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亞森·羅平的雙重生活
二、勒諾爾曼先生開始調查
「可是你在那裡換下衣服,又扮演亞森·羅平團伙里的角色。」
「我想夠了!他媽的,我相信您能辦到。」
「媽的!」瓦朗格萊叫道,「……哼!強盜。」
致保安局長的公開信
「對。」
「是啊。我們今天開會,並不是弄清一部分案情。我相信,您總有一天會把整個謎都解開的。我們的目的,是儘可能滿足公眾的要求。因此,我們弄清兇犯是亞森·羅平也好,不是亞森·羅平也好,罪犯是兩三個也好,是一個也好,反正都沒查明兇犯的姓名,也沒有將他緝捕。而公眾卻總是有一個可悲的印象,就是司法當局軟弱無能。」
「可是套房的窗戶都是關著的。罪行發生后,有人發現它們仍然關著。」
「非要說一件,好讓你明白?好吧,這裡是一張紙,是在這裏,在你辦公桌下字紙簍里翻出來的。」
「嗯?這真是發瘋!……您這是什麼意思?……」
接待員出去了,幾秒鐘之後,把保安局長領了進來。
「半點也沒有。不過我派了兩個人住在大旅館。就在發現夏普曼屍體的那一層。我讓他們監視旅館的所有房客。兇手不在已經動身的旅客之中。」
「從哪兒?」
「事實如果不合邏輯,違背情理,就不值一個錢。再說,事實也對我有利。找到煙盒的房間,亞森·羅平去那裡意味著什麼?另一方面,撿到的那套黑衣服,顯然是兇手的,但與亞森·羅平的身材不合。」
內閣總理瓦朗格萊本就十分喜歡琢磨警察部門的問題,經常喜歡與保安局長一起密切關注某些案件。他賞識勒諾爾曼先生的人品和不依賴別人的個性。他把警察總監和檢察長召到辦公室,一起商談,然後又召來勒諾爾曼先生。
謝謝您在這樣的場合指出這點。親愛的先生和朋友,對於當代人和您的尊敬,我是十分看重,認為是不可缺少的。
您向總理先生證實克塞爾巴赫先生並非為我所殺。方法巧妙,亦表示同樣的祝賀。
「的確……我想起來了……外省一位朋友來了……我們去樹林里走了走。」
「完全可靠……再說,不行,總理先生,這樣做會很危險,很荒唐……我相信,檢察長先生本人……我們有權逮捕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兇手……可我還沒查出是誰……另一個是亞森·羅平。」
「是克塞爾巴赫案吧!」
「如果不是叫另外一件偶然的事情攪了,這詭計就得逞了。」勒諾爾曼先生繼續說,「那兇手或者是出去或者是回來之際,把煙盒丟在四二〇房間里,叫旅館的侍者居斯塔夫·伯多拾了去。這一來,他就知道自己暴露了,或者就要暴露……」
您的論證條理清晰,合乎邏輯,無可辯駁,尤其是真實可信。正如您所知,我從不殺人。
「您就沒有什麼懷疑?」
「但是,他既然知道那傢伙是殺害克塞爾巴赫先生和居斯塔夫·伯多的兇手,為什麼要讓他拖走呢?」
勒諾爾曼先生展開一張有總理辦公室箋頭的紙,上面好幾個地方反覆划著魯道爾夫·克塞爾巴赫的簽名。
瓦朗格萊是個恨不得叫自己的意願當場實現的人,跺著腳說:「然而……然而……親愛的勒諾爾曼,必須這樣做……對您來說,也非這樣做不可……您又不是不清楚,您有些強大的對手……要不是我在那裡……總之,您這樣躲避是不行的……還有那幾個同謀,您準備拿他們怎麼辦?不僅是亞森·羅平……還有馬爾科……還有冒充克塞爾巴赫先生,下到里昂信貸銀行地下室開保險箱的那個混蛋。」
警察總監和檢察長剛剛與內閣總理作了長久會談。他們坐在椅子上沒有起身。內閣總理站起身,緊緊握著保安局長的手,親熱地說:「親愛的勒諾爾曼,我請您來的原因,我想您是知道的。」
檢察長和警察總監都表示反對。但瓦朗格萊說:「我推測,勒諾爾曼,您沒有嚴肅的理由,是不會提出這個假設的?」
「你可以進來,古萊爾……你也一樣,迪約齊。」
「誰也不領進來。」
「那案情當時就顯露了。夏普曼見伯多久不下來,想上去親眼看看那隻煙盒,就跟旅館經理走了,卻不料九*九*藏*書碰上了兇手,被他拖到一間房間,慘遭殺害。」
「把他逮捕歸案,這我可以答應,哪天就可以做到。至於要他的腦袋,我做不到。」
「是啊,親愛的勒諾爾曼,是要談克塞爾巴赫案件。不過在此之前,我要提請您注意一點……尤其讓警察總監先生煩惱的一點。德洛姆先生,您願意給勒諾爾曼先生說一說嗎?……」
「這麼說,不是個職業殺手?」
「有兩個。首先,兩個道德上的證據。我當場就向預審法官提出來了,報紙著重作了報道。首先,亞森·羅平是不殺人的。其次,他為什麼要殺人,既然他行竊的目的已經達到,而且一個被綁起來,被堵了嘴的對手,他又用不著害怕?」
克塞爾巴赫案!這個錯綜複雜,像一團亂麻的謎案,我已在著手理清其頭緒。對於這個悲劇,大家不但沒有忘記,連它在戰前兩年激動我們的細枝末節,也記得清清楚楚。對它在法國內外激起的非同一般的憤慨,大家也記憶猶新。不過,叫公眾最為震動的,不是在如此神秘的情況下殺死的三條人命,亦不是這場屠殺的殘忍兇狠,而是亞森·羅平的復出,甚至可以說,復活。
瓦朗格萊一跳。
「帶了手銬嗎,古萊爾?」
從這一幕一開始,奧居斯特就沒有動過。他不明白周圍發生了什麼事。
「那麼,我應該再回答一句,我不清楚。」
「對。一條是在亞森·羅平寄回的匣子底部找到的。另一條是我找到的,大概是從兇手偷走的黑皮套里掉出來的。」
勒諾爾曼先生走到瓦朗格萊面前。
「完全滿足公眾的要求。」
「怎麼?我不明白。沒有誰進來呀。」
亞森·羅平!自從他那令人難以置信,叫人吃驚的空心岩柱冒險事件以來,自從他在歇洛克·福爾摩斯和伊齊多爾·博特萊的眼皮下背著心愛的女人的屍體,領著老乳母維克圖瓦,消失在黑暗之中那一天以來,大家有四年沒有聽到他的半點消息。
「好幾個鐘頭里,什麼事也沒發生;直到天黑。夜裡有人進去了。」
「他沒找到烏木匣子,因為匣子不在那兒。但他在旅行袋裡找到了那隻黑皮套。這樣一來,亞森·羅平和……另一個人就處於同一點:關於克塞爾巴赫的計劃,兩人掌握了同樣的情況。」
「不錯……不錯……」瓦朗格萊說,「這樣推測不錯。」
「哦!用最簡單的辦法。我知道克塞爾巴赫先生曾與巴爾巴勒偵探事務所聯繫過。而亞森·羅平正是自稱事務所的人去他房間的。我就從這方面作了調查,發現損害克塞爾巴赫先生和巴爾巴勒先生的泄密行為只對一個叫熱羅默的人有利。這人是偵探事務所一個職員的朋友。您若不命令我加速行動,我會監視接待員,並且順藤摸瓜,查出馬爾科,最後抓獲亞森·羅平。」
「有人議論兩條藍邊標籤嗎?」瓦朗格萊先生問。
「沒有隔牆嗎?」
「那麼……?」
「我,一間房子?我住在總理府。」
「十秒了,勒諾爾曼。」
瓦朗格萊掏出懷錶,打趣道:「我給您十分鐘,親愛的勒諾爾曼。」
亞·羅·
而且,由於公眾過去欣賞他瀟洒的風度、愉快的性情,如今對他就更是恨之入骨。
「怎麼樣,誠實的僱員,這你有什麼話說呢?模仿克塞爾巴赫先生的筆跡做的練習,這是不是個證據呢?」
「啊!您不清楚……」
「怎麼,勒諾爾曼,人家在等您的命令……該把誰領進來呢?」
保安局長是十分鄭重地說出這句話的。那份從容和自信給人印象很深。
「他咬了我一口,可我抓得很緊。」古萊爾說,伸出那隻關節粗大的巨掌給大家看。
「證據呢?」
他那張誠實忠厚的下級僱員臉上顯出十分驚愕的表情。他逐個看著屋裡的人,顯然在努力聽懂他們的話。
他想了一想,又說:「總理先生,還有一個證據,能夠回答您的一個問題。您想,如果夏普曼不認識那人,會跟他走過旅館一條條走廊,一道道樓梯嗎?」
話聲剛落,勒諾爾曼先生當胸就挨了一拳,身子踉蹌起來。奧居斯特一個箭步,跳到打開的窗戶前,跨過欄杆,跳到院子里。
「怎麼?」
「不……不……我不戴眼鏡……」
古萊爾領著偵探迪約齊進來了。九九藏書
「這您怎麼知道?」
「總理先生,我是說,你不必給我十分鐘,有六分鐘就足夠了,一分鐘也不多要。」
「這是個謎。」
打那以後,受了驚嚇的群眾轉而把怒氣發泄到警方身上。從前,人們開懷歡笑。對於打了敗仗的警察局長,人們予以原諒,因為他打敗仗的方式滑稽可笑。可是玩笑開得太久了,在憤怒與不滿的衝動下,公眾便要求當局查清它無力防止的可恥罪行。
「我么?什麼也沒幹。我在這兒。」
「有。」
「可是,」警察總監叫道,「在這間房和那套房之間,有五道門,道道都上了鎖插了銷!」
「總理先生,您認為抓了那傢伙就夠了?」
「好,古萊爾。現在,叫一輛出租馬車,把這傢伙送到看守所去。熱羅默,我們就不道別了。」
「我不清楚。巴爾巴勒偵探事務所的經理曾與克塞爾巴赫先生推心置腹談過。他告訴我,克塞爾巴赫先生要尋找一個人,似乎是一個下等人,名叫皮埃爾·勒迪克。他為什麼要找這個人?這與他的計劃有什麼聯繫?我都說不上來。」
這一次內閣總理顯得有些動搖了,因為勒諾爾曼先生的說法似乎合乎邏輯,而且有可靠的事實作依據。
「您準備往哪個方向偵破?」
「他作案期間,沒有打電話與外面聯繫?」
「為什麼做不到?」
「做不到。」
「亞森·羅平沒法抓到……至少,抓他需要時間,要一整套辦法……我先前還來不及去考慮……因為我以為他洗手不幹了……或者死了。」
「事情倒是有的。只是人不是亞森·羅平殺的。」
又及——再說一句。我相信您會贊同。讓一個有幸在我麾下戰鬥的紳士,在您監牢的濕草上發霉發爛顯然是不合適的,因此我認為應該正大光明地通知您,在五周之後,也就是五月三十一日星期三,我將讓熱羅默恢復自由,當上總理府接待室主任。別忘了日期:五月三十一日星期三。
「這不是假設。」
「那好,給我八天時間。」
「那麼,總理先生,您要求我幹什麼?」
「那也比什麼人不抓要強。」瓦朗格萊笑著說,「……好吧,好好去找找……那個愛德華,克塞爾巴赫的僕人,您覺得可靠嗎?」
「勒諾爾曼先生,我要提醒您注意,您只有八十秒了。」
勒諾爾曼先生轉身對檢察長說:「檢察長先生,別忘了在逮捕證上填上代勒龍先生的職業,對嗎?總理府接待室主任……」
在場的人誰也沒有提出不同意見。保安局長以事實和令人信服的準確性,推出了慘案的全過程。
瓦朗格萊按了鈴。
「不是,不是!一千個不是。兇手殺這幾個人,雖然乾淨利落,出奇地大胆,不過也是為形勢所迫才下的手。我再說一遍,我們該在克塞爾巴赫夫婦周圍的人中間去查找兇手。證據,這就是殺手殺居斯塔夫·伯多,僅是因為這位侍者拿了煙盒,殺夏普曼,僅是因為這位秘書熟悉這隻煙盒。您回憶一下夏普曼的激動:他一聽人描述了那隻煙盒,就憑直覺猜出慘案是何人所為了。他如果見到那隻煙盒,我們就會得知兇手是誰了。兇手沒有出錯,他除掉了夏普曼。這樣我們除了他姓名的起首字母L和M,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總理先生,請按鈴,好嗎?」
「等一秒鐘,我請求您……這種結局早在我的預料之中……我甚至估計到了……沒有更好的招認了。」
「剛才這間辦公室里是四個人,總理先生。現在是五個。因此,進來了一個。」
「嗯?勒諾爾曼,您瘋了。大旅館里的屍體,也許是謠傳!根本就沒有三個人被殺的事件?」
「正是這樣。他們已經鬥起來了。兇手發現了亞森·羅平一張名片,就把它別在屍體上。於是表面看來,兇殺是亞森·羅平乾的……亞森·羅平就成了殺人犯。」
「是啊。不過那混蛋已經在這兒。」
「我不清楚。最多我們有權假設,他來並不是為了殺人,而是也想拿到皮套里和烏木匣里的文件。由於偶然的命運使他置身於一個無法反抗的敵人面前,他便下了殺手。」
「總理先生,您的意思是問『真相』如何。真相,至少我所知道的部分真相是這樣的:四月十六日,星期二,一個人……亞森·羅平……闖進克塞爾巴赫先生的房間…
九-九-藏-書…將近下午兩點……」「好吧,」瓦朗格萊總結道,「這一段是亞森·羅平的賬。他的罪行已經認定了。他把克塞爾巴赫先生綁起來,洗劫一空……但沒把他殺死!……但這以後,直到發現克塞爾巴赫先生死了,這一段時間里發生了什麼事?」
瓦朗格萊大笑道:「哈哈!開得好……這玩笑開得好……勒諾爾曼這個鬼傢伙,還真有些怪點子!妙哇,勒諾爾曼,我好久沒有這樣開心地笑過了……」
瓦朗格萊被他如此鎮定的態度說服了,回到座位上坐下。過了一會兒,古萊爾揪著總理府接待室主任奧屠斯特—瑪克西曼—菲利普·代勒龍,又名熱羅默的領口進來了。
「還有陽台。」
「怎麼知道的?從預審法官福爾默里那裡知道的。他把各個房門全都打開進行調查!圍觀的人很多,有侍者、記者等等。預審法官讓居斯塔夫·伯多上閣樓取煙盒時,兇手肯定藏在那些人中間。居斯塔夫·伯多上樓去了。那兇手就尾隨其後,下了毒手。造成了第二個遇害的人。」
「對。朝儒代街那邊,整層樓有一長溜陽台。」
瓦朗格萊很開心,笑眯眯地搓著手。想到他的接待室主任竟是亞森·羅平的同夥,他覺得極有趣。這真是莫大的諷刺。
「只有一扇除外。就是秘書夏普曼房裡那扇。那只是推上的。我親自證實了這點。」
亞森·羅平
「可我覺得這些解釋已經足夠……」
「這是什麼?」瓦朗格萊問道。
「廢話!他們要的是行動。只有一件事能滿足他們的要求,緝捕兇手。」
大家都沒作聲,都在沉思,在尋找理由,以提出不同意見。最後,瓦朗格萊叫起來:「親愛的勒諾爾曼,這一切真是無懈可擊……您讓我信服……不過,話說回來,我們其實沒有取得半點進展。」
「那朋友叫馬爾科。你們去里昂信貸銀行地下室走了走。」
「什麼!辭職報告?就為了警察總監先生幾句輕微的指責?再說,他也沒有把那過失看得嚴重……德洛姆,並不嚴重,對吧?可您一下就生氣了!……坦白地說,我的好勒諾爾曼,您的脾性也太壞了。好了,給我收回這張紙片。我們來認真談談。」
「帶了,局長。」
「我不清楚。」
「檢察長先生,請簽發一張逮捕證。名代勒龍,姓奧居斯特—瑪克西曼—菲利普,年齡四十七歲。職業一欄空著。」
瓦朗格萊吃驚地望著他:「多了四分鐘?您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亞森·羅平沒有殺人。」
親愛的先生和朋友,恭喜您抓捕了熱羅默接待員。這是個漂亮活兒,幹得精彩,不愧是出自您的手。
「您會逮著他的,勒諾爾曼。我們將看到最激動人心的一幕——您和亞森·羅平的交鋒。我打賭您會贏。」
「古萊爾……迪約齊……第一個,不是嗎?檢察長先生,您簽了字啦?」
瓦朗格萊轉向保安局長。
保安局長坐下來。警察總監毫不掩飾不滿之色。可是瓦朗格萊禁止他開口,說:「勒諾爾曼,我說兩句。是這麼一回事:亞森·羅平東山再起,使我們很傷腦筋。這傢伙長期以來就嘲弄我們。說實話,這很滑稽。對我來說,我會頭一個發笑。可現在他鬧出了兇手案。亞森·羅平偷摸點東西,逗公眾開心,我們可以忍受,可他殺了人,就不能姑息了。」
瓦朗格萊囁嚅道:「這倒可能……對,嚴格地說……照您看,他找到文件了嗎?」
「那第三件呢?」瓦朗格萊問。
「我嗎,不認識。但愛德華見過他,古萊爾見過他。他們見到的人,與女傭在便梯上見到的拖著夏普曼走的不是一個人。」
「啊!……可是……好哇……勒諾爾曼,您在嘲弄我……我再跟您說一遍,沒有誰進來。」
「哦!方向十分明確。在我看來,兇手就在克塞爾巴赫夫婦的朋友熟人中間。他跟隨他們的行蹤,熟悉他們的習慣,知道克塞爾巴赫來巴黎的原因,至少猜出了他的計劃是如何重要。」
生活的變故真是不可逆料!這一下我竟成了您的協作人。親愛的先生和朋友,請放心,我慶幸有這個機會,也深知命運這份好意的價值。
反過來,請允許我協助您追捕那兇惡的殺人犯,並在調查克塞爾巴赫先生的事情中助您一臂之力。您可以相信我的話,這事情太有意思了,是那樣有意思,那樣值得我關注,竟使我走出了隱居地,重新投入人間的混戰。我在隱居地住了四年,天天生活在書本和義犬歇洛克之間。我一想起過去的夥伴,就把這條狗狠揍一頓。https://read•99csw•com
「怎麼?把他逮捕,不就可以審訊、判決……然後押上斷頭台?」
「這就是說,」總理說,「他們會鬥起來。」
但這次響起一聲可怕的呼喊。亞森·羅平殺了人!這樁暴行野蠻、兇殘、無恥到了這種地步,以致這個給人以好感的英雄,這個有騎士風度,需要時也柔情似水的冒險家的傳說,一下就為一種殘忍、慘無人道、嗜血成性的惡魔形象所取代。從前公眾尊奉的偶像,如今成了千夫所指、人人憎惡的對象。
兩個警察插在門和接待員之間。
「那麼?」
「可您答應我們要逮捕的那個混蛋呢?六分鐘早就過去了。」
「從四二〇房。克塞爾巴赫先生訂的一間房。那人顯然有一把另配的鑰匙。」
「那我該幹什麼呢?」
「你撒謊。你那天休假,出了門。」
翌日早上,報紙發表了這封信:
「見鬼!見鬼!我們總不能隨便抓一個人吧。」
「這個少校……?」
瓦朗格萊跳了起來。
二
他的興趣越來越大,問道:「但那個人,他又是為什麼目的而來呢?」
「勒諾爾曼先生,讓我來告訴您,您講得過於匆促了一點。經過查證,那天下午三點鐘,克塞爾巴赫先生進了里昂信貸銀行,下到存放保險箱的地下室。他在登記簿上籤了字。」
「那麼,在我看來,它們沒有什麼意義。有點意義的,是克塞爾巴赫先生在上面寫的八一三這個數字。有人認出是他的筆跡。」
一陣大笑打斷了勒諾爾曼先生的話。是警察總監發出的笑聲。
保安局長掏出自己的懷錶,正正經經地說:「總理先生,多給了四分鐘。」
「奧居斯特,請勒諾爾曼先生進來。」
瓦朗格萊似乎有些猶豫。
保安局長抑制了一個不快的動作,在房間里來回走了幾趟,拄著手杖,惱怒地坐下來,似乎準備沉默,可突然一下又開口道:「總理先生,頭一個進這間辦公室的人就是您要緝捕的人……我儘管不願意,也仍然要指出這點。」
「總理先生,我的決定。」
「總理先生,一切準備好了。不過我堅決請求您放棄這次逮捕行動。因為它打亂了我的計劃,有可能讓我的計劃流產。就為了滿足公眾要求,而有可能貽誤大事。」
「我讓人監視他。直到現在,沒有發現什麼可疑之處。」
「勒諾爾曼,只剩十五秒了。」
「古萊爾,帶過來。」勒諾爾曼先生說,就像是吩咐一條銜著獵物回來的好獵狗,「他沒掙扎嗎?」
勒諾爾曼先生走近接待員,兩手搭在他肩上,大聲說:「奧居斯特—瑪克西曼—菲利普·代勒龍,總理府接待室主任,我以法律的名義逮捕您。」
「八一三是什麼意思?」
另一個滿頭大汗,伸手去擦。他一臉蒼白,嘟嘟囔囔地說:「我不明白……您說的是一些……一些……」
接待員來到門口,等候吩咐。
自那天以後,人們普遍認為他已經死了。這是警察當局的說法。既然沒有發現對手的蛛絲馬跡,它便乾脆將他徹底忘掉。
「八天!親愛的勒諾爾曼,這可不是限多少天,而是限多少小時解決的問題。」
「可是奧居斯特這歹徒……」
「哦!可是,勒諾爾曼……開這玩笑也許不合時宜……」
不過,還是有一些人猜想他逃脫了,正過著平民百姓的恬靜生活,守著妻子兒女,耕種自家的園子。而另一些人則聲稱,他被沉重的悲傷壓彎了腰,厭倦了人世間的虛榮,便把自己關進了一家苦修會的修道院。
「不清楚,連他叫什麼名字也不清楚。」
勒諾爾曼先生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不,你去里昂信貸銀行冒充克塞爾巴赫先生時戴了眼鏡。你用熱羅默先生這個名字在柯利寨街五號租了間房子。這副眼鏡就是從那兒弄來的。」
「但他為什麼要殺人呢?」
「我?您真想得出!……馬爾科?我不認識叫這個名字的人https://read.99csw.com。」
「幹得漂亮,親愛的勒諾爾曼,這一切精彩極了。可是,您是怎麼查出來的呢?」
「就算是吧。可事實呢?」
博沃廣場寬敞的部長辦公室里,坐著三個人。一個是大名鼎鼎的瓦朗格萊,三十年來激進黨的領袖,現任內閣總理兼內政部長;另一個是檢察長泰斯塔爾先生;第三個是警察總監德洛姆。
勒諾爾曼先生恭恭敬敬地等上司把話說完。然後,他甚至不屑於予以直接回擊,而是繼續說下去:「將近下午兩點鐘,亞森·羅平在一個同夥,一個叫馬爾科的傢伙協助下,綁住克塞爾巴赫先生,把他身上的錢洗劫一空,又逼迫他說出里昂信貸銀行保險箱的密碼。一得知秘密,馬爾科就出發了,去與另一個同夥會合。那傢伙利用他與克塞爾巴赫先生有幾分相像——再說,他那天有意穿上與克塞爾巴赫先生一樣的衣服,也戴上一副金邊眼鏡,就顯得更像了——走進里昂信貸銀行,模仿克塞爾巴赫先生的簽名,取走保險箱里的東西,然後由馬爾科陪同返回。馬爾科立即打電話給亞森·羅平。亞森·羅平確知克塞爾巴赫先生沒有騙他,目的達到了,也就離開了。」
「我們的要求?很簡單。首先是把他逮捕歸案……其次是要他的腦袋。」
「那麼……?」
事實一個接一個舉了出來。真相,或至少說可能的真相越來越明顯。儘管還有許多地方,也許是最讓人感興趣的地方仍然一團漆黑,但這已經是多麼強烈的光線了!在作案動機仍不清楚的情況下,這個悲慘的上午所發生的一連串事情竟被清清楚楚地照了出來!
他按了鈴,又跑到窗口,打算叫人。勒諾爾曼不慌不忙地對他說:「總理先生,您別激動……」
「這個,你認識吧?」保安局長把一副金邊眼鏡架在他鼻子上。
「是啊……是啊……總理府接待室……主任……」瓦朗格萊捧著肚子,結結巴巴地說,「……啊!勒諾爾曼這個好傢夥有絕招……公眾會為他這一個舉動歡呼……嗚拉,會把他拋起來,拋過頭頂。逮捕的是誰?我的接待室主任……奧居斯特……模範僱員……好吧!勒諾爾曼,我知道您有時有點心血來潮,可是,親愛的,不要來得這麼猛!膽子也太大了!」
「這我就不清楚了。是在哪間房裡殺的他,兇手又是怎麼神奇地逃走的,我都不清楚。」
「什麼計劃?」
「是啊……是啊……就算……但讓我覺得奇怪的,是亞森·羅平那樣的角色,竟會為這樣一點蠅頭小利,去冒這麼大的險……就是幾張鈔票,還有保險箱里一直沒有查實的什麼東西。」
勒諾爾曼先生對古萊爾說了幾句話。古萊爾走了出去。然後,勒諾爾曼先生走向奧居斯特,明確地宣布:「別頑抗了。你被捕了。輸了棋,最好是推倒棋子乾脆認輸。星期二你幹了什麼?」
「總理先生,您給我多少小時?」
「一個身手敏捷的人是能夠翻過的。那人就翻過了。我發現了痕迹。」
「這麼說您認識他?」
「哦!這一點,勒諾爾曼先生十分清楚。」警察總監回答道,那口氣顯示,他對自己的部下並不十分友善。「我們兩人談過了。對他在豪華大旅館的錯誤行為,我把我的看法告訴了他。一般而言,大家都覺得氣憤。」
「打了。市裡有人打電話給帕爾比里少校,住在二樓走廊的四個房客中的一個。」
可是這一次,他忽然一下又出現了!又與社會重新拉開了戰幕!亞森·羅平又成了亞森·羅平,成了那喜歡幻想,不可捉摸,令人困惑,膽大包天,才華橫溢的亞森·羅平!
「亞森·羅平想要的不僅僅是鈔票。他想要的,不是旅行袋裡的那隻摩洛哥山羊皮套子,就是保險箱里那隻烏木匣子。那匣子他拿到了,因為他把空匣子又退了回來。因此,今天,他已經,或正在了解克塞爾巴赫先生的宏偉計劃。克塞爾巴赫先生死前不久還與秘書談了這計劃。」
「陽台!」
他打開門。
「那麼,您的看法呢?」
保安局長走到窗口,向正在院子里悠然散步閑聊的兩個男子打了個手勢,又走回來。
在報紙上,在公共集會上,在大街上,甚至在議會的論壇上,處處都爆發出這種義憤。政府慌了手腳,想盡辦法撫平公眾過於激動的情緒。