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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亞森·羅平的雙重生活 一、屠殺

第一部 亞森·羅平的雙重生活

一、屠殺

「一致個屁!」
古萊爾又猛按一陣門鈴。門裡沒有半點動靜。他正準備離開,突然又彎下腰來,把耳朵貼在鎖眼上聽。
「克塞爾巴赫先生,現在是三點差八分。要是八分鐘后你還不說,就死定了。」
「多洛爾……多戮爾……克塞爾巴赫夫人難道不是叫多洛萊?親愛的,去吧……馬爾科,說好的事,你去辦了吧……別出錯,咹?我再說一遍……你去見熱羅默。你知道他的辦公室。你把鑰匙交給他,告訴他暗號:多洛爾。你們倆一塊去里昂信貸銀行。熱羅默一個人進去,在身份登記簿上簽字,下地下室,把保險箱里的東西全帶走。明白嗎?」
「大概是!可你們得弄清楚才行。」
話沒說完,前廳的門鈴就響起來了。他立即伸手捂住魯道爾夫·克塞爾巴赫的嘴巴。
「很好……我們這下清楚了。」
當他拿出亞森·羅平的名片時,勒諾爾曼打了個寒噤。
「燒了。」
夏普曼和愛德華被大家抬回了客廳左邊自己的房間。夏普曼已經恢復了正常,就把昨天發生的事件,如克塞爾巴赫先生如何覺得不安,所謂的上校如何宣布來訪,他們如何受到襲擊,成為受害者等等情況一五一十地敘說出來。
「經理先生,」保安局長說,「命令解除了,古萊爾會傳令各個門口放行。」
「不一致。」
「顯然是凶殺案。」他很有把握地說,「動機也很容易查出來。好吧,一切順利……勒諾爾曼先生,向您致敬……我真高興……」
包裹中間,有一條沾滿血跡的毛巾,曾在水裡浸過,大概是為了洗去上面的手印。
他衝下六層樓梯。經理和預審法官遠遠跟在他後面。到了下面,他找到守在大門口的古萊爾。
其實福爾默里先生一點也不高興。勒諾爾曼先生在場反而使他覺得拘束。保安局長毫不掩飾對他的鄙視。不過他還是振作起精神,仍然鄭重其事地說:「那麼,大夫,您認為死者已經死亡了十二個小時,也許更多?……我就是這樣假設的……我們的看法完全一致……兇手使用的是什麼兇器?」
那人衣著得體,確切地說,衣著高雅,鬚髮漆黑,目光銳利,冷笑著說:「我是誰?是上校……」
「我的皮夾本來放在裏面的,臨出門時我出於謹慎,把它拿出來了……不然……不,我告訴您,夏普曼,我們吃午飯的當口,有人進來過了。」
魯道爾夫·克塞爾巴赫先生憂心忡忡,在房間里踱了幾分鐘。這是個身材高大的漢子,臉色紅潤,相貌仍然年輕,兩隻眼睛藍藍的,透過金絲眼鏡顯出充滿憂鬱神情,使人覺得他內心痛苦、靦腆,這與他寬闊的額頭和鼓突的頜骨所表現的形成鮮明對比。
那上面刻著九排十六號。
「關上候見室的門,不要再打開……除非是古萊爾先生,保安局的隊長來了。夏普曼,您去見那兩位先生,告訴他們,我想先見見上校,見他一個人。」
「不是,不是,我稱為上校的人,用這名義給我寫信的人……我約見的人……決不是您。」
「什麼主意?」
「再來三下,開普敦大王。我只有中了六顆子彈才高興。怎麼!您不放了?可惜……頭幾槍打得蠻准嘛。」
這話就像獵人給獵狗下命令。事實上,在主人眼皮下,古萊爾也確實像一隻聽話、靈活、聰明的好狗,滿屋子細心地搜索。勒諾爾曼先生拿手杖點點這個角落,點點那把扶手椅,就像一個細心人點著一片灌木或一叢野草似的。他每點一處,古萊爾就跑過來細細地檢查一番。
只是……他真地死了嗎?
「太好了,太好了。」勒諾爾曼先生思考一陣后說。
克塞爾巴赫先生儘管生性浮躁,易受影響,卻還算是條勇敢的漢子,危險迫在眉睫的感覺非但沒有把他壓垮,反倒激發了他的鬥志和活力。
「算你及時開了竅。那麼,密碼……開鎖的暗號?……」
「好極了。沒搜出皮袋。」
「是關緊的還是虛掩的。」
「您是誰?」
「啊!天殺雷劈的,他們真厲害,那幫混蛋!」勒諾爾曼先生吼道,「快,古萊爾,叫人關上飯店門……看住出口……您呢,經理先生,領我們去居斯塔夫·伯多的房間。」
「可他的僕人和秘書呢?」
「傻瓜,不關你的事,你就別管……只管服從得了……」
「是的,是我用來別領結的別針。昨晚您讀報時,我把它抽下來,下意識彎成這樣的。」
「不……這人死了有一陣了。手都涼了……殺死那個侍者以後,兇手幾乎馬上又殺死了他……那兩人從便梯一下到這裏,兇手就下了手。」
克塞爾巴赫先生越想越怕。這人是誰?想幹什麼?
「您沒見到他出去吧?」
古萊爾俯身去看。是亞森·羅平的名片。上面也浸了血。
「就暫且……叫我上校吧。」
不過有一個細節引起了保安局長的注意。在匣子底部,有一個藍邊的小標籤,和在五樓發現煙盒的房間里拾到的標籤一樣,也印著數字「八一三」。
「瞧,一環扣一環……我們知道了罪犯是誰,也弄清了犯罪條件與動機。這案子拖不了多久。勒諾爾曼先生,我們在一切方面都看法一致,對吧?」
「您能派個人去看看嗎?」
「這個,沒有。今早他沒有出門。」
「對。」勒諾爾曼先生說,「是同一個兇手乾的。用的是同一件兇器。」
勒諾爾曼先生有些猶豫:兇手是否上了閣樓呢?
不過他還是決定往下走。這時有人前來報告,說克塞爾巴赫夫人剛剛帶著女伴趕到了。愛德華是主人信任的老僕人,受命去向女主人報告先生的死訊。
「那麼,沒人可能進去嗎?」
局長就要來了!古萊爾的全部心理活動可用這樣一句話來概括。他身手矯健,鬥志頑強,經驗豐富,驍勇大胆,又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氣,只要有人指揮,他這號人可以奮勇向前,打出漂亮的勝仗。
「那麼,匣子和皮袋都放在里昂信貸銀行了。」
「什麼動靜?」
「我才不管他們有沒有事哩。」勒諾爾曼先生反覆說。
「可是這位先生是什麼人?他用什麼身份這麼說話?」
「對,先生。」
「馬爾科,我的孩子,你別動那張紙,也別碰匣子和鑽石。再有十分鐘,我就和這老頭子談完了。過二十分鐘我與你會合……啊!順便問一句,你把汽車給我派來了嗎?好。過一會兒見。」
眾人的目光都投向這位頭髮灰白,戴著眼鏡,身穿橄欖色禮服,扎著栗色綢巾的先生。他傴僂著背踱來踱去,兩腿搖搖顫顫。
古萊爾不時派一個陪他搜查的侍者跑來向局長報告情況。
「準是放在保險箱里。克塞爾巴赫先生,請告訴我密碼。」
他喚道:「夏普曼!」
「可我認識他們。」
毛巾里包著一把鋼刀,刀柄嵌著黃金。刀子一片殷紅,沾滿鮮血,三個死者的血。在若干小時之內,一隻看不見的手,混在三百來個進進出出的旅館客人中,把他們殺死了。僕人愛德華立即認出這是克塞爾巴赫先生的刀。
持槍的人走過來。
「對。可是我們抓不到那同夥。」勒諾爾曼大胆地下結論道。
預審法官福爾默里先生也來了。
他自己也複述了一遍:「收在黑皮套中的信的抄件。」
「您呢,老闆?」
「啊!」那人喝道,「您在嘲弄我吧,好漢。」
「我把它留在他的禮服口袋裡了。」古萊爾說。
「喂!古萊爾,你在想什麼?」
終於,古萊爾說:「好吧……明天九點……不過,就這樣吧……好!是的,九點,我來……」
大家在走廊里一堆堆人中間找,沒見到夏普曼。
「很大的說話聲。那人……」
「馬爾科!」
「他或許又往上去了呢?」福爾默里先生說。
「哦!是您……我就去通報……您能稍等片刻么?……克塞爾巴赫先生就會見您的。」
「四個。」
他結結巴巴道:「愛德華……夏普……」
他拿起一根雪茄,擦燃一根火柴,無意識地舉著,讓它熄了。他一動不動,陷入沉思。
他不時地吩咐:「經理先生,請派人看守廚房。兇手可能從那兒逃出去……經理先生,請告訴話務員,旅館里任何人掛市內電話都不要接。要是市裡有人打電話找旅館的人,讓她接通,不過要把接話人的姓名記下來。經理先生,把姓名打頭字母是L或者M的顧客開個名單給我。」
他跟在馬爾科後面,再度經過前廳時,裝出驚訝的語氣,大聲說:「克塞爾巴赫先生,您的僕人不在……別,您別動……您接著閱信吧……我來開門。」
馬爾科跑過來。
「接下來怎麼辦?拆開信封,馬爾科。您允許嗎,克塞爾巴赫先生?這不太規矩,可終究……開拆吧,馬爾科,克塞爾巴赫先生同意了。好了嗎?喂,念吧。」
「先生,您的顧客,我可顧不上了。我的職責重於一切。這就是,不惜一切代價,捉拿兇手……」
「他來檢查了一遍,見我們都被捆得緊緊的,過了一刻鐘就出去了,把前廳門帶關了。」
在總台,勒諾爾曼先生髮現有幾封寫給克塞爾巴赫先生的信,便把它們交給預審法官。
「可他為何殺人?」勒諾爾曼先生朝他扔過來一句話。
他聽著,然後冷笑道:「媽的!不太好懂。來吧,我來概括一下。一張普通紙,折了四折,摺痕很新……好……在紙的右上方,寫著這樣的字:一米七五,左手小指斷了,等等。是啊,這是皮埃爾·勒迪克的特徵。是克塞爾巴赫的筆跡,對嗎?……好……那張紙中間,有這麼一個詞,全是大寫:APOON
「對呀,他的罪行一完成,立即就走了……很好……很好……一環扣一環……後來呢?」
他收住話,望望夏普曼,似乎後悔說得太多了。不過,他抑止不住興奮,又說:「夏普曼,您明白我為什麼不安……我腦子裡,有一個很值錢的主意……別人也許懷疑……在監視我……我確信如此……」
「對,局長。」
「解開吧!」
他走回候見室。古萊爾在等著。他說:「克塞爾巴赫先生向您致歉。他有一件急事忙著辦完,不能接待您。您明早九點能再來一趟嗎?」
「對。」
「對。我們聽見他走的。」
經理有兩次試圖讓局長改變命令。情況糟得不能容忍。好些客人或者要出去辦事或是要動身去外地,都擠在辦公室里,表示抗議。
保安局長站起來,在客廳里拄著手杖走了幾步。他周圍的人都不說話……
另一個驚愕地望著他,似乎難以理解,過了九_九_藏_書好一陣才叫道:「馬爾科!」
「你撒謊。APOON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只是,怎樣作交易?……難就難在這兒。開張支票?不行,你會耍了我……或者,我也會耍了你……聽我說,明天下午,你去里昂信貸銀行,取出五十萬,帶上它們,到奧特伊附近的樹林散步……我哩,也帶上鑽石,裝在一隻口袋裡,這更方便……匣子太顯眼了……」
「是的。」
「我求您,先生,我命令您讓我過去。」
「不可能,先生。」夏普曼叫道,那張老實人的沉著面孔沒有顯出半點不安,「您是在臆想,就是這回事……您沒有任何證據……只是一些感覺……再說,只有經過候見室才能進這裏。您住進來的那天,讓人特製了兩把鑰匙。您拿一把。另一把在您的僕人愛德華手裡。您信得過他嗎?」
「奧爾維耶托街那道門呢?」
「沒有。在我房間里。是一隻棕色的鋼盒。一邊放煙絲和煙紙,一邊放火柴。有兩個金質的姓名起首字母……一個是L,一個是M。」
「是的,是的……另一個只是……可是,您明白,親愛的先生,這一切無關緊要。重要的是,我就是上校……上校就是我。我向您保證,我確實是上校。」
「為什麼?克塞爾巴赫先生不在這兒,就是在他自己家裡,在他的別墅。他又不由我們服侍,而是由他的僕人服侍。他家裡的事情,我們什麼也不知道。」
「鑰匙呢?」
「您能認出他們嗎?」
他戴上帽子,從走廊里走了。
「沒有。什麼也沒注意到。」
「可是我們知道那上面有兩個姓名的打頭字母。一個L,一個M。夏普曼先生像是知道點什麼。憑這兩個字母,可以很容易查出兇手。」
他看著表。
「沒有。」警察分局長說,「每道樓梯下方,都有兩人把守。」
「夏普曼!愛德華!」陌生人也喚起來,「你們在幹什麼,朋友們?有人喚你們吶。」
侍者名叫居斯塔夫·伯多,回答說昨天按經理的吩咐,他把五個房間的窗子都關上了。
「十分準確。」
「說不定,這是……」克塞爾巴赫沉吟道。
「好極了!我們等會去問問旅館的話務員。後來,您聽到他出門了?」
「啊!啊!」福爾默里先生叫起來,「有一個同夥!而且您聽到了他的名字……您說是馬爾科……這一點十分重要。等我們抓獲了那同夥,案子偵破就有進展了……」
「馬爾科,匣子在眼前嗎?……有什麼特別的地方?烏木的,嵌了象牙……是啊,我知道……聖昂圖瓦納郊區的日本風格……沒有牌子?啊!一個圓圓的小標籤,藍邊,上面有號碼……對,一種商業信息……無關緊要。盒子下面呢,厚不厚?……哦!那麼,不是雙底……那麼,馬爾科,檢查一下上面的象牙嵌片……不,確切地說,蓋子。」
他大聲作這些吩咐,就像將軍向副手們大聲發布關係到戰鬥結局的命令一樣。
他仔細檢查死者的情況。只見一條針織的白絲圍巾絞在死者脖子上。他把圍巾解下來,看見那上面現出一塊塊紅斑。他看到死者頸上縛著一團浸透鮮血的棉花,用這圍巾扎住。
「我想是的。」
這個女人個子相當高,一頭褐發,兩隻眼睛黑溜溜的,閃著點點金光,就像黑暗中閃閃發亮的金片,真是漂亮極了。她出生在荷蘭一個祖籍西班牙的古老世家:阿蒙蒂家族。她丈夫是在那兒認識她的,一見鍾情。兩人親親愛愛,忠誠專一,結婚四年,和和睦睦,從沒鬧過一回。
「都告訴了。」
「也沒看見。」
「明白。」
「我要是知道,就不會記下來了。」
在巴黎一家豪華旅館上演的這幕慘劇,確實是一場可怕的你死我活的戰鬥。一方是保安局長這個精明強幹的人物,另一方是狡黠兇殘,正被追捕,眼看就要落網的神秘兇手。
接下來是一陣沉默。古萊爾覺得意外,又隱隱覺得不安。他的手在口袋裡握成了拳。只要對方的動作稍顯得可疑,他就會一拳揍過去。
這時愛德華走了進來,報告說:「有兩位先生求見。是……」
見保安局長示意可以,居斯塔夫·伯多便離開了。勒諾爾曼先生坐下來,用犀利的目光檢查著地毯、傢具和窗帘。他問道:「這是四二〇房嗎?」
魯道爾夫·克塞爾巴赫愕然聽著。這個怪人是誰呢?不過,看到他這樣安詳,饒舌,他漸漸放下心來,開始認為事情也許會安全和平地結束。他從口袋裡掏出皮夾,打開,抽出厚厚一沓鈔票,問:「多少?」
「當然不是,」秘書回答道,「是我帶進來的。」
「當然!」保安局長道。
「好吧。我們等會再看。烏木匣呢?」
古萊爾走近他說:「你昏過去了,想必使勁挺著,精疲力盡了。」
「老闆?」
這間房過去,另給克塞爾巴赫夫人訂了五間房。她眼下正在蒙特卡洛。
「不行。」
另外,也沒發現任何可疑的跡象,諸如血跡等可以讓人假設可憐的夏普曼是從其中一間房子經過的痕迹。
「我知道。」
他佯裝出驚恐的模樣,慢慢朝壁爐退去,靠在牆上,手指在背後摸著電鈴按鈕,終於找到了,久久地按住不放。
他顯得很快活,好像心裏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種種擔心全都煙消雲散。他搓著雙手,大口大口吸著氣,像個堅信自己會成功的強者,又像個擁有幸福,有能力保衛自己的幸運者。
「對不起。證人已經證明,偷竊發生在殺人之前。克塞爾巴赫先生先被捆綁,堵了嘴,接著東西被搶走。亞森·羅平迄今為止未殺過人,對於一個無力還手,已被洗劫的人,他何必還要下毒手呢?」
「幾點鐘。」
「喂?喂?我要找保安局長勒諾爾曼先生講話。我是克塞爾巴赫先生……喂?是的,局長先生知道是什麼事。我是經他允許才給他打電話的……啊!他不在……請問您是誰?古萊爾先生,偵探……喂,古萊爾先生,我昨日與勒諾爾曼先生會談,您好像也參加了……哦!先生,昨日我說的事,今日又發生了。有人又進了我的套房。您要是現在就來,說不定可以根據一些跡象,發現……過一兩個鐘頭?很好。您只要說找四一五房就行了。再次表示感謝!」
「怎麼樣?」
他動著腦子,望著俘虜,下結論道:「不……這不可能……我們不會受干擾的……」
「不!」
這番話,他說得如此冷靜,如此威嚴,馬爾科終於明白他該扮演克塞爾巴赫的角色,於是不要他再作解釋。就扯著嗓子說:「親愛的朋友,對不起,你去告訴古萊爾先生,說我很抱歉,有些急事要干……明早九點再見他。是的,九點整。」
「沒有,老闆。」
陌生人皺了皺眉頭,眼前大概浮現出昔日一些景像。在那美好的時代,對於拒不招供的人,人們是有辦法讓他開口的。
亞森·羅平聽了一喜:「哈!哈!兩百顆最美的鑽石!那麼,你說,這是一筆橫財了……是啊,你笑了……對你來說,這是微不足道的東西。你的秘密比這更值錢……對你來說,是的,可對我呢?……」
「不過,」他說,「我覺得這案子十分簡單:亞森·羅平是個竊賊……」
「此時此刻,我不能擔保夏普曼還活著。不管怎麼說,這是個需要爭分搶秒的問題……古萊爾,帶上兩個人,把五樓的房間全搜一遍……經理先生,您派一個職員陪他們一起去。其他樓層,來了援軍我再安排人搜。好了,古萊爾,行動吧,把眼睛睜大點……這是條大魚。」
「我讓迪約齊守在那裡。」
勒諾爾曼先生突然一跳:「夏普曼!他在哪兒?」
「喂……這裡是四一五號套房……克塞爾巴赫先生……是這樣……小姐,請接警察總署……保安局……您不需要給號碼,對嗎?好……謝謝……我拿著話筒等。」
大家都驚呆了。這時警察分局長趕來了。儘管有警察把門,但一群記者和旅館職員還是跟著局長後面擠進了門,在候見室里站著……
「可是,先生,您無權……」
「七樓,朝儒代街的一邊。因此,就在這邊樓上。他去了這麼久沒回,真奇怪。」
夏普曼微微聳聳肩膀。總之,這位開普敦主宰生出莫明其妙的恐懼,人都變得有點怪了。住在一家大旅店裡,尤其是身上或者身邊並沒有什麼值錢東西、大筆錢財,又有什麼危險呢?
另一個抽出刀子,被他一把拉住:「別干傻事,嗯!我有一個主意。可是,看在上帝份上,你要聽明白我的意思。馬爾科,該你說話了……你說話,好像你就是克塞爾巴赫……聽明白了嗎,馬爾科?你就是克塞爾巴赫。」
他高興極了。
「可您見到他們出門嗎?」
「沒有。」
「別笑……不然,我就掐死你。喂,馬爾科,把他的嘴堵上。快……好。」
「在里昂信貸銀行租了個保險箱?好……得去那邊看看。」
他有些猶豫。大家問了他一些事,他最後承認道:「喏,我在四二〇房的壁爐旁邊,撿到一隻煙盒……打算晚上交到總台去。」
「沒人。除了樓層負責通風除塵的侍者。」
「您這不是放開路讓他走嗎?他會兩手插在口袋裡,不急不忙地走出去。」
「馬爾科,快,跟著他。如果他出了旅館,就別管了。你就去找熱羅默,照剛才說好的那樣做……然後給我打電話。」
在旅館大廳里,一群遊客不安地擁擠著,議論著有關離奇凶殺案的種種傳聞。旅館的所有侍者接到電話通知,一個接一個趕來了。勒諾爾曼先生立即一個個盤問他們。
這張紙是他妻子拿過的,而且在上面寫下了心底的想法,他拿在手裡,細細端詳,內心激動,形之於色。他聞著上面的香氣,然後把信拆開,慢慢地小聲念著。夏普曼不時聽到一句兩句:「有些倦意……沒出房間……心煩……什麼時候可以與您會合?歡迎打電報……」
沒有回應。他又按一下。按了五六下,都沒有動靜,他就走到樓層服務台。有一個領班在這兒值日。
「裏面裝了什麼?」
「我對他說:『您留下,別走開。』」
這天,勒諾爾曼先生覺得特別累。他疲憊地坐下來,分開禮服兩邊下擺。
古萊爾覺得不安。這一切讓他覺得頗為蹊蹺。
「您讓他留下了!……單獨一人?」
「我什麼也不知道。」
「克塞爾巴赫,我數數了:一、二、三、四、五、六……」魯道爾夫·克塞爾巴赫做了個表示。https://read•99csw•com
「我讓他留在屍體身邊。」
古萊爾大驚失色,連聲念著這個命中注定給他帶來不幸的名字。它們像喪鐘一樣在他身上響著。亞森·羅平!盜賊之王!超群絕倫的冒險家!可,這是真的嗎?
「您認為亞森·羅平出去了?」福爾默里先生問道。
「亞森·羅平!」他叫起來。
「半個鐘頭了……好傢夥!……命運不輕易答應……你別當我說笑話,克塞爾巴赫先生。我是個老實人,說話算話,決不會空手回家……好,總算來了!」
「今早,鍾敲八點的時候,我打開了窗戶。」
「我不知道。」
他直視俘虜的眼睛,探測他的目光,捉摸他的內心想法,放低聲音說:「克塞爾巴赫先生,你委託巴爾巴勒先生在巴黎底層社會尋找一個叫,或者曾經叫皮埃爾·勒迪克的男人。外貌大致如下:身高一米七五,金髮,蓄小鬍子。特徵:左手小指因受傷被鋸斷一截。此外,右臉有一塊疤,幾乎看不見了。你似乎認為找到此人至關重要,好像這可以給你帶來極大好處。這人是誰?」
「不行。」
背上,兩塊肩胛骨之間,有一道細細的傷口……醫生宣稱:「和克塞爾巴赫先生的傷口完全一樣。」
「頭一個?不行。他偏著頭,是個單瘦的人,金黃頭髮。戴一頂黑色軟帽……穿一身黑衣。」
「喂,怎麼樣?」陌生人問。
「既然是這樣,您怎麼知道他們出門了呢?」
大家給他們鬆了綁。古萊爾焦急地問:「克塞爾巴赫先生呢?」
「當時沒有別人吧?您沒見到什麼人吧?」

他們聽到一個人說話,便走回客廳。原來是法醫來了,正在檢查屍體。
「您帶在身上嗎?」
「對。」
這是一件舊禮服,因為剪裁合身,久不變形,也因為那橄欖綠的顏色,而享有盛名,他又解開綢圍巾。那栗色的綢巾也是名牌。然後,他低聲說:「說吧。」
「不對。因為他被綁起來了。」
在大廳,勒諾爾曼先生見到了古萊爾。他正在找局長,一見到他,就遞過來一頂帽子。
亞森·羅平!
「好,」另一個輕輕在他耳邊說,「別動。」
「打開看過嗎?」局長問。
他掛上電話,走到前廳和卧室,看看秘書和僕人是否掙脫束縛,也看看他們的嘴是否堵得太緊,有沒有窒息的危險。然後他走回俘虜身旁。
「您沒注意到什麼嗎?」

突然,他聽到那群警察發出驚叫,並跑過拐角,不見了。他也趕緊往那邊跑。
「他會晚點兒到……過一個鐘頭……再說,他們也可能碰到。因此,您去告訴愛德華,讓他立即去總台打個招呼。除了兩位先生:上校和他的朋友,還有古萊爾先生……別的人我一概不見。讓總台的人記下他們的名字。」
走廊里空無一人。旅館員工不敢在這裏冒險,而有些房客則重門緊閉,把自己關在房間里,要敲很久,且先得通名報姓,他們才會開門。
「就算你不知道吧。可是它與誰,與什麼事有關?你在哪兒抄來的?這詞是從哪兒來的?」
「是的。」
「當然,是太好了,」古萊爾說。他樂於把上司不多的幾句話拿來議論發揮。他覺得這位上司只有一點不足,就是太不健談。「是太好了。這樣,您終於可以和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手較量較量了……亞森·羅平會發現強中更有強中手……他會自取滅亡……亞森·羅平……」
「沒有住人。」
他也有膽子,就讓來人站在候見室門口。通過敞開的門,從那裡可以看見客廳里部分地方。他沒有轉身,慢慢退回到克塞爾巴赫先生身邊,與那同夥會合,對他說:「我們完了。來的是古萊爾,保安局的……」
「有哇。可是兩邊都插了銷子。」
「對。」
昨天,在亞森·羅平進來之前,愛德華還看見它放在桌子上。
古萊爾帶著人立即上樓去了。勒諾爾曼先生留在大廳。守在總台旁邊。
「確實,是最初……可這是不可避免的。他過的是那種日子,說不定哪天會為形勢所迫而殺人。克塞爾巴赫先生大概在作自衛……」
「另一個呢?」
「你去見警察分局長,傳達命令:四道樓梯,每道下面派兩人把守,把手槍握在手上,情況不對就開槍。古萊爾,你得明白,如果救不出夏普曼,如果兇手跑了,我就會丟掉飯碗。這兩個鐘頭對我關係極大。」
克塞爾巴赫先生幹了一陣急待處理的事,檢查了郵件,讀了三四封來信,指示夏普曼先生如何回復。不過夏普曼握著筆,等主人口授信文時,卻突然發現他想到了別的事情上。
門口站著的是一個五大三粗的魁梧漢子,一張寬臉春風洋溢,兩隻眼睛炯炯有神,兩條腿輪換著承力,把上身弄得一擺一擺的,兩隻手絞著禮帽邊。
這一次,他又是一口否認,乾乾脆脆,近乎無禮,使得預審法官不知所措,不敢再表示抗議,面對這古怪的合作者,他只好不作聲。不過到末了,他還是忍不住說:「各有各的見解,我倒想聽聽您的高見。」
「對,對,我知道。可是他沒有跟您一道下去。」
勒諾爾曼先生問:「這些房間都沒住人?」
勒諾爾曼先生領人搜查了各個房間,又盤問了各位房客,卻沒有任何結果。在警察們發出驚叫之前,老小姐什麼也沒聽到。既無打鬥聲,也無吵架聲,更無斷氣的喊叫。帕爾比里少校亦是如此。
「請打開克塞爾巴赫先生的房間。我按了十次鈴,都沒人回應。」
「認識,先生,他經常與我們聊天。」
「夏普曼,您早上發了電報吧?這樣,克塞爾巴赫夫人明天,星期三就在這裏了。」
他在殖民地艱難地熬過了大半生,在政府裏面當職員,乾的是最危險的差使。在那兒養成了狂熱工作的習慣。儘管他身體虛弱,習慣獨居,木訥寡言,默默工作,而且有些憤世嫉俗,他身上卻洋溢著一股不可抑止的活力。
「別笑了,克塞爾巴赫先生。你要不說,就該你倒楣了。打定主意了嗎?」
「也許吧。」
這一次,他一反習慣,沒有找椅子坐下,而是從正門走到奧爾維那托街的側門,又從那裡走回來。
「有。前一天,也就是前天,星期一,我們去了里昂信貸銀行。克塞爾巴赫先生在那裡租了個保險箱……」
亞森·羅平氣得發抖。顯然,他的腦子裡又冒出了嚴刑拷打的念頭,又想到了這樣做的好處。
他捏著一枚黑色的彎成魚鉤形狀的別針,在仔細端詳。
「不可能!再說,他在哪兒換的衣服?現在穿的是什麼衣服?」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自我介紹說:「亞森·羅平,俠盜。」
「這正是我要說的話……我知道,對您來說,有些事物可以像人一樣說話,像一些真正的目擊者。哪怕這是一件被證實確為亞森·羅平所為的凶殺案。」
「請問是克塞爾巴赫先生的房子嗎?」來人問。
「我不知道。但我肯定。」
「馬爾科?」
「這事按您的意願解決了。」陌生人又說,「現在來說說我登門的目的了。事情很明確,不多打攪。我要兩樣東西。第一樣是一隻黑色的摩洛哥山羊皮小袋子,您一般都帶在身上的。第二樣是一個烏木小匣子,昨天還在您的旅行包里。您就照我的吩咐辦。皮袋子呢?」
魯道爾夫·克塞爾巴赫甚至來不及抵抗,就被結結實實地綁了起來,稍想掙扎,繩子就勒進肉里。他的雙手被綁在背後,無法動彈。上身綁在扶手椅上,兩條腿則像木乃伊似的,被布帶纏了一道又一道。
「給他下了明確命令?」
「那東西一定是個很重要的物證。」福爾默里先生說。他再也不敢發表過於具體的見解。
「快,快叫個鎖匠來。」
「別的樓層沒發現什麼?」
「您有鑰匙嗎?」
俘虜眼裡射出希望之光。
是電話鈴響了。亞森·羅平一把抓住聽筒換了聲音,模仿著俘虜粗魯的語調,說:「是啊,是我,魯道爾夫·克塞爾巴赫……啊!好的,小姐,請跟我接……是你嗎,馬爾科?……好極了……還順利吧!……很好……沒有麻煩?……好,祝賀你,孩子……拿到了什麼東西?烏木匣……沒別的東西?沒有文件?……喲,喲!……匣子里有什麼?……那些鑽石,漂不漂亮?……很好……很好……等一等,馬爾科,讓我想想……這一切,你明白……我要不要談談看法……喏,你別走開……拿著話筒……」
「沒人出去吧?」保安局長問,「沒有發生什麼緊急情況?」
「不會!……不會!……」
「我沒有看法。」
「是夏普曼。」他囁嚅道,「……死了。」
「您去取來……我想看看……弄個明白……」
「沒有……什麼也……啊!不過……」
這是一個小包,用一個黑嗶嘰袋子包著。
「嗬!」那人說,「您的槍里上的是空氣和沉默吧?」
「誰也沒碰過。因此,它們是關緊的,局長……」
「啊!老狐狸,你在等什麼人!」
「沒錯。」
他們聽見門廳門打開了。是愛德華回來了。
馬爾科在他身上搜起來,不到兩分鐘,就把一片鍍鎳的小鑰匙交給頭子。
「多洛爾。」
有人把他領到給克塞爾巴赫夫人預訂的五間房子中的頭一間。然後,應他要求,又把他領到餘下幾間。房子之間的門都從兩面閂死了。
「你一定希望我派去的人白跑一趟,打不開保險箱。是吧?老夥計,有可能是這種結果。可我跑一趟總得有點收穫。我來這裏不是看你坐在扶手椅上死不招認的……要麼是鑽石,既然鑽石在……要麼,就拿出那個皮套來……兩頭你總得認一頭……」
「不然我們會碰到他。」
「是啊,亞森·羅平。這條魚又浮出水面了。」
「沒有。克塞爾巴赫先生另外配製了一些專用鑰匙。」
走廊左邊是一個套房,無人居住,有三間卧室兩個客廳。勒諾爾曼先生進去看了。右邊有四間房子。一位叫勒韋達的先生和一個義大利人齊亞柯米西男爵各住了一間。此刻他們都出去了。第三間住了一位英國老姑娘,此刻還躺在床上。第四間住的是一個英國人,正在乎心靜氣地讀書,走廊上的喧鬧並沒有分散他的注意力。他名叫帕爾比里少校。
「不行。」
一聲鈴響。
他又開始通話。
「那放在哪兒呢?」
「這read.99csw.com取決於……取決於一大堆尚不明了的因素……再說,您只對動機的性質提出不同意見。其他方面,我們還是一致嘛。」
福爾默里先生抓過旅行袋,在裏面翻起來,卻沒有找到。他搓著雙手。
保安局長說:「我們去看看那間房。」
還有一個包裹,是郵局剛送來的。包在外面的紙已經裂開一部分,勒諾爾曼先生看見裏面是一個烏木匣子,上面刻著魯道爾夫·克塞爾巴赫的姓名。
他殘忍地將克塞爾巴赫的手臂扭翻過來。
「老闆?」
克塞爾巴赫不吭聲。亞森·羅平聲音發顫地逼他表態:「行不行,你答話呀,克塞爾巴赫!你要答應,我四十八小時之內就給你找到皮埃爾·勒迪克。因為事情與他有關,嗯?是這回事吧?可你說話呀!這人是什麼角色?為什麼要找他?你掌握他什麼情況?我都想知道。」
「哈!」亞森·羅平大笑起來,「你上當了……鑽石,你不在乎……以後再收一些就行了……可是匣子,你卻看得命一般寶貴……好吧!給你,你的匣子……亞森·羅平說話算話……明早用郵包寄給你!」
「這事有點怪。夏普曼先生,您不能告訴我們,克塞爾巴赫先生身上有沒有錢嗎?」
「可要是那樣我們早見到屍體了。您想想,兩個鐘頭來,有五十個人從這兒經過……」
「屍體先前沒放在這裏。」
克塞爾巴赫先生走到客廳門口,猛然站住,抓住秘書的手臂,聲音不安地囁嚅道:「夏普曼,有人又進來過了。」
「您拒絕?」
「確實,沒有傷痕……是自然死亡。」

搜查房間這活兒既費力又費時,因為要打開六十個房間的門,檢查所有的浴室,所有的凹室,所有的壁櫃,所有的角落。而且這活兒還毫無成效。
一個鐘頭以後,在鍾敲中午十二點的時候,勒諾爾曼先生正好把三樓的房間搜查完畢。其餘的警察尚未結束上面幾層樓的搜查工作,也沒發現什麼情況。
牆上裝了一架電話機。他摘下話筒。
「為了行竊。」
「蓋子!是的,馬爾科!克塞爾巴赫眨了眼睛……我們快猜中了!……啊!我的老克塞爾巴赫,看來,你沒看到我在偷偷注意你。真笨吶!」
「夏普曼,我們趕快把信件處理完。只有十分鐘了。啊!克塞爾巴赫夫人的信。怎麼搞的,夏普曼,您沒有提醒我?您難道認不出她的筆跡嗎?」
「最初被證實。」勒諾爾曼先生糾正道。
他忽然一下沉著下來,一隻手拍在德國佬的肩膀上,冷冰冰地說:「只要一句話。行……還是不行?」
「愛德華,您穿著號衣吧?啊,好!今天我不見什麼人,愛德華……哦,不,確切地說,要見一個人,古萊爾先生。您守在門廳,注意門口,他來了就通報一聲。我和夏普曼先生,我們有要緊事要干。」
「我不知道。」
「剛才夏普曼先生是跟我一起來的。」經理說。
馬爾科在客廳里放聲大笑。
「局長,我拾到了這頂帽子……來源沒錯,咹?」
「抵住了。」
克塞爾巴赫先生站起來,十分氣惱地走了幾步,停住說:「夏普曼,您也許笑……您是對的……我不否認,自我最近去開普敦以來,我也許變得……有些怪異。這是因為……喏……您不知道我生活有了什麼新變化……一個了不起的計劃……一件大事……將來究竟如何,我現在還看不太清楚,但畢竟還是有了些眉目……這將是個宏偉的事業……啊!夏普曼,您是想象不出來的。錢,我並不缺,我有錢……太多太多的錢……可這件事,比錢更重要。這是權力,力量,權威。如果現實符合我的預感。我將來就不只是開普敦主宰了,而且是好些別的王國的主宰……魯道爾夫·克塞爾巴赫,奧格堡制鍋匠的兒子,將與迄今為止傲慢待他的許多人並肩而行……夏普曼,他甚至要壓倒那些人……要壓倒那些人,請相信這一點……如果……」
這是一頂黑氈軟帽。沒有夾里,也沒有標籤。
經理親自去看。夏普曼與他同去。幾分鐘以後,經理獨自跑回來。神色十分恐慌。
「把保險箱的鑰匙給我。」
夏普曼執行命令,回到房裡,發現克塞爾巴赫先生手拿一個套子,確切地說,一個摩洛哥山羊皮做的黑色小袋子。從外表看,袋子大概是空的。先生似乎有些猶豫,不知怎麼處置。是放進衣袋呢,還是放在別處?
「晚上六點。」
「死了……」
「一直收在總台。」
他打開匣子。裏面除了蓋里嵌著的鏡子碎片外,還有亞森·羅平的名片。
克塞爾巴赫先生猛地轉過身,似乎想看個究竟,其實是一把抓過旅行袋,伸進手去,摸出一把手槍,對準那人就放。
「對,如果您樂意的話。」古萊爾說,似乎對此不大感興趣。
等他打完電話回來,鎖匠已經試完了鑰匙。最後一片開了鎖。古萊爾立即衝進房間。
「老闆,您真厲害!啊!您把他騙過了!」
他彬彬有禮地閃在一旁。克塞爾巴赫先生朝門口走去,打開門,忽地往後一跳。原來門外站著一個人,正舉槍對著他。
勒諾爾曼先生轉身問警察分局長:「分局長先生,您帶了幾個人?」
「我無權!」
「昨天下午一位先生說的。他去了四一五房。」
「馬爾科,先生好意送些錢,讓你去塞女友。收下吧,馬爾科。」
然後他悄悄地走進前廳,低聲指著那秘書和僕人,對馬爾科說:「馬爾科,幫我一把,把這兩個傢伙弄到卧室……那邊那個……免得人家看見。」
亞森·羅平!
他瞠目結舌,愣愣地站在屍體旁邊,懷著幾分恐懼,拿著那張名片翻過來覆過去地看,好像剛剛收到了一個幽靈下的挑戰書。亞森·羅平!他準備怎麼對付?行動?憑他那幾手毛腳功夫與亞森·羅平對著干?……不行,不行……最好還是別動……他若接受這樣一個對手的挑戰,準會犯錯誤。再說,局長不是就要來了嗎?
他又幼稚地補上一句:「我越來越糊塗了。這一連串情況我都不完全清楚。您認為怎樣,勒諾爾曼先生?」
克塞爾巴赫先生喚他進來。
「沒有。我們處處地方都搜到了。就剩了二樓。這帽子表明那人一直下到了那兒。老闆,我們就要找到他了。」
「哦!另一個,是個英國人,一張胖臉,剃得光光的,穿著方格子外衣。腦袋光禿禿的。」
「那麼,那隻皮套呢?」
「燒了?可那隻匣子呢……你得承認……承認它存在里昂信貸銀行吧?」
夏普曼又說道:「預審法官先生,還有一點情況。克塞爾巴赫先生幾天來一直焦慮不安——我剛才跟您說了原因……他看得極為重要的一個計劃——克塞爾巴赫先生似乎特別看重兩件東西:首先是一個烏木匣子,他把這匣子存放在里昂信貸銀行保存,另一件是一隻黑皮套子,裏面收了一些文件。」
「可是,夏普曼……」
「喂?您指望一按電鈕,全飯店都會鬧騰起來,會有人趕來援救,對嗎?……可是,可憐的先生,您轉身看看吧,電線已經剪斷了。」
「沒發現什麼?」
他又連連猛擊門板,可是沒有效果。他馬上放棄了這種作法。
勒諾爾曼先生作了自我介紹。克塞爾巴赫夫人望著他,沒有回話,於是他不作聲了,因為她現在一片木然,似乎不明白他說了什麼。
大家把屍體搬到沙發上擺平,脫去罩衣。白色的襯衣上,有幾塊紅印子立即顯露出來。等大家扯開襯衣,立即發現,那心口劃開了一道小縫,一線鮮血從那裡流出來。

「不行……不行……匣子……我也要……」
這個著名大盜的名字似乎給克塞爾巴赫先生留下了美好印象。亞森·羅平注意到了,叫道:「啊!啊!親愛的先生,你有氣兒啦!亞森·羅平是個高尚的盜賊,從來厭惡流血,除了把別人的財寶裝入自己口袋,他再不犯其他罪行……一個小過失,不是嗎?您會尋思,殺人沒有必要,犯不著背上殺人的良心包袱。我同意……可是除掉您難道也是沒有必要?問題就在這兒。我向您發誓,這會兒我可不是開玩笑。聽我說吧,夥計。」
「亞森·羅平進來之前,他當我的面把套子放在這隻旅行袋裡。」
「叫福爾默里先生讓我安靜點吧!眼下他在找僕人侍者問話,這事再合適也沒有了。餘下的,就不關預審的事了。是警察,是我的事。」
「要是局長在這兒……」他嘀咕道,「要是局長在這兒……」他拿出自己的名片,並說出自己的職務。然後,他隨便問一句:「這麼說,您沒見到他們回來。」
「一位蓄著棕色小鬍子的先生?」
克塞爾巴赫不回答。
「聽……好像……對……很清楚……有人在抱怨……在呻|吟……」
「確實……確實……」
陌生人回答:「對,正是這裏。請問您是誰?」
因此,到了將近五十五歲的年紀,在破了比斯克拉三個西班牙人那著名案子之後,他一夜之間成了大名人。於是人們彌補過去對他的不公,先是任命他為波爾多的保安機構負責人,接著任命他為巴黎保安局副局長。迪杜伊先生死後,又任命他為局長。在每個職位上,他都有非同一般的表現。他的破案手段是那樣富於獨創性,他的手段是那樣新穎,他的素質是那樣獨特,尤其是領導偵破最近四五起引起轟動的大案,他得到的結果是那樣精確,輿論大加讚揚,把他與那些最有名的警察來作對比。古萊爾卻毫不動搖。他是局長的紅人。局長喜歡他純樸和無條件的服從。而他則把局長看得高於一切。局長是他的偶像,是從不出錯的神。
「別說了,馬爾科。從里昂信貸銀行出來。你就撇下熱羅默,回你家,把結果打電話告訴我。萬一暗號不對,保險箱打不開,那我們,克塞爾巴赫朋友和我,就要最後談一次了。克塞爾巴赫,你確信暗號沒錯吧?」
「可我的顧客怎麼辦?……」經理抗議道。
「這是因為,你預計搜不出什麼東西。我們走著瞧吧。去吧,馬爾科。」
「對!」
福爾默里先生忍不住聳聳肩,嘟噥道:「可那張門閂死了。窗戶也關緊了。」
「您認識夏普曼先生嗎?」
「夏普曼,有人又進來過了。」克塞爾巴赫先生又說一遍。他指著壁爐上放的一隻旅行袋。
他笑起來。
「喏,https://read.99csw.com那就是證明。那袋子本是拉上的,現在打開了。」夏普曼提出異議:「先生,您肯定把它拉上了嗎?再說,這袋裡只裝了一些不值錢的小玩意,一些洗漱用品……」

他掛上話筒,說:「夏普曼,有兩位先生會來……對,兩位先生……愛德華會引他們進來……」
「好!克塞爾巴赫老夥計,決定說了吧?」
「這隻套子呢?」
「那麼,他們昨天也不在旅館里過夜?」
「五十萬……行……」
「沒見到。」
「您認為能抓到……?」預審法官大胆問道。
「喂?……請問是誰?上校?……啊!是啊,是我……有什麼消息嗎?……很好……那我就等您來……您帶上部下?很好……喂!不,不會受什麼打擾……我會發出必要的命令……這麼說很嚴重?……我跟您再說一遍,我會十分明確地下令……我的秘書和僕人會守在門口,外人誰也進不來。您認識路,對嗎?因此,您一分鐘也不會耽擱的。」
「今早呢?」
「勾住了。」
「亞森·羅平大概打了電話。」
看熱鬧的人聚在大廳中央,默不作聲,惶惶不安,緊張得快要窒息,眼前時時浮現著兇犯可憎的面目,稍有動靜就怕得要死。兇手藏在哪兒?會不會露面?是否就在他們中間?……也許就是這個?……或者就是那個?
古萊爾似乎十分為難。他是奉了明確的指令來的。任務非常清楚。在這個範圍里,他的腦子可以對付。超出範圍,他就不知該怎麼辦了。
「可旁邊的閣樓間呢……或者,喏,那個拐角後面呢……沒人會躲在那兒嗎?」
「哪些呢?」
魯道爾夫·克塞爾巴赫,人稱鑽石大王,又稱南非開普敦主宰,是個億萬富翁(有人估計他的財產價值過億)。他此次來巴黎,在豪華大旅館四樓已經住了一個星期。他租居的四一五號套房有三個房間,兩間大的是客廳和主卧室,在右邊,朝向林蔭大道;另一間小的,充作秘書夏普曼的卧室,朝儒代街開窗。
他抓住一把椅子背,把它轉過來,兩腿叉開坐下,指著一把扶手椅,對克塞爾巴赫先生說:「親愛的先生,勞駕去那兒坐吧。隨便點,就當在自己家裡一樣。來支煙,怎麼樣?我呢,我不抽。我更喜歡抽雪茄。」
「那麼,這是因為他是直接在受害人身上下的手。有人發現了受害人的皮夾嗎?」
「你願意說了?」
他不耐煩了。
「燒了。」
「走著瞧吧……此一時彼一時也。那麼,夏普曼先生,古萊爾先生摁鈴之後不久就走了。」
「怎麼?」
「連預審法官也會說您不對。」
「準備贖回嗎?」
「怪事……」預審法官囁嚅道,「真是怪事……」
「過十秒鐘,你就把先生的腦袋崩了。」
他取下第二隻聽筒,小心地貼在耳朵上,說:「念吧,馬爾科。輕輕念……先念信封……好……現在,重複一遍。」
馬爾科匆匆走了。
「這我相信。」
「多少?五十萬?」
回答是堅決的,毫不含糊。他究竟知不知道,這點倒無關緊要。要緊的是,他下了決心不說出來。
「哼!我知道在哪兒?」保安局長冷笑道。「像我一樣,邁開腳去找吧!……耍嘴皮是找不到的。」
「勾住扳機。」
亞森·羅平不耐煩了,聲音更不客氣:「聽著,克塞爾巴赫,我要跟你提一個辦法。你儘管是個富翁,要人,跟我卻沒有什麼不同。一個是奧格堡制鍋匠的兒子,一個是盜竊大王,兩人完全可以達成一致,彼此都不會失什麼面子。我哩,我是入室行竊,你哩,你是在交易所行竊。我們是半斤八兩。因此,克塞爾巴赫,這筆買賣,我們合手來干。我需要你,因為我不了解情況,你少不了我,因為你一個人干不出名堂。巴爾巴勒是個傻瓜。而我哩,我是亞森·羅平。行嗎?」
他站在那兒,盯著屍體一聲不吭,若有所思似的,那隻激動的手發狂般地拍打著手杖柄。過了半晌,他才終於開口說道:「警察分局長先生,請派人把遇害者搬到一個空房間,並把醫生請來。經理先生,請把這條走廊上的房門都打開。」
「見鬼,你說這話的樣子好巴結呀。你是不是哄著我,在拖時間?難道我會像傻瓜似的中計不成?……」
他們中沒有一個能夠提供一星半點情況。這時六樓一位女傭來了。大概十分鐘以前,她碰到兩位先生走下五六樓之間的便梯。
克塞爾巴赫先生又開了兩槍,都沒有響。
「別裝傻。把你知道的說出來。」
旅館里一個夥計飛跑著去找鎖匠。古萊爾左右來回踱著,嘴裏嚷嚷有聲,還沒打定主意。旅館別的樓層的侍者都聚在一起看熱鬧。總台和經理室的人趕來了。古萊爾朝他們嚷道:「為什麼不從相通的房間進去呢?總有房間與這套房子相通吧。」
他們一起去了客廳。福爾默里先生髮現皮夾里只有幾張名片和身份證件。
「聽到了……不時地聽到,只是隱隱約約……門關緊了。」
「對。我大約三點鐘時碰到他。他正好離開。他告訴我:『四一五房的客人剛剛出門。克塞爾巴赫先生今晚住在凡爾賽物資儲備庫。他的郵件你們可轉到那兒。』」
「後來,我們就什麼也沒聽到了……夜深了……我累得昏昏沉沉……愛德華也一樣……只是到了今天上午……」
「不帶行李,離開這兒,再不回來的客人就是兇手。經理先生,請領我去總台,我想仔細看看顧客名單。」
「不是的,不是的,」他低聲說,「不可能,因為亞森·羅平死了!」
他跑到傳出呻|吟的房間,碰到秘書和僕人的身體。其中一個,秘書夏普曼,耐心地磨磨蹭蹭,已經把堵在嘴裏的破布搞鬆了一些,發出了一些低沉的抱怨。另一個是僕人愛德華,似乎睡著了。
過去一點,勒諾爾曼先生看到一組警察在檢查配膳房。走廊盡頭,他看見另一組警察往拐角走去。這就是說,去檢查儒代街那邊的房間。
他轉過身:「克塞爾巴赫先生,那些鑽石,你看重嗎?」
「看重!」
「好吧。」亞森·羅平道,「不過他的情況,你還有一些沒有告訴巴爾巴勒吧?」
門鈴又響了。陌生人就像自己是魯道爾夫·克塞爾巴赫,而愛德華也能自由行動似的,喊一聲:「愛德華,開門。」
勒諾爾曼先生聽了古萊爾肯定的回答還不放心,又逐個問了守在兩道門口的侍者。
「他們匆匆下樓。頭一個抓著后一個的手。看到這兩位先生走便梯,我都覺得奇怪。」
「沒人出去嗎?」
預審法官遇到他覺得解決不了的問題,便習慣地捻著金色的長髯。他若有所思地回答:「這問題,有好幾個答案……」
他使勁捶了一下門。
他走進自己的卧室。它不通其它房間。他走進秘書的卧室。那道通往給克塞爾巴赫夫人預訂的五個房間的門是關著的,而且插上了插銷。
經理出去了。勒諾爾曼先生在走出房間之際,忽然彎下身來,撿起一張圓形小紙片。他早已盯著這紙片了。
他走上樓梯,在二樓,碰上兩名警察,由一名職員領著,從一間房裡出來。
「燒了。」
一陣長久的沉默之後,他說:「我想看看連著這個套間的房子。」
陌生人氣得直打哆嗦。
過了好一陣,居斯塔夫還沒有回來。
於是,他若有所思地呢喃著,報出他準備調查的每個階段。將來,他也許會用這種聲調報出他的勝利:「同謀……電話……犯罪時間……聽到的聲音……好……很好……我們只須確定犯罪動機了。既然是亞森·羅平作的案,那麼犯罪動機就很清楚。勒諾爾曼先生,您沒有注意到什麼撬門撬鎖的痕迹嗎?」
「不。」
「沒有。」
「局長……發現了這東西……在下面……在旅館總台……一把椅子上……」
他把秘書拖走。馬爾科把僕人搬走。
「確實,」古萊爾有些慌亂,承認道,「但這仍然十分奇怪……一個已經無法還手的對手,為什麼還要殺死呢?……可是,不管怎麼樣,要是昨天在前廳門口,我跟他面對面站著時,揪住他的領口就好了……」
「夏普曼,我不明白,我好幾次發現這裡有些事……有些事真怪。您會認為我這樣說有道理的。昨天,有人動了我的手杖……前天,肯定有人碰了我的文件……可是,這怎麼可能呢?」
一分鐘以後,他又開口了。
「他走之後,你們再也沒聽到什麼動靜?」
預審法官冷笑道:「我倒想知道,您認為這個事件與慘案有什麼聯繫。五間房的門都是關的,不通克塞爾巴赫先生遇害的房間。」
克塞爾巴赫先生沒有回答,繼續按著。
他迅速割斷綁著克塞爾巴赫肩膀的繩索。那身子一下就往前撲去。古萊爾攔腰拉住他,立即縮了手,往後退著,驚恐地叫道:「他死了!你們摸摸……他的手冰涼冰涼,你們看看他的眼睛。」
「動手吧,馬爾科。綁起來。」
馬爾科右手仍然握著槍,伸出左手接過鈔票。
「啊呀,啊呀,先生,」秘書不同意地說,「候見室的門是您自己打開的。再說,我們在飯館吃飯時,鑰匙一直沒離開您的衣袋。」
這時一隊警察開進了旅館。保安局長把他們分成幾組,派到四樓去搜查房間。然後,他向警察分局長說:「親愛的分局長,把門的事,我就交給您了。我要求您不要軟弱。出什麼事,有我擔著。」
「什麼也沒有。」古萊爾說。
「找一找。」勒諾爾曼先生打斷他的話。
他挪近那把扶手椅,把堵在俘虜口中的布扯出來,明確地說:「克塞爾巴赫先生,你到巴黎當天,就與一家偵探事務所的頭頭,一個叫巴爾巴勒的人勾搭上了。你是背著秘書夏普曼干這事的,因此巴爾巴勒和你電話或書信聯繫時,就自稱上校。我要告訴你,巴爾巴勒是世上最老實的人。但我碰巧有個好朋友在他的偵探社。因此,我得知了你找巴爾巴勒的動機,也就盯上了你,靠幾片配的鑰匙進你屋裡看了幾次……可惜沒找到要找的東西。」
「經理先生,他住哪兒?」局長問。
勒諾爾曼先生髮現克塞爾巴赫夫人坐在客廳里,驚呆了,欲哭無淚,臉痛苦得變了形,身子直哆嗦,好像在打擺子。
接下來,她突然放聲大哭起來,要求人家領她去見丈夫的屍體。
說這話的是夏普曼。他走了過來,聽到侍者的話似乎十分吃驚,又問道:「您說,一隻棕色的鋼盒https://read.99csw.com?」
「一把刀刃極尖細的刀,預審法官先生。」法醫回答說,「……喏,兇手甚至用死者的手帕擦了刀子……」
「沒有,先生。什麼也沒發現。」
大家的神經緊張到了那種地步,倘若保安局長不在場,大家也許會一哄而逃,奪門而出,跑到街上。幸好局長的態度沉著鎮定,大家也就覺得安全了。這情景就像一條海輪,船長優秀,指揮得當,乘客就覺得放心。
「去看看。」
「給您十秒鐘。一秒也不多給。馬爾科?」
「先生,我不是認為……我是確信,這兩起凶殺案的兇手還在旅館里。」
「可是……古萊爾先生……警察隊長……」
「大家會說您不對的。」
勒諾爾曼先生走到陽台,接著又看了右邊克塞爾巴赫先生的卧室,檢查了門窗插銷。「我進來的時候,兩間房間的窗子都是關的。」古萊爾肯定道。
照屍體的姿勢看來,他是跪在床邊,在床褥下尋找那個煙盒時被突然殺死的。他的手臂還插在床墊和床綳之間。但煙盒不見了。
「電話。」夏普曼說。
他抓起話筒。
「好了。現在回客廳吧。」
這顯然是夏普曼的特徵。那女傭補充道:「他那樣子……樣子太可笑了……像個瘋子。」
他從桌上取了一支煙,點燃,吸了幾口。突然,他輕輕叫了一聲,發現身邊站著一個陌生男人。
「您說什麼?」
「但請問先生貴姓?」
「確實……確實……印跡很明顯……現在我們去問問克塞爾巴赫先生的秘書和僕人。我相信可以問出一些情況的。」
「不夠。請您打電話給秘書,讓他把可以調用的人馬都派來。並且要請您親自部署,對幾個出口實行嚴密看守。分局長先生,實行戒嚴……」
反正局長要來了!古萊爾看看表,計算局長路上需要多少時間。但願警察分局長別搶在局長前面。大概已經指定了人擔任預審法官。但願在局長未來得及在自己頭腦中得出主要看法之前,預審法官和法醫不會提出一些不合時宜的意見!
「您越權了。」
次日上午,古萊爾按照約定,準時來到大旅館。他不喜歡乘電梯,就邁著步子,徑直從樓梯上來了。上到四樓,他朝右轉,順著走廊來到四一五號門前按鈴。
他不慌不忙地打開門。
「出門之前,克塞爾巴赫先生開了個戶頭,取走了五六千法郎鈔票。」
古萊爾扯開包裹。露出一條長褲和一件莫列頓呢上衣。從衣褲的褶痕來看,這個包是匆促捲起來的。
他跑進客廳,發現克塞爾巴赫坐在桌子邊的扶手椅上,身子被綁在椅背上,腦袋耷拉在胸前。
他一副堅毅果斷,毫不留情的樣子。
只要丈夫一聲召喚,她就會離開那兒,前來會合。
說罷,他走進電梯,上到三樓。
外邊,窗戶下方,馬車、汽車在平行的車道上分開行駛。一個個安全島將這些車道隔開。春天明媚的陽光照在車輛和沿街店鋪的銅件漆件上,熠熠生輝。樹木已經顯出了綠意,更有那一株株栗樹,已經開始綻放小小的新芽。
看到這個衰朽老頭憑著權威的力量支配別人的情景,真是相當有意思。這種權威,大家忍受了,卻還沒有接受。
他話沒說完,已經看見他的秘書和僕人被五花大綁,堵住嘴巴,倒在候見室角落裡。
「也給警察分局打個電話。」有人提出。
「當然!……他侍候我十年了……不過愛德華是和我們同時吃午飯的。這不好。往後,要等我們吃過飯回來,他才能下樓吃飯。」
「三樓便梯平台上。」
他倒退一步。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桌上有一盒雪茄。他選了一支金黃的滾得很好的烏普曼牌,點燃,躬身說道:「謝謝您。這雪茄味道很好。現在,我們聊聊吧,願意嗎?」
最後,他走近壁爐,把皮袋扔進旅行袋裡。
勒諾爾曼先生本來脾氣丑,也許正要狠狠回他一句,古萊爾突然氣喘吁吁地跑來了。
「看了。不過大家看到裏面的東西后,又把小包按原樣包好……扎得緊緊的,您可以看到。」
愛德華和夏普曼走了出去,順手把客廳門帶關。魯道爾夫·克塞爾巴赫走到窗口,把額頭貼在窗玻璃上。
「有新情況?」勒諾爾曼先生問。
這一次,仍是一道細細的,明顯的,毫不隱晦毫不客氣的傷口。
這是一張標籤,周圍都是藍色。上面印著一組數字「八一三」。他隨便放在皮夾里,然後追上了其他人。
他又對馬爾科說:「喂!你檢查出什麼了?蓋子裏面有一面鏡子?……是插上去的?……有沒有槽?沒有……那麼,搗碎……是的,我要你搗碎鏡子……這鏡子沒理由裝在上面……是後來加上去的……」
勒諾爾曼先生似乎十分不安,走過來走過去,一個個房間打開看。突然,他跑起來,那股敏捷勁頭,讓大家都難以相信。
「也沒有。」
自勒諾爾曼先生取代迪杜伊先生當了保安局長以來,古萊爾墨守陳規,缺乏主動的情性就更嚴重了。勒諾爾曼先生當了局長!和他在一起,肯定不會走錯路!古萊爾甚至到了局長不推就不邁步的地步。
「克塞爾巴赫先生昨晚沒在這裏睡覺。從昨天下午起就沒有見到他。」
「克塞爾巴赫先生給我打過電話……他在等我……」
「我私人收藏的兩百顆最美的鑽石。」
雖說保安局長的嚴厲十分出名,而且這種嚴厲之中夾雜著幾分粗暴,已經在高層招來一些責備,但他的回答是如此粗魯,仍然使大家吃驚不已。福爾默里先生更顯得目瞪口呆。
經理把旅館的平面圖拿給他看。右邊的房間,即克塞爾巴赫先生的卧室,只有一個出口,就是套房裡的前廳。不過左邊的房間,即秘書的卧室,卻與另一間房相通。
在捂著他嘴巴的手掌下面,傳出幾聲冷笑。
「請他來一下吧。」
「魯道爾夫·克塞爾巴赫,昨日您進了里昂信貸銀行,就是義大利人大馬路上那間,大衣下面藏著一包東西。您租了一個保險箱……說具體點:保險箱的號碼是九排十六號。簽字付錢后,您下到地下室,再上來時,懷裡那包東西不見了。說得準確嗎?」
「不。這三起殺人案的兇手還在旅館里,或在某個房間里,或混在來往于大廳客廳的客人之中。在我看來,他住在旅館里。」
「明白,老闆。萬一保險箱打不開,萬一那暗號不對……」
「對。」
有人胡亂叫著:「大概,是腦充血……或者,是動脈瘤破裂。」
「去看看。」勒諾爾曼再說一遍。
福爾默里先生和警察分局長得到通知,立即趕來了。
他解開克塞爾巴赫的背心紐扣,扯開襯衣,露出胸脯,又從旁邊桌子上抓起一把鋼刀,刀柄上嵌了金。他將刀尖抵著心臟搏動的地方,再問一句:「行還是不行?」
「您就稱他的名字吧:亞森·羅平。」
陌生人抓起壁爐上一個水瓶,倒了一大杯水,一飲而盡。又拿出手帕打濕,擦擦沁滿汗水的額頭。接著在俘虜身邊坐下來,彬彬有禮地說:「克塞爾巴赫先生,我能見到您,真是深感榮幸。」
他走到窗邊。窗子關上了。再說,怎麼可能從這邊進來呢?套房的拐角陽台右邊是空的,左邊有堵石頭隔牆與朝儒代街的陽台隔開。
「有三層,一層放煙絲,一層放煙紙,一層放火柴……」
「局長!」
勒諾爾曼先生俯下身,兩手捧起那人了無生氣的頭。
「是啊……我知道……好吧,也不錯了……一環扣一環……」
「可是,親愛的先生,誰又攔著您了?」
「我留在這裏。哦!你別擔心。我沒什麼危險。對不對,克塞爾巴赫,命令很明確?」
古萊爾直起腰。突然不容置辯地說:「一起兇殺!……亞森·羅平!……大家都出去……都出去……客廳里卧室里都不要留人……把這兩位先生扶到別的房間照料!……大家都出去……什麼也不要碰……局長就要來了!」
「對你來說,當然什麼也沒有。」勒諾爾曼先生斥責道。
「不錯。」
「沒人。」
他大概聽到電話線那頭傳來搗碎鏡子的聲音,得意地叫起來:「我剛才是怎麼跟你說的,克塞爾巴赫先生?這一趟出獵收穫不小……喂!怎麼樣?……一封信?真是大勝利!開普敦的所有鑽石,還有老頭子的秘密!」
「馬爾科,搜一搜。」
「把槍口抵住先生的太陽穴。」
勒諾爾曼先生不屑於回答。
古萊爾把自己的所見所聞都說了。按照局長的習慣,說得簡明扼要。
「我知道。他們在候見室?」
警察跑到走廊中段停住了。他們腳下,一個人撲倒在地,攔住了去路。
如果看面部表情,勒諾爾曼先生是個仍然年輕的男人。他架著一副眼鏡,兩隻眼睛炯炯有神。如果注意到他佝僂的背,他那像打了黃蠟似的乾燥皮膚,他那灰白的鬚髮,那衰弱龍鍾的外表,那他幾乎就是個老頭子了。
「在哪兒拾到的?」
「那我打電話給保安局。」古萊爾說。顯然,在他看來,除了局長就沒有辦法了。
走到樓梯下方,勒諾爾曼先生站住了。
「走廊里?沒人。」
襯衣上,別著一張名片。
福爾默里先生驚叫道:「亞森·羅平!終於逮著一個機會,與這強盜打打交道了,我真高興吶!那傢伙會看到,我可不是好惹的!……而且這次,是一樁謀殺案!……亞森·羅平大師,我們來單挑獨斗吧!」福爾默里先生沒有忘記前幾年朗巴爾王妃那起離奇的王冠失竊案,以及亞森·羅平捉弄他的奇妙方式。那起案子在法院的編年史上始終是一起著名大案。至今人們還引為笑談。而福爾默里先生滿懷怨恨,渴望干出一件引人注目的大事,來報亞森·羅平的一箭之仇。
「夏普曼幹什麼鬼事去了?」克塞爾巴赫尋思……「談了這麼久!……」
「有人按鈴,夏普曼。有人在前廳按鈴。去看看……」
「克塞爾巴赫先生,你撒謊。你在巴爾巴勒面前,有兩次查閱了皮套里的那些文件。」
他從克塞爾巴赫褲腰下的小口袋裡抽出一塊精緻的金殼懷錶,放在俘虜的膝頭上。
「對您來說這太好了。」
「被人殺的?」
「夏普曼,您瞧,我在桌上發現了什麼。顯然,這意味著什麼事兒,這枚彎別針。這就是一個證據,一個物證。您再也不能肯定沒人進過客廳了。因為,這枚別針總不是生了翅膀飛進來的吧。」
「夏普曼!」克塞爾巴赫又喚一聲,「夏普曼!愛德華!」
「大概是吧。」
「對。」
「什麼怪念頭,竟要喚人!有我在還不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