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歷史秘密
「怎麼……?您認為……?」
「這片鑰匙開……?」博特萊問。
「無疑是德·聖韋朗小姐!」
「您認識男爵嗎?」
「我害怕……」
父親穿上衣服,正要出門時,低聲告訴他們說:「城堡里不止我一個……」
他們向巴黎各中學發出邀請,請每個修辭班派兩名代表出席。新聞界也唱起頌歌。盛宴自然而然地成為一次授予盛譽的活動。
由此,我們可以得出無可辯駁的結論,那就是亞森·羅平除了我們所知道的這些事實之外,再也沒有別的線索,卻憑自己的智慧,運用非凡的天才,解出了那難以識破的密碼。因此,亞森·羅平成了法蘭西曆代國王的最後繼承人,掌握了空心尖頂這個王家秘密。
「我知道。我們叫它紫藤室。可您怎麼找到它呢?有三道樓梯,還有迷宮一樣的走廊。我就是給您一根線頭牽著,告訴您怎麼走也沒用,您還是會迷路的。」
公眾真是開心。人們把那受挫的冒險家編成曲子唱不離口。《亞森·羅平的愛情》、《亞森·羅平在抽泣!……》、《多情大盜》、《竊賊怨》,大街小巷,工場車間,成天響著這些歌曲。萊蒙德被記者追著提問。她只作了最審慎的答覆。但是信在那兒,花束也在那兒,一場可憐的情事擺在那兒!
一位農民告訴他們,一個鐘頭前,有輛汽車開出了門。
伊齊多爾·博特萊哭了。
把這危險的文件藏到哪兒呢?她猶豫一下,最後打開祈禱書,把紙片塞進皮殼和羊皮紙封面之間隱蔽的夾層里。
博特萊立即決定:他單獨行動。通知司法當局太危險了。且不說他只能提供一些推測;而且他擔心司法當局行動遲緩,肯定會走漏消息,等他們作起調查來,亞森·羅平必然得到警告,早已有條不紊地作了撤退。
「您還需要我嗎?」
「沒什麼……一會兒就好了。」
「啊,還有誰?加尼瑪爾?福爾摩斯?」
「對,眼睛很有神,頭髮是金色的。」
三月十七日,上午九時,作者,一位衣冠楚楚的年輕人,不知姓甚名誰,開始把這本小冊子分發給宮廷里的王公貴胄。十點鐘,他已發了四冊,被衛隊一名統領逮住。統領把他帶到御書房,立即又去沒收已經散發的四本書。當一百冊書收齊、清點並逐頁檢查后,國王除自己留用一冊外,其餘付諸一炬。接著,國王命令統領將作者交給德·聖馬爾斯先生。這位德·聖馬爾斯先生先把俘虜囚禁在皮涅羅爾,以後又解送到聖馬格里特島的要塞。顯然,這年輕人不是別人,就是那著名的鐵面人。
「啊!我疏忽了……」
「現在沒人住嗎?」
博特萊要父親在回薩瓦山區前,在陽光充足的地區休息幾個月,便把他和德·聖韋朗小姐送到尼斯郊區。德·熱斯弗爾伯爵和女兒絮扎娜也在這裏過冬。第三天,瓦爾梅拉把母親也領到新朋友們身邊。他們便在德·熱斯弗爾別墅周圍組成了一個移民小世界。伯爵雇了六名保鏢,日夜守衛別墅。
「走吧,博特萊?」
「再過去呢?」
「我要求您行事萬分謹慎,沒有十足的把握不要通知司法當局。您不是說我的房客是亞森·羅平嗎?」
這本小冊子有何價值?您會對我說,沒有任何價值。我們不能相信它。我最初的印象也是這樣。然而當我打開《愷撒戰紀》被小冊子指出的那一章節,發現小冊子中引用過的句子,是多麼吃驚呀!在《聖-克萊爾-絮爾-埃普特條約》、《撒克遜編年史》、《聖女貞德審問錄》,總之迄今能夠查找到的資料中,我都發現同樣的句子。
「知道,就這條走廊,右邊第三間。」
「喂,您怎麼不走呀……您怎麼啦?」
「那是誰呢?」
「讀一讀!讀一讀!」對面有人喊起來。
國王說完,便將書投進燃著炭火的火塘。
兩人一前一後跨過陽台,進入城堡內部。
「他住過。或者確切地說,他母親住過。不過她覺得城堡有點陰暗,不喜歡,於是去年一家人離開了。」
「那好,我陪您去。是啊,這種冒險事讓我來了興趣。我相信不會乏味的。我能參与進來,倒也蠻開心的……再說,我對您也許有點用處。瞧這個,這是我們合作的開端。」他拿出一片銹跡斑斑,樣式古老的大鑰匙。
亞森·羅平大概也感覺到了這點,只好接受事實,因為另兩名受害者加尼瑪爾和福爾摩斯也在一個晴朗的日子重新露面了。不過,他們重返世界時不太風光:是https://read.99csw.com一個撿破爛的在警察總署對面的奧費弗爾河街發現他們的,當時他們都被捆住手腳,睡著了。兩人醒來后都是痴痴獃呆的,過了一星期才清醒,才敘述——確切地說是加尼瑪爾敘述,福爾摩斯閉口不開——他們乘坐「燕子」號遊艇,環非洲轉了一圈。這次旅行十分迷人,富有教益。除了到達了異國港口,船員下船觀光,要把他們趕進艙底關起來以外,其餘時候,他們可以把自己看成是自由的。至於怎樣來到奧費弗爾河街,他們記不起來了。大概已經睡了好幾天了。把他們兩人釋放,也就是承認失敗。亞森·羅平痛痛快快地承認了失敗,不再鬥爭。
汗水一滴滴從他臉上滾下來,落到發抖的手上。他萬分焦急,準備站起來逃走……他想到瓦爾梅拉和他在一起,便四處張望尋找,驚愕地看到,或確切地說,察覺到他藉著灌木和雕像的掩護,在黑暗中爬行,已經到了樓梯腳下,離崗哨只有幾步遠了。他要幹什麼?要通過那裡,獨自上樓去解救囚徒?他過得去嗎?博特萊看不見他了。他覺得會發生什麼事。此時靜寂變得更加沉重,似乎它也預感到會發生什麼事。
「他還年輕吧……」
四人穿過小樹林。博特萊在灌木叢中向前爬去。荊棘籬劃破了他的手。
他拿了一大張紙,撕下長方形的一條,把書頁中的五行點、線和數字抄在上面。然後將原頁燒掉,把小紙條折成四折,用火漆封好,交給軍官,說:「先生,我死以後,你把這紙條交給王后,告訴她:王後娘娘,這是國王留給您和王子的……要是她不明白……」
「不行。我答應了母親,去南方跟她會合。」博特萊回到接待他的朋友家裡,開始作準備。黃昏時刻,他正要動身,瓦爾梅拉來了。
裏面上沒有上閂?他一推,門開了,既沒有響聲,也沒有晃動。他進了花園。
「您與我一起去吧。」博特萊笑著說。
他把父親和年輕姑娘安頓好,便問他們城堡里有些什麼人,特別問到亞森·羅平的生活習慣,由此得知亞森·羅平只是三四天來一次城堡,晚上乘汽車來,第二天一早就走。每次來,都要看看這兩個囚徒。兩人都誇亞森·羅平對他們尊敬,極為友善。此時他大概不在城堡里。除他以外,他們只見過一個做飯和整理家務的老婦人,和輪流看守他們的兩個男人。這兩人不跟他們說話,從舉止和外貌看,顯然是下屬。
王后被轉到巴黎裁判所附屬監獄關押,這位軍官花了兩個月才完成這項使命。他想方設法,有一天終於見到瑪麗·昂圖瓦納特。他用她剛好聽清的聲音說:「王後娘娘,這是先王留給陛下您和王子的。」王后確信看守看不到她之後,撕開信封,看見這幾行無法理解的符號,似乎有些驚異,但馬上顯得明白了,凄然一笑,輕輕說:「為什麼這麼遲?」
「憑尖頂的名義!」好國王亨利四世有幾次這樣發誓。弗朗索瓦一世一五二〇年對勒阿弗爾的名流顯貴發表演說時,講了這麼一句話,翁弗勒爾一位市民在日記中記下了:「法蘭西國王掌握了支配事物運動,決定城市命運的秘密。」
這次活動非常熱烈,但又簡單。因為主角就是博特萊,只要他到場便足以使宴會成功。他跟平常一樣,顯得謙虛,對極其熱烈的歡呼有些驚愕,對人們說他勝過所有著名偵探的讚美之辭,有點局促……他有些局促,但也很激動。他像怕羞的孩子,被人家一望就臉紅。他說了幾句話,說得人人都高興。他講了自己的快樂,自己的驕傲,儘管他非常理智,非常清醒,還是覺得這一刻心醉神迷,令人難忘。他向專程來祝賀的朋友,向讓松中學的同學,向瓦爾梅拉,德·熱斯弗爾先生和他父親,頻頻微笑。可是,當他即將結束講話,還高舉著酒杯的時候,大廳盡頭傳來人聲。有個人揮著一份報紙在那裡叫嚷。大家安靜下來后,那討厭的人坐下了。但是桌子周圍又發生了好奇的騷動。那張報紙在人們手裡傳遞,每個來賓瞧一眼報紙就發出一聲驚呼。
「您在那裡嗎,博特萊?」瓦爾梅拉說,「等我一下!兩位朋友,你們看著這門,別讓人家斷了退路。有什麼動靜,吹聲哨子。」他拉住博特萊的手,鑽進幽暗濃密的灌木叢。當他們走到中央草坪邊上時,周圍亮了些。這時一縷月光漏下來。他們看清了城堡以及好幾座尖形鐘樓圍繞的尖頂。城堡大概便是因此而得名的。沒有一個窗read.99csw.com子透出亮光。沒有一絲聲音。瓦爾梅拉抓住同夥的胳膊,說:「別出聲。」
這種考慮完全對了:兩個多世紀以後,博特萊先生就上了當。社長先生,我寫這封信要說的就是這點。亞森·羅平化名昂弗萊迪,向瓦爾梅拉先生租了克勒茲省邊緣的尖頂堡,並在裏面囚禁兩名俘虜,就是因為他料到博特萊的調查不可避免地會走到這一步。為了得到他要求的和平,他向博特萊先生布下了這個圈套,我們可以稱之為路易十四的歷史圈套。
「一道小門。在兩個牆垛之間。好幾百年沒有開過了。我甚至認為沒有必要告訴房客。它朝向原野,正挨著林子邊緣……」博特萊突然打斷他說:「他們知道這個出口。顯然,我跟蹤的那傢伙就是從這道門進花園的。好吧,好好玩一盤吧。我們會贏的。當然,得謹慎點兒。」兩天後,一匹餓馬拉著一輛吉普賽人的大篷車來到克羅藏。車夫獲准將馬車停在村頭一個廢棄的舊車棚里。車夫不是別人,就是瓦爾梅拉。還有三個年輕人,都忙著幹活,拿柳條編椅子。這就是博特萊和讓松中學的兩位同學。
「的確,可是尖頂堡在五年前就成為我一個客戶的產業了,不能再出售。」
「這個房間是在走廊盡頭。」瓦爾梅拉說,「過去是一間大門廳,裏面放著一些雕像。門廳盡頭有道樓梯,通您父親的卧室。」他向前跨了一步。
「翻那麼高的牆可沒那麼容易。就是翻過了,也會遇上兩條又高又壯的看門狗。那是我母親養的,我把它們留在城堡里了。」
聖女貞德在受審時,有一句話答得非常含糊,說她還有一件秘密要向法蘭西國王報告。法官對此回答說:「對,我們知道您要說什麼。貞德啊,您正是為了這事要被處死。」
「狗在那邊……您看見了……」
空心尖頂的秘密
「有啊,老爺。」
「啊!昂弗萊迪男爵,一個很年輕,模樣兒莊重的男人……」
更叫博特萊和瓦爾梅拉驚異的是,那受傷的崗哨不見了。沒有發現絲毫搏鬥的痕迹,門廳石板地上不見一滴血跡。總之,沒有任何物證能證明亞森·羅平來過尖頂堡。如果不是在姑娘住室隔壁房間發現半打精美的花束,上面別著亞森·羅平的名片,警察真有權懷疑博特萊父子、瓦爾梅拉和德·聖韋朗小姐的說法。德·聖韋朗小姐把這些花棄在一邊,它們已經枯萎凋謝,被人遺忘了……其中一束花上,除了名片之外,還有一封信,萊蒙德小姐看都沒看。下午,預審法官拆開這封信,只見十頁信箋,通篇是乞求、許諾、威脅,以及充滿絕望和瘋狂的話語。寫信人一腔愛情,得到的卻是輕蔑和憎惡。信的結尾這樣寫道:「萊蒙德,我星期二晚上來。在這之前,請您再考慮考慮。對我來說,決心已定,什麼也不管了。」
「他住著嗎?」
本人親自印製一百冊
「只是……?」
另一些人也大聲嚷著:「聽吧……他要念了……聽吧!」
有一次,博特萊看見了那道小門。它開在兩個牆垛之間,被一叢叢荊棘遮住,幾乎與牆石的線條渾然一體。最後,到了第四天晚上,天空堆起了烏雲,瓦爾梅拉決定前去偵察。如果情況不好,回來就是了。
一六七九年三月十七日,也就是路易十四治下巴黎出版了一本小冊子,書名是:
國王從口袋裡掏出一本小冊子,翻到後面撕下一頁,高興地說:「不,最好還是把它抄下來……」
「不。他從來不出城堡的門……有時候坐汽車出來,似乎還是夜間。一位老廚娘給他做飯,她不跟任何人說話。一些怪人……」
國王在猶豫。軍官幫他把話講完:「會背叛?啊,老爺……」
他們在那裡逗留了三天,單獨在花園周圍轉悠,等待一個有利的夜晚。
「有。兩邊尖尖的,觸到了後邊扣的假領,像牧師的裝扮。再說,他樣子也像英國牧師。」
他跳上一輛自行車,來到埃居宗鎮,叫醒警察隊。他們從床上跳下來,備鞍套馬,一片紛紛攘攘。八點鐘,他領著警察隊長和八名警察,回到克羅藏。
第二天八點,他挾一個包裹,從居齊榮附近的客店出來,走進路邊遇到的第一片灌木叢,脫掉工裝,扮成英國年輕畫家,去見這一帶最大的市鎮埃居宗的公證人。
傳來一陣低沉的呼嚕https://read.99csw.com。瓦爾梅拉輕輕吹了一聲口哨,兩個白色影子跳起來,幾蹦幾蹦就到了主人腳邊伏下。「乖乖的,孩子們……躺在這兒,好……別動了……」他對博特萊說:「現在可以走了。我放心了。」
「路易·瓦爾梅拉。住巴黎蒙-塔博爾街三十四號。」博特萊去了最近的一個火車站,上了去巴黎的火車。第三天,他找了三處地方,終於找到了路易·瓦爾梅拉。這是一位三十歲上下的男子,樣子坦率友善。博特萊認為不必拐彎抹角,便開門見山作了自我介紹,並說明來意。
「我認為不同意。這是一座古建築,十足的路易十三時代的風格。我的客戶十分看重。只要他沒改變主意……」
如果在場的統領沒有趁國王轉身之機從壁爐里搶出尚未著火的一冊,那麼真相,至少部分真相將永遠不為人知。六個月後,有人發現統領倒斃在蓋伊榮到芒特的大路上。謀殺者剝光他的衣服,卻沒有搜出他右口袋裡的一件首飾,一顆成色極好的鑽石。後來人家才在他衣袋裡發現的。
「為什麼這麼遲?」她在前面這樣問。
「但總歸是兩個同謀,」博特萊最後說,「確切地說是三個,包括老婦人。她也是一個不可小看的罪犯。我們要想不耽擱時間……」
他們上了兩層樓,來到一條鋪著地毯的走廊入口。「往右轉,」瓦爾梅拉悄聲說,「左邊第四間。」他們很快找到了這個房間的門。果然,囚徒鎖在裏面。兩人輕輕地忙了半個鐘頭,終於撬開了鎖,進了房間。博特萊摸索著找到床鋪,發現父親睡著了,輕輕將他喚醒。「是我,伊齊多爾……還有一個朋友……別怕……起來吧,別說話……」
「要是她不明白?……」
社長先生,所有這些引語,所有關於鐵面人,衛隊統領及其曾孫的記敘,我今天在這位曾孫寫的一冊書中讀到了。這本書於一八一五年六月出版,正值滑鐵盧戰役前夕或次日。也就是說,正值社會動蕩時期,書中披露的內容大概未引起注意。
「您的客戶同意出售他的城堡嗎?」
可怕的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十分鐘,十五分鐘。一縷月光從樓梯間一個窗子射進來。博特萊忽然發現這道光線在不知不覺地移過來,不用十五分鐘,甚至十分鐘,就會照到他的身上,照亮他的面部。
「對。我們快到平台了。」
「有鬍子嗎?」
大家帶著某種不安等待著舉行婚禮的日子。難道亞森·羅平不想重新開戰?看到所愛的女人無可挽回地失去了,他會善罷甘休?有兩三次,人們發現幾個神色可疑的人在別墅周圍轉悠。一天晚上,一個自稱喝醉了的傢伙向瓦爾梅拉開槍,打穿了他的帽子,瓦爾梅拉只好自衛。不過,婚禮還是如期舉行,萊蒙德·德·聖韋朗成了路易·瓦爾梅拉夫人。
一月二十一日,他上了斷頭台。
「你肯定是這條路?」
崗哨見沒有動靜,放了心,又把槍放下來。臉卻仍然朝著盆栽花木的方向。
供宮廷使用
亞森·羅平被譏笑,被醜化,從半天雲里落下來。博特萊則成了眾人崇拜的偶像。他把一切都預見到了,把一切都說在前面,都弄明白了。德·聖韋朗小姐在預審法官面前作的關於她被綁架的證詞,證實了年輕人的假設。在所有地方,事實似乎都是來服從他的預言。亞森·羅平碰上了剋星!
「對。」博特萊坦率地承認,「我神經受不了……我常常壓得住……可是今天……靜寂……不安……再說,自從那書記員刺了我一刀……不過,過一會兒就會好的……瞧,過去了……」的確,他站起來了。瓦爾梅拉領他走出房間。他們摸索著在走廊里走,沒有一絲聲響,彼此都感覺不到對方的存在。他們朝門廳摸過去。那裡似乎有一線微光。瓦爾梅拉探進頭去張望,發現樓梯下一盆棕櫚樹嫩枝遮住的獨腳小圓桌上,點著一支小蠟燭。「停下!」
可是一百一十四年後,路易十六被監禁在神殿時,把一位看守王室的軍官拉到一邊,對他說:「先生,您的先輩中,是否有人在我祖父路易十四手下當過衛隊統領?」
瓦爾梅拉低聲說。
「什麼事?」
確實,在城堡內搜索,沒有搜到任何東西。那幫盜匪可能只是在城堡落落腳。除了幾件外衣內衣,一些家用器具,他們再沒有發現其他東西。
坐在主賓席上的人都站起來。博特萊老爹去接過九-九-藏-書報紙,交給兒子。
他們四人下樓。到了下面,瓦爾梅拉停住腳,彎腰看了看那個崗哨,然後把他們帶到通平台的房間里,說:「他沒有死,會醒過來的。」
「我有充足的理由認為,」他最後說,「我父親被囚禁在尖頂堡。可能還有幾個受害者。我是來向您了解情況的。您那個房客昂弗萊迪男爵怎麼樣?」
他抓住博特萊的手。那隻手冰涼。他發覺年輕人蹲到了地上。「您怎麼啦?」瓦爾梅拉又問。
社長先生:
「那間藍房間,」瓦爾梅拉低聲說,「雙葉門,容易開一點。」確實,這道門很快打開了。博特萊老爹進去叫姑娘。十分鐘后,他領著姑娘出來,對兒子說:「你猜對了……是德·聖韋朗小姐。」
到了外面,兩條大狗迎著他們,一直把他們送到小門。博特萊見著了兩個同學。一小隊人就出了花園。這時是凌晨三點。博特萊並不滿足初步勝利。
他沒有動彈。
而且,尖頂的秘密,原來大家都認為無法窺破,現在也弄清了,在報紙上公開了,普天之下從此都知道了。
「您過了它們這一關,又怎麼樣呢?怎麼進城堡呢?那些門又厚又重,都安了鐵欄杆。就算進去了,誰給你引路呢?裏面有八十間房子。」
「我也不太熟悉。我是去年冬天在蒙特-卡洛遇見昂弗萊迪男爵的。他想來法國過夏天,偶爾聽說我有一座城堡,就提出租住。」
「那麼,您是否……您是否……?」
蠟燭旁有個站崗的人,手持長槍。他發現他們了嗎?很可能。至少有些動靜驚動了他,因為他舉起槍來瞄準。博特萊趕緊貼著一株盆栽花木跪倒,一動不動?心臟如脫韁的野馬,狂跳不止。
「啊!」博特萊鬆了口氣。「幸好,我的刀子卷了口……沒有致命。不過,這些壞蛋也不值得同情。」
「我不知道……我好幾次遠遠望見她在花園裡……再說,從我的窗口探出頭,就看得見她的窗戶……她還向我示意!」
猛地,一個黑影躍起來,撲向崗哨。蠟燭熄了,只聽到打鬥聲……博特萊連忙跑過去。那兩人已在石板上滾作一團。他正要俯下身,卻聽到一聲嘶啞的呻|吟,喘息。隨即有一個人站起來,拉住他的胳膊。
命運彷彿站在博特菜一邊,簽發了他的勝利公報。公眾深切感受到他的成功。有些擁護者這時冒出一個想法,要舉辦盛宴,慶賀他的勝利和亞森·羅平的失敗。這個主意十分妙,得到熱烈響應,十五天內就有三百人報名參加。
「哦,我可不知道……我的客戶直接跟他打的交道,沒有簽租約……只是一封信……」
「那麼,您聽我說。」
「不……至少我沒見到他們。」
全部真相首次披露
銘文和美文學院馬西邦先生的公開信
「一個年輕女子。」
「有人住。一個義大利人,叫昂弗萊迪男爵。我的客戶把房子租給他夏天住。」
瓦爾梅拉輕輕地拉開他的雙手,抬起他的腦袋。
博特萊說出他的打算:他將獨自行動,夜裡翻過圍牆,潛入花園……
「我認為,我堅信您的房客不是別人,而是亞森·羅平。」瓦爾梅拉聽他這麼一說,高興了。亞森·羅平的全部冒險故事,他與博特萊交鋒的幾個回合,他都了解。他搓著手說:「好,尖頂堡要出名了……這倒不會讓我不高興。因為說實在的,自從我母親離開以後,我總想一有機會就把它出手。這樣一來,就不愁找不到買主了,只是……」
最後,一八一五年的小冊子作者敘述了一件更為具體的事實。在法蘭西戰役期間,作為拿破崙手下的軍官,有一晚因坐騎死了,來到一座城堡敲門。一位聖-路易騎士團的老騎士接待了他。他與老人聊天中聽到位於克勒茲省邊緣的這座城堡被喚作尖頂堡。它是由路易十四建造並命名的。根據他的特別命令,城堡上建起數座小鐘樓和一個針一般的尖頂。它大概建於一六八〇年。一六八〇年!小冊子面世和鐵面人被囚禁的第二年。事情很清楚了:路易十四預見到秘密可能要傳開,便修築和命名了這個城堡,以便向那些打聽這個古代秘密的人提供一個自然的解釋。空心尖頂?就是位於克勒茲省邊緣建有尖尖的鐘樓的王家城堡!人們以為找到了謎底,就不會再刨根究底了。
博特萊面向眾人站著,在父親遞給他的這份晚報上尋找引起喧鬧的文章。突然,他瞥見一個用藍鉛筆勾出的標題https://read.99csw.com,便舉手叫大家安靜,然後開始讀。這篇文章舉出一些驚人的事實,把他的努力貶得一錢不值,把他關於克勒茲省尖頂堡的想法完全推翻,還指出他與亞森·羅平交鋒是圖虛榮。他越讀聲音越慌。
「您知道她的房間在哪裡嗎?」
此外,還有一個事件,使這一失敗更為引人注目,那就是路易·瓦爾梅拉與德·聖韋朗小姐的訂婚。兩位年輕人在這段時間相處甚密,彼此建立了感情。瓦爾梅拉喜愛萊蒙德的憂鬱美,而在生活中受過創傷、渴望得到保護的萊蒙德則感到這位參与救她的驍勇漢子富有力量與朝氣。
路易·瓦爾梅拉立刻打斷他的話。
「是啊。不過三樓有一間卧室,開了兩扇窗,是嗎?」
他躬起身子,緩緩地、小心翼翼地把鑰匙插|進鎖眼,輕輕扭著。門會不會開?
十月初,修辭班學生博特萊返巴黎繼續學業,準備應考。生活又平靜地無風無浪地開始了。再說還有什麼事可以發生?戰鬥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撒克遜編年史》(吉布松版,第134頁)中提到精力充沛的紀堯姆(征服者紀堯姆)時,說他的軍旗旗杆頂端尖尖的,並開了一條尖頂的縫隙……
統領帶的文件中,有一份手抄筆記。它絲毫沒有提及從火中搶出的這本書,卻摘要記下了該書頭幾章的內容。原來事關一件英國王室掌握的秘密。當可憐的瘋子亨利六世將王冠傳給約克公爵時,這件秘密失傳了。後來它被聖女貞德發現,交給法國國王查理七世,成了國家機密,由君主代代相傳,老國王駕崩時,將它封在信封里,留在御榻上,上書「傳給法蘭西新王」。
「快……走!」這是瓦爾梅拉。
「好的,好的。」
「是他。」博特萊低聲說,「是他。跟我看到的一樣,他的特徵確實是這樣。」
星期二晚上就是博特萊救出德·聖韋朗小姐那晚。德·聖韋朗小姐獲釋了!聽到這個出人意料的結果,全世界的人都驚訝、激動,那種轟動,大家一定還記得。亞森·羅平覬覦的姑娘,費盡心機想弄到手的姑娘逃脫了他的魔掌!博特萊的父親也自由了。他是亞森·羅平出於情慾的需要,選來與對手講和的人質。這兩個人,兩個囚徒,都得救了!
「我記得左邊有個地方,俯臨河水的平台和底層的窗戶一樣高,有扇護窗板關不嚴,可以從外面把它打開。」確實,他們來到窗前,一用力,護窗板就開了。瓦爾梅拉用一粒尖利的金剛石,劃破一塊玻璃,再扯開窗子插銷。
他對公證人說,他喜歡這個地區,如能找到合適的房子,他願意帶家眷來此安家。公證人介紹了幾處產業。博特萊則暗示說有人向他談過克勒茲省北部的尖頂堡。
愷撒的《高盧戰紀》第三卷中敘述:克爾特人頭領維里多維克斯被G·蒂圖利尤斯·莎比汝斯打敗后,被帶到愷撒面前。為了保命,他說出了「尖頂」的秘密……在樸實的查理和北方蠻族首領羅爾簽訂的《聖-克萊爾-絮爾-埃普特條約》中,列舉了羅爾的多種頭銜,其中之一便是「尖頂」秘密的主人。
這個秘密與一座巨大的寶窟有關,記著寶窟地點,所藏珍寶逐世紀增加。
兩名警察在大篷車附近放哨,另兩名守在小門前。剩下四人由隊長指揮,在博特萊和瓦爾梅拉帶領下,來到城堡正門。可是太晚了!只見正門大開。
「讀一讀!讀一讀!」喊聲更響了。
「正求之不得哩!」
「您可以告訴我他叫什麼名字嗎?」
賓客們聽了這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故事,心情激動,個個屏息斂氣,聚到博特萊周圍,焦慮地等待他作出回答,提出異議。
文章到此結束。不過幾分鐘以來,從提到尖頂堡的那段起,就不是博特萊在讀報了。他知道自己失敗了,羞愧難言,心情沉重,扔下報紙,雙手捂臉,懨懨無力地癱倒在椅子上。
如果這文件能拯救她的性命的話,它來得確實太遲了,因為十月,瑪麗·昂圖瓦納特王后也上了斷頭台。那位軍官在翻閱家庭文件時,發現了他的曾祖父、路易十四的衛隊統領的手抄筆記。從此他一心想弄清這個怪問題,把所有的閑暇都用上了。他閱讀了所有拉丁文著作,瀏覽了法國和鄰國的編年史,去過很多修道院,查了修道院的帳冊、文件冊和條約,最後收集了散見於各個時代著作文件的一些記載:
「可是……」
「您害怕?」
「你可以補一句:『事關尖頂的秘密。』王后就會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