎮靜,尤其想到他出庭時那副精神崩潰的樣子,就更使人感受很深。他仍堅定不移地相信亞森·羅平無所不能。「老闆當著大家的面叫我不要怕,說他在這裏,他擔保一切。因此,我不怕。哪怕是最後一天,最後一分鐘,甚至在斷頭台腳下,我都相信他。因為我了解他,老闆!有他在,就無可擔憂。他答應的事,一定會辦到。即使我的頭砍下來,他也會給我接上,扎紮實實地接上。亞森·羅平會聽任小吉爾貝去死?啊,不會的!請允許我打打趣!」
「什麼事?」警察總監問道。
「總監先生,您吩咐的措施,我們都採取了。我手下的人昨晚用了三個小時,檢查了所有房子,證實沒有一個外人藏在裏面。他們查完最後一座房子之後,我下令路口戒嚴。可能就是在這幾分鐘里那人溜了進來。」
律師反覆說,聲音激動得變了調:「一個無辜的人將被處死。」
好像他急於了結似的。非常主動地做行刑前的例行準備。但他不許別人對他說一句話。
這聞所未聞的事件激起的軒然大|波,大家都還記得。報紙連篇累牘地報道,報販們奔跑在大街小巷高聲叫賣,整個首都都感到憤怒,感到夾著不安的好奇。
我們獲悉有關兩名死囚精神面貌的情況。沃什萊始終抱著厚顏無恥的態度,毫不畏怯地等待著厄運降臨。「唉!這不會讓我快活。」他說,「不過既然非去不可,那就勇敢地去吧……」
「他沒有出門。」
亞森·羅平好不容易才把文章讀完,眼中噙滿了淚水,模糊了視線。那是感動、憐憫和絕望的淚水。
「原來是這樣,」警察總監笑起來,帶著一絲苦澀,「是這樣!很平常嘛!只是,我感到驚奇的是,他竟能輕而易舉地逃掉!」
「阿希伊,阿希伊!」亞森·羅平連忙喊僕人,「幫我把她抬到床上……現在,把壁櫥里那個小瓶拿來,四號,盛麻醉劑的。」 他用刀尖撬開克拉里斯的牙齒,給她灌了半瓶藥水。「好了,」他說,「這可憐的女人要到明天才醒,在……以後……」
沃什萊從床上跳下來,瞪著兩隻恐怖的大眼,看著進來的人。「沃什萊,我們來向您宣布……」
這四五分鐘足以使追捕落空。警察們跑上三樓,聽到一個人在上面喊:「走這邊,朋友們!還有十八級樓梯。剛才攔了你們的路,深表歉意!」
「哦!哦!這就複雜了。」
「沒有。今早,一個叫阿希伊的僕人離開了那裡,並帶走了住在亞森·羅平家裡的一個女人。」
他走到卧室,躺到床上,搖鈴叫來僕人,對他說:「去睡吧,阿希伊,出什麼事也不要叫醒我。」
「我請您注意,總監先生,他從凌晨一點就成了這座房子的絕對主人。從一點到五點,他有四個鐘頭為自己的逃跑做準備。」
「他們要死了?」
不過,最紛擾最躁動不安的,還算警察總署。上上下下一片忙亂,信件、電報、電話絡繹不絕。
「房子里沒有人嗎?」
「您原來不知道?」
沃什萊額頭上迸出鮮血,流得滿臉都是。
這一夜監獄四周人聲嘈雜。從凌晨一點鐘起,桑特街、阿拉戈大馬路以及通往監獄的所有街道都被警察把守,要經過嚴格盤問,才能放行。
此外,天又下起大雨。這樣的天氣來觀看行刑的人似乎不會很多。各咖啡館、酒店接到特別命令,都在將近三九-九-藏-書點鐘時打烊。開來了兩連步兵,守在人行道上。遇到緊急情況,阿拉戈大馬路還有一營軍隊;軍隊與軍隊之間有保安警察治安巡官和警察總署的職員在往來巡邏,總之這一次與以往不同,全體動員,嚴加戒備。在一片靜寂之中,斷頭台樹起來了,立在阿拉戈大馬路與衛生檢疫所街拐角處的土台上。人們聽到不祥的鐵鎚聲。清晨四點,人群冒著傾盆大雨,開始聚集。有些人唱歌。人們要求點亮燈籠,拉開遮住斷頭台的帘子;大家發現距離太遠,前面放了很多障礙物,看不清斷頭台的柱子,都很忿急。駛來幾輛汽車,送來身穿黑服的官員。人群中傳出掌聲和抗議聲。於是開來一隊騎警驅散人群,給土台周圍隔出一塊三百多米寬的空地。
二十分鐘之後,亞森·羅平就昏昏沉沉睡過去了。這時是晚上十點鐘。
「那麼?」
尼柯爾先生
又添上一句:「死,我並不怕,讓我發毛的,是想到人家要把我腦袋切下來。啊,要是老闆能想個辦法,讓我喊都來不及喊,就把我送去另一個世界多好啊!老闆,弄點馬錢子鹼,把我打發走吧。」
最後的時刻到了。一切準備都已結束。人們開始往外走。兩群人在走廊相遇。
他又哭起來,不是因為惱恨,也不是因為氣憤,而是因為絕望。吉爾貝就要死了!這個被他稱為孩子,稱為最親密戰友的人,再過幾小時就要永遠消逝了;他無法救他了,他渾身解數已經使盡了,他甚至不想最後再想想辦法。那樣做有什麼用?他難道不知道,社會遲早要報復,贖罪的時刻一直在敲響,沒有一個罪人能說自己逃得過懲罰?可是,今天被選來作犧牲的,卻是可憐的吉爾貝。他是無辜的,他沒犯置他于死地的罪行。這多麼可怕啊!
他們沖向樓梯,可是立刻就受到阻礙。原來,二樓樓梯口堆滿了扶手椅、床和傢具,像一道真正的路障擋住去路,而且混亂地堆在一起,你壓著我,我疊著你,警察用了四五分鐘才清出一條通路。
「是亞森·羅平,總監先生,那也是毫無疑問的。」
昨晚子夜前不久,有人按響阿拉戈大馬路那座房子的門鈴。看門女人睡在樓下店鋪后間一間小屋裡,她拉了開門繩。一個男人來敲她的門,自稱受警察委派,執行任務,事關第二天的行刑,十分緊急。她剛把門打開,就被那人推倒在地,堵上嘴,捆住手腳。
普拉斯維爾試探著問:「您認為會赦免他嗎,總監先生?」
「親愛的律師。您真認為您的主顧是無辜的嗎?」
然後,他縮進房子里。
「可憐的孩子!」一個人嘆息道。
「啊!可憐的媽媽!……可憐的媽媽!」他斷斷續續地喊著。他從未提過他母親,法警正想問他,他突然停止哭泣,大喊起來:「我沒有殺人!……我不想死!……我沒有殺人!」
私人教師,文學學士
突然,從敞開的大門口露出慘白的日光、雨水、街道、屋影。遠處,可怕的寂靜中,傳來顫動的人聲。
然而行刑的時間到了。
「秘書長先生,有沒有報告可疑情況的?」
這時,一隊警察、偵探和士兵,不怕危險,沖向刑場對面那座開槍的房子。那是座四層小樓,式樣古舊,樓下是兩個鋪面,已經打烊。剛才第一聲槍剛響,人們立即依稀看到,這座房子三樓一個窗口有個https://read.99csw.com人手裡端著步槍,周圍一片硝煙。
「他是從哪裡逃走的呢?」
「沒有,老闆。」阿希伊回答。
法警先帶沃什萊。典獄長打開他的牢門。
「還有什麼,吉爾貝?」
「我堅信如此,檢察官先生。一個無辜的人將被處死。」檢察官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好像回答自己的思考似地承認道:「審理這案子是快得出奇。」
「您母親?」
十分鐘后,住在二樓的一位先生和一位太太回到家時,也被那個捆起來,分別關進樓下兩家無人的店鋪中。四樓的房客也遭到同樣的命運,不過是被關在自己家,自己的卧室里。那個人是悄悄潛入那家的。三樓沒人住,那人就在那裡安頓下來。他成了這座樓房的主人。
亞森·羅平搓著手。
「是的……但願記者把我的話登在報上……她會明白的……她知道我沒有殺人。但是我害她痛苦,可能傷害過她。我請求她原諒。還有……」
他又補上一句,除了普拉斯維爾誰也聽不懂:「他沒準是想獨吞水晶瓶塞的好處。」
「可是?」總監喃喃低語。
就在這時,發生了一件令人驚愕的事:對面的房子里突然開了一槍。
「繳械投降吧!」亞森·羅平說,「失敗已成定局。我報復多布萊克,讓他破產,讓他絕望,其實都是白費氣力……真正戰敗的是我。因為吉爾貝就要死了……」
「來!」劊子手喊道,他嚇壞了,聲音嘶啞,「來!……把另一個也拉上來……快!」
普拉斯維爾跟其他人一樣,被打動了。他想到了克拉里斯,也輕輕地說了一聲:「可憐的孩子!」
亞森·羅平深信自己無能,以致收到勒巴盧這封電報時,也並沒來火:馬達故障。零件損壞。長時間修理。明晨抵。
亞森·羅平進門時,正好碰到兩個人從門房裡出來。可他想著心事,沒有注意。這是普拉斯維爾派來監視亞森·羅平住宅的偵探。
監獄里,走廊盡頭,死囚牢房外邊,穿黑服的人物在低聲談話。普拉斯維爾正在跟共和國檢察官交談。檢察官有些擔擾。「不用擔心,不用擔心。」
他話沒說完,第二槍又響了。他轉了一圈,倒在地上,呻|吟著:「不要緊……傷了肩膀……接著來……下一個!」可是那些助手們鬼哭狼嚎似地逃跑了。斷頭台四周立即變得空蕩蕩的。只有警察總監還保持冷靜,尖聲發布命令,把手下又集合起來,然後像一群亂擁亂擠的羊一樣,把亂鬨哄的法官、官僚、死囚犯、神甫,以及兩三分鐘之前從監獄里出來的人又都趕了回去。
「這麼說,老闆,」阿希伊問,「吉爾貝和沃什萊沒救了?」
「先生在倫敦。」
「那沒關係!……法庭的判決應當執行!……行刑吧!」神甫表示抗議。
「很簡單,總監先生。跟亞森·羅平住過的所有房子一樣,這套房子也有兩個出口。」
「是的。我們知道了他的藏身之所,他在克里希廣場的住所已被包圍。他于咋晚七點回到那裡。另外,我探悉他營救兩個同夥的計劃。這個計劃在最後一刻落空了。因此,我們無可擔心。正義將不會受到干擾。」
「我馬上就到。」他回答道,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將要議定吉爾貝的命運。」
她伸手捂著胸口,身體搖晃著倒下去。
雨突然停了。
「你們事先不也採取了一切必要的措施嗎?」
吉爾貝的律師哭泣著,不停地對身邊的人說:「一個無辜的人就要被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