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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追蹤

五、追蹤

他們跑進去。一間低矮潮濕的房間里處,有個人穿著衣服,倒在地上一條爛草荐上。
老頭子在兩處地方停了很久,磨了十來把刀,最後沿一條不同的路向克羅藏和埃居宗鎮走去。
幾個星期來,他不就是在這個省區竭力搜索嗎?!他查閱一本隨身攜帶的旅行指南。上面寫著:居齊榮,埃居宗區……他在那裡尋找過了。
「他什麼人也沒見。但別人利用了中間人。」
「我不知道。但我父親落入了圈套。有人告訴他我在附近,要見他,就在金獅旅店等他。他就相信了。」
從這些跡象完全可以斷定,博特萊老爹就在附近。要不,這些人何必驅車約五百公里橫穿法國,到夏托魯來打電話,然後又拐個大彎,開往巴黎呢?
「怎麼回事?」博特萊喊道。
伊齊多爾立即看了看郵戳,見上面印著居齊榮(安德爾省)。安德爾省!
「他是白天出去的,不會冒險等到夜裡去赴約。」
他拉開夏洛特的雙臂,托起她的頭。他發現那張可憐的臉上淚水橫流。
「那麼,前天呢?他在嗎?」
這一天,博特萊就到此為止。他需要思考,要制訂周密的進攻方案,決不能留下漏洞。現在亞森·羅平被他支配了,該由他來選擇戰鬥的時機和方式了。他離開了樹林。他走到橋邊,碰到兩個提著滿桶牛奶的農婦,便問她們:「樹林後邊那座城堡叫什麼名字?」
「有辦法弄清這一點。弗羅貝瓦爾,您跑到港口,找前天下午值班的警衛來……只是要快,如果您還想見到我在這裏的話。」
「那傢伙在監視他,」博特萊想,「可能想知道他會不會在圍牆下停步……」
「什麼想法?您父親不和任何人說話,什麼人也沒見。」
「夏托布里央?夏托-蒂耶里?」
三人你前我后在這一帶的陡坡路上爬上爬下,走到了克羅藏。夏萊老爹在那裡停了一個鐘頭,向一條河走去,過了橋。這時發生了一件事,博特萊覺得詫異:那陌生人沒有過橋。他目送老人遠去,等老人看不見以後,便走上一條通往田野的小路。他去幹什麼?博特萊猶豫片刻,猛地作出決定。便開始跟蹤陌生人。「他發現夏萊老爹往前走了,」他想,「就放了心,也走了。他去哪兒?回城堡?」
當晚,伊齊多爾證實那輛汽車在伊蘇登沒停,一直朝奧爾良,也就是向巴黎開。
你的老父愛你。想到讓你不安,我十分歉疚。
他的心怦怦直跳。就要出事了。
「他住在哪裡,夏萊老爹?」
「可這不是瞎說嗎?您怎麼能肯定……?」
「上星期三,一封投郵的信?……」村長大聲問。這是個厚道人,博特萊把情況一說,他便準備幫忙。「聽我說,我認為我能給你提供一條寶貴的線索……星期六上午,夏萊老爹,一個在全省趕集的磨刀人在村頭碰上我,問道:『村長先生,有封信沒貼郵票,也能寄嗎?』『當然能寄!』『能送到收信人手裡嗎?』『當然能送到,只不過要補足郵資。』」
他們兜這麼個大圈子,目的很明確:就是把博特萊老爹送到指定地點。「這地方我伸手可及。」博特萊滿懷希望地尋思,「父親就在八九十裡外,等我去救他哩。他就在這兒,和我呼吸同一個地方的空氣。」
我給你寫這封信,碰碰運氣。我把它系在一塊石頭上,也許哪天能拋到牆外,被某個農民撿去。你別為我擔心。他們對我還是很尊重的。
「不,」博特萊說,「我還需要了解一些情況。讓她留下來。我們說說話。我看著她從小長大的。」
他挨近目標了。他不安而興奮地感到了這一點。陌生人走進俯臨河水的一座幽暗的樹林,過一會兒又出現在一條小路上。等博特萊也走出樹林時,驚奇地發現陌生人不見了。他四處張望尋找。突然,他差點兒叫出聲來九*九*藏*書,趕忙向後一退,回到剛剛離開的樹林:他看到右方有一堵高聳的圍牆,每隔一段距離便立著一座厚實的牆垛。
「挨著瓦洛涅公路,對吧?」
接待他父親的軍火庫職員弗羅貝瓦爾帶著女兒夏洛特在月台上接他。那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
弗羅貝瓦爾拿出照片。博特萊一怔,看出是自己的照片。他站著,雙手插在口袋裡,周圍是一塊草坪,上面聳立著一些樹木和廢墟。弗羅貝瓦爾補充一句:「這應該是您最近寄給他的照片。喏,背面有日期……3-4,攝影師的名字,R·德·瓦洛,城市名,獅……海濱獅城……」伊齊多爾把照片翻過來,看了背面那幾行字,確實是他的筆跡:R·德·瓦洛,3-4,獅。
「不過?」
博特萊
還不太晚。博特萊趕上去。
「這麼說,他沒有出去?」
這猛烈的打擊使年輕的博特萊驚慌失措。他在發表文章時,一時感情衝動,顧不上謹慎,其實內心還是認為不可能將他父親劫走。他採取了充分的防備措施。舍爾堡的朋友們不但奉命保護博特萊老爹,而且還注意他的進出,從不讓他單獨行動,甚至連寄給他的郵件都先要拆開檢查。因此,他不會有危險的。亞森·羅平是在虛張聲勢。他是為了爭取時間,而想方設法恐嚇對手。因此,這個打擊幾乎是突如其來,打得他痛苦不堪,懨懨無力,沒有心思幹事。他只有一個念頭:動身,親自去那邊看看情況,再進行反擊。他給舍爾堡拍了一份電報。將近八點,他到達聖拉扎爾車站。幾分鐘以後,就乘上一列快車走了。一小時以後,博特萊無意識地打開在月台上買的一份晚報,才看到亞森·羅平那封著名的信。那是對他上午的文章間接作的答覆。
「那他就出去了?」
「夏托魯?」
他是無意中提出這個問題的,但答覆卻使他心潮翻滾。「尖頂堡……啊!……但這兒是哪裡?是安德爾省嗎?」
「沒有。」
「那是誰呢?誰能進我家呢?」
再說,機運也立即來幫他忙了。
他轉移了陣地,兩天在拉夏特爾,兩天在阿爾讓通。仍無結果。
有人會說這是為了揭示真相。這話用在我身上只是個不起作用的借口,因為真相已經眾所周知,我可以痛痛快快寫出正式的供詞。是的,德·聖韋朗小姐活著。是的,我愛她。我為得不到她的愛而苦惱。是的,小博特萊的調查準確,公正,令人敬佩。是的,我們的看法完全一致,再也不存在什麼謎了。那麼,還有什麼呢?……我的心被深深地刺傷了。精神也受了重傷,仍在滴血。我要求不要再將我最隱秘的感情和最秘密的希望公布出來,讓那些不懷好意的人取笑。我要求安寧。為了得到德·聖韋朗小姐的愛,為了使她忘卻她這個窮親戚遭受姨父和表妹的千百次的小屈辱——這一點過去從未提過——我需要安寧。德·聖韋朗小姐將會忘記這可憎的過去。凡是她渴望的東西,哪怕是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最難得的寶藏,我都會奉獻在她腳下。她會幸福的,會愛我的。為了達到目的,我再說一聲,我需要安寧。因此,我放下武器,給敵人送上橄欖枝——不過,我仍高尚地警告他們,如果他們拒絕停戰,後果將十分嚴重。我再為哈林頓先生說一句。他是一個優秀的青年,是美國十億富翁庫萊的秘書。他受主人委派,來歐洲收購能找到的古代藝術品。他不幸碰到了我的朋友艾蒂安·德·沃德萊,又名亞森·羅平,也就是我的同名人。因此,他得知某個叫德·熱斯弗爾先生的人想出手四幅魯本斯的油畫,條件是要換上四幅複製品,並且不能讓這筆交易走漏風聲。我的朋友沃德萊先生還讓德·熱斯弗爾先生下決心賣掉了小教堂。我朋友沃德萊十分真誠,哈林頓先生坦率友善,談判很是順利,很快就將魯本斯的油畫和小教堂的石雕運到了可靠的地點……可是哈林頓先生卻進了監獄。現在要乾的事,就是釋放這位不幸的美國人,因為他只扮演了一個小小的上當者的角色;就是譴責十億富翁庫萊,因為他怕招來麻煩,沒有對逮捕他秘書一事表示抗議;就是祝賀我的朋友艾蒂安·德·沃德萊,也就是我的同名人,因為他先從不大討人喜歡的庫萊先生那裡收下了五十萬法郎,報復了公共道德。https://read.99csw.com
亞森·羅平
黎明時分,他醒過來,恢復了正常的功能,吃、喝、活動。但年輕人提出的問題他都不能回答。腦子似乎仍是麻木的。第二天,他問博特萊:「您在做什麼,您?」
這是他第一次發現一個陌生人在身邊,有些吃驚。他就這樣慢慢地恢復了知覺,能夠說話,盤算了。可是,當博特萊問他昏睡前的事情,他似乎茫然不解。確實,博特萊感到他聽不明白。上星期五以來發生的事情,他全不記得了。這就像他生命的長流中的一個漩渦。他敘述了星期五上午和下午的活動,在集市上做的生意,在飯鋪吃的飯。然後……沒有了……他還以為醒來時是星期六。
「是我的照片。但我沒有寄,我甚至不知道有這麼一張照片。是別人在昂布呂梅齊廢墟上偷|拍的,大概就是預審法官的書記員拍的。您知道,那傢伙是亞森·羅平的同謀。」
他沉默了半晌,然後說:「我父親沒讓您看過這張相片嗎?」
當晚,他在伊蘇登過夜。第二天一早,他又上車趕路。七點,來到夏托魯郵電局,想給巴黎打電話。電話一時接不通,便與郵電局職員聊天,得知昨天同一時刻,一個司機打扮的人也要過巴黎的電話。證據有了,他不再等了。
也許伊齊多爾像琢磨空心尖頂的密碼那樣來細細琢磨這封信的措辭。他憑這個顯而易見十分正確的原則判斷:沒有絕對必要,沒有某個動機,亞森·羅平絕不會勞神費力,向報紙投寄這種可笑的信。至於這個動機,事件的發展總有一天會揭示的。他寫這封信是什麼動機呢?是什麼秘密的原因使他承認了自己的愛情和所受的挫折呢?應該朝這一方面琢磨,還是應該琢磨有關哈林頓先生的那些話,或者更進一步透過他陰險狡詐,欺騙公眾,轉移視線的話,發現字裡行間,言辭背後的意圖?……年輕人一連幾個鐘頭關在火車包廂里,焦急地動著腦子。這封信使他生疑,好像是專門為他寫的,旨在把他引入歧途。由於面對的不是直接進攻,而是一種模模糊糊說不清是什麼的鬥法,他第一次感到害怕了。他想到老父因為自己的過錯而被綁架,便不安地尋思:繼續這場實力懸殊的決鬥,是不是昏了頭?結局不是明擺著嗎?亞森·羅平不是先就勝券在握了嗎?泄氣只是短暫的。他睡了幾個鐘頭,早晨六點下火車時,他重又信心十足了。
「顯然……走最近的……能趕上吃午飯嗎?」
「哦,那可不是,安德爾,是對岸……這邊是克勒茲省。」伊齊多爾一陣暈眩。尖頂堡!克勒茲省!尖頂,克勒茲!原來這克勒茲是省名,不是空心的意思。是克勒茲省的尖頂堡,不是「空心尖頂」。秘密就在這裏!這是十拿九穩的完全徹底的勝利……
「吃晚飯呢?……上床睡覺前呢……」
「夏萊老爹!」村長叫道,「……難道他也死了?」老頭子的手已經冷了,面色白得嚇人,心還在跳,但是非常微弱。身上未見任何傷口。
「不是……不是……」
「給我看看。」
「不可能。到處都有人看守。」
我這個卑微的人在威武雄壯的年代肯定會默默無聞。但我也並不斷言在我們這個平庸懦弱的時代就不能出點風頭。不過,有一道界限,群眾不健康的好奇心是不能越過的,不然就會有失體統。如果連私生活的高牆都不再尊重,保障公民權益又從何談起呢?read•99csw.com
「怎麼?」
他們設法讓他蘇醒,沒有成功。博特萊找來一名醫生。醫生也沒有成功。
「那就是說,他是在前晚七點至昨天早晨六點之間失蹤的?」
「從勒·芒斯走還是從圖爾走?」售票員問。
這對博特萊來說是件極為可惱的事。真相就在那兒,在這雙眼睛里,這雙手上,在這個腦子裡。老人見過花園的圍牆。他父親就在牆那邊等他。老人撿到那封信。老人糊塗的腦子記下了演出悲劇的場面、背景和地點。可是,這種近在眼前的真相,他卻不能從這雙眼睛、這雙手和這個腦子中抽出絲毫線索。啊!他的努力遇到了堅實的又無形的障礙,由沉默和遺忘組成的障礙,明顯地打著亞森·羅平的標記!他一定獲悉博特萊老爹試圖傳遞信息。只有他才做得出這種事,把夏萊老爹這個唯一可能妨礙他的證人搞得半死。博特萊並不感到自己被發現了,他想到的是:亞森·羅平知道他找上門了,知道有封信落入他的手中,因而採取了防護措施。不過,消除一個過路的人有可能作的指控,表明他是多麼深謀遠慮,多麼精明。現在,再也沒有人知道某個花園的圍牆裡囚禁著一個求救的人。
「那幫壞蛋把這張照片當作身分證明,用它騙取了我父親的信任。」
「哦!這個,我不知道。」
「怎麼?……可是,您還不知道……您的調查……」
這是一張意志不堅,易受誘惑的小姑娘的臉,漂亮,多變,讓人不安。
親愛的兒子,這封信能到你手上嗎?我不敢相信。我被劫持那一夜,坐了一夜汽車,早上又換了馬車。我什麼也看不見,眼睛被蒙上了。關押我的城堡,從建築和花園裡的草木來看,當在法國中部。我的房子在三樓,有兩扇窗戶,其中一扇幾乎被紫藤堵死。下午,有幾個鐘頭給我放風,我可以到花園裡散散步,但在嚴密的監視之下。
伊齊多爾守著他。半夜,發現他的呼吸變得粗起來,整個身體似乎從看不見的束縛下掙脫出來。
「是這個,夏托魯……」
他再也沒說一句話,轉過身,像一個醉漢,跌跌撞撞地走了。
但是,找了十五天,毫無結果。他的熱情終於低落,信心頓失。遲遲沒有成功的跡象,他天天斷定沒有希望了。儘管繼續執行調查方案,但如果真能發現一丁點線索,他會吃驚的。又過去了一些日子,仍然沒有起色,令人喪氣。他從報上得知德·熱斯弗爾伯爵和女兒離開了昂布呂梅齊,搬到尼斯郊外,也得知哈林頓先生已被釋放,正如亞森·羅平所指出的,他被宣布無罪。
「我的調查已經完了。我要了解的,差不多都了解了。過一個鐘頭后我將離開舍爾堡。」
他跨上一輛自行車,車上掛著一套繪畫用具,向奧斯特利茨車站騎去。
一座果園,四周都是高大的樹木,中間一棟孤零零的小屋子。他倆走進院子,三隻喜鵲從拴著看門狗的狗窩驚飛而起。他們走過去,那狗不動也不叫。
「那又怎麼樣?」
「好了,」博特萊又說,「事情完了,我們再不談了……我甚至不問你事情的經過。我只想讓你告訴我對我可能有用的事……你發現他們什麼事情……聽到他們什麼話了?他們是怎麼劫持的?」小姑娘立即回答道:「在汽車裡……我聽到他們說話……」
就是這兒!就是這兒!這堵圍牆囚禁著他父親!他找到了亞森·羅平看守受害者的秘窟!
博特萊跟著他上了這條路。沒走五分鐘,他發覺還有一人也在跟蹤老人。
「沒亂。我發現他的煙斗,煙絲,讀的書都在原來的位置。翻開的書頁九-九-藏-書中夾著您這張照片。」
「的確,挨著瓦洛涅公路。」
「什麼時候?」
那傢伙走在他和老人之間,老人停他也停,老人走他也走,毫不擔心被人看出來。
「不知道。」
「哪兒,那邊?……你回憶回憶……一個城市的名字,對嗎?」
「您有什麼證據?」
「房間沒亂?」
他立即出發去鄉間,拿了一張參謀部地圖,把它分成很多小方格,逐個尋訪。他走進農莊,與農民聊天,拜訪小學教師,村長,本堂神甫;還與婦女閑聊。他覺得不久就能達到目的。他還夢想著擴大戰果,不僅救出父親,還能救出被亞森·羅平拘禁的萊蒙德·德·聖韋朗、加尼瑪爾,也許還有歇洛克·福爾摩斯,以及很多其他人。在救出這些人的同時,進入亞森·羅平的堡壘核心,進入他的巢穴,他那無法進入的暗窟。他從全世界盜來的財寶就堆在那裡。
「他們走哪條路?」
「嗯……夜間,誰也不可能走出軍火庫。」
「來吧,夏洛特?」
「您要走?」
「他們沒當你的面,說過可能對我們有用的話嗎?」
老頭子並不顯得痛苦,好像睡著了。但這是人工催眠或服用麻醉劑的結果。
「沒有……不過有一個人說:『不能耽擱了……明早八點,老闆要打電話到那邊找我們……』」
社長先生:
小姑娘話沒說完,博特萊就站了起來,不管弗羅貝瓦爾會不會來,丟下小姑娘,推開門,向火車站跑去。小姑娘驚異地看著他遠去。「夏托魯……太太……一張去夏托魯的票。」
「真的,沒有……我昨天看到它,吃了一驚……因為您父親經常跟我們談起您。」
「他在。前天他沒有離開房間。他有點累。中午和晚上七點,夏洛特給他送了飯。」
那老實人嘆起氣來。博特萊打斷他的話,把他拖進附近一家小咖啡館,要了咖啡,不等對方開口,便直截了當地問:「我父親沒被劫持,是不是?劫持是不可能的!」
他進了一位同學家。過了一個鐘頭出來,已是面目全非,認不出來了:這是個三十左右的英國人,身穿栗色大方格套裝,下面套著短褲,腳穿羊毛襪,頭戴旅行帽,臉上塗了色,蓄著一圈紅棕色絡腮鬍子。
「對……一個名字……好像是夏托……」
「啊!不行……」
「那城堡,先生,就是尖頂堡。」
「對,我要趕火車。」
博特萊覺得蹊蹺,走近一看,只見狗側身卧著,爪子僵直,已經死了。
他們匆匆跑向屋子。屋門開著。
「可是,媽的!他前天一天都沒出房間!」
「哼,我有理由推測,這家旅店是亞森·羅平一夥的大本營。他們是在那兒同我父親接觸的。」
「是不知道。昨天早晨六點,我沒見他出來,就去開他的房門。他已經不在了。」
他再也不敢離開茂密的樹葉的掩護。他慢慢地,幾乎匍伏著向右走,來到一個與周圍的樹梢一般高的小丘頂。這裏的圍牆更高,不過他還是見到被高牆環繞的城堡屋頂。那是路易十三時代的老屋頂,上面矗立著一個又高又尖的塔樓,旁邊像花籃似地圍著幾座精緻的小鐘樓。
又是一陣沉默。過了很久,弗羅貝瓦爾輕聲說:「我車間里還有些事……也許我們可以回去……」他住了口。伊齊多爾一直盯著照片,從各個方向觀察它。最後,年輕人問道:「城外十里遠的地方,有沒有一家金獅旅店?」
「對,有一家,大約十里遠。」
再沒有人知道了嗎?否!博特萊就知道,夏萊老爹說不出來嗎?那就算了。可是他至少能了解老頭子去過的集市以及從集市回來最合理的路線。沿這條路也許最終能發現……此外,伊齊多爾去夏萊老爹的破屋時十分謹慎,沒有引起人們注意,他決定不再去找老頭子了。他打聽到星期五是弗萊斯利納逢集。那是個大鎮。離此地有幾十里路,去那裡可以走曲折的大路,也九_九_藏_書可以抄近道。
這時他差不多想打退堂鼓了。顯然,帶走他父親的那輛馬車只走了一段路,另一輛馬車接了過去,走下一段路。他父親在遠去。他想動身走了。
「這張照片。」
他沒有一刻想到要責備夏洛特說謊。這些小姑娘纖弱,沒有主見,能幹出最糟的出賣別人的事,但也易受真摯感情的驅使。博特萊從她恐懼的眼睛里看出她為做了錯事而羞恥,又為部分地彌補過失而快樂。因此,他毫不懷疑夏托魯就是亞森·羅平曾經暗示過的那個城市。他的同夥將在那裡跟他通電話。博特萊一到巴黎,就採取了一切必要措施,以免被人跟蹤。他覺得這是嚴重時刻。他已經走上了正確的道路,走下去將找到父親,稍有不慎就可能前功盡棄。
「是不可能。可是他失蹤了。」
星期一早晨,他接到一封從巴黎轉來的信。信沒付郵資。他看到信封上的字跡,十分慌亂,不敢拆開,生怕失望。他的手直發抖。這可能嗎?難道不是可惡的敵人設的圈套?過了半天,他終於一下子撕開信封,看到確實是父親的筆跡。他非常熟悉父親的筆跡。父親寫字的特點、習慣在這上面樣樣不缺。信文如下:
「對,是前天夜裡。不過……」
弗羅貝瓦爾站起身,不解地看著博特萊,遲疑片刻,然後抓起帽子。
博特萊想了想,問:「被子攤開了嗎?」
出於謹慎,他換下英國人的打扮。這一帶的人已經開始熟悉他這副模樣了。他改扮成一個工人,去居齊榮。這是一個不大的村子,容易找到寄信人。
伊齊多爾輕而易舉就找到了馬車的主人。可是這位車主說不出什麼情況,因為他把車和馬租給了別人,那人第二天把車和馬親自送回來了。
「啊!不行,要這樣,必須從巴黎轉……去巴黎的快車八點……太晚了。」
「就算是這樣!」弗羅貝瓦爾震驚地小聲說,「……就算……是這樣……可是沒有說明夜間他怎麼出去的?」
「就在那邊,一個人……山坡上……墓地過去,那棟破屋……要我領您去嗎?……」
下午,他根據一些不容懷疑的跡象,得知有輛利穆齊納轎車曾沿圖爾公路經過布藏賽鎮和夏托魯城,停在城外森林邊。將近十時,一個人駕一輛有篷雙輪馬車停在轎車旁邊,然後經過布扎納山谷向南而去。這時車夫身邊又坐了另一個人。而那輛轎車走上相反的路,朝北往伊蘇登開去。
他讓她哭,過了一會問:「這一切都是你乾的,對嗎?你做了傳話人,對吧?相片是你帶交的嗎?你承認,是嗎?你說我父親前天一直在房間里,其實你知道他不在,是吧?因為是你幫他出去的……」小姑娘沒有回答。他又說:「為什麼你要幹這種事?也許別人給了你錢……讓你買緞帶……裙子……」
弗羅貝瓦爾走了。咖啡館廳堂里只剩下博特萊和小姑娘兩人。過了幾分鐘,堂倌走進來,把杯子收走,出去了。年輕人和小女孩對視一眼。博特萊溫和地撫摸小姑娘的手。她看了他兩三秒鐘,慌亂,激動,說不出話來。突然,她把臉埋在臂彎里,抽泣起來。
「這是您的照片嗎?」
「嗬!」他搓著雙手說,「我在舍爾堡只逗留了一個鐘頭,但很有收穫。」
「但又不可能!我和同夥們把軍用碼頭搜遍了。」
「很簡單。他們在照片背面模仿我的筆跡,寫上約會地點……這R·德·瓦洛,是指瓦洛涅公路,3-4,是指三公里四百米處,獅,是指金獅旅店。我父親去了,落到他們手裡。就是這樣。」
星期五,他去的時候選了大路,發現沿途沒有任何引他注意的東西,既沒有高牆,也沒有古堡。他在弗萊斯利納的一家飯店吃了午飯,正準備動身時,看到夏萊老爹推著小磨刀車穿越廣場,來到鎮上。他馬上遠遠地跟著他。
原諒我寫得太長了,親愛的社長先生,請接受我崇高的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